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嚇了一哆嗦,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她回过头看到是陈序,然后蹙著眉头愣声道,“序子?你咋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噼里啪啦的烧柴声覆盖了那句哽噎,徐英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常。
“睡不著了。”
陈序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伸手去拿柴火,“我来烧吧,你歇会儿。”
“你会烧啥?別把锅烧糊了。”
徐英下意识地要拦,但陈序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柴火,熟练地塞进了灶膛里。
前世在工地上混了那么多年,別说烧火做饭,就是大锅灶他都支过,这点活儿他闭著眼睛都能干。
徐英看著儿子那熟练的动作,一时间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恍惚。
他什么时候会烧火了?
“序子,你...”
她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昨天陈序在打穀场上跟赵铁柱对峙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隔壁王长河的媳妇下午把陈茹送回来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你家序子嘴皮子可厉害了,把赵铁柱都懟得说不出话”,
什么“你家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当时还不信,但现在看著蹲在灶台前添柴的儿子,心里莫名有些欣慰。
这孩子,真的一夜之间长大了?
“妈,今天做啥?”
“苞谷麵糊糊,再蒸几个红薯,你爹过会起来要去队里上工,得吃饱。”
陈序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东西。
半袋子苞谷面,几块红薯,一把野菜。
就这些,还是一家人省著吃才剩下的。
他记得上辈子,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连苞谷麵糊糊都喝不上,只能就著咸菜疙瘩泡黑饃饃,母亲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省给他和陈茹吃,自己却饿得浮肿,腿上一按一个坑。
“妈,以后咱家的伙食我来想办法解决,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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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英笑著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徐英隨口应了一句,手上却拿碗盛麵糊糊,“妈还年轻,能干活,再说咱家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呢。”
陈序没有再接话。
有些事,说一百句不如做一件。
他心里已经在暗暗盘算著,该通过什么方法来改善家里的伙食...
早饭做好后,陈守山也起了,一家四口围坐在院子里简简单单吃了顿饭。
苞谷麵糊糊配蒸红薯,外加一盘凉拌野菜,陈茹吃得满嘴都是糊糊,陈序给她擦了嘴,又把自己碗里的红薯掰了一半给她。
“哥,你不吃吗?”
陈茹举著半块红薯,歪著头看他。
“哥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陈茹將信將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红薯塞进了嘴里。
看著这一幕,陈守山的心里一暖,但隨即又突然变得失落起来...
他这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不想孩子以后也跟著自己吃苦,但是,活在这个贫瘠艰难的年代,却又让人打心底里无可奈何。
这一刻陈守山想到了陈序輟学的事。
如果三年前自己再拼命点,再努力点,是不是也能供著序子读个高中出来?
可是,没有如果...
是自己耽误了孩子,怨不得別人。
眼看著陈序开始变得懂事,陈守山捧著碗默默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爹,我今天跟你去上工。”
“嗯。”
吃完饭,陈序进屋从门后拿了两顶草帽,一顶自己戴上,一顶递给父亲。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六月的太阳,闷得人心里刺挠,才早上八点多,地里已经热得像蒸笼。
农田里黄绿交织,麦穗低垂著像是渴求渠水的滋润,玉米地里的苗子有三岁小孩子那么高,但叶子却被晒得乾瘪。
陈序跟在父亲身后,沿著田埂往队里打穀场走去,路上碰到不少村里人,不过看他眼神都带著几分诧异。
“哟,陈家的二流子也来上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怕是来混工分的吧,他能干个啥?”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陈序听得清清楚楚,这要是上辈子的他,听到这些话,要么红著脸低头走开,要么梗著脖子跟人对骂,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往前走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陈守山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爸,没事。”陈序对父亲笑了笑,“他们说他们的,我干我的。”
陈守山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確信,从前那个混痞性格的儿子真的变了...
到了打穀场,队长张大奎正在分派今天的活,一队六十几號人,有的去麦田里锄草,有的去玉米地里施肥,有的去渠上巡水。
“守山哥,你今天还是去西沟那边的地里锄草。”张大奎在名单上划了一笔,抬头看到一旁的陈序后,表情突然变得奇怪,
“序子?你也来上工?”
“嗯,大奎哥。”
张大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诧异,他是村里生產一队的队长,也是村支书赵德厚的女婿,对陈序这个二流子的事跡多少听过一些。
昨天他在山上的枣园子里种树,直到下工回家后才知道,陈守山和二队赵铁柱发生了衝突,他当时就来气了,自己不在场,否则势必要让赵铁柱知道,一队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而在后来听到老岳父赵德厚说,是陈序懟的那蛮横汉子哑口无言时,他才消了气...
虽说是为他爹陈守山出头,但陈序的做法同样也为一队人爭了个面子。
明面上同为一个村,但实际上生產队之间的人彼此並不是很熟,尤其事关水渠灌溉这种公家事,很容易发生矛盾和摩擦,而张大奎又是一队的队长,不管矛盾因何而起,心里肯定会向著自己人。
“你会锄草?”
“会。”
“行,那你跟你爹一块去,但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工分按劳分配,你要是偷奸耍滑,別说我这个队长不给你面子。”
“大奎哥放心,我晓得。”
张大奎点了点头,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下陈序的名字,摆了摆手让他走...
西沟的地在一片缓坡上,靠近跃进渠的一条支渠,地不算大,但杂草却长得特別凶,一垄麦子半垄草,锄起来特別费劲。
陈序接过父亲递来的锄头掂了掂。
锄柄是枣木的,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锄刃磨得鋥亮,这把锄头父亲用了十几年,手柄上有道深深的握痕,是拇指长期按压留下的。
他弯腰,挥锄,刨土,锄草。
动作一气呵成,比陈守山还利索。
这架势,直让一旁的陈守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