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纯自然,每天只用九种魔药》 第1章:天崩开局 “生命因何而沉睡?” “因为今晚,我將加入狩猎……” 伊文迷迷糊糊地本能嘟噥著。 他睁开眼睛,眼球乾涩得发疼,眼屎把睫毛粘连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彼此分开。 煤油灯的火舌只剩下一粒豆大的光点,在玻璃罩內有气无力地摇晃著。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四面墙壁,那上面糊满了旧报纸。 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捲曲,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 一张《波顿晚邮报》的残片斜掛在床头上方。 头版標题只剩半截:“……瓦斯爆炸……”后面的字被污渍吞没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布面上星星点点的霉斑像是某种拙劣的印花图案。 窗框缝隙间渗进一缕11月份的湿冷寒气。 外面的夜並不安静。 远处传来流浪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 更远的地方,某条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帮派分子的嚎叫,夹杂著玻璃瓶碎裂的脆响,然后是一阵粗野的鬨笑。 “这是哪?” 伊文刚试著站起来,一阵猛烈的眩晕便从后脑勺炸开。 他不得不重新瘫回椅子里,后背撞上椅背时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嘎。 他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骨头是酸的,肌肉是软的,连呼吸都带著一种勉强维持的急促感,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就算晚上起飞七次,也不至於虚成这样啊……” 伊文嘶哑地呢喃了一句,低下头去。 一双瘦得能看清尺骨轮廓的小臂暴露在煤油灯的微光中。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些已经连成片,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铜红色。 肘弯处还有几个针眼,周围的皮肤泛著淤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艹!刚穿越就二期梅毒?” 这是一个类似於一战前的平行世界。 新历1910年。 新大陆合眾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逾百年,正处在一个令人目眩的上升期。 每隔几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某项新发明的消息。 电力、內燃机、汽车、无线电报,新事物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泥土里冒出来。 西部拓荒的尾声已经奏响。 蒸汽与电气在工厂的屋顶上方交匯。 科学与愚昧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纠缠不休。 钢铁厂、纺织厂、罐头厂以惊人的速度铺开,资本像一头飢饿的巨兽,吞下煤炭和人血,吐出黄金。 新大陆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旧大陆各国则憋著一股邪火,彼此齜牙,等待著某根导火索。 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今年十九岁,是学生。 三十年前,祖父那一辈从艾塞克斯县的那座民风淳朴的阿卡姆城镇,举家迁来波顿城。 至於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人从来不提,伊文也没来得及问。 父母靠著祖父母因公而死后留下的那点死亡抚恤金,在城南买下了这套廉价公寓。 两间半的房子,墙皮剥落,没通电,水管冬天容易冻裂。 但至少有一扇能关上的门和自己家的盥洗室。 这让他们不必和码头区那些语言不通、动輒挥拳的爱尔移民挤在同一栋筒子楼里。 几十號人共用一个厕所,走廊里永远瀰漫著煮捲心菜和廉价杜松子酒的气味。 半年前,一切都变了。 他的父母在一次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自杀了。 没有遗书,没有徵兆,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警察说是“精神崩溃导致的衝动行为”,案卷归档,再没有人过问。 伊文去警局问过两次,第二次值班的警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小子,回家去吧,別给自己找麻烦”。 本来还算过得去的日子,一夜之间塌了。 微薄的积蓄只够伊文撑过半年。 他精打细算地过著每一天,早餐是两美分一杯的黑咖啡和前一天剩下的硬麵包。 午饭经常省掉,晚饭是五美分一碗的杂豆汤,如果运气好,汤里偶尔能捞到一小块肥肉。 两个月前,伊文凭著一份足够优异的成绩单,考进了波顿城赫赫有名的私立学府:贤者大学。 完成了父母遗愿。 但每学期学费足足有一百二十美元! 一百二十美元。 一个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不吃不喝乾满两个月的工钱。 於是,伊文卖了人生中第一次血。 两百毫升,换来两美元。 抽血的地方在码头区附近一家掛著“医学研究所”招牌的小诊所。 墙上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橡胶管子发黄髮硬,护士的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他躺在一张铺著油布的窄床上,看著自己的血顺著管子流进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心里默默算著这两美元够买多少天的杂豆汤。 钱还是不够。 伊文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接了两份试药的活儿。 规矩很简单:连续七天,每天按时吃药,记录身体反应,七天后拿十美元。 没人告诉他吃的是什么,合同上只写著“营养补充剂临床观察”,用的是他看不太懂的拉丁文缩写。 十美元。 这个数字让伊文的心臟跳快了半拍。 一个码头搬运工累死累活干一整周也就挣这么多。 之后,他又通过贤者大学的学生事务处,签下了一份贫困生补助协议。 条款写得密密麻麻,核心內容只有一条:配合贤者大学指定教授的实验项目,每年学费从一百二十美元减免至四十美元。 四十美元。 他咬咬牙,凑齐了第一学期的学费。 於是乎,伊文终於踏进了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学府大门,成为化学系的一名新生。 他的计划很清楚:本科读化学,打下底子,然后申请医学院。 等到毕业的那一天,他会穿上一件乾净的白大褂,在某个体面的街区开一间诊所。 门口掛上铜牌,上面刻著“伊文·l·阿卡姆医学博士”。 “那代价呢?”伊文苦笑了一声,嘴唇乾裂,笑容扯得嘴角生疼。 频繁卖血让他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被反覆使用的滤纸。 那间骯脏诊所里不乾净的针头,让他染上了梅毒。 各种来路不明的试药把他的臟器搅成了一锅浆糊。 每天头晕脑胀,食慾全无,四肢绵软得连拧开一个瓶盖都要喘上半天。 三天前的体育课上,伊文跑步的时候跌倒,衬衫的袖口被扯开。 小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斑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体育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是窃窃私语,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嗤笑,然后是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 伊文没听清那句话的具体內容,但他看见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就是人们看见下水道里的老鼠时会露出的那种。 他回到公寓,坐在这把椅子上,越想越气,越气越冷,然后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就那么断了。 前任房客就这么交代了。 “真是天崩开局啊。” 伊文靠在椅背上,老旧鬆散的木头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铰链,僵硬,迟钝,带著细微的酸痛。 “还好,我有金手指。” 他的视野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被烙印在视网膜內侧的萤光字跡: 【九龙面板加载完成】 【职业:无】 【格位:无】 【特性:无】 【体质:0.5】(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体能、力量、速度、免疫力及抗打击能力) 【精神:0.6】(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意志力、记忆力、思维算力、反应力、及污染抵抗力) 【灵视:0】(正常成年基准值为0。影响对超凡神秘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天赋:九龙之力】 【九龙之力:你可以最多同时將9种药物的负面效果进行反转。】 “这属性还真是惨不忍睹。”伊文嘆了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出来时带著一股铁锈味。 “不过这九龙之力有点意思,嘿嘿。” 伴隨面板加载完成,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右下角多出了一列状態栏。 像是药房里贴在柜檯后面的处方清单,只不过这张清单上写的全是坏消息: 【梅毒:46%】 【肺炎:12%】 【贫血:65%】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2%】 【脑神经损伤:17%】 “你他妈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伊文盯著那串数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座隨时要塌的危楼,每一根承重柱都裂了缝,全靠十八岁的年轻底子硬撑著没倒。 “不行,刚穿越过来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嘿嘿……” 他的目光落向桌面。 那张满是刀痕和烫痕的棕色木桌上,横七竖八地摆著一堆药瓶。 大多数瓶子上连个標籤都没有,有的装著蓝灰色的泥丸,有的是敞口铁罐里盛著的深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 还有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瓶塞是用蜡封的,蜡面上按著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这些一部分是他昨天放学后从城南药房偷偷买来的治梅毒的药。 还有一些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对方送的赠品,说是“调理身体用的”。 第2章:还是魔药效果猛! 看著面板,伊文语气带著惋惜。 “九龙之力……看来面板的效果不计算我之前吃过的那些药,有些可惜了。” “既然如此,先拿两粒汞丸试试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用得最多的两样东西上。 汞软膏和汞丸。 前者外敷,后者內服。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底层民眾治疗梅毒最便宜、用得最广、也是最毒的药物。 没有之一。 汞软膏每罐七美分,汞丸一粒三美分。 便宜得就像街角小贩推车上的花生。 普通的底层患者通常能靠这东西撑上几个月,运气好的甚至能拖上几年。 当然,拖到最后牙齿会一颗接一颗地掉光,牙齦变成黑色,口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腐败味。 但对於伊文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拈起两粒灰白色的小药丸。 丸子比豌豆略大,表面粗糙,在指尖的碾压下微微掉粉。 他把它们丟进嘴里。 药丸艰难地通过红肿的喉咙,刮擦著发炎的黏膜滑入胃中,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 伊文皱著眉头咽了两次口水,才把那股乾呕的衝动压下去。 然后,他的视野中弹出了提示。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看到这行字,心里满是期待:“反转!”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2%→11%】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7%→16%】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看完提示,伊文的嘴角咧开了。 在这间发霉的、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一个浑身是病的十九岁年轻人,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0.001?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那罐汞软膏,拧开铁盖,用食指挖了一团深灰色的油膏,正要往手臂的红斑上抹。 【警告:同一物质药物只能生效一种。】 伊文的手停在半空中,撇了撇嘴,把油膏又刮回罐子里,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行吧,那看看其他药物。” 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瓶身上没有標籤,只在底部刻著一个他不认识的符號。 瓶塞拔开后,里面滚出四粒黑色的泥丸,每一粒都散发著一种奇怪的气味, 不像药,更像是雨后森林里腐殖土的味道,混著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 这是他今天刚从教自己生物学的普利斯教授那里领来的。 苍白的教授把这个小瓶子递给他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只说了一句“按时服用,记录反应,吃了之后可以增强身体素质”。 毕竟,作为贫困生补助协议的签署者,配合学校实验室的实验是他的义务。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的。 本来他对这来路不明的黑药丸还有几分忐忑。 但现在有了天赋在手,他直接拈起一粒丟进嘴里。 泥丸入口的瞬间,舌尖尝到一股浓烈的苦味,紧接著是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好傢伙……魔药?” 伊文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这不是传说里那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才使用的药物么?” “怎么会出现在大学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瞳孔在煤油灯的微光中微微收缩。 “等等……难道说有人在拿我们这些凡人,实验超凡药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窜上了一层凉意。 这並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座繁华而骯脏的都市里,各种传闻从来就没断过。 码头区的工人说,下水道深处有吞噬流浪汉尸体的食尸鬼,那些失踪者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纸上。 东区的纺织厂去年发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瓦斯爆炸,炸完之后工厂连夜拆除。 地皮第二天就被人买走了,没有调查,没有报导,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自己那突然就“自杀”的父母。 还有学校地下管道系统里,传说曾经有维修工人尖叫著跑出来。 说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被送进疗养院,从此再没人见过他们。 底层民眾相信超凡的存在。 酒馆里,洗衣房里,教堂的后排长椅上,人们压低声音交换著那些不可能的故事。 但官方永远否认。 报纸上的解释永远合情合理:瓦斯泄漏,精神失常,酗酒致幻,案件已结。 科学是这个时代的新福音,而福音之外的东西,不被允许存在。 “既然都有阿卡姆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恐惧的光,是一种赌徒看见底牌时才会有的炙热。 他把那粒黑色泥丸留下的苦味在嘴里咂了咂,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小玻璃瓶上,落在剩下的三粒黑丸上。 “既然你们拿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当试药的耗材,那就別怪老子把你们虚偽的头套薅一地。”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切!还要读条啊!” 很明显,魔药和普通药物不是一个级別的。 汞丸的副作用被瞬间反转了。 这时,一股细微的暖流从胃部升起,顺著脊柱向上攀爬。 这股暖意来得快,走得也快,经过心臟时猛地一跳,激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宛如起飞般的寒颤。 然后,那具乾枯的、冰冷的、像是在停尸房里躺了三天的身体,终於有了一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不多,但足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指尖的麻木消退了几分。 魔药的生效速度非常快! “瞬间起效?不愧是魔药啊!” 就在伊文惊嘆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头顶灌下来,像是有人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紧接著后背瞬间洇出一大片冷汗,衬衫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 【低血糖:30%……40%……51%……】 面板出现了红字提示。 “魔药起作用了?” 体质在增长,身体在重建,而重建需要燃料。 那颗黑色泥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血糖储备。 伴隨著眩晕,伊文確实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身体深处发生。 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骨骼里传来细碎的酸胀感,那是一种奇异的、痛苦与生长並存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变强,但如果血糖先归零,他会在变强之前直接昏死过去。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臥室的门,那扇用旧报纸糊住破洞的薄木板门在他掌下哐当一响,几乎要从生锈的合页上脱落。 客厅狭窄,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他走得像是在渡一条河。 吱呀作响的地板,每一块木板都像是在商量著要不要就此断裂。 他的胯部撞上了客厅里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的扶手,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露出底下一片灰黑色的积尘。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用碎花布帘子半遮半掩的窄小门洞。 他一把扯开帘子扑了进去。 手掌剧烈地颤抖著,拉开那扇翘皮开裂的橱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门板上的白漆像鳞片一样簌簌剥落,掉在灶台上。 他的手在橱柜里胡乱摸索了两下,碰倒了一个空罐头盒,终於抓住了那个装饼乾的破旧铁皮罐子。 罐子上印著的“优尼达“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饼乾,只有小半罐红糖,结成了硬块,边缘发潮。 他直接把手伸进去,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红糖的甜腻在舌面上炸开,粗糙的颗粒硌著牙齿,有些碎渣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没停,又抓了一把。 甜味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灌进了汽油。 第三把塞进嘴里的时候,伊文已经感觉嘴里发酸发腻。 但低血糖的状態终於在缓慢地消退,手指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低血糖已解除。】 第3章:三龙加持 伊文靠著橱柜,大口喘著粗气,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红糖的碎屑。 “你干什么呢?”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廉价香水混合菸草的味道。 伊文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洞口,一只手撩著那块碎花布帘子,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 她穿著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廉价睡袍,料子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衬裙的轮廓。 脸上的妆化得又浓又艷,但眼线已经晕开了,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跡。 嘴唇上的胭脂红也斑驳不均,像是被什么人蹭花了。 她歪著头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伊文,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刻薄。 烟雾从她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懒洋洋地盘旋。 伊文撑著橱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说了在我家里不能抽菸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把菸灰弹在地上:“老娘还告诉你別耽误老娘晚上接客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睡袍下摆扫过门框,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刻薄: “你刚刚慌里慌张的样子直接把老娘的客人嚇软了,没找你赔钱已经是我心善了。” 伊文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很清楚,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態,他连这个女人都未必打得过。 玛丽。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爱尔兰移民,口音浓重得像嘴里含著一块湿泥炭。 职业是妓女,工作地点就是他隔壁那间租出去的房间。 伊文实在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时候,想过找个租客缓解一下压力。 他在杂货铺的告示板上贴了张手写的招租条。 然后瘟神就上了门。 带著玛丽来看房的,是古斯帮在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目,一个叫扎克的矮壮男人。 脖子上纹著一条走形的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弹簧刀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蹌了一步,说: “这位是我朋友,以后就住这儿了,每周两美金,押金就免了吧”。 伊文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这个街区,古斯帮说的话就是法律,比市政厅的条例管用一万倍。 