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盖伊医院
盖伊医院坐落在伦敦桥附近,紧挨著码头和工厂区。
理察刚走到门口,煤烟混合著氯化石灰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红砖砌成楼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敦实而沉闷,高窗上几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著,像是船上瞎眼的海盗。
他来到走廊,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更浓烈,还有一阵挥之不去的甜腐气味,那是伤口溃烂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开放式的大病房,门敞开著,二三十张铁架子床挤在一个房间里,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走道。床上躺著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有的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高窗透进来的光线很暗,几盏煤气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火苗被从窗缝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忽明忽暗。冬天快要来到,病房里冷得像冰窖,病人身上盖著薄薄的毯子,有的连毯子都没有,只披著自己的外套。
走廊一侧的前台站著一个穿白色围裙的护士,三十多岁,她的手指翻著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指尖上有洗不掉的碘酒顏色。
“我想见院长。”理察上前说。
护士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身不菲的大衣上停了一下:“院长不在,他每周只来两次,其他时间都在家里处理事务,您需要提前预约。”
“那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下周二,您可以留下名字和事由,我转交给他。”
理察皱了皱眉,下周二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是布莱恩兵工厂的老板,”他补充道,“我想了解一下在我的工厂工作的爱尔兰工人的健康状况,他们中有不少人在来我这里之前,曾在其他工厂受过伤,希望你能通融一下。”
护士翻页的动作停滯了,她打量著理察,接著开口说:“您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扇门,门没关,理察能听见她在里面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然后门被拉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白袍,领口敞著,没打领带。
他的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银丝眼镜,眼镜腿用白胶布缠了一圈。
“我是这里的副院长,也是主治医师。”他的声音沙哑,眼睛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乾涩得眨著,“姓卡特,您要了解工人的健康情况?”
“是的,”理察伸出手,“理察·布莱恩。”
卡特医生握了握他的手:“到我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逼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人体骨骼图和一张发黄的医学院毕业证书,桌上厚厚的病歷档案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
卡特医生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您想了解什么?”
“只要是工人在工厂工作受的伤,我都想了解。”理察把那张芬巴写给他的名单放在桌子上。
卡特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大致读过上面的名字,接著礼貌地说:“患者的档案属於医院的机密,除非您有法院的传票,或者政府官员的行政命令,否则我不能把任何一份病歷给您看。”
“我理解,”理察没有强求,“我不需要看具体的名字。我只想知道……您见过哪些类型的工伤?它们大概来自哪些工厂?”
卡特医生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铅中毒,”他说,“最常见,铅粉吸入肺部,慢慢侵蚀神经和骨骼,头疼、失眠、严重的会出现幻觉,这些病人大部分来自弹药厂和印刷厂。”
“还有烧伤,化学烧伤,酸液溅到皮肤上,轻则留下疤痕,重则腐蚀到骨头。这些病人大部分来自酸洗车间……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理察知道,每个兵工厂里都有酸洗车间,用强酸处理金属表面。
“还有机械伤,”卡特医生皱著眉,仿佛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被机器卷进去的,要是运气好的,断一根手指,缝一缝还能干活。运气不好的,整只手都没了。”
他顿了顿。
“以前,经常有一位女士带受伤的工人来这里。”卡特医生抬起头,看著理察,“她很善良,主动帮忙照顾病人,但最近她不来了。”
“什么样的女士?”理察问
“爱尔兰人,”卡特医生想了想,“不算漂亮,也没什么特点,但她有个孩子,四五岁的样子,红头髮。她从不让孩子进病房,只把他留在护士站。护士们给他糖吃,他很乖,不哭不闹,但也不爱说话。”
理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因为他知道副院长说的是谁。
塞拉,还有伊蒙,就是那个被他从警察手里救下来的爱尔兰寡妇和她的儿子。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理察试著稳住自己的声音。
“大概三四个星期前,”卡特医生回忆著,“她带了一个铅中毒的工人来,病情已经很重了,我们无能为力。她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理察脑子飞快地拼接著最近的事情,塞拉在格林伍德的工厂工作过,她带著孩子在工厂附近被警察抓住。
他以为那两个警察是格林伍德的人,塞拉母子被安排在工厂附近,故意让理察或是厂里的什么人看见,一个可怜的爱尔兰寡妇,一个被警察殴打的孩子。
他被设计了。
不是被塞拉设计,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被格林伍德当成了一个诱饵,而理察一口咬了鉤。
理察立刻站起身来,椅脚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卡特医生,谢谢您,”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卡特医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祝您好运,布莱恩先生。”
理察握过他的手,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那股腐臭的味道又涌上来,他的胃翻了一下。
他快步穿过走廊,跑出大门,对著车夫说道:“工人宿舍,快一点。”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理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塞拉的脸在他眼前晃,那双在宿舍里偷偷抹泪的眼睛,那是感恩的眼泪还是愧疚的眼泪?理察得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