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两天后,王长河家里的蘑菇採收了。
这天早上,陈序还没出门上工,王长河就端著一筐蘑菇兴致冲冲地来了。
筐子是他自己编的,新新的,还带著竹篾的清香味,蘑菇装得满满的,灰白色的菇盖一朵挨著一朵,鲜嫩得很。
“序子,你快看!”
王长河把筐子举到陈序面前,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这是我昨天晚上採下的,我称了,整整十二斤!”
陈序接过来闻了闻。
蘑菇很新鲜,有一股淡淡的独特菌香味,没有杂味,这一茬的品相也很好。
“不错,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真的?”
王长河一脸得意的接著问,“序子,那咱啥时候出发去卖?”
“就看你想往哪里卖了。”
陈序耐心解释,“拿到县城去卖,一斤五毛,十二斤就是六块,不过你要是想省事,在镇上卖也行,价格低一点,四毛左右。”
王长河思索片刻,“那我还是去县城吧,多跑几步路,多挣一点是一点,不过序子,咱俩啥时候去县城啊?”
陈序摩挲著下巴想了想,“明天吧,咱给大奎哥请个假,拉车去县城。”
“那没问题,明天我来拉车!”王长河呲著门牙嘿嘿一笑,“序子,你帮我看看市场行情,我第一次去,怕被人骗。”
“行。”
得到陈序答覆后,王长河高高兴兴地走了,而陈序收拾完后也去队里上工。
下午收工后,陈序当面跟张大奎请了明天的假,对方依旧爽快地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陈序又开始在菇棚里忙活起来,徐英和陈茹也跟来帮忙,將所有的蘑菇採摘完后,他吃完饭便早早地睡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序便敲响了王长河家的门,隨后就带著他往县城赶。
王长河拉著架子车,车上放著三筐蘑菇,一筐是他的,两筐是陈序的。
陈序的蘑菇比王长河的多出好几倍,出门前称了重,足足有四十五斤...
七八十里的路,两人走了一个大早晨,等到县城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与上次来县城一样,正午的自由市场早已人满为患,几乎没有摆摊的地方。
两人费了好大功夫,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靠墙的小地方,左右两边摊子是各卖蔬菜和鸡蛋的,见陈序两人拉著蘑菇,都一脸稀罕。
“哟,小伙你这是卖蘑菇呢?”左边摊子的大娘盯著两人,脸上露出好奇。
“对啊大娘,来点不?”陈序压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他当即笑著给摊主介绍,“好吃不贵,大娘试试?”
“咋卖?”
“五毛钱一斤。”
“算了,大娘吃不起。”
陈序也没再劝,而是礼貌点头后,与王长河从架子车上往下搬著蘑菇筐。
约莫过了一会,所有蘑菇摆放完毕后,王长河这才没忍住向陈序开口问道,
“序子,你说咱,咱能成不?”
“能,你別急。”
“可,可那个大娘...”
王长河附在陈序耳边正说著,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看蘑菇,又看了看陈序,“你就是上次卖蘑菇的小伙子吧?”
“您认识我?”
陈序一脸诧异,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眼前的男人,自己並没有见过。
“上次你在这摆摊卖蘑菇,我家那口子买了几斤回去。”男人笑了笑,然后接著说道,“你那蘑菇確实好吃,我家那口子这次让我来多买点。”
“不过我转了一个钟头也没看见卖蘑菇的,没想到你在这,是刚过来?”
陈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刚来,村里离这太远,走了一上午。”
“怪不得呢。”
男人也没多说话,他隨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三筐蘑菇,隨即开口问道,
“你这次带的蘑菇有多少?”
此话一出,陈序顿时喜出望外。
怕是来大单子了...
上一世他也做过一些小生意,他知道但凡这么问的人,一般都是大客户,不敢说全部包圆,至少买的也不在少数。
“这两筐一共四十五斤,这一筐是我邻居的,十二斤,合计是五十七斤。”
“行,我全要了!”
果不其然,陈序刚说完话没几秒,男人就直接摆了摆手示意陈序算帐。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此时的王长河竟然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陈序,又低头看了看蘑菇,似乎不敢相信,两人从来县城到现在,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
就,全部卖掉了?
他一脸震惊地张著嘴,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里,此刻充斥著不可置信...
陈序並没有像王长河那般,他心里虽同样震惊,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
“五毛一斤,四十五斤是二十二块五,十二斤是六块,一共二十八块五。”
男人没说话,也没砍价,而是非常利索地从衣服兜里掏出钱包,在里面厚厚一沓红红绿绿的票子里,数了二十八块五毛钱递给陈序。
“吶,数数。”
陈序也愣住了...
上辈子,他也见过那些做大生意的老板和客户,但他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不说话,不砍价。
这可是二十八块五毛钱啊!
在这个年头,足够一家几口人每天都吃一斤肉,够吃將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除了对方掏钱利索这件事外,最让陈序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中年男人的钱包里,居然有足足一沓红红绿绿的票子...
脑海里快速思考一番后,陈序接过对方递来的钱,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叔,蘑菇这东西它在常温底下放不住,除非有冰箱,还有就是...”
想了想,陈序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买这么多蘑菇的用处是...”
“哦,冰箱我家里有,这个没事,至於用处...”中年男人想了想,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好一会后他才说道,
“我妹家里四口人,我爸妈两口,还有我舅家五口,这些应该够了吧?”
没等陈序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男人笑了笑又接著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人比较多,我还怕不够吃呢,让你见笑了。”
听到男人这么说,陈序突然明白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年头能住进县城里的人,大多都是那些条件优越的家族长辈给供出来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属正常。
不过陈序也由此得出一个结论。
眼前这男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这年头,家里有冰箱,还能隨隨便便掏出二十八块钱的人,要么是县里某个单位领工资的小领导,要么就是家底比较殷实。
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否则早就被调查了...
不过,这男人怎么看都才四十来岁,平易近人,说话態度也很客气礼貌,身上更是没有一点儿当领导的架子。
这反而让陈序心里產生疑惑。
他想起乡里公社,那些职位不高,脾气不小,趾高气昂的同志们,仗著手上有些权力,丝毫不把农家汉子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