前几周租金倒还算按时给。 两美元,每周一的傍晚,玛丽会把钱扔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后来,伴隨著伊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这女人就开始赖帐了。 先是拖一天,再拖两天,再后来乾脆提都不提。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死。 等他咽了气,这套公寓就可以通过古斯帮的渠道运作到她名下。 在这个街区,一个死了的穷学生留下的房子,连苍蝇都不会替他爭一声。 也就是从两周前开始,玛丽越来越放肆。 带各种男人回来,深更半夜隔壁传来床板撞墙的咚咚声和粗野的笑骂。 在客厅里抽菸,菸灰弹得到处都是。 喝酒,喝完了把空瓶子丟在走廊上,伊文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被绊断脖子。 伊文愤怒。 但愤怒在绝对的虚弱面前,一文不值。 他沉默地从地上站起来,低下头,嘟噥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把铁皮罐子放回橱柜,转身离开了厨房。 先装糖,阴她一手。 他这身子骨估计连这女人都打不过,更別提她背后的扎克和古斯帮。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 玛丽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碎花布帘子在她转身时晃了两下,然后厨房的方向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流里夹杂著她哼的一段走调的爱尔兰小曲。 伊文沉默地穿过走廊,回到父母曾经居住的主臥。 这间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剩下的空间只够塞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墙上还掛著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角,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发黄,三个人的面孔在煤油灯光下模糊不清。 他坐回那把木椅子上,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熟悉的呻吟。 “看来接下来最紧迫的,是搞定这个臭女人。” 伊文的双眼在昏暗中闪烁著一种冷而沉的光。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目光重新扫向桌面上剩余的药瓶。 处理完夜鬼魔药的副作用后,还有两样东西等著他。 这两样都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留下的存货。 这药物来自波顿儿童医院的项目。 合同上写的用途是“治疗癲癇、失眠及焦虑症状”,签字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还笑著说“副作用很轻微,不用担心”。 但伊文吃了之后,整个人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铅水。 嗜睡,头晕,走路不稳,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连续服用两周之后,更严重的症状出现了:记忆力开始衰退,上课时教授讲过的內容转头就忘; 反应变得迟钝,別人叫他的名字要喊两三遍他才能回过神; 情绪持续低落,像是有一块湿冷的灰布蒙在他的脑子上面,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东西主要作用在精神层面,来试试。” 伊文拈起两粒淡黄色的药片,丟进嘴里,就著残存的唾液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硌了一下,他仰起脖子使劲咽了两次才送下去。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药效持续:8小时。】 【效果:4小时內,镇静,提升睡眠质量。】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你的反应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充足睡眠后的4小时內,你的专注力提升300%。】 “果然,普通药物和魔药的属性增加不是一个级別的。” 伊文嘆息一声,立刻就感觉两眼发沉。 药效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知道是不是面板的缘故,那两粒苯巴比妥被魔药催化了。 伊文立刻感觉眼皮开始发沉,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困意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边缘。 困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下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转身朝那张老旧的铁架双人床倒去。 他胡乱地扯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樟脑和霉味。 脑袋砸在枕头上的那一刻,意识就像被人拔掉了电闸。 黑暗。 彻底的、完整的、没有梦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文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不是晨光,而是街灯最后一点残余的昏黄。 但他的眼睛异常清亮,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调整焦距。 他感觉自己精神抖擞。 不是那种勉强打起精神的假象,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清醒。 大脑像是被人用冰水冲洗过一遍,每一个神经突触都在高效地放电。 哪怕把地球上那个伊文二十九年的人生全部算上,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暑假第一天早晨自然醒来,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鸡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床的弹簧响起一声怪叫。 床头柜上摆著一座廉价的黄铜座钟,錶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勉强可辨。 时针指向三,分针指向十二。 凌晨三点整。 “我睡了……四个小时?” “但怎么感觉全身清爽,宛如醍醐灌顶一样舒爽!” “难道说这四个小时全部都是深层睡眠?” 他坐在床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感受著这具身体传来的每一个信號。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四肢虽然仍然瘦弱,但那种隨时要散架的无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凌晨三点的波顿城终於安静了下来。 11月份的天气,让许多夏天吵闹的东西没了踪影。 帮派分子回了窝,流浪汉也在某个角落里沉入了醉酒后的昏睡。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但在这份安静中,伊文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声音。 墙根处,老鼠的爪子在刨土,细小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 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的木框架在夜间的温差中微微收缩,发出偶尔一声的乾脆轻响。 窗外,街道上一个空罐头盒被风推著滚过鹅卵石路面,叮叮咣咣地越滚越远,最后撞上什么东西停住了。 每一个声音都纤毫毕现,像是有人把他耳朵里的音量旋钮拧大了两格。 更关键的是专注力的提升。 伊文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看向视网膜上的状態面板。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8小时。】 【副作用反转,已完成!】 第4章:专注的学习与变强的身体 “消化完成了?”伊文急忙向下看去。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65%→30%】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原来贫血缓解了!怪不得舒服很多。”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板上的提示信息,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起来。 “从汞丸和苯巴比妥的效果来看,反转就是把副作用中原本减损的数值变成了增益。” “汞中毒会让牙齦溃烂、牙齿鬆脱,所以反转之后,它强化了我的牙齿。” “汞中毒会引起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所以反转之后,这两项得到了修復。” “那照这个逻辑推下去,这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它的副作用应该是……” “进一步的疯狂贫血,以及永久性降低身体的自愈能力。” 他顿了一下,满是心有余悸:“一颗药丸,直接往糖尿病的路上送?” 伊文震惊於这魔药的烈性,更震惊於学校不做人的程度。 拿这种东西餵学生,普利斯那个镜片后面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眼睛? “算了,现在抓紧熟悉身体吧。” 想著他从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著这具身体传回的每一个信號。 几个小时前还虚弱得连走路都打晃的躯壳,有了几分活人的底气。 之前僵硬发麻的四肢变得灵活了,头晕,耳鸣虽然还有,但大幅度缓解。 发炎的嗓子和肺部舒服了许多,呼吸不再带著那种令人焦躁的急促哨音。 冰凉的手脚也终於有了温度,血液像是重新记起了该怎么流动。 他迈开步子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乾瘦的双腿似乎粗了那么一点点,小腿肚上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步伐平稳有力。 伊文走回桌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帆布书包,拉开搭扣,把里面的课本摞在桌上。 他现在主修的课程有六门:化学、生物学、物理学、英语、数学、德语。 明天,不,今天的课程是化学、物理、英语、数学,四节课全部挤在上午。 一节一个小时,课间休息10分钟。 下午一点开始是实验课和背诵小班,一直到四点之后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前天化学课的蒙斯教授留了一大堆作业,要写的要背的都有。 奈何这两天伊文浑浑噩噩,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作业一个字没动。 他把化学的笔记本和作业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那些化学式和方程式像是一群排列整齐的小虫子。 伊文嘆了口气。 “都穿越了,还要学化学么?” 然后下一秒,四倍的专注力像一道闸门轰然落下,把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锁定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字上,整个世界安静了。 “道尔顿原子论,门捷列夫周期表……” 他的目光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扫过每一页笔记,每一个公式,每一段教授口述的补充说明。 信息像水流一样灌进大脑,不打旋,不淤积,直接沉入记忆的底层。 他的右手同时在作业纸上飞速书写,钢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凌晨里均匀而急促,像一台运转良好的缝纫机。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了。 煤油灯的油麵下降了大半寸,灯芯烧出了一截黑色的焦头。 窗帘缝隙间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桌上的作业纸已经写满了三张,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远处某座教堂的钟楼敲响七下的时候,伊文猛然回过神来。 那种专注的感觉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而琐碎。 隔壁房间传来玛丽翻身的动静,街上开始有马车经过的蹄铁声,楼下的婴儿在哭。 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但作业写完了。 四科至少需要10个小时的作业,四个小时一口气干完了。 “该去学校了。” 伊文迅速拉开那个掉了一只把手的衣柜。 里面掛著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件衬衫,一件灰色的,领口磨出了毛边;一件白色的,腋下有一块洗不掉的发黄汗渍。 他选了灰色那件,套上一件深棕色的粗花呢夹克,肘部打了补丁,扣子少了一颗,用一截同色的线缝了个布疙瘩充数。 裤子是一条起了球的深色长裤,膝盖处微微鼓包,怎么熨都恢復不了原形。 脚上蹬进一双掉色的二手皮鞋,鞋底磨得薄了,左脚那只的鞋跟还有点歪,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不对称的咔噠声。 他走进隔壁的盥洗室,用凉水乱抹了一把脸,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精神又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了一眼掛在墙上那面裂了一道纹的镜子,镜子里是黑髮黑眸,一张年轻的、消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脸,眼窝深陷。 底子不错,就是瘦的脱相。 背上书包,出门。 顺著拥挤的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捲起来的旧地毯、一辆缺了前轮的童车、几个空酒瓶。 墙角的油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煮捲心菜、潮湿木头和尿骚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廉价公寓楼永恆不变的体味。 推开底层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街道扑面而来。 一片繁忙。 古丁街两侧是清一色三四层高的红砖楼房,年头久了,砖面被煤烟燻成了深褐色,像是抹了一层脏兮兮的釉。 一楼沿街开著各种商铺,门面窄小,招牌歪斜。 修鞋铺的老汤姆已经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开始干活了,膝盖上夹著一只靴子,嘴里叼著几根鞋钉。 隔壁麵包铺的烤炉在凌晨就生了火,空气中飘著一股廉价黑麦麵包的酸香。 再过去是一间铁匠铺,炉子还没烧旺,学徒正在拉风箱,节奏沉闷而单调。 街角拐弯处挤著一间小诊所,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著一排褪色的药瓶,窗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拔牙 25美分“。 十一月份的清晨让人舒爽,没有七月的潮湿和一月的寒风刺骨。 石缝间积著隔夜的污水,和著马粪、菜叶、碎纸,被来往的脚步和车轮搅成一层黏糊糊的浆。 穿著背带裤的码头工人三五成群地走过,铁头靴踩在卵石上咚咚作响,一边叫嚷著一边交换粗俗的笑话,笑声粗獷而毫无顾忌。 一个卖报的报童站在街角的灯柱下,腋下夹著一摞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波顿晨报》,扯著嗓子喊: “钢铁大王再购三座矿山!东区码头又发现无名浮尸!只要一美分!一美分!” 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穿梭,车轮碾过石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拖著满满一车冰块经过,融化的水从车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菸草味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脏毯子,把整条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混合气味呛得猛咳了一阵,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著嘴,加快脚步穿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来到街边一辆快餐推车前。 推车是一个义大利老头在经营,车上支著一口铁锅和一个锡皮咖啡壶,锅里温著几排切好的黑麵包,咖啡壶的嘴上冒著细细的白气。 一块三美分的黑麵包,一杯两美分的黑咖啡。 五美分,这就是早餐。 伊文把一枚五分镍幣拍在推车的铁皮檯面上,接过麵包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麵包芯里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黑咖啡的焦苦味在嘴里叠加到一起,他差点吐出来。 还好他的胃比他的意志力更务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边走一边嚼完最后一口麵包,把搪瓷杯还给推车老头,伊文拐进古丁街南侧的一条小巷。 巷子比街道更窄更脏,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伸手可触。 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床单和內衣裤遮住了大半天空,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肩膀上,凉颼颼的。 地上的积水里漂著菸头和烂菜帮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经过。 穿过两条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北侧的主干道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足有十米开外,路面铺著平整的石板,中央嵌著有轨电车的铁轨,两条铁线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光泽。 头顶上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著两侧高大的混凝土楼房。 这些楼房有五六层高,窗户整齐明亮,底层的商铺橱窗里陈列著成衣、钟錶、皮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街角的煤气灯已经被电灯取代了,灯柱是铸铁的,漆成墨绿色,顶端的灯罩在清晨的日光中显得多余而奢侈。 大量的马车在街道上有序地行进,蹄铁敲击石板的噠噠声匯成一片持续的节奏。 偶尔一台黑色的富特t型汽车从车流中驶过,引擎发出突突突的粗哑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车身上的黄铜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纷纷驻足侧目,几个报童追著汽车跑了一段,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 “真实且新奇啊!”伊文感受著自己第二次人生的场景加载,振奋且满意。 和一群等车的人挤在电车站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 他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枚五美分硬幣攥在手心里,等到那辆漆成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来停稳,便跟著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到处是人的肩膀、手肘、帽檐和各种气味。 伊文被夹在一个体型庞大的屠夫和一个抱著婴儿的波兰妇女之间,一只手抓著头顶的皮吊环,身体隨著电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就在这拥挤的摇晃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明显变强了。 之前挤电车的时候,他连抓稳吊环都费劲,手臂酸得发抖,经常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但今天,他的手指扣在皮环上稳稳噹噹,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保持著不错的平衡。 低头瞥了一眼面板。 体质从0.501变成了0.601。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这具破败的躯壳。 第5章: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拥挤的三十分钟后,电车在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伊文从人堆里挤出去,跳下踏板,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 面前是一道气派的大门。 两根方形的石柱撑起一座古典式的门楣,上面用铜字镶嵌著“贤者大学”的校名,字体庄重,绿锈斑驳。 门柱两侧延伸出高大整齐的红砖围墙,墙头爬满了常春藤,修剪得一丝不苟。 围墙內侧是一排排精心养护的绿植,橡树和榆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投下大片浓荫,草坪修得像绿色的绒毯。 门口的环形车道上停著好几辆四轮马车,车身漆得鋥亮,黄铜配件闪闪发光。 车夫穿著整齐的制服,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一个又一个衣著得体的学生从车厢里走下来。 三件套西装,鋥亮的皮鞋,有人手里还拎著小牛皮的公文包,领带上別著家族徽章式样的领带夹。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四十。 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他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气派的同学和优美的风景。 他收起怀表,迈开腿就跑。 这是他很久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深秋清晨的冷风灌进夹克的领口,书包在背上顛簸,掉色的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咔噠声。 他穿过林荫道,绕过喷泉广场,衝上教学楼的台阶,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鞋跟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打著滑,一路跑到二楼尽头的教室门口。 七点四十七分。 普通教室里,四十个学生基本已经到齐了。 化学课的蒙斯教授以严厉著称,对迟到深恶痛绝。 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迟到了三分钟,被他当著全班的面训了整整十分钟,从此再没人敢踩著铃声进门。 教室里坐著的学生普遍衣著不错。 浆洗挺括的衬衫,裁剪合身的马甲,有人的袖扣是银质的,有人的钢笔是从威迪文专柜买的。 毕竟这年头能在这读书的多数,还都是有钱人的孩子。 伊文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窃窃私语像一阵细碎的风,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他听不清具体的內容,但能捕捉到几个词的碎片: “那个……”“法国痘……”“还敢来……” 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桌,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伊文喘著粗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医学预科的学业很重。 