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也果然不出陈序所料。
中年男人隨便解释了几句后,便委託陈序和王长河,把三筐蘑菇搬到了那辆停靠在自由市场门口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里。
当看到那辆摩托车时,王长河的眼睛都直了,他在心里也有揣测过这位中年男人的身份,但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然如此夸张...
这年头別说摩托车,有一辆普通的二八大槓,都足以在村里炫耀好几天了。
一辆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售价6000元到8000元之间,在这个年代真可谓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反观陈序,在看到这辆摩托车的时候,心里也是为之一惊,作为上辈子活到六十多岁的重生之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辆车的含金量。
这种车几乎不存在於坊市!
它们的主要归宿是政府机关,邮政部门等工作单位,作为公务用车使用。
脑子里快速捋了一遍,陈序当即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某单位的小领导这么简单,他很有可能是二把手或者一把手...
心里震惊归震惊,陈序还是很麻利地和王长河將三筐蘑菇放到了摩托车上。
这摩托车的三座子改装过,本该载人的地方换成了一块能放东西的大铁板。
三筐蘑菇放上去刚刚好。
“就放这吧,谢谢二位小兄弟了。”
对於两人表现出的震惊,中年男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笑著將钱塞到了陈序手里后,便骑著摩托车,顺著柏油路扬长而去。
速度不快,但动静不小。
自由市场的路人很多,他们本就十分好奇这辆摩托车是谁的,在看到中年男人掏出车钥匙骑上摩托后,更是驻足观望了好一会儿....
“乖乖,这是什么大人物?”
“肯定是大单位的大领导,否则谁还敢骑著公家车来市场上买东西啊。”
“胆子真大,也不怕被人举报。”
“嘘,你不要命啦!这事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讲吗?走走走,赶紧回去了。”
驻足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纷扰,一部分人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著,但没过几分钟又陷入了一片寂静,紧接著人群开始散开...
陈序同样盯著那辆消失在视线里的摩托车看了好一会,直到王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序子,咱遇上大人物了!”
看著那逐渐消失的背影,陈序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琢磨著什么...
“哎序子,咱钱你收好了没?”
“嗯,这是你的。”
回过神来,陈序鬆开捏著钱的手掌心再次数了数,確认无误后,他把自己的二十二块五毛钱揣进衣服口袋,把王长河的六块钱递给他。
王长河接过钱,手都在发抖。
他把钱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一张一张地数了,然后抬起头,眼底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序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六块钱...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挣这么多钱。”
“长河哥,以后会更多的。”
陈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王长河使劲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使劲拍了拍,还是不放心,又用手按了按。
“序子,走,我请你吃饭!”
“这咋行,你刚挣的钱还没捂热呢,算了,长河哥你好好攒著吧。”
“序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能挣到钱都是多亏了你,请你吃顿饭又不算啥事,走走走,你別推让了。”
陈序实在拗不过王长河,只得跟著他拉著架子车,来到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两人进去后一人要了一碗肉丝麵。
王长河吃得狼吞虎咽,一碗麵三两口就扒拉完了,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序子,你说我这辈子,还能过上好日子不?”王长河放下碗,抹了抹嘴。
“能。”
陈序吃得慢,听到王长河这么问,他放下筷子看著对方一脸认真地说,“长河哥,只要你肯干,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嗯,我信你。”
王长河重重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两人又一次拉著架子车往家里走,只不过这一次的架子车上,除了出门带著的一桿秤砣外,空空如也。
早晨赶路一直都是王长河在拉车,陈序本想拉回家这趟,奈何王长河死活都不让,他说陈序已经帮了自己很多,没有陈序他自己就挣不到这些钱。
对此陈序也只好作罢...
到村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两人各自回家后,便早早地吃过晚饭休息了。
第二天陈序还是正常上下工。
本以为日子依旧平静,可到了晚上回家吃完饭后,张大奎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还带著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彆扭得很,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横肉还是那副样子,看著就让人不舒服。
“序子。”
张大奎喊了一声,朝陈序使了个眼色。
陈序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没等他先开口说话,赵铁柱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递过来,声音沉闷而粗糲地说道,“序子,铁军那事儿,是他不对,这是十块钱,赔你的。”
陈序看了看那捲钱,又看了看赵铁柱脸上有些憋屈的表情,没有伸手去接。
赵铁柱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后才从嘴里憋出了一句,“序子,我真是来道歉的,我已经骂过他了,他以后不会这么干了。”
陈序还是没有搭理赵铁柱,他就这么冷著脸,尽力压制著心里的愤怒。
眼见陈序心里还有气,张大奎赶紧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序子,拿著吧。”
他生怕陈序做出点什么,又接著上前拍了拍肩膀,附在陈序耳边小声说道,
“序子,这事先这样吧,闹大了也不好收场,上次我也给你讲过了,你就忍一忍,把他们当个屁一样的放了吧。”
听到张大奎都这么劝了,陈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犹豫一会后,他这才伸手接过钱,说了句:“赵叔,这事儿就过去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只不过转身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憋屈,有不愿,有认栽,也有不服...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张大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嘆了口气:“序子,你別往心里去,赵铁柱这个人就这样,能让他赔钱道歉,已经不容易了。”
“大奎哥,我明白。”
陈序也没有再计较,他把钱揣进口袋,对著张大奎一脸真诚地感谢道,
“这事麻烦大奎哥了,老支书那边,还得请你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谢啥,应该的。”
张大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事儿就算结束了,以后好好干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