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嚯——嚯——
陈守山在灶房门口磨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里听得很清楚。
陈序利索的穿上衣服出了屋,外头的露水还没散,空气里还是潮乎乎的。
“爹,你咋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没忍心。”陈守山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今天咱要收穀子,穀子秆子软,镰刀昨天都卷了,得磨磨。”
陈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父亲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但紧锁著的眉头却比去年舒展了。
“爹,今天你就撑袋子吧,別下地。”
陈守山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陈序那坚定的目光,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把磨好的镰刀递给陈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行,爹听你的。”
天刚蒙蒙亮...
陈序就拉著架子车出了门。
陈守山跟在旁边,手里提著一壶水。
到地头的时候,王长河已经到了。
他右手缠著布条,用左手在田埂上拔著杂草,看到陈序和陈守山过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打了声招呼,“序子,守山叔,来了。”
“来了。”
父子两先是出声回了一句,然后陈序接著开口道,“长河哥,你昨天手受伤了,今天装袋子就行,哎,嫂子没来?”
“你嫂子一会儿过来,她昨天可能是累著了,我让她在家里多睡会。”
王长河摇了摇头,“唉,谁能想到今年地里收成这么好,往年秋收我和守山叔两个人就够了,可昨天咱四个人都累的够呛...”
“收成好是好事,分粮分钱多一点。”
“那倒也是。”
陈序拍了拍王长河的肩膀,从架子车里拿起一把镰刀,用拇指颳了刮刀刃。
“你一会小心点,別沾水,別使劲。”
王长河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仰首挺胸道,“序子,你甭担心我,我这手没啥大事,缓了一晚上已经差不多好了。”
说完话,王长河攥紧受伤的拳头上下挥了挥,摆出一副给自己打气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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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人曾说过,劳动最光荣!”
陈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以昨天的高粱地相比,穀子地更密实,面积也更大,穗头也更加饱满。
穀子秆子软,但穗头一碰就掉粒,得轻拿轻放,不能用砍高粱的力气。
陈序钻进地里,左手轻轻拢住一把穀子秆,右手镰刀一划,割下一把,小心翼翼地放在臂弯里,不敢碰一丁点儿穗头。
割了几把,抱到地头,轻轻放下。
王长河媳妇没过多久也来了,她在地头把穀子捆成小捆,码在架子车上。
陈守山蹲在地头撑麻袋,把散落的穗头捡起来装进去,他动作不快,但很认真仔细,一粒穀子都没有浪费。
王长河跟在陈序后面,用左手把割倒的穀子拢起来,抱到地头。
他右手不敢使劲,干活的时候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长河哥,你歇会儿吧,別硬撑。”
“不碍事。”王长河用袖子擦了擦汗,对陈序咧嘴笑著,“这活不累人。”
陈序知道王长河性格实在,一点也不弄虚作假,他没再劝,弯腰继续割。
穀子秆子软,割起来不费劲,但要一直弓著腰,时间长了腰酸得厉害。
他割一会儿就得直起腰缓一缓,待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接著低下头干。
四个人就这么坚持著,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时候,地里穀子已经割了大半...
陈序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守山从地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水。
“序子,歇会,喝口水润润。”
陈序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碗,水是凉的,顺著喉咙下去激得人打了个激灵。
他把碗递迴去,看了一眼陈守山的腰。
“爹,你腰没事吧?”
“没事。”陈守山笑著摆了摆手,示意陈序別担心,“歇一晚上好多了。”
陈序没再问,他知道父亲是硬撑的,但秋收就这几天,不撑也不行...
中午的时候,徐英带著陈茹来了。
她提著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著白麵饼、咸鸡蛋、还有一壶凉凉的绿豆汤。
小丫头还是头一次下地,瞪著圆溜溜的眼睛扫视著穀子地,眼里满是好奇。
“妈,这就是咱家的地啊。”
徐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把她放在地上叮嘱了一句“別乱跑”,然后又走到地头,把乾粮摆开,朝著地里喊了一嗓子:
“序子,长河,吃饭了!”
陈序从穀子地里钻出来,浑身是汗,褂子上粘满了谷芒,扎得脖子痒痒的。
王长河也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左手抓起一张饼,咬了一大口。
“婶子,你做的饼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徐英怕王长河不够吃又顺手递给他一张,然后转头看向陈序,“序子,你也吃一点,干了一早晨都累死了吧?”
“妈,我还行。”
陈序笑著摇了摇头。
徐英走到陈序跟前,看了眼他的手。
掌心那两个血泡磨破了,露出嫩红的肉,她心疼地皱了下眉头,嘴上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张饼和绿豆汤递给他。
“多吃点。”
陈序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在地头上,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就著绿豆汤往下咽。
吃完饭,歇了不到半个时辰,陈序顾不得陪陈茹玩,叮嘱了她几句后,便又和王长河两人又钻进地里接著干...
下午的太阳更毒,穀子地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前两天相比,陈序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谷芒扎得脖子红了一片,又疼又痒,但他顾不上这些,弯腰继续割。
王长河用左手把割倒的穀子一捆一捆抱到地头,速度慢了不少,但没停。
他媳妇在地头用粗长的麻绳捆著穀子,捆的速度很快,手上一刻也不得閒。
陈守山撑著麻袋,把散落的穗头一粒一粒捡起来装进去,他的腰弯下去,直起来,弯下去,直起来,每个动作都带著一股子吃力。
陈序看在眼里没说话。
但手里的活却更快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徐英本来也想下地帮忙,但碍於陈守山和陈序一直念叨说“太阳太毒了”,便只好带著陈茹先回去了。
直到黄昏將至,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捆穀子,才终於被抱出了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