新的医学改革刚刚落实。 未来申请医学院,所有科目的成绩必须全部达到优秀,一门拖后腿都可能意味著出局。 理工科的作业和实验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这种高压之下,正经的医学预科生普遍没有什么真正的社交。 就算有来往,也大多虚情假意,表面客气,暗地里较劲。 毕竟教授就那么几个,推荐信的名额你拿了我就没了。 在这间教室里,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潜在竞爭对手。 而伊文这种底层出身的穷学生,连当竞爭对手的资格都不被承认,他只是一个笑话。 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之后,伊文那虚弱身体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前排有个梳著整齐偏分的学生回过头来,皱了皱眉,那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旁边几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嘴角掛著那种微妙的、不加掩饰的怪笑。 之前的伊文受不了这些,自卑且敏感。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带著毒。 他会低下头,缩起肩膀,恨不得把自己摺叠起来塞进课桌的抽屉里。 他就是这么把自己活活鬱闷死的。 但现在的伊文不一样。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已经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他初中毕业后,就跳级考进了社会大学。 做过房產销售,站在烈日下的十字路口发过传单。 在隔间里打过一整天被人掛断的推销电话,陪客户看过深夜的楼盘。 被甲方骂过娘,被同事抢过单。 创业时到处借钱而四处碰壁…… 他是真正的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 所谓面子,不过是让別人舒服、让自己难受的枷锁。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把课本翻到今天的章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对周围的窃笑充耳不闻。 八点整,一个禿顶的老先生走进了教室。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镜框是细细的金属丝,架在一只瘦削的鹰鉤鼻上。 白色衬衫浆洗得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蒙斯教授把一摞讲义放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场。 那目光冷而锐利,像一把开了刃的手术刀。 “先让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的內容。” 他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粉笔头刮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蒙斯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面向全班。 “谁能复述並解释道尔顿原子学说的核心主张?”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要只背条目。说明它为何能解释定比定律与倍比定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一只麻雀的叫声。 四十个学生本能地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翻课本,有人盯著自己的指甲,有人突然对桌面上的木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两周就是对於学校重要体育赛事:贤者大学-真理大学橄欖球对抗赛。 作为如今新大陆的两家顶级学府,这场对抗赛的关注度相当高。 球赛11月19號举办,但刚进11月的时候,学生们就已经开始组建助威团,製作各种標语和纪念章。 底层学生各种活动,希望能成为观赛志愿者,只为获得一张免费的门票去认识更多的人。 中產学生则开始物色自己的旅伴,定製衣服,规划路线。 这导致最近人心浮躁,只有极少数的学生还能守得住注意力。 蒙斯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两道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不悦的结:“你们都没做作业吗?” 沉默。 “乐邦,你来。” 教室中段,一个穿著浅蓝色衬衫的金髮青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的衬衫料子不错,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的镀金领针,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窘迫。 “额……第一,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第二,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错了。”蒙斯的声音像一把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他的话。 金髮青年的嘴张了张,支支吾吾地又挤出半句什么,然后就没了声。 蒙斯又点了几个人。 第二个站起来的背到第三条就卡了壳,第三个连第一条都说得磕磕巴巴,把“不可再分”说成了“不可再生”。 老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沉,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开始酝酿风暴。 “一个能完整背下来的都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所有人都去写罚抄。每条抄写二十遍,下节课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嘆。 这时,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老师,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四十颗脑袋,落在了最后排那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瘦弱学生身上。 他那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从伊文磨毛的领口扫到缺了扣子的夹克前襟,用了大约两秒钟完成了这次审视。 “你说说。” 伊文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没有看课本,也没有看笔记。 凌晨三点到七点那四个小时的强大专注力,已经把这些內容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1: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2: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完全一致。” “3:不同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4:化合物由不同原子以简单整数比结合而成。” “5:化学反应仅为原子的重新排列,不创造、不消灭原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条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停顿。 伊文没有停。 “它能解释定比定律,是因为在道尔顿的框架下,化合物中不同原子的比例是固定的,同一种化合物无论如何製备,其组成元素的质量比始终不变。” “它能解释倍比定律,是因为同样两种元素可以形成多组不同的化合物,而这些化合物中某一元素的质量呈简单整数倍关係。” “例如氮与氧可形成no、n?o、no?,其中氧的质量比为简单整数倍。” …… 第6章:老师,还有其他药么? 听完伊文的回答,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意外。 蒙斯教授的表情却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 “不错,坐下吧。” 伊文坐了回去。 椅子吱嘎一声,前排那个梳偏分的学生又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笑。 蒙斯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一行字,粉笔敲击板面的声音乾脆利落。 他放下粉笔,面向全班。 “门捷列夫周期表以何为序?同一主族元素性质为何递变?以卤族为例说明。”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四十个人又是集体患上了某种选择性失聪,目光纷纷下移,盯著课本、桌面、自己的手指甲,盯著一切不是蒙斯教授的东西。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酝酿著一声即將爆发的怒斥。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掌又举了起来。 “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最后排那个角落里。 他停顿了半秒,点了点头。 “阿卡姆,告诉他们。” 伊文第二次站了起来。 “先生,周期表以原子量为序排列,將性质相似者归入同一直栏,即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卤族自氟至碘,原子量递增,原子体积增大,电负性递减,反应活性递减。 氟最活泼,能直接与水、氢剧烈反应;氯次之,碘最温和。” “同时,其氢化物酸性由hf至hi递增,银盐溶解度依次降低。 agf可溶,agcl、agbr、agi依次难溶,沉淀顏色逐渐加深。” 蒙斯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张因为常年板著而布满深纹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哦?”他摘下眼镜,用马甲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像是要確认没认错人。 “还能跨性质串联,从活性讲到酸性再讲到溶解度。 说明是真理解了,不是死记硬背。”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两度。 “很不错,阿卡姆。” 如果说第一题是一个底层学生想要跨越阶级所应尽的本分,是把该做的作业做了、该背的东西背了,那么第二题的回答已经超出了本分的范畴。 那种將不同知识点信手拈来、彼此勾连的能力,不是靠死记硬背能偽装出来的。 但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脸上並没有佩服的神色。 更多的是讥讽,是蔑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著优越感的冷笑。 那些目光的含义很明显,几乎可以直接翻译成文字:这白痴,得了梅毒之后走投无路,没了朋友,没了社交,就只能孤零零地啃书本了。 蒙斯注意到了那些眼神。 老先生冷哼了一声,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几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嘲弄面孔,但他什么也没多说。 在这所大学里,有些东西比化学方程式更难改变。 他转身面向黑板,拿起一截新粉笔。 “现在我们讲今天的课程。汞化合物。” 粉笔落在黑板上,开始书写。 上午的四节课像一列满载的货运列车,轰隆隆地碾过去了。 夜鬼魔药完全吸收,体质来到了0.701。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復,精神得到自然恢復。】 【精神+0.2】 伊文立刻明白了。 “看来精神到1之前,都不需要额外提升,是可以隨著健康状况一起恢復的。”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起,伊文收拾好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和课本一起塞进帆布书包,扣上搭扣,背上肩膀,往食堂走去。 他之前中午是不吃饭的。 五美分的早餐和电车费,已经是一天中最大的开销,午饭能省就省,饿到下午四点回家再说。 毕竟因为试药,让他本就食欲不振,没有太多进食的欲望。 但现在不行了。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身体正在重建,这台锅炉需要燃料。 他能感觉到胃在叫,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空虚感,而是一种真实的、急切的、来自细胞深处的飢饿。 食堂位於校园后方一栋两层红砖楼的一楼,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吊著几盏铸铁枝形灯架。 靠墙一侧是取餐檯,穿白围裙的厨工站在蒸汽后面,用大勺往盘子里舀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煮豆子、烤麵包和黄油的混合气味。 伊文在取餐檯前站了很久,目光在价目板上反覆扫了三遍,最后咬著牙花了十一美分,点了一份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午餐。 一块黑麵包。一小方黄油。一碗热豆汤。一杯牛奶。一个番茄。 十一美分。 够他之前吃两天的了。 他端著餐盘转身的时候,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像水遇到了石头一样自动分开了。 梅毒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四天前体育课上的那一幕,经过四十张嘴的传播和加工,大概已经被演绎成了几十种骇人听闻的版本。 他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侧身避让,有人甚至端起餐盘换了位置,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躲避瘟疫患者。 身后留下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嗤笑,像苍蝇绕著腐肉打转的嗡嗡声。 伊文倒也乐得清静。 他找了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来,四周三张桌子都没人,方圆两米之內属於他的私人领地。 他把餐盘放好,先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热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膻味和微微的甜。 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在贪婪地吸收其中的每一克蛋白质、每一滴脂肪、每一毫克钙。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乾裂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开嘴。 他把黄油抹在黑麵包上,一口麵包一口豆汤,吃得专注而安静。 番茄是最后吃的,咬开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鲜活的味道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 就在伊文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股高档男士香水的气味先於人到达,檀木和佛手柑的调子,和食堂里廉价黄油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了下来,把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精確而克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外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大兜帽风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裁剪考究的纯棉衬衫,外套黑色羊毛马甲,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质怀表链。 腰带是纯牛皮的,铜扣擦得鋥亮。 皮鞋更不用说,那种光泽不是靠鞋油能堆出来的,是好皮料本身的质感。 兜帽摘下,一头花白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得服帖。 黑框眼镜架在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顏色淡得近乎透明,很特別。 伊文的生物学老师。 给他夜鬼魔药的人:普利斯教授,一名看上去50岁出头的英俊绅士。 据说他年轻时受过某种严重的伤,此后身体便一直需要药物维持,皮肤也变得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他常年穿著那件兜帽风衣,授课时拉紧窗帘,实验室的灯永远调到最暗。 学生们私下叫他“蝙蝠”,当然没人敢当面说。 “药吃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在核实一项实验数据。 伊文放下手里的麵包,点了点头:“吃了,老师。” 普利斯打量著他。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目光从伊文的脸扫到脖颈,再到露出袖口的手腕, 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要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揭开来看里面的东西。 “状態似乎不错。” 伊文的表情亮了一下:“老师,我昨天吃完之后,立刻就感觉身体变强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感谢您,教授。” 普利斯冷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餐盘里的叉子,切下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优雅且从容。 “有什么副作用?” 伊文想了想,斟酌著措辞:“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低血糖,再然后感觉肌肉有些发胀。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普利斯的咀嚼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他点了点头。 “嗯。继续吃,一天一次,持续四天。” 伊文犹豫了一下,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师,还有其他药物么?” 他看著普利斯的眼睛,儘量让自己显得真诚而急切:“只要能让我变得健康一点,我愿意全力配合您的实验。”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侷促: “吃了您给的药之后,我感觉大半天精神都变好了,更自信了。 我甚至不太在乎其他人对我的评价了。” 第7章:克服阳光的实验 普利斯放下叉子。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实验者观察到有趣数据时才会流露的满意。 “不怕死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试验药毕竟危险。” 伊文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苦涩和疯狂:“教授,以我现在的状態,不拼一下,估计註定没办法出头了。” 普利斯当然知道伊文的梅毒。 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沉默了几秒钟,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在做某种计算。 “下午的实验课前,来我实验室。” 隨后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普利斯吃得很少,大半盘食物几乎没动,牛奶倒是喝完了。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伊文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態很奇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皮鞋底像是从未真正接触过地面。 看著软嫩的白麵包,烤肠,烤鱼,伊文直接讲普利斯的餐盘拿过来。 在四周学生嗤笑和怪异的注视下,打包带走,留著晚上吃。 毕竟这一份食物,在外面餐馆,至少要20美分! 下午一点十分,伊文准时来到了二號教学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楼梯间里瀰漫著一股石灰和旧木头的气味,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4楼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但比起昨天那种爬两步就要扶墙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普利斯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铜质的房间號。 门缝下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伊文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实验室大约一百平米,比普通教室宽敞得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电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琥珀色的昏光中。 靠墙一圈是高大的木质储物柜,柜门上贴著手写的拉丁文標籤,透过玻璃门板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有些装著液体,有些装著粉末,还有几个大玻璃罐里泡著某种辨认不清的深色物体,在福马林里沉浮。 空气中有一股复杂的气味,酒精、草药、金属,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说不上来的腥甜。 普利斯站在一张长条实验台后面,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银色。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从檯面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玻璃瓶,朝伊文伸出手。 “一次一粒,一天一次,连吃4天,记住,两种药一起吃效果更好。” 伊文接过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瓶子比昨天那个稍大一些,瓶身同样没有標籤,瓶塞用黑色的蜡封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这个有什么作用?” 普利斯终於抬起头来,镜片反射著头顶电灯的微光,遮住了他眼睛里的表情。 “辅助之前的健康药,让你能更快变得健壮。”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药效需要搭配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才行。 否则你会觉得热得受不了。” 伊文捏紧药瓶,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那种激动在普利斯看来大概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学生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表情。 “明白!” 普利斯微微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交接。 