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子,这大人物对你可真不错。”
待马国庆骑著车消失在视线里,王长河突然凑到陈序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人家吃惯了咱的蘑菇,认准了。”
陈序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隨即转过身,“蘑菇也卖完了,咱回家吧。”
“成。”
王长河点了点头往摊子处的架子车走去,没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向陈序,
“不过序子,我有个问题。”
“啥?”
“那可是五块钱啊,我编筐子到集里卖,一个也就几毛钱,你咋不要啊。”
听到王长河的话,陈序突然笑了。
“你笑啥?”
“没啥,走吧,咱回家。”
“你还没说原因呢?”
“你不懂。”
留给王长河一个意味深远的眼神后,陈序蹲下拉起架子车,只留下对方一脸懵的挠著头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最后实在想不通,他乾脆也不想了,於是主动上前接替陈序拉起架子车...
路过县里供销社时,陈序想到了父亲的腰疼,他让王长河等自己一会,自己走进供销社的医药柜檯,买了两种治腰疼的药。
一瓶是专门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售价一块钱,一瓶是专门治强筋止痛的万灵筋骨酒,售价两块钱,合计花了三块。
买完后,他走出供销社,才和王长河继续拉著架子车往回村的路上赶去...
路走到一半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两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赶去...
路上王长河突然想起今天在市场卖香菇的价格,於是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序子,你那个香菇能不能教我种?”
“能,明年开春我教你。”
“啊,这么迟?”
“你得先把平菇种好了,至少要保证出五批以上,等熟悉了再学种香菇。”
说完后,陈序又补充了一句,“上次我接种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香菇的种植难度要比平菇高出好几倍,很容易就毁了,再说了,香菇菌种不好弄,我打算等后面忙完了,再给省城农科院写信订购,来回等信也得要时间。”
“明白了。”王长河点了点头后接著开口道,“那到时候你一定要教我。”
“没问题。”
听著陈序的保证,王长河嘿嘿笑了两声,隨即干劲十足地拉著车往家赶...
到村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序把王长河那份钱给他后,两人便在巷子口分开,朝著各自的家里走去。
拋去给孙技术员留的两斤香菇外,香菇一共二十斤,卖了二十整,平菇四十六斤,卖了二十三,陈序这一趟一共挣了四十三块钱。
王长河也收穫颇丰,一筐半的平菇足足有三十二斤,拢共卖了十六块钱。
到家里时,徐英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见陈序回来,她连忙招呼道,“回来了,你先去洗把手,饭一会儿就好。”
“妈,你们还没吃啊?”
“你爹说等你,我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才开始做饭,这不你回来的正好。”
听到母亲的话陈序心里一暖,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进灶房洗了手和脸。
“序子,这次卖了多少钱?”
“四十三,买药花了三块。”
陈序洗完后,用褪色的旧毛巾擦了擦,隨后又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沓钱和此前买的两瓶药递了过去。
“妈,这钱你拿著,还有这药,你每天记得给爹的腰上涂一涂。”
徐英接过两瓶药,看著陈序手里的钱摇了摇头,“钱你自己收著,你这么大个人了身上也该留点钱,万一遇到啥事也好应个急。”
“我能有啥事,现在不就是攒钱盖房子嘛,好了妈,不说了,你拿著吧。”
徐英没再劝,顺手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序子,你越来越出息了,加上现在存的,咱手里已经攒了不少了。”
“嗯,等攒够了,咱家就盖新房。”
徐英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柜子里,然后抬起头,目光里露出一抹希冀的看向儿子那张脸,直到好一会后才开口道,
“序子,你辛苦了。”
陈序注意到了徐英湿润的眼角,他上前替母亲擦乾眼角,然后笑了笑,
“妈,不哭,咱家日子已经好起来。”
徐英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陈序怀里身子颤抖著哽噎,“妈是心疼你,苦了好几个月,又是帮你爹干活,又是种蘑菇,序子,你好好歇几天吧。”
感受著母亲在怀里的抽泣,陈序没忍住眼角也流出了泪渍,但他很快就用袖子抹了抹,然后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妈,没事,忙点我心里踏实。”
直到怀里的哽噎声小了点,陈序这才接著道,“好了妈,不哭了,菜都糊锅底了,我去屋里喊爹和茹茹吃饭。”
看著陈序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徐英才抹了把眼角,转身拿出瓷碗盛著饭...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屋里。
陈守山吃得不快,但胃口不错,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张饼,徐英没怎么吃,眼睛一直瞟著陈守山的腰。
吃完饭,陈序收拾碗筷拿到灶房,陈茹也要帮忙,兄妹两个一起出去了。
徐英把那瓶红花油拿了出来,走到炕边,“他爹,你坐起身子背对著我。”
陈守山愣了一下:“干啥?”
“序子给你买的药,我给你涂涂。”
徐英说著,便已经在炕沿上坐了下来,然后慢慢把陈守山的褂子撩起来。
陈守山的后腰一片青紫,从脊梁骨一直蔓延到腰眼,这是长时间劳作留下的老毛病了,徐英的手怔了一下,没说话。
她倒了些红花油在掌心,搓热按上去。
“嘶...”
陈守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一僵。
“忍著点。”徐英的声音有点哑,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一下一下地揉。
屋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花白的头髮上,照在陈守山粗糙的皮肤上。
揉了一会后,陈守山突然闷头问了徐英一句,“序子买的这药贵不?”
“不贵,三块钱。”
“三块钱还不贵?”
陈守山想扭头却被徐英按住了。
“別动。”徐英瞪了他一眼,“序子给你买的,你就好好用,腰不好还老是硬撑著,你以为你还年轻啊?”
陈守山不吭声了...
趴在炕沿上,任由徐英揉著。
屋外,陈茹刚从灶房出来就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转头看向陈序,一脸疑惑的问道,“哥,爹和妈在干啥呢?”
“妈给爹揉背呢。”
“为啥要揉背?”
“因为,爹为了让咱俩吃的饱饱地,一直下地干活,现在把腰都累坏了。”
对著陈茹解释完,陈序没再说话,就这么搂著陈茹,在屋外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