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河家的地窖里,木盒子上的菇蕾已经长开了,灰白色的菇盖有小碗口那么大,一片一片的,挤挤挨挨地长在培养基上。
虽然比陈序当时种的第一批小一些,但长势很不错,看著就喜人。
“序子,你看你看!”王长河蹲在架子前,像个等著被夸奖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陈序,“这算是成了不?”
陈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轻轻碰了碰菇盖,点了点头:“成了,长河哥,再长两天就能全部採摘了。”
“两天?”王长河顿时喜出望外,他瞪大眼睛,“那我后天就能卖钱了?”
“嗯。”
“好好好!”
王长河搓著手站起来,在地窖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蹲下来看蘑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序子,你说我这批能卖多少钱?”
“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
“哎呀,人心里刺挠,你再说说嘛。”
看著王长河那猴急猴急的样子,陈序一时间也笑了,“这批菇大概有十来斤的重量,按五毛钱一斤算,能卖五六块差不多。”
“五六块!”王长河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序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容易挣的钱!”
“长河哥,你先別高兴太早。”陈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接著道,
“头一批种成了,后面还得继续种,这东西不能断,一断就没收入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长河连连点头,“序子,你后面教我种香菇唄,我听你妈说,你从农科院弄了啥香菇菌种?”
陈序愣了一下:“我妈说的?”
“嗯,你妈跟我媳妇说的,说你从农科院弄了香菇菌种,比平菇金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序没想到徐英已经把这事儿说出去了,不过转念一琢磨,王长河和自家是隔壁邻居,经常往来,人都挺不错的。
他媳妇也是个嘴严的人,这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说了就说了吧。
“香菇还没到手。”陈序摇了摇头,接著王长河的话说道,“农科院回信里说了,香菇菌种得写信去订购,我还没写信呢。”
“好吧。”王长河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他点点头拍了拍胸脯,“序子,咱兄弟俩你放心,我一定和你嫂子保密,等香菇种成了,你可不能忘了我。”
“行,忘不了你。”
两人又在地窖里看了看,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后,陈序从王长河的家出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
陈序走在巷子里,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开著,茹茹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这丫头,上次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这次又在家里干啥?笑这么开心?
心里想著,陈序加快脚步推门进去。
此时的茹茹正蹲在院子里拿著乾瘪的树枝画圈圈,看到陈序回来,扔了树枝就扑过来:“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陈序弯腰把妹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哥走以后茹茹在干啥?”
“画小人。”陈茹用小手指向地面,“我画了哥,吶,你看看像不像?”
顺著陈茹手指的地方看去,陈序赫然看到沙地上一副七扭八歪的线条图。
“这哪像哥?”
“怎么不像啊,大高个,大眼睛,短头髮,单眼皮,还...还有宽肩膀!”
陈茹毕竟是个三岁半的小孩子,能想到这么多形容词已经很不容易,陈序笑著揉了揉她的脸,出声夸奖道,“好好好,茹茹最厉害了。”
他抱著陈茹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接著道,“那哥奖励你,想要啥?”
“想要...”茹茹歪著头想了想,想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想听哥给我讲故事!”
“行,吃完饭哥给你讲故事,嗯,就给咱茹茹讲,蘑菇的故事好不?”
“又讲蘑菇的故事?你都讲了好几遍了。”陈茹嘟著嘴,脸上写满不开心。
“那茹茹想听什么?”
陈茹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哥,我想听红头绳的故事。”
陈序:......
“你从哪知道红头绳的?”
“妈说的啊,妈说哥买了红头绳藏在炕席里,不知道是送哪个女孩子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加上那副天真可爱的小表情,陈序的脚步顿时怔住了。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徐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兄妹俩腻歪的样子打趣道,“行了,別缠著你哥了,让他洗手吃饭。”
“哦。”陈茹很听徐英的话,她乖乖地从陈序身上滑下来跑到桌子旁坐好。
而在她刚落地那一刻,徐英和陈序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碰撞到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但陈序明显从老妈的眼神里看出几个字,“妈懂你!”...
晚饭还是和此前一样。
自从蘑菇被毁之后,家里的菜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徐英心疼陈序每天在队里干活累,想把仅有的几个鸡蛋炒了。
但陈序没让,说留著给茹茹吃。
吃饭时。
陈守山端著碗,隨口问了一句,“序子,咱家那蘑菇,啥时候还能再收?”
“快了,再有个五六天吧。”
陈序夹了一筷子野菜,“这回长势比上回还好,估摸著能收四五十斤。”
“四五十斤?”
陈守山儼然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比上一次还多,他连忙放瓷碗吃惊地问道,
“这次为啥这么多?”
眼看老爹来了兴趣,陈序也没兜圈子,他当即放下碗解释,
“爹,蘑菇这东西就是越种越多,而且第一次咱也没啥经验,现在算是熟悉了。”
“那能卖多少钱?”
“一斤五毛,能卖二十来块。”
陈守山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足足好一会儿才说道,“二十来块?乖乖,这都顶得上我干两个月的工分了,这玩意这么金贵?”
“爹,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陈序也没多解释,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等以后把香菇种出来,更值钱。”
“香菇?就是你信上说的那个?”
“对,农科院回信里说了,香菇在咱们这儿能种,不过要得等技术成熟了再试。”
陈序没有把话说满,他知道父亲是个实在人,说多了反而担心。
“那得好好学。”
陈守山再次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糊糊,喝完后,又一脸认真地看向陈序。
“序子,你比爹有出息。”
陈守山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夸讚陈序,又像是在责怪自己。
听著老爹的话,陈序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