伊文把药瓶小心地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贴著胸口,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橡木门关上之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靠墙的一排储物柜后面,一个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女人,穿著实验室助手的白色工作服,深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她的面容平淡得像是街上隨便抓一个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但她走路的方式和普利斯一样,轻得没有声音。 “主人。”她的声音低而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夜鬼魔药和鲜血魔药一起服用,普通人怕不是会直接贫血而死。 就算没死,也有大概率变异成残缺的渴血鬼。” 她停了一下,措辞谨慎地继续:“这有些冒险了。被密大那些人知道,怕是要找您的麻烦。” 普利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实验台前,用一支玻璃棒搅拌著烧杯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要小。”他的声音很轻。 “一般人服用夜鬼魔药后的头二十四小时內,至少会出现三次以上的严重眩晕和失控性贫血。 但他只提到了一次头晕,低血糖和肌肉发胀。” 玻璃棒在烧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说不定这傢伙有某种特殊的抗药性。” “毕竟,从阿卡姆城出来的人,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特质。” 他终於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在昏暗中泛著一种冷而幽微的光。 “如果他真能熬过来,说不定可以成为最终实验体。”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袖口擦了擦镜片。 “其他五个人怎么样了?” 女助手的回答同样平淡,像是在匯报一组实验室耗材的库存清单。 “两个死了。尸体已经完成回收,在地下冷库。” “另外三个今天都来上学了。 普遍严重贫血,面色灰白,其中一个走路已经需要扶墙。” 普利斯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点了点头。 “去解剖吧。” 他走向实验室深处一扇伊文从未注意过的铁门,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我有预感。” 铁门打开了。 明明是位於五楼的实验室,门后却是一段能向下延伸的石阶。 “能让我们克服阳光的魔药,已经不远了。” …… 拿到药瓶后,伊文没有急著吃。 先去了一楼的化学实验室完成下午的实验课。 实验內容是甘汞与升汞的製备与鑑別。 伊文站在操作台前,按照蒙斯教授上午板书的步骤,一步一步地称量、研磨、加热。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著烧瓶底部,玻璃管里的液体缓缓沸腾,蒸汽带著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升腾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往稳当了不少,手指不再发抖,量筒里的刻度线也看得更清楚了。 实验结束后,他收拾好器材,赶往隔壁楼的背诵小班。 不大的教室里摆著三排课桌,十五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 带队的老师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讲师,隶属化学系,人们称呼他莱特老师。 他是蒙斯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做助教。 他的衣著比正式教授简陋一些,一件灰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金色的头髮剪得很短,灰色的眼睛藏在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后面,个子不高。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姿態有些拘谨,说话之前总会先清一下嗓子。 “好,现在开始点名。” 他翻开名册,钢笔尖沿著名单往下划。 “泰利·莫莱斯?” “到。” “杰克·哈比尼?” “到。”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著。 背诵小班可不是用来背课文的地方。 这里是真正拼真本事的战场,你在这间教室里的每一次开口,每一个回答,每一次站在黑板前的表现,都会被讲师记录在案,直接匯报给主课教授。 內容相当严格。 作业检查,隨机点名起来背诵,黑板现场解题,复述大课內容,快速问答。 节奏快,压力大,没有任何藏拙的余地。 你在这里的表现,直接占了这门课最终成绩的相等大的部分。 换句话说,大课上教授讲得再好,你听得再认真,如果小班里一塌糊涂,这门课基本就废了。 “现在复述一下蒙斯教授今天讲课的內容。” 莱特合上花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最后一排。 “阿卡姆,你先开始。”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午休的时候在教员休息室碰到蒙斯教授,老先生难得地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个学生答得不错。 从蒙斯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大概相当於从別人嘴里听到“人才”。 伊文站起来,没有翻笔记。 “今天主要讲述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与毒理。” “核心內容是甘汞与升汞……” 莱特听完,眼镜后面的灰色眼睛闪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莫莱斯,你来补充。” 莫莱斯,就是上午连续回头看向伊文的梳偏分的学生。 伊文他瞄了一眼,坐了回去。 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苯巴比妥反转后的效果,面板上写的是“微微提升”记忆力和反应力。 但伊文的实际感受远不止“微微”。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有人把一块蒙了灰的玻璃擦乾净了。 上午四节课的內容,他几乎可以逐段回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做强调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系统应该没错,应该是贫血恢復和其他身体机能的提升,所產生的综合效果。” 第8章:魔药连锁 四点整,小班结束。 十五个学生几乎同时鬆了一口气,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课本和笔记的窸窣声,那种如释重负的氛围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和学分有关的折磨可能还没有结束。 作为一所体面的高等学府,贤者大学自然要精神肉体一把抓。 每天课业结束后有大约半小时的强制体育活动,不参加直接扣学分,没有商量余地。 体育种类倒是可以自选。 跑步、棒球、拳击、划船,橄欖球……都算。 伊文这小身板,自然选了门槛最低的跑步。 11月的4点钟,夕阳已经暗红,把操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气温也降到了9度左右。 伊文跟著队伍绕著煤渣跑道慢跑,脚下的碎渣在皮鞋底下沙沙作响。 他明显感觉比昨天轻鬆了许多。 昨天跑完第一圈就喘得像条搁浅的鱼,今天跑到第二圈才开始觉得吃力。 腿上有劲了,肺也不像之前那样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0.2的体质提升就这么明显?” 跑步的时候,伊文的余光扫过队伍。 他注意到有十几个学生跑得无精打采,脚步拖沓,脸色灰白,有几个人的嘴唇甚至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跑著跑著突然停下来,弯腰扶著膝盖乾呕了两下,被旁边的同学架著走到了场边。 这些学生里,伊文认识两个。 都是签了贫困生补助协议、一起参加试药项目的人。 “我要是没有九龙之力,怕不是和他们一个样。” 伊文心里想著,脚步本能地朝那个乾呕的瘦高个子偏了一下,想过去搭把手。 但理智在下一秒就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先管好自己,才有资格管別人。” “那些傢伙连在大学里拿学生试魔药都敢干,我要是多管閒事露出马脚,怕不是明天就得横著出校门。” “至少也要……迈入超凡才行。”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跑。 气喘吁吁中,跑跑停停的半小时终於结束了。 伊文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脚下的煤渣上,瞬间被吸收。 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凉颼颼的。 体质虽然涨了,但0.7和正常人的1之间还隔著一道鸿沟。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夕阳掛在西边楼群的屋顶上,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操场边的榆树投下长长的阴影,树叶在傍晚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般来说,六点半到九点半是晚自习时间。 但今天伊文决定缺席。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稍作休息后,他从包里拿出中午打包的普利斯教授剩下的午餐。 中午那色香味俱全食物如今被搅拌在一起,团成一团。 冷凝的油脂宛如蜡油。 虽然味道和中午相比相差巨大,但要比他平日里吃的黑麵包和杂豆汤美味不知多少倍。 大口把食物吃乾净,他出了校门,挤上一辆开往南城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依旧拥挤,下班的工人、採买归来的主妇、几个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水手,各种气味搅在一起。 伊文抓著吊环,隨著电车的晃动摇摆了三十分钟,在古丁街附近的站台跳下车。 “气色不错啊,伊文!” 一个苍老而爽朗的声音传来。 伊文抬头,看见自家楼下修鞋铺的老汤姆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夹著一只女式皮靴,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戳著孔。 老头五十多岁,一头灰白的乱发,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铁丝缠过腿的老花镜,围裙上沾满了鞋油和皮革碎屑。 伊文笑了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说著他在老汤姆面前蹲下来,抬起一只脚。 “老汤姆,我这鞋子能帮我补一下么?两边鞋跟不一样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老汤姆放下手里的女靴,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一眼伊文那双掉色的皮鞋,用拇指捏了捏左脚的鞋跟,又捏了捏右脚的,嘴里嘖了一声。 “先脱下来吧。三美分。” 伊文把鞋脱下来递过去,顺势往老头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都是邻居,我之前还帮你带孙子玩过呢。” 老汤姆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孙辈已经有六个了,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靠著一手修鞋的手艺,在这片街区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至少不用挨饿。 老头今天心情似乎挺好,嘴角咧了咧,露出几颗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行吧,两美分。” 他从脚边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双穿得漆黑髮亮的木头拖鞋,朝伊文扔了过来。 “一个小时后来取。” “感谢!” 伊文接住拖鞋套在脚上,木底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他转身进了楼道,拖著拖鞋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摸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矮壮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扎克。 混混头目叼著一根烟,菸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他的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敞著,露出脖子上那条走了形的纹身。 身上带著一股汗味、廉价古龙水和玛丽那种劣质香水混合的气息。 “扎克大哥!”伊文堆起一脸熟络的笑,侧身让路。 矮壮的扎克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从他身边擦过去,皮靴踩著楼梯咚咚地往下走了。 伊文走进屋里,隨手把门带上。 盥洗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玛丽在洗澡。 走调的爱尔兰小曲又响起来了,夹杂著水花拍打身体的声音。 客厅被两个人折腾得一塌糊涂。 帆布沙发的靠垫歪在地上,茶几上摆著两个空酒瓶和一只用过的玻璃杯,杯底残留著琥珀色的液体。 地上散落著几个菸头,踩扁了的,还有一只女式长筒袜,像一条蜕下的蛇皮搭在椅背上。 伊文没时间收拾这些。 他径直穿过客厅,回到主臥,反手把门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归位,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夹克內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药瓶。 瓶子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他把它举到煤油灯前,对著光看了看,瓶身里隱约能看到药丸的轮廓。 “魔药一般都要消化12小时,而且同一种药不能连续服用。”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那我一次吃两粒呢?效果更强,副作用更猛,但成长得也更快。” 风险和收益在他脑子里像天平的两端一样晃了两下,然后被迅速否定。 “不行,不要贸然展现自己的与眾不同。” 他拧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是把鼻子凑到了屠宰场的排水沟上方。 伊文皱了皱眉,低头往瓶子里看去。 七颗血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瓶底,每一颗都比夜鬼魔药的黑丸大一圈,表面光滑湿润。 在煤油灯光下泛著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像是凝固的血珠。 “不会是某种东西的血做的吧?” 伊文两种魔药各到出1粒,托在掌心。 药丸触手温热,不像是无机物,倒像是什么活著的东西。 他把两粒药丸塞进嘴里。 舌头碰到药丸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腥甜而黏稠,像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把药丸衝进了喉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反转进度:4小时。】 …… 【你服用了鲜血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时,极大增加你的运动欲望,合成代谢活性;永久提升0.1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伊文还没来得及高兴,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检测到鲜血魔药与夜鬼魔药发生连锁反应,產生恐怖副作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瞳孔一阵扩大:“给我下连环套?” “反转!” 【反转进度:8小时。】 第9章:锻炼?扛麻袋多好啊! “8小时,行吧!” 现將面板放下,伊文看向自身。 变化很明显。 熟悉的低血糖再次来袭,不过效果比上次轻微许多。 直接把厨房的红糖罐子拿到臥室,吃了两把后,伊文感受著身体。 两种魔药加持不再是某个局部的改善。 而是整个身体,从头皮到脚趾,每一个细胞都在活化,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重建自身。 通过面板带来的感知力,他能清楚地辨识出这股能量的来源。 是鲜血魔药。 这不仅是药,还是某种能量的来源。 “一个药怎么会拥有如此磅礴的能量?” “难道是用特殊的材料製作的不成?” 思索中,一股灼热的躁动从骨髓深处升起来,心跳加速,肌肉发紧,四肢里涌动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衝动。 他必须动起来。 不是“想要”运动,是“必须”运动。 那种欲望强烈得像是溺水的人必须呼吸一样,不可抗拒。 伊文没有犹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开始深蹲。 一个,两个,三个。 明明是一具病入膏肓的孱弱躯壳,此刻却没有任何颤抖的跡象。 膝盖弯曲,大腿下压,再撑起,动作流畅而稳定。 他换成伏地挺身,双掌撑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臂和双腿稳稳地支撑住了全身的重量。 没有预想中的蝴蝶振翅。 在这种运动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某个阀门被打开了。 氧气顺著急促的呼吸高效地涌入肺泡,被血红蛋白抓住,送往每一块正在燃烧的肌肉。 剧烈的肌肉运动,竟然都不能让他剧烈上喘。 伊文翻过身坐在地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 苍白的皮肤下面,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凸起,像是地表下的树根在拱土。 前臂上那些之前因为过度卖血而乾瘪塌陷的静脉,此刻充盈饱满,泛著淡淡的青蓝色。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 他的双臂在膨胀。 不是错觉。 肉眼可见地,那两条瘦得能看见尺骨轮廓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充实起来。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蠕动、增殖、堆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內部往外填充。 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量。 伊文看向面板上新出现的增益状態。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12小时。】 “血酒?” 一个全新的词汇。 “用血酿的酒?怪不得,鲜血魔药里果然有超凡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药物,是经过某种方式调配过的血?还是酒?” 脑子在思索,身体却一刻没停。 他重新翻过身继续做伏地挺身,地板在他掌下吱嘎作响,节奏越来越快。 和普利斯说的一样,消化鲜血魔药需要大量的运动。 身体像一座全力运转的熔炉,魔药是燃料,运动是风箱,缺一不可。 但很快,伊文感觉到了不对劲。 疼。 不是某一处疼,是全身都疼。 两种魔药的副作用因为九龙之力並没有生效。 但猛烈的超凡能量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奔腾衝撞所带来的物理衝击,是反转不了的。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被强行撕裂再重组。 骨膜像是被砂纸打磨,关节里像是塞进了碎玻璃。 伊文咬著牙看向面板的状態栏。 没有出现任何负面状態。 这就说明这种疼痛不是病理性的,不是副作用,只是身体在高速重建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 就像把一栋楼拆了重盖,拆的时候总会扬尘。 想到这里,伊文翻身坐起来,伸手从桌上抓起一周前试药剩下的残留货色。 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五片,直接全部塞进嘴里,就著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大剂量阿司匹林。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你的肺炎得到恢復,12%→9%;药效內,你的疼痛感知减轻了。】 【你反转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药效在两种魔药的加持下来的很快。 正常情况下阿司匹林需要大约三十分钟才能起效。 但此刻他的新陈代谢像是被人拨快了六倍速,五分钟不到,那股遍布全身的刺痛就开始消退了。 疼痛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梢往回撤,最后只剩下一种温热的、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爽。” 伊文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嗒作响。 他正准备继续做伏地挺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住了。 “等等。” “我现在有这么强的运动欲望,身体又在高速消化魔药,需要大量运动来配合。” “那我在这间破屋子里做伏地挺身干什么?” “我去赚钱啊。” 搬货、扛包、装卸,码头区的仓库永远缺人手。 那种纯粹消耗体力的重复劳动,不正好就是最好的锻炼? 想到这里,伊文强忍著那股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跑上一百圈的运动衝动,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衣柜最底层,叠著两套他父亲留下的工作服。 牛仔布的背带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但布料厚实耐造。 一件粗糙的帆布衬衣,领口和袖口都毛了边,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机油味。 伊文把它们抖开,换上。 背带裤的腰围大了一圈,他把背带扣紧了两格才勉强合身。 药瓶藏好,塞进床垫下面。 穿好干活的铁头鞋,他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十一月的傍晚,六点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上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工业引起的雾霾中洇开,像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模糊光斑。 古丁街依然热闹,下了工的人们涌进酒馆和廉价餐馆,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烤栗子和热苹果酒,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 伊文一路小跑,穿过古丁街,朝东南方向跑去。 离开熟悉的街区后,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煤烟和食物的气味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更原始的味道取代: 海水的咸腥、焦油的辛辣、腐烂木头的霉味,以及鱼,无处不在的鱼腥味。 海恩街。 这条街紧邻码头,站在路边就能看见斜对面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以及停泊在港口的巨大货轮。 船身上的铁锈在码头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烟囱里还冒著残余的蒸汽。 