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板,伊文语气带著惋惜。
“九龙之力……看来面板的效果不计算我之前吃过的那些药,有些可惜了。”
“既然如此,先拿两粒汞丸试试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用得最多的两样东西上。
汞软膏和汞丸。
前者外敷,后者內服。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底层民眾治疗梅毒最便宜、用得最广、也是最毒的药物。
没有之一。
汞软膏每罐七美分,汞丸一粒三美分。
便宜得就像街角小贩推车上的花生。
普通的底层患者通常能靠这东西撑上几个月,运气好的甚至能拖上几年。
当然,拖到最后牙齿会一颗接一颗地掉光,牙齦变成黑色,口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腐败味。
但对於伊文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拈起两粒灰白色的小药丸。
丸子比豌豆略大,表面粗糙,在指尖的碾压下微微掉粉。
他把它们丟进嘴里。
药丸艰难地通过红肿的喉咙,刮擦著发炎的黏膜滑入胃中,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
伊文皱著眉头咽了两次口水,才把那股乾呕的衝动压下去。
然后,他的视野中弹出了提示。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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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看到这行字,心里满是期待:“反转!”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2%→11%】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7%→16%】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看完提示,伊文的嘴角咧开了。
在这间发霉的、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一个浑身是病的十九岁年轻人,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0.001?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那罐汞软膏,拧开铁盖,用食指挖了一团深灰色的油膏,正要往手臂的红斑上抹。
【警告:同一物质药物只能生效一种。】
伊文的手停在半空中,撇了撇嘴,把油膏又刮回罐子里,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行吧,那看看其他药物。”
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瓶身上没有標籤,只在底部刻著一个他不认识的符號。
瓶塞拔开后,里面滚出四粒黑色的泥丸,每一粒都散发著一种奇怪的气味,
不像药,更像是雨后森林里腐殖土的味道,混著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
这是他今天刚从教自己生物学的普利斯教授那里领来的。
苍白的教授把这个小瓶子递给他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只说了一句“按时服用,记录反应,吃了之后可以增强身体素质”。
毕竟,作为贫困生补助协议的签署者,配合学校实验室的实验是他的义务。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的。
本来他对这来路不明的黑药丸还有几分忐忑。
但现在有了天赋在手,他直接拈起一粒丟进嘴里。
泥丸入口的瞬间,舌尖尝到一股浓烈的苦味,紧接著是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好傢伙……魔药?”
伊文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这不是传说里那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才使用的药物么?”
“怎么会出现在大学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瞳孔在煤油灯的微光中微微收缩。
“等等……难道说有人在拿我们这些凡人,实验超凡药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窜上了一层凉意。
这並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座繁华而骯脏的都市里,各种传闻从来就没断过。
码头区的工人说,下水道深处有吞噬流浪汉尸体的食尸鬼,那些失踪者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纸上。
东区的纺织厂去年发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瓦斯爆炸,炸完之后工厂连夜拆除。
地皮第二天就被人买走了,没有调查,没有报导,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自己那突然就“自杀”的父母。
还有学校地下管道系统里,传说曾经有维修工人尖叫著跑出来。
说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被送进疗养院,从此再没人见过他们。
底层民眾相信超凡的存在。
酒馆里,洗衣房里,教堂的后排长椅上,人们压低声音交换著那些不可能的故事。
但官方永远否认。
报纸上的解释永远合情合理:瓦斯泄漏,精神失常,酗酒致幻,案件已结。
科学是这个时代的新福音,而福音之外的东西,不被允许存在。
“既然都有阿卡姆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恐惧的光,是一种赌徒看见底牌时才会有的炙热。
他把那粒黑色泥丸留下的苦味在嘴里咂了咂,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小玻璃瓶上,落在剩下的三粒黑丸上。
“既然你们拿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当试药的耗材,那就別怪老子把你们虚偽的头套薅一地。”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切!还要读条啊!”
很明显,魔药和普通药物不是一个级別的。
汞丸的副作用被瞬间反转了。
这时,一股细微的暖流从胃部升起,顺著脊柱向上攀爬。
这股暖意来得快,走得也快,经过心臟时猛地一跳,激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宛如起飞般的寒颤。
然后,那具乾枯的、冰冷的、像是在停尸房里躺了三天的身体,终於有了一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不多,但足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指尖的麻木消退了几分。
魔药的生效速度非常快!
“瞬间起效?不愧是魔药啊!”
就在伊文惊嘆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头顶灌下来,像是有人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紧接著后背瞬间洇出一大片冷汗,衬衫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
【低血糖:30%……40%……51%……】
面板出现了红字提示。
“魔药起作用了?”
体质在增长,身体在重建,而重建需要燃料。
那颗黑色泥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血糖储备。
伴隨著眩晕,伊文確实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身体深处发生。
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骨骼里传来细碎的酸胀感,那是一种奇异的、痛苦与生长並存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变强,但如果血糖先归零,他会在变强之前直接昏死过去。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臥室的门,那扇用旧报纸糊住破洞的薄木板门在他掌下哐当一响,几乎要从生锈的合页上脱落。
客厅狭窄,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他走得像是在渡一条河。
吱呀作响的地板,每一块木板都像是在商量著要不要就此断裂。
他的胯部撞上了客厅里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的扶手,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露出底下一片灰黑色的积尘。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用碎花布帘子半遮半掩的窄小门洞。
他一把扯开帘子扑了进去。
手掌剧烈地颤抖著,拉开那扇翘皮开裂的橱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门板上的白漆像鳞片一样簌簌剥落,掉在灶台上。
他的手在橱柜里胡乱摸索了两下,碰倒了一个空罐头盒,终於抓住了那个装饼乾的破旧铁皮罐子。
罐子上印著的“优尼达“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饼乾,只有小半罐红糖,结成了硬块,边缘发潮。
他直接把手伸进去,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红糖的甜腻在舌面上炸开,粗糙的颗粒硌著牙齿,有些碎渣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没停,又抓了一把。
甜味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灌进了汽油。
第三把塞进嘴里的时候,伊文已经感觉嘴里发酸发腻。
但低血糖的状態终於在缓慢地消退,手指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低血糖已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