起重机的钢臂像巨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夜空,吊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吃过晚饭的工人们已经陆续开始上工了。 码头上到处是人影,扛著麻袋的、推著手推车的、吆喝著指挥吊装的,汗水、粗话和蒸汽混成一片。 伊文在码头边上跑了一段,目光扫过一排排仓库的招牌,最后盯上了一家。 布莱斯运输公司。 仓库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大量货物。 麻袋、木箱、铁桶,从马车上卸下来,再一件件扛进仓库深处码好。 “帕克叔叔!还招人么?” 伊文小跑著过去,在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来,弯著腰喘了两口气,脸上堆著笑。 帕克,四十六岁,这里的工头。 伊文的父亲安塔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曾经是工友,算是有些交情。 工头叼著一只焦黑的石楠木菸斗,菸丝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他的脸被海风和日头常年累月地侵蚀著,鼻子和脖子晒得通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头上扣著一顶软塌塌的鸭舌帽,帽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盐渍。 身上的气味是鱼腥、菸草和廉价黑麦威士忌的混合体,浓烈而粗獷。 帕克看见伊文的第一反应是吃了一惊。 他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伊文两遍,眉头拧了起来。 “伊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隨后他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你父母的事情我听说了。可惜啊,安塔是个好人。”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没事,熬夜考试弄的。最近考上贤者大学了,想赚点零花钱。” 帕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考上了?” 他用菸斗柄敲了敲手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哈!安塔那傢伙也算瞑目了。他那时候成天念叨,说他儿子將来要当医生。” 他知道贤者大学的学费是什么水平,也就没多问钱的事。 “正常日薪一块二,工作十二小时。”帕克把菸斗重新叼回嘴里,语气切换回了工头模式。 “你做不满一天,就只能按小时工算。八美分一小时,有专人监督,偷懒会被扣钱。” 他上下又打量了伊文一遍,目光在那两条瘦得像竹竿的胳膊上停了一下。 “你行么?” 伊文拍了拍胸口,喘著粗气笑道:“正好锻炼身体!” 帕克和安塔说到底也就是下班后一起喝两杯的酒友关係,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可言。 他朝仓库侧面的一间小棚屋努了努嘴。 “那边领工牌,去吧。” 伊文一路小跑到登记处。 棚屋里坐著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面前摆著一本油腻的登记簿和一盒锡皮工牌。 伊文报了名字,签了字,领了一块刻著编號的工牌別在背带裤的肩带上。 然后他跟著工人队伍跑到码头边,弯腰双手抓住一个麻袋的两侧,往肩上一甩。 有点费劲。 第10章: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麻袋大约四十磅(约18公斤),里面装的是菸叶,隔著粗麻布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辛辣气味。 袋子压在肩头,他的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稳住了。 身边的熟练壮汉一次能扛三袋,一百多磅的重量压在肩上,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靴子踩在木栈桥上咚咚作响。 伊文扛著他那一袋菸叶,跟著队伍走过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把袋子送进仓库,码在指定的位置上。 “哪来的?一袋一袋送,你当我们这是福利院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侧面炸过来。 伊文转头,看见一个瘦长脸的监工叉著腰站在那里,嘴里喷著口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穿著一件比普通工人稍微体面一点的灰色外套,袖子上缠著一条標明身份的红布条,手里攥著一根记工用的铅笔,笔尖朝著伊文的方向戳来戳去。 伊文没生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谦卑和圆滑,是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练出来的本事。 “大哥,我刚来的,还有点不熟悉。” “这样,我先保证送满数,等其他工人下班之后,我多干一会儿,行吧?” 监工听完,上下打量著伊文。 白净的皮肤,瘦弱的身板,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他正要再说什么,帕克从后面走了过来,菸斗里的菸丝已经灭了,叼在嘴里纯粹是个习惯。 “好了,凯里,好了。”帕克拍了拍监工的肩膀,语气隨意但带著工头的分量。 “这是安塔的儿子,贤者大学的高材生。”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不定哪天你就有求人家呢。” 贤者大学四个字一出来,叫凯里的监工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能考上那种学校的人,將来不是医生就是律师,都是惹不起的角色。 他收起了脸上的刻薄,哼了一声:“行吧。你要是干不够数就多干点时间补上,別让我们为难。” 这些底层管理人员级別不高,但手里的操作空间很大。 一支铅笔,一本记工簿,多记一小时少记一小时,全凭他那根笔尖往哪边歪。 伊文笑著点头道谢,转身跑回码头,弯腰抓起下一个麻袋。 这不是一份轻鬆的工作。 四十磅的麻袋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走一个来回,放下,再跑回去,再扛,再走。 周而復始。 码头的木栈桥在脚下咚咚作响,海风从港口灌进来,把汗水吹得冰凉。 周围全是比他壮三圈的成年男人,吆喝声、咒骂声、麻袋砸在地上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但得益於两种魔药的加持,伊文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每扛一趟,他的身体就变强一点。 不是那种模糊的、需要几天才能察觉的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一趟都能感知到的增长。 肩膀上的负重在变轻,腿上的力量在变足,呼吸的节奏在变稳。 两个小时后,面板突然弹出提示。 【体质+0.2】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復,精神得到自然恢復。】 【精神+0.2】 两种魔药一起吃,消化的速度更快。 0.903的体质,1.002的精神。 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於是伊文开始一次扛两袋。 八十磅压在肩上,他的脊背弯了一下,但没有塌。 他咬著牙迈开步子,靴子踩在栈桥上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倍。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逐渐找到窍门的伊文,虽然还没办法像帕克手下那些老工人一样一次扛三四袋。 但他来往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两袋菸叶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他几乎是小跑著完成的,放下麻袋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把袋子码整齐。 凯里站在仓库门口,铅笔夹在耳朵上,看著伊文跑进跑出,脸上那种刻薄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小子两个小时前扛一袋都费劲,现在扛两袋跑得比老工人还快? 接下来的时间,伊文在码头前后干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他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几乎没有停过。 中间只简单歇了两次,每次五分钟,蹲在仓库墙根底下灌两口凉水,喘匀了气就继续扛。 身体变强的速度太快,消耗也大得惊人。 晚饭吃的普利斯教授的剩饭已经空了。 胃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发出抗议。 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他跑到码头边上一个通宵营业的流动餐车前,花了八美分买了一大块黑麵包、一大碗杂豆汤和一条香肠。 香肠是最便宜的那种,肠衣粗糙,里面填的不知道是什么肉,咬开之后满嘴都是肥油和蒜粉的味道。 但他吃得狼吞虎咽,连麵包渣都用手指头从搪瓷碗底抹乾净舔了。 身体需要燃料,什么味道都顾不上了。 晚上十点钟。 伊文刚把两袋菸叶码进仓库,面板突然弹出了提示。 【鲜血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30%→5%】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 【你反转了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完全恢復,並且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变化来得迅猛而直接。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內侧擦亮了一盏灯,之前那种长期笼罩在脑子里的昏沉雾气一扫而空。 视野变得清晰锐利,耳朵里的嗡鸣彻底消失,连码头上嘈杂的人声都变得层次分明。 身体更是脱胎换骨。 四肢充盈著结实的力量感,腹部那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隱痛和痉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展的饱足感。 食慾进一步增加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碗豆汤。 “贫血恢復了,血液质量……是什么意思?” 他点开详情。 【血液质量:你的血液可以承载更多营养与生命力。】 “吼吼吼,有点意思,血液还能强化。” 他没有多想,转身跑回码头继续扛麻袋。 最后伊文比其他工人多干了1个小时。 当码头上的大钟敲响十一下的时候,他终於放下了最后一袋货物,直起腰来。 帕克站在仓库门口等著他,手里攥著几枚硬幣。 “四个小时的有效工时,三十二美分。” 工头把钱递过来,伊文伸手接住,硬幣在掌心里叮噹作响。 三十二美分,不多,但这是他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每一分都踏踏实实。 帕克把钱递完,却没有马上走。 他叼著菸斗,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 四个小时前走进来的那个伊文,瘦得像根竹竿,脸色灰白,一袋四十磅的菸叶扛在肩上都打晃。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伊文,满身臭汗,但红光满面。 肩膀撑开了帆布衬衣的接缝,小臂上隱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好小子,怎么感觉你比来的时候壮了一圈?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伊文哈哈一笑:“生命在於运动,帕克叔叔。” 帕克听完撇了撇嘴,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靴底上磕了磕菸灰。 “那我肯定能活很久。” 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別著凉。” 伊文披上夹克,拉紧领口,推开仓库的侧门走进夜色里。 十一月初的深夜,气温已经降到了四度左右。 被汗水浸透的帆布衬衣和牛仔背带裤贴在身上,冷风一吹,硬邦邦的,像是穿了一层冰凉的铁皮。 每走一步,僵硬的布料就在皮肤上摩擦一下,又冷又涩。 好在鲜血魔药的血酒加持还在生效。 伊文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咚咚作响。 跑了不到一分钟,体內的热量就开始往外蒸腾,身体暖和了过来,后背的汗水甚至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新汗。 入夜的海恩街和古丁街,路灯把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两侧的楼房黑黢黢地矗立著,像两排墓碑。 但这些墓碑並不安静。 某扇窗户后面传来醉汉断断续续的嚎叫,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 巷子深处有帮派分子在叫囂,夹杂著玻璃碎裂的声响。 一条野狗蹲在垃圾堆旁边衝著黑暗狂吠,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 某栋楼的三楼窗口,一个女人在用爱尔兰口音的英语破口大骂自己的孩子,骂到一半突然哭了起来。 这就是古丁街的夜曲。 每晚准时上演,从不缺席。 伊文脚步轻快,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公寓楼下,他从老汤姆的铺子门口取回了修好的皮鞋,两只鞋跟终於一样高了。 他把皮鞋夹在腋下,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气味就扑了上来。 不是玛丽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而是某种更浑浊的臭味,伴隨著阵阵未散的烟气。 玛丽的房间里传来怪异的呻吟和男人含混的叫骂声,节奏杂乱,中间夹著床板撞墙的闷响。 伊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厌恶。 “快了,臭婊子。” 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出声。 脱下被汗水浸透发硬的工作服,搭在椅背上晾著。 等身上的汗退了一些,他拿著一条旧毛巾走进盥洗室。 这年头可没有热水器。 这栋楼里能每家有一间私人浴室已经算是稀罕事了,大多数的公寓楼下那个永远排著长队的公共澡堂。 他拧开水龙头,管子咳嗽了两声,吐出一股冰凉的水流。 凉水浇在皮肤上,他竟然没觉得冷。 鲜血魔药还在发力。 体內像是烧著一炉不灭的炭火。 “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第11章:超凡特性:吸血种 伊文看著水流冲刷掉手臂上的汗渍和灰尘,眼睛里燃著一团炙热的光。 “一共才剩四颗……不行,得想办法搞到更多才行。” “魔药妹妹,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社会地位,能和超凡世界建立联繫的唯一渠道,就是普利斯。 那个男人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一点毫无疑问。 拿学生当试药的耗材,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像在大海里快要淹死的人,不会去计较漂过来的那块木板上有没有钉子。 先抓住,先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把汗水冲净后,又畅快淋漓地拉了一坨大的。 从试药开始的最近两个月,伊文的大便不是细小宛如羊粪蛋,就是完全不成形。 而现在是正常完整,畅快的香蕉便。 “能畅快的拉屎真爽!” 伊文擦乾身体回到房间。 他从桌上拿起苯巴比妥的药瓶,倒出两粒淡黄色的药片。 又从汞丸的瓶子里倒出两粒灰白色的小丸子,四粒药一起丟进嘴里,灌了一口水衝下去。 然后他爬上铁架床,拉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脑袋砸在枕头上,三秒钟之內就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 沉到没有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伊文入睡后大约二十分钟,一个阴影出现在紧闭的窗户外面。 它没有推窗,没有撬锁。 它直接穿透了玻璃。 像一滩墨水渗过宣纸一样,那个阴影从窗户的缝隙间无声地渗透进来,在房间里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暗之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或者说整个虹膜都是瞳孔。 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凝固的暗红色,像是两枚浸泡在福马林里的红宝石。 他身材细长而高大,动作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像是一个习惯了出入歌剧院包厢的绅士,只不过此刻他站在一间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房间中迅速扫动,从墙上的报纸到桌上的熄灭的煤油灯,从椅背上晾著的湿衣服到床上蜷缩著的瘦弱身影。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药瓶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不满。 像是一个实验员发现自己的实验对象在擅自服用计划外的药物。 他没有犹豫。 从风衣內侧取出一支玻璃针管,针头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冷光。 他俯下身,轻轻拉开伊文的毯子,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 针头刺入肘弯处的静脉,动作精准而轻柔,伊文甚至没有在睡梦中皱一下眉头。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针管缓缓上升,装满了一管。 他拔出针头,用拇指按住针眼,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把针管收好,直起身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实体一样,从脚底开始液化,变成一滩流动的暗影,顺著窗框的缝隙无声地渗透出去。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伊文均匀的呼吸声,和墙根处老鼠刨土的细微摩擦。 几分钟后,又一个黑影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从窗缝渗进来的,而是从窗外翻进来的。 她没有那种诡异的穿透能力,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普通人。 她的双手精准地卡住窗框的边缘,手指发力的方式暗合某种特殊技巧。 让那扇老旧的、平时一碰就吱呀乱叫的窗户,在打开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合页上像是被抹了无形的油脂。 她翻身跃进房间,落地的时候双脚几乎同时著地,靴底触及木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的身后斜背著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用黑色的布条缠裹著,在黑暗中只露出两截模糊的轮廓。 月光下,一头银白色的头髮颇为显眼。 她站定之后,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吸血种的臭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如蚊蚋,几乎和呼吸融为一体。 “看来传闻是真的。”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房间,然后同样落在了床底下那堆药瓶上。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黑暗之中,一双金色的竖瞳骤然睁大。 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虹膜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像猫,又像蛇,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房间里依然能清晰地聚焦。 “两种稀释魔药?” 她又拿起另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新型魔药,不在魔药秘典中。应该是这里的吸血种发明的新东西。” 她把瓶子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伊文。 她俯下身,几乎趴到了伊文的脸侧,在他的鼻息处停留了几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解读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大师在上。两种……五种?五种药物成分?还有两种魔药?”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著伊文那张消瘦的、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的脸,语气里带著一种真切的困惑。 “你这傢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目光顺著毯子的边缘滑向伊文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双金色竖瞳在黑夜中如同两盏微型灯笼,让她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梅毒皮疹正在缓慢地消退,边缘的顏色已经从铜红变成了淡粉。 之前卖血留下的针孔也在缩小,周围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深紫变成黄绿,再变成正常的肤色。 “怪不得吸血种要用你来试药。” 她直起腰来,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闪烁著某种复杂的光。 “这身体简直是天生的极品药罐子。” “继续这样下去,这傢伙十有八九会变成那些吸血鬼的血奴。” 她在房间里无声地踱了两步,靴底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此好的苗子不能浪费。如此卓越的抗药性,简直是天生的猎魔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碎碎念的声音比耳语还轻。 “我得想个好办法。” “超凡神秘对於底层人来说还是过於离奇了,直接告诉他太直白。” “而且不能让他以为我是个美丽的骗子小姐,那样他很容易扑进吸血鬼的怀抱,反而更麻烦。” 她停下脚步,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需要让他经歷一次危机,亲眼看到吸血种的恐怖。” “然后我堂堂登场,英雄救美。” 她念叨完,最后看了伊文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窗户,动作和来时一样轻巧无声。 窗框被她合上的时候,合页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夜色將她吞没。 房间再次归於寂静。 只有伊文沉稳的呼吸,老鼠在墙根刨土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某条街上一只野狗孤独的吠叫。 凌晨三点,伊文睁开了眼睛。 和昨天一样,没有赖床的过渡,没有迷糊的挣扎,意识像一盏灯被人啪地按亮了开关,瞬间从黑暗切换到清醒。 四倍的专注力准时上线。 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传来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不是那种泡热水澡之后的慵懒放鬆,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充实的、饱满的舒適感。 每一块肌肉都是温热的、柔韧的、蓄满了力量的。 关节不再酸痛,胸腔不再憋闷,连呼吸都变得又深又长,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叶的最底部。 他从床上坐起来。 “鸡你~!” 弹簧照例发出一阵怪异的惨叫。 伊文低头看向面板。 【你反转了魔药连锁的副作用。】 【你获得微量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 面板上的文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 伊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超凡特性?”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指尖突然碰到了门把手。 他迅速將面板往上拉。 果然。 之前一直空白的三个栏位,职业、格位、特性。 其中“特性”一栏不再是灰色的“无”字了。 【特性:基础吸血种2%(点击展开详情)】 他点开详情,一行行说明文字在视网膜上展开。 【基础吸血种:底层吸血种,拥有远超凡人的肉体强度和自愈能力。】 【每1%的进度,增加1%自愈能力和1%血液质量。】 【进度达到30%可激活基础特性效果:肉体强度显著提升,自愈能力显著提升。】 【进度达到70%后:获得完整肉体强度。】 【进度达到100%后:获得完整自愈能力。】 第12章:两个目標,搞钱,搞药! 看完面板上的反转效果,伊文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攥紧拳头。 之前乾瘪塌陷的血管在奔腾的血液填充下一根根凸了起来,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前臂,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盘虬交错。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四肢泵送力量,那种感觉扎实、饱满、滚烫。 他终於摸到超凡的边角了。 “只提到了强化身体和自愈力,却没有提及吸血和害怕阳光?“ 他盯著面板上“基础吸血种“那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说我到时候可以成为克服阳光的究极生物?“ 兴奋像一团火从胸口窜上来,但紧跟著,一盆冷水就浇了下去。 “结合这两瓶魔药和超凡特性,再加上普利斯教授那些习惯,皮肤不能见光,常年穿兜帽风衣,走路没有声音……“ “基本可以確定,这位就是一个吸血鬼。“ 伊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能在贤者大学正大光明地进行魔药实验的贵族吸血鬼,可不是我这种刚摸到门槛的螻蚁能抗衡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从床边站起来,目光骤然变得警觉,开始迅速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桌面,椅子,衣柜,地板,墙壁,窗户。 他的目光在窗户上停住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他睡前一样。 但窗帘后面的窗框不对。 伊文从来不擦窗户。 这间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蒙著一层灰,窗框上的灰尘尤其厚,因为那扇窗户他几乎从不打开。 但此刻,窗户合页处的灰尘脱落了。 那道痕跡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签名,告诉他有人在他睡著的时候打开过这扇窗。 “我知道了。“ 伊文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普利斯来过。” “应该是来检查我两种药一起吃之后的身体状態。“ 他顿了一下,心中告诉思索。 “应该不仅仅是看看。“ 他拧亮煤油灯,把灯芯调到最大。 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膨胀开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伊文把手臂伸到灯前,转动著,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 四倍的专注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倍显微镜,扫过手腕、前臂、肘弯,不放过任何一个毛孔。 然后他看到了。 肘弯內侧,在那些之前卖血留下的旧针眼中间,藏著一个极其细微的新针孔。 针眼小得几乎不可见,周围没有淤青,没有红肿,刺入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它混在那些粗糙的旧针眼之间,就像一粒沙子藏在沙滩上,完美地隱匿了自己。 如果没有苯巴比妥带来的三倍专注力,他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抽了我的血。“ 伊文的双眼闪过一丝震惊,隨即迅速平復。 “这种大人物亲自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抽血,看样子对我颇为看重。“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肘弯处那个几乎不存在的针眼,脑子飞速运转。 “也对。其他人吃了药副作用巨大,光是那种疯狂的贫血就足够弄死一两个。” “而我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 “也就是说,在现阶段,我对他有很大的价值。“ “他还捨不得杀我,或者吃了我。“ 一丝紧张从脊柱底部升起来,但被他迅速按住了。 “后续吃药之后的表现要谨慎一些。” “我无法確定一个超凡者是不是在暗中盯著我,也无法確定他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对於普利斯教授,没必要说破,也没必要畏惧。” “继续装傻,继续混魔药吃。“ “反正我有面板,不怕他在药里做手脚。“ “另外,需要扩充一下人脉了。” “吸血鬼都这么猖狂了,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正经的官方超凡组织。“ 他把这些计划和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然后重新看向属性面板。 此时此刻的伊文,已经算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了。 【职业:无】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2%】 【体质:0.903】 【精神:1.004】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基础面板之外,还多出了两个子面板。 【特长面板】 【自愈力:108%】(三轮魔药+6%/超凡特性+2%) 【血液质量:104%】(鲜血魔药+2%/超凡特性+2%) 【状態面板】 【梅毒:46%】 【肺炎:9%】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0%】 【脑神经损伤:15%】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3小时。】 【鲜血魔药:消化中,体质+0.1,剩余3小时。】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3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伊文目光先落在了血酒上。 “鲜血魔药的药效曲线和正常药物一样,並不是稳定持续的。刚开始效果很猛,但到了尾段就没什么效果了。” “血酒效果还有三小时,运动的衝动几乎没有,只剩下了舒適的温热。” 接著眼睛在整个面板上过了一遍。 看著这张事无巨细的面板,伊文感到了一种踏实的安心。 “越详细越好。这样就能精准掌握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状態,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对这个九龙面板无比满意。 “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吃汞丸就能缓慢修復,不急。“ “肺炎靠阿司匹林可以搞定。“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梅毒和肝损伤。“ 梅毒百分之四十六,肝损伤百分之四十一。 棘手的是梅毒。 现在还只是皮疹,但拖下去,他兄弟附近可就要出现疣状增生了。 “我记得现阶段,有效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似乎已经到了临床阶段了……” “看看有没有试药的机会!” 伊文思索著,目光扫向桌上那排药瓶。 阿司匹林还剩二十片。 苯巴比妥还剩六片。 前后也就够吃三四天的。 汞丸还剩十六粒。 这玩意儿三美分一粒,他之前一口气买了二十粒,花了整整六十美分。 “还要多搞一些药。“ 他转身蹲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破旧的饼乾铁盒。 盒盖上“优尼达饼乾“的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鬼影。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硬幣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钞。 一枚一枚地数,一分一分地算。 加上昨晚在码头赚的三十二美分。 四美元六十二美分。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还要搞点钱。“ 伊文把零钱倒在桌面上,掰著手指开始算帐。 四倍的专注力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每一笔开支都精確到美分。 “十號的月度房產税,一块八。“ “八號的水费,五十美分。“ “煤油快烧完了,再买一罐,一块美元。“ “笔记本和墨水也快见底了,大约八十美分。“ “现在身体消耗大了,想要维持稳定增长,伙食费得从之前的每天十五美分涨到四十美分。“ “红糖吃光了,买两磅,十美分。“ ……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所有数字加到一起。 三分钟,计算完成。 “这个月最低消费也要二十美元。“ 四块六减去二十块。 缺口是十五美元往上。 一个技术工人一周的工钱。 “看来要抓紧找到新的试药合同了。“ 伊文的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他把零钱收回铁盒,藏进衣柜暗格。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在桌上,利用剩余的高效专注力开始学习。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跑,煤油灯的火舌安静地摇晃,窗帘缝隙间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再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初冬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淡金色。 早上七点,那种无与伦比的专注感准时退去。 像潮水一样,来得准,走得也准。 伊文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写得发酸的手腕。 汞丸、夜鬼魔药、鲜血魔药已经全部消化完毕,面板上三条进度条同时清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梅毒的皮疹確实有了明显的消退。 那些之前连成片的铜红色斑块,边缘开始模糊瓦解,顏色也从触目惊心的暗红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魔药消化完毕,体质再次涨了0.1。 1.003。 终於回到了正常人的基准线之上。 第13章:经典的美式霸凌 確定完身体状態,伊文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頜滴落,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消瘦。 颧骨还是有些突出,脸颊还是有些凹陷,远远称不上健壮。 但和昨天镜子里那个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灰败面孔相比,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四肢明显粗了一圈,之前能看见尺骨轮廓的前臂上,如今覆盖著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不夸张,但线条清晰。 握紧拳头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起来,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有力地跳动。 “一天的变化就这么大。魔药的加持太恐怖了。” 洗漱完毕,换上那件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粗花呢夹克,蹬上修好的皮鞋,两只脚终於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 把两粒汞丸塞进嘴里。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0%→9%】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5%→14%】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魔药虽然消化只要12小时。 但普利斯让一天吃一次,伊文不敢多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今天他没有去照顾街角那个义大利老大爷的快餐推车。 飢肠轆轆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燃料。 他拐进古丁街北头一条稍宽的横街,推开了一家名叫“幸运蜜蜂”的廉价餐馆的门。 门上的铃鐺叮噹一响,一股浓烈的油烟和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 餐馆不大,十几张木桌子挤在一起,桌面上的油渍擦了又擦,永远擦不乾净。 里面人不少,普遍都是码头的重体力工人,穿著背带裤和帆布衬衣,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得黝黑的粗壮前臂。 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项工程,叉子和刀在锡盘上颳得叮噹响,中间夹杂著含混不清的谈话和偶尔爆发的粗野笑声。 空气中汗臭味和食物的香味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伊文在柜檯前站定,对著墙上那块用粉笔写的菜单板扫了一眼。 一大块黑麵包,一杯黑咖啡,两根香肠,两个番茄,一杯牛奶。 十六美分。 比之前五美分的早餐贵了三倍,但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锅炉,需要足够的煤。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客气。 黑麵包掰成两半,一半泡进黑咖啡里,一半夹著香肠往嘴里塞。 番茄咬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就著牛奶一口气灌下去。 吃相算不上好看,但在这间餐馆里,没有人会因为吃相而多看你一眼。 五分钟,盘子见底。 伊文用麵包最后一块硬皮把盘子上的油渍擦乾净,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推开餐馆的门走进清晨的冷空气中。 穿过两条巷子,挤上南来北往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照例拥挤不堪,但今天他抓著吊环的手稳稳噹噹,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纹丝不动。 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主干道,十一月初的晨光从东边的楼群间穿透过来。 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切过街道,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伊文站在车厢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明亮。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太阳升起,我已重获新生。” …… 走下电车,穿过贤者大学的石柱大门。 今天的伊文和昨天判若两人。 步伐从容而稳健,不再有那种隨时要摔倒的虚浮感。 老汤姆修好的鞋跟让两只脚终於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皮鞋底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均匀而有力。 他穿过操场,绕过两栋教学楼,推开主教学楼的大门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是一个挑高的长方形空间,大理石地面擦得发亮,两侧的墙上掛著歷任校长的油画肖像。 早课前的二十分钟,这里是学生们社交的主战场。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散布在大厅各处,聊天、交换笔记、炫耀新买的领带夹,空气中瀰漫著髮蜡、古龙水和年轻人特有的躁动。 伊文刚踏进大厅,一声轻佻的口哨从右侧传来。 尖锐,刺耳,像是在叫一条狗。 “嘿!妓女病男孩!” 声音不大,但在大理石墙壁的反射下传遍了整个大厅。 聊天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有人捂著嘴,有人毫不掩饰地指著伊文的方向,笑声像涟漪一样从那个角落向四周扩散。 伊文面不改色。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他被客户当面骂过滚,被保安从写字楼里拎出去过。 一群含著银勺子长大的大学生的嘲笑,连他情绪的表皮都划不破。 就在他即將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嘿,阿卡姆。” 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友善,像是在糖衣里裹了一颗图钉。 “昨天多谢你的表现,让我们免於罚抄。” 伊文转头看去。 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別著那枚镀金领针,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凯文斯·乐邦。 昨天第一个被蒙斯教授点名、站起来背错了第二条的那个学生。 据说他父亲是波顿城东区一个颇为成功的进口商人,家里在郊区有一栋带花园的独立宅子。 伊文打量著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人,语气平淡:“有事?” 乐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我周末准备了一个超棒的派对,邀请了全班同学来参加。”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謔。 “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伊文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乐邦直起身来,仰头大笑。 “是你!妓女病男孩!”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宣布一个精彩的笑话的谜底。 “所有人都嫌你下贱,嫌你骯脏!哈哈哈!” 四周七八个男学生和几个女学生应声发出笑声,有人鼓起了掌,像是在看一出沃德维尔歌舞杂耍的滑稽段子。 伊文看著这些人那放肆的笑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经典的美式霸凌,还是来了。 这种名牌大学的等级森严,彼此之间的竞爭也残酷得不加掩饰。 大量的富家子弟和中產学生,都在拼命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圈子。 兄弟会、私人派对、霸凌、孤立,这些东西和拉丁文、化学方程式一样,都是大学生活的必修课。 很明显,昨天在蒙斯教授的课上出了风头,已经触碰到了这些人的神经。 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居然敢在他们答不上来的时候站起来侃侃而谈? 这比考试作弊更不可饶恕。 乐邦的话音刚落,伊文的后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风。 有人从身后扑了上来。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了他书包的背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拽倒。 伊文早就感觉到了。 他的听觉经过两次阿司匹林反转的强化,要比正常人敏锐一点。 身后那个人靠近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粗重呼吸的频率,勉强能注意到。 他本能地把书包往回一撤。 撕拉! 巨大的对抗力量直接把书包的一根背带扯断了。 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断裂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线。 伊文转头看去。 一个壮得像一堵墙的金髮青年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半截断掉的背带,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起的狞笑。 汤姆森。 一年级橄欖球队的著名新秀,据说能一个人推动训练用的撞击雪橇。 肩膀宽得像衣柜,脖子粗得和脑袋差不多,校服衬衫的扣子在胸口绷得快要弹开。 “干什么!” 伊文大喝一声,同时双手迅速把书包护在身后。 抢夺书包,撕碎笔记和课本,这是这里最常见的霸凌手段。 对於一个穷学生来说,一本笔记就是半个学期的心血,毁了就是毁了,没有钱重新买,也没有时间和关係重新抄。 汤姆森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跑步都能跑吐的病秧子,力量居然大到能把书包从他手里扯回去。 那一下对抗的力道,不像是一个试药学生能发出来的。 但很明显,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今天势必要让伊文当眾出丑。 就在伊文后退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两个人从两侧扑了上来。 一条破旧的毯子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 粗糙的发硬的毛毯蒙住了他的头和上半身,视野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毯子上有一股霉味和汗臭味,纤维扎在脸上又痒又疼。 他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三双粗壮的手臂从三个方向同时箍了上来,像三条铁箍,把他连人带毯子死死地锁住。 橄欖球运动员的臂力不是开玩笑的,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铁桶里,动弹不得。 “哈哈哈!乐邦!快!” 笑声从毯子外面传来,带著兴奋和恶意。 伊文在黑暗中剧烈挣扎,然后他看到了。 毯子的下摆处,一根管子伸了进来。 铜质的,细长的,像是菸斗的菸嘴。 伊文的瞳孔骤缩。他立刻知道那是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憋住了气。 一股浓烈的烟雾从管子里喷涌而出,在毯子围成的密闭空间里迅速瀰漫开来。 第14章:无限制格斗技巧 菸草的辛辣味混著某种更刺鼻的东西,呛得伊文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 毯子外面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让妓女病男孩尝尝燻肉的滋味!” 笑声在大理石大厅里迴荡,尖锐而刺耳。 而毯子里面的伊文,此刻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是因为烟雾。 是因为愤怒。 1.003的体质让他完全不是三个橄欖球运动员的对手。 他们粗壮的手臂交叉环绕,像是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每一次挣扎都被更大的力量压制回去。 但两世为人的伊文无比冷静。 愤怒归愤怒,脑子没有停止运转。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街头打架经验相当丰富。 更是真正意义上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无限制格斗。 刚才在挣扎的过程中,他已经大致摸清了三个人的站位和施力方向。 两条手臂被箍住了,使不上力。 但手掌可以动。 下一瞬间,他的右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摸索了一圈,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球状的部位。 他攥紧。 然后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右侧炸开,那个声音高亢得几乎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汤姆猫。 三条手臂形成的合围瞬间断了一个缺口,右侧的力量骤然消失。 伊文没有丝毫犹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抬起右脚,对准左侧那个人的脚面,用老汤姆刚修好的硬皮鞋跟狠狠踩了下去。 全部体重,加上愤怒,全部压在那一点上。 “该死!我的鞋!我的脚!” 又一声惨叫。 两个人鬆了手,合围彻底瓦解。 伊文趁著这个间隙,张开嘴,从胸腔最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怪叫。 “嗷呜!”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 尖锐、疯狂、充满了不计后果的攻击性。 这是无限制格斗的技巧:在街头衝突中,一声足够癲狂的嚎叫,往往比拳头更能让对手心生退意。 因为正常人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只有真正不要命的疯子才会。 而实际嘶吼效果,要比伊文预想的好很多。 那试药引起的脑损伤,此时似乎让伊文的脑袋缺根弦,让这一声吼没有任何威严。 反而充满了诡异与疯癲。 最后一个人的手臂鬆了。 伊文一把掀开毯子,冷空气和光线同时涌进来。 他的头髮被静电搞得炸成一团,脸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活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態,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乐邦。 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金髮青年正蹲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攥著那根铜管子,嘴唇凑在管口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伊文双手举起那个塞满课本的沉重书包,像抡铁锤一样,对著乐邦的脑袋砸了过去。 “嘻嘻……” 书包里的化学课本、物理课本、笔记本、铁皮文具盒,加在一起少说有十磅(沟槽的单位,以后一磅就等於1斤了)。 砰! 闷响。 书包的底部正中乐邦的额头。 铜管子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噹噹地弹了两下。 乐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捂著额头蹲了下去,指缝间渗出了血。 身后的汤姆森大怒,迈开步子就要衝上来。 伊文转过身,面对著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用力从喉咙深处咳了一下,把一口浓痰从气管里翻上来,然后对著汤姆森的脸,精准地吐了过去。 那团黏稠的东西带著拉丝,啪地贴在了汤姆森的右脸颊上。 “欢迎加入法国痘男孩俱乐部,嘿嘿嘿……” 伊文的声音怪异且荒诞,脸色通红,双目圆睁,嘴角掛著一丝扭曲的笑意。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更像是古丁街巷子里那些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亡命之徒。 汤姆森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被打疼了,是被嚇到了。 梅毒,法国痘,受诅咒者…… 这些词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是中產出身,名牌大学,橄欖球新秀,全家人的骄傲。 如果沾上了这种病,哪怕只是一个传言,他的一切都完了。 他急忙后退,一只手疯狂地擦著脸,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伊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腰胯发力,右腿弹起,直接一记宇將军飞踢,侧踹正中汤姆森的腹部。 1.003的体质踢出的这一脚,力道远超一个病秧子应有的水平。 汤姆森那堵墙一样的身体竟然被踹得向后踉蹌了三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 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楼梯上,屁股的尾骨撞在大理石台阶的稜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个人,全部受创。 一个捂著襠部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声。 一个抱著脚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乐邦蹲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额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汤姆森躺在台阶上,抹著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鬨笑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张著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伊文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书包,拉开外侧的口袋,右手抽出一支钢笔,左手抽出一把钢铁圆规。 笔尖和圆规的针尖在大厅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他握著这两样东西,转向正在捂著额头试图站起来的乐邦。 “我来给你加两个红buff!”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乐邦抬起头,透过指缝间的血看到了伊文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的脸颊,扭曲的笑容,以及手里那两样闪著寒光的尖锐物体。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同学,是一个隨时会捅死人的疯子。 乐邦的裤襠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发出一声走调的哭嚎,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镀金领针在奔跑中从领口弹飞了出去。 叮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他踩了一脚,滑出去老远。 伊文追了两步,然后停住,转头看向台阶上的汤姆森。 橄欖球新秀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间,汤姆森在伊文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愤怒他见过。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了,只在乎能不能在死之前咬下对方一块肉。 他今天只是来霸凌一个病秧子是找乐子的。 可不是来拼命的。 他还有大把的光明前途,橄欖球奖学金,父亲的商號,家族的期望。 这些东西可不能交代在一个疯子手里。 汤姆森从台阶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壮硕的身体在走廊里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一边跑一边大喊。 “阿卡姆疯了!阿卡姆人又发狂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剩下的两个,一个捂著襠,一个抱著脚,趁著伊文追乐邦和汤姆森的空当,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大厅中央只剩下伊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钢笔,左手握著圆规,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那些还在发愣的学生。 男的,女的,穿三件套的,戴领带夹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以后少他妈来惹我。” 伊文的声音沙哑而中气十足,在大理石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过。一群废物。” 几个女生被这一嗓子嚇得当场哭了出来,捂著嘴往人群后面缩。 男生们也纷纷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几个老师终於赶到了。 他们衝进大厅,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一条破毯子、一根铜管子、一枚镀金领针、几本被踩过的课本。 大理石地面上有几滴血跡,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而大厅正中央,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消瘦年轻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两只手上沾著血,右手握著一支钢笔,左手握著一把圆规,脸色通红,呼吸粗重,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退去。 “这位学生!立刻放下武器!” 领头的老师厉声呵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伊文本能地举起手。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內恢復了平静,喘著粗气说道。 “误会了,老师。这不是武器,是文具。”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甚至带著一丝礼貌。 “另外,我才是被霸凌的那个。” 第15章:(二合一)激动的普利斯 接下来的十分钟,那四个被嚇跑的学生被教务处的人从教学楼各个角落里一个个抓了回来。 乐邦是在一楼男厕所里被找到的,蹲在隔间里不肯出来。 汤姆森在操场边上被截住,正捂著屁股往校门口走,说是要去看医生。 另外两个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被教务员敲开门的时候脸色惨白,像两只被从洞里掏出来的兔子。 四个人被带到教务处的时候,一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乐邦的额头上贴著一块从校医室临时要来的纱布,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洇出一团暗红色的印记。 但比起额头上的伤,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 从襠部一直蔓延到大腿內侧,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不自然地岔开,布料贴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谁都闻到了,谁都没提。 简单询问了几个在场的目击学生之后,三个教务处的老师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行人被带进了教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占了大半空间,桌上摆著一盏绿罩檯灯、一摞文件和一个铜质墨水瓶。 墙上掛著贤者大学的校训匾额和一幅创校者的肖像画。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伊文在最左边,其他四个在右边,中间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 乐邦率先开口,声音又尖又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老师!阿卡姆是个杀人魔!他带了凶器!他要杀我!” 伊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钢笔和圆规。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务长抬起头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峻,戴著黑框眼镜,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本行政管理教科书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好了,闭上你的嘴。” 声音不大,但乐邦立刻噤声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班级导师和理科主管先后走了进来。 班级导师名叫卡尔斯,四十岁出头,中產出身,衣著体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灰蓝色的西装裁剪合身,金丝眼镜架在一只端正的鼻樑上。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举止间透著一股精心维护的斯文。 他是那种在家长会上很受欢迎的老师,温和、得体、永远站在“大多数”那一边。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釐清了。 四个人聚眾霸凌伊文一个人,用毯子蒙头,用烟管往里灌烟。 伊文进行了反抗,造成1人受伤。 卡尔斯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学生,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 不是因为霸凌,而是因为出丑。 然后他转向伊文,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 “阿卡姆,你的行为太过分了。” 伊文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卡尔斯站在哪一边。 乐邦的父亲是东区的进口商人,汤姆森是橄欖球队的明星新秀,另外两个也都是中產家庭出身。 而他,伊文·阿卡姆,一个穿著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 在卡尔斯的天平上,这些砝码的重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在等。 等理科主管导师。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蒙斯教授走了进来。 老先生还是那副样子,禿顶,老花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羊毛马甲。 他的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伊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卡尔斯脸上。 “卡尔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被四个人围攻,进行英勇的反抗,这也算过分行为?” 卡尔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蒙斯教授会替伊文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蒙斯是出了名的严厉和冷漠,对学生一视同仁地苛刻,从不偏袒任何人。 蒙斯没有再看卡尔斯,转向教务长。 “你怎么看?” 教务长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四个学生围攻一个同学,用毯子蒙头灌烟,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是一记重锤。 家长会闹,报纸会写,董事会会过问。 “两边都有过错。” 他的声音平稳而公式化,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擬好的判决书。 “阿卡姆,防卫过当,参与互殴。书面警告一次。” “给受到惊嚇的女同学们写一封道歉信。给乐邦赔偿两美元医药费。” 两美元。伊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除了两美元的医疗费,其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被以多欺少的防卫,並且唯一受伤的只有一点皮外伤。 其他三人顶多就是疼一会,没啥大事。 学校毕竟还是要顾及名校的体面。 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严厉措施。 “乐邦,汤姆森,书面警告一次。” 教务长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向那四个站在右边的学生。 “聚眾欺凌同学,严重有损我校声誉,严重失格。” “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就这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面对如此直白的偏袒,伊文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学校偏袒谁,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还无法撼动这套规则。 两美元的医药费,他一半的存款,五天的饭钱。 但和被学校找麻烦相比,他愿意付钱。 “你们认可学校的处理吗?” 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认可。”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行人各自回到教室。 乐邦由於裤子的问题,请了假早退了。 他低著头从走廊里快步走过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和裤襠上的水渍同样醒目。 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看见了,但没有人笑。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害怕。 伊文跟著蒙斯教授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前一后,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 蒙斯教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学习。” 伊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推开教室的门,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带著嘲弄的窃窃私语,今天是带著敬畏的屏息凝神。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著同样的东西:震惊。 伊文那只老旧的帆布书包掛在肩上,断掉的背带用一截绳子临时繫著,歪歪扭扭的。 书包的侧面有一坨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干了,在灰色的帆布上格外刺目。 他在眾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课本和文具,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蒙斯教授走上讲台,翻开讲义,目光扫过全班。 “昨天我们学习了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化学式。 “现在,有没有同学能说出甘汞与升汞的化学式、化合价、溶解性,以及为何前者可以內服,后者剧毒且仅作外用?” 和昨天的內敛不同,伊文今天没有等別人先沉默。 他直接举起了手。 “教授,我知道。” 蒙斯点了点头。 伊文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甘汞是氯化亚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一价,几乎不溶於水,性质温和,旧时用作泻药和驱虫药,亦可小剂量內服。” “升汞是氯化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二价,易溶於水,电离出大量hg2?离子,能强烈凝固蛋白质,杀灭微生物,因此剧毒,仅可作外用消毒剂和创面洗涤液。” “二者差异的核心在於价態与溶解度。 hg?cl?难以电离,进入消化道后大部分原样排出,毒性低。 hgcl?易电离,释放的汞离子会直接破坏机体组织,对肾臟和消化道造成不可逆损伤。”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理解得很透彻。” 上午的课程依旧在繁忙中度过。 化学之后是物理,物理之后是一节普利斯教授的生物课。 这位吸血鬼站在讲台上,兜帽风衣换成了室內穿的深色西装马甲,窗帘照例拉得严严实实。 他讲课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节奏不紧不慢,偶尔在黑板上画一幅精確得像是印刷品的解剖示意图。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看伊文一眼,没有任何暗示,优雅而克制,像一个真正的学者。 如果不是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2%”的標籤,伊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午饭时间,伊文端著十二美分的丰盛午餐在食堂坐下来。 黑麵包、黄油、豆汤、牛奶、一个苹果。 四周依旧没人。 方圆两米之內的桌子空空荡荡,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但窃窃私语的內容变了。 之前是“梅毒”“骯脏”“妓女病”。 现在多了一些新词:“帮派”“打手”“黑手党”“听说他在码头区有人”“听说他隨身带刀”。 伊文一边嚼著麵包一边在心里轻鬆且舒適。 传言这种东西,永远比真相跑得快。 一股熟悉的檀木与佛手柑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普利斯如清风般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餐盘轻轻放下,动作精確而无声。 “昨天情况如何?”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 伊文放下麵包,脸上堆起一副毫不掩饰的激动。 “很好!教授,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壮得嚇人!”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我昨天甚至去码头当了力工,扛了五个小时的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他挥了挥拳头,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更是完成了对霸凌我的人的绝妙反击!” 普利斯嗯了一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伊文,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衝动,或者其他副作用?” 伊文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 在一个超凡的吸血鬼面前,他不敢说得太假。 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编造,而是选择性地说出真话。 “很热。很强烈的运动衝动。低血糖。饿得很快。” 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 普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 “很好,继续吃。”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隨口一提。 “对了,这几天没吃其他药吧?” 伊文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吃了点汞丸和阿司匹林。昨天您给的这两种药一起吃的时候,身体好疼。” 普利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吃我给你的药的时候,先把那些东西停掉。” 伊文恭恭敬敬地点头:“明白。” 隨后普利斯站起来,端著餐盘离开了。 他那份价值二十美分的丰盛午餐依旧只动了几口,大半盘煎鱼和蔬菜原封不动地留在盘子里。 牛奶倒是喝完了。 伊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普利斯留下的餐盘拉到面前。 煎鱼还是温热的,蔬菜上的黄油还没凝固。 他把剩下的食物拌在一起,用自己吃完的空餐盘扣上,打包带走。 二十美分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回到实验室,普利斯关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复杂。 有兴奋,有贪婪,还有一种猎人终於確认猎物价值时才会流露的志在必得。 一旁那个面容普通的白衣女助手站在储物柜旁边,手里拿著一份记录簿,听到笑声抬起了头。 “果然。”普利斯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愉悦。 “他没有变异,反而吸收了魔药中的超凡特性。” 女助手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 “吸收了?” 普利斯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燃烧著一种冷而炽热的光。 “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里有属於吸血种的超凡特性,微弱,但確实存在。” 他走到实验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质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排列著几个玻璃载片,每一片上都涂著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样本,那是昨晚从伊文手臂上抽取的血液,经过分离和处理后的成品。 “没有变异,没有渴血衝动,更不怕阳光。” “战斗欲望坚定,身体活性大幅度增加。” 他拿起一片载片对著檯灯的光看了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贫血的副作用几乎没有生效,他的血液质量不降反升。” 他把载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声音里压抑著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他免疫了副作用。” “血父在上,如此难得的体质,终於让我碰到了。” 女助手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那……把他抓起来?” 普利斯沉默了。 他的激动在几秒钟之內收敛乾净,像是有人拧紧了一个阀门。 浅蓝色的眼睛恢復了惯常的冷淡与审慎。 “不用。” 他走到窗边,隔著厚重的窗帘感受著外面阳光的热度,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们先在暗中搞清楚,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特殊体质。以及他身后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別忘了之前在印斯茅斯的教训。” 女助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一次可不仅仅是失败的实验。 更多的是一场噩梦…… 第16章:突如其来的倒霉 接下来的三天,伊文的生活像一台上了轨道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確地咬合运转。 他没有违背普利斯的指令,停掉了汞丸、阿司匹林和苯巴比妥,每天只服用两种魔药。 白天上课,晚上去码头扛麻袋。 凭藉精神属性的完全恢復,哪怕没有苯巴比妥四倍专注力的加持,伊文也能在课间和午休的碎片时间里完成每天的作业。 脑子清醒了,记忆力回来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学习效率,他终於重新拥有了。 那几个中產子弟后续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乐邦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他就会主动低下头,眼睛带著怨毒,嘴角带著怪笑。 却不敢说话,加快脚步绕道走。 汤姆森更是连同一层楼都不愿意待,只要伊文出现在视野里,这位橄欖球新秀就会迅速转向最近的出口消失。 但他们改变了策略。 不再动手,改为彻底的孤立。 整个学校,除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没有任何学生和伊文说话。 不和他接触,不和他对视,不和他坐同一张桌子。 甚至在走廊里迎面走来时都会提前半步侧身避开,像是在躲避一个透明的障碍物。 伊文对此完全无所谓。 他享受这种清净。 没有社交的干扰,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每一分钟都可以用在刀刃上。 普利斯教授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偷偷摸摸地来抽血了。 他正大光明地让伊文每隔两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来实验室,抽一小管血用於实验分析。 流程很正规,有记录表,有签字栏,甚至还给伊文准备了一块乾净的棉球和一条胶布。 伊文为了后续的魔药供应,没有拒绝的理由。 工科的学业繁重得像一座永远搬不完的山。 平日里伊文几乎没有属於自己的时间。 上课,作业,扛麻袋。 上课,作业,扛麻袋。 日子像是被复製粘贴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肉眼可见地变强。 两种魔药连续服用完毕的第四天,伊文的体质已经来到了1.903。 接近正常人基准值的两倍。 那双曾经乾瘦得能看见骨头轮廓的手臂,如今覆盖著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前臂上的血管在发力时清晰可见。 他可以轻鬆举起一百磅的重物,单手提著一袋五十磅的菸叶走三十米麵不改色。 入夜在码头区的空旷路段奔跑时,一百米只需要十秒出头,跑完之后仅仅微微上喘。 这样的身体,让他可以同时扛三袋麻袋健步如飞,每天轻鬆完成正常工时。 为了消化鲜血魔药,他还会主动多干一个小时。 这让他每天能拿到四十美分的工钱,勉强覆盖掉日益增长的伙食费。 在第一批魔药吃完的周五下午,伊文照例来到普利斯的实验室。 他本以为要开口去要,没想到普利斯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不再是药丸。 实验台上摆著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纤细,用黑色的蜡封著口。 瓶子里装著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是融化的蜡,微微晃动时能看到液面缓慢而黏滯地贴著瓶壁滑动。 普利斯把两个小瓶推到伊文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 “药物有光敏性,每天太阳落山后服用,每日一次。周一下午来找我。” 伊文恭敬地把药瓶收进夹克內袋,忍不住问了一句:“教授,这药有什么用?” 普利斯的回答和之前一样简洁。 “依旧是让你更健康。” 伊文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教授,那我可以吃其他药么?”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窘迫。 “之前赔给乐邦两美元的医药费,我现在快没钱吃饭了。想趁著周末去找点试药的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等另一个答案。 他本以为普利斯会拒绝,然后直接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收入更高的工作。 顺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像你这样珍贵的试药者,只属於我。”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更深入地绑定这条线,获取更多的资源。 但普利斯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药物和其他的不衝突。”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把那丝失望藏好,笑著说:“好,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橡木门关上之后,女助手从储物柜后面走了出来。 “这小子还挺贪心的。”她的声音低而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 “我能感觉到他希望您能给他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 “我认为主人確实可以给他一份差事。这样可以让他更加信任您。” 普利斯站在实验台前,背对著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载玻片对著灯光观察。 “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和食物有任何过多的接触和感情。” 他把载玻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平静得像两块冰。 “人类不会愿意和圈养的猪住在同一个房间,也不会给那些猪过多的仁慈。” 女助手垂下眼帘,恭敬地点头。 “明白,我的主人。” 伊文拿好药瓶,背上那只用绳子繫著断背带的帆布书包,快步离开了学校。 刚走出校门,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从面前飞驰而过,车尾捲起的风扬了他一脸灰。 “真倒霉。” 他嘟噥了一句,走到站台边上等下一班。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看著街对面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扑棱。 啪嘰。 一坨白色的鸟屎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溅开一小片,温热而黏稠。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拍著翅膀悠然飞远,对自己的杰作毫无愧疚。 四周几个等车的人看到这一幕,低声笑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伊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把鸟屎擦乾净,纸团揉成一团丟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钟,才等来第二班车。 “怎么这么慢。” 他投了五美分的硬幣,挤上车厢。 晃晃荡盪三十分钟后下车,钻进古丁街南侧那条熟悉的小巷。 头顶的晾衣绳上照例掛满了湿漉漉的衣物和床单,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头髮上,凉颼颼的。 他低著头快步穿行,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然后,毫无徵兆地,一盆洗衣水从三楼的窗口泼了下来。 灰白色的脏水带著肥皂沫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像一道小型瀑布直直地砸向他的头顶。 好在他如今体质接近两倍於常人,反应速度远非昔日可比。 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本能地侧闪了一步,大部分脏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片泥浆。 但后背还是被淋湿了一片。 冰凉的脏水顺著脊柱往下流,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伊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穿过剩下的两条小巷,衝进公寓楼,噔噔噔地爬上楼梯,推开家门。 满身晦气地回到臥室,反手锁上门。 他把被鸟屎和脏水弄脏的夹克脱下来扔在椅背上,换了一件父亲留下的帆布衬衣。 然后他打开臥室门,走到客厅的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伸手去摸那个藏钱的饼乾铁盒,准备拿出今天的饭钱。 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轻了。 他把盒子拿出来,晃了一下。 没有叮叮噹噹的硬幣碰撞声。 伊文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掀开盒盖。 空的。 乾乾净净,一枚硬幣都没有,连之前垫在盒底的那张旧报纸都被翻动过了。 仅剩的两美元二十二美分。他的全部家当。 没了。 一股怒火从胃底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个臭婊子。” 这屋子有钥匙的就两个人。 他和玛丽。 扎克虽然经常来,但扎克不需要偷一个穷学生的几块钱。 本就对玛丽厌烦到了极点的伊文,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了。” 第17章:痛揍玛丽,厄运诅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就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香菸的味道。 更浓,更呛,带著一种甜腻的、草本的辛辣,闻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伊文直接推开臥室的门,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隔壁,一脚踹开了玛丽的房门。 门锁是最廉价的那种弹簧锁,在他如今的脚力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玛丽正半躺在床上,穿著一件松垮的脏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一片青紫色的吻痕。 她的手指间夹著一根自己卷的粗菸捲,烟雾在房间里盘旋繚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看到伊文踹门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掛著一丝惯常的嗤笑,把菸捲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伊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怒意。 “我他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家里抽菸!” “还有,你他妈把我的钱藏哪了!” 玛丽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正对著伊文的脸飘过去。 “关你屁事。” 三个字,懒洋洋的,带著鼻音,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伊文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抽在玛丽的左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人用皮带抽在一块湿木板上。 玛丽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甩向右侧,菸捲从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星的弧线,落在床单上烫出一个黑点。 她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1.903的体质。 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男人的水平。 玛丽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伊文是一个隨时会死的病秧子,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废物。 “你这个杂种!居然敢打我!” 她尖叫著从床上扑过来,指甲朝著伊文的脸抓去。 伊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玛丽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细得像一根枯枝,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硌著他的手指。 他用力一拧,玛丽的身体被迫跟著旋转了半圈。 然后他拖著她,像拖一只麻袋一样,把她从房间里拽出来,穿过走廊,一直拖到公寓的大门口。 他拉开门,把玛丽往外一推。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踉蹌著衝出门槛,膝盖磕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皮肤蹭掉了一层,渗出血珠。 她的右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肩关节在刚才被拖拽的过程中脱了臼。 “给老子滚。你的东西我收了,用来抵扣你欠的房租。” 伊文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冰冷而平静,愤怒已经过了最炽热的那一波,剩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玛丽蹲在走廊里,膝盖破皮,左脸高高肿起,右臂脱臼,整个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野猫。 她的双眼通红,涂花了的眼线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嘴唇哆嗦著,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给老娘等著!我一定要杀了你!” 伊文把门关上,锁好。 她的叫骂声隔著门板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没了。 伊文转身走进玛丽的房间,开始翻找。 房间里乱得像被抢劫过一样,床单揉成一团,枕头底下塞著用过的手帕和空酒瓶,地上散落著廉价的胭脂盒和发卡。 空气中瀰漫著香水、菸草、汗味和那种甜腻的草本烟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臭味。 他蹲下来翻床底。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纸盒子,拽出来打开。 他的钱不在里边。 他认识自己的钱,褶褶皱皱,带著汗酸味。 “不是她拿的?那也是她客人拿的!” 伊文感觉自己今天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盒子里没有他的钱,但还有另外十一美金四十九美分。 “这是我应得的。” 拖欠了好几周的房租,两美元一周,她至少欠了八美元。 这三块多就算作利息了。 他把所有的钱收进口袋,继续翻。 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装钱的那个小一些,是一个锡皮的菸草罐,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菸草味。 更甜,更浓,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辛辣,和刚才房间里瀰漫的那股烟气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去。 罐子里装著一堆乾枯的叶子,顏色深绿髮褐,边缘捲曲,有些已经被碾碎了,混著细小的茎秆和种子。 “我说是什么味。” 伊文把一片叶子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扔回罐子里。 “这骚货居然在飞叶子。” 伊文对这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他把锡皮罐子里的叶子全部抓出来,走进盥洗室,掀开马桶盖,一把扔了进去。 拉下冲水拉绳,水流哗啦啦地把那堆乾枯的叶子捲成一团,旋转著消失在下水道里。 处理完叶子,伊文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迈出盥洗室门槛的那一步,右脚的鞋底踩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板条上。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眼睛直直地朝著门框上方那个掛衣服的铁鉤子撞过去。 那个鉤子是铸铁的,尖端朝外翘起,生了一层褐色的锈,正对著他的左眼眶。 1.903的体质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左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旁边裸露在墙外的水管,五根手指扣紧铁管,前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整个身体以一种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前倾了將近四十五度,鼻尖距离那个铁鉤子不到两寸。 他能看清鉤子尖端上每一粒锈斑。 伊文撑住水管,缓缓把身体拉回直立。 双脚重新站稳之后,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盥洗室门口,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不好。 但这一连串事件,赶不上电车、鸟屎、洗衣水、钱被偷、平地摔,环环相扣,步步升级。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著多米诺骨牌,每一张牌倒下的角度都精確地指向下一张。 这不是巧合。 这是“死神来了”。 “难道说我被诅咒了?厄运诅咒?” 明確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的伊文,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答案。 “诅咒的媒介是什么?诅咒我的人是谁?” 他低头看著手里从玛丽那里拿回来的钱,不是玛丽偷了自己的钱。 主臥的房间门锁没人动,房门没坏,房间没有翻找的痕跡,也不能是她客人弄的。 能来这找女人的,没这个本事。 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乐邦。汤姆森。或者是其他的中產甚至贵族学生。” “媒介,很有可能就是我被偷走的钱。”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学校走廊里和乐邦擦肩而过时的画面。 那个金髮青年低著头快步走过,脸上確实有害怕的成分,但在害怕之下,还藏著另一种表情。 一种等待。 一种怨毒。 他在等著自己出事。 伊文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还真是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接触,就像隨手碾死一只虫子。” 后怕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但愤怒的成分更多。 那种愤怒不仅针对某一个人的,更针对一整套规则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有钱人对穷人的控制已经不局限於血汗工厂和金钱压榨了。 他们可以通过超凡的力量去抹杀、去奴役、去碾碎底层的贫民,而底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拿学生测试魔药的贵族吸血鬼普利斯。 因为霸凌失败就对自己施加诅咒的中產学生。 视人如草芥。 他盯著门框上那个掛衣服的铁鉤子。 如果没有魔药带来的体质提升,刚才那个趔趄,足以让那根锈跡斑斑的铁尖直接戳进他的眼眶。 一个穷学生,死在自家盥洗室门口,被一个掛衣鉤戳瞎了眼睛,流血过多而亡。 验尸官会写“意外事故”,报纸连一行字都不会登。 “直接改变人的运气,製造一连串致命的巧合。” 伊文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並不只是修炼身体、强化精神那种拼数值的路子。” “更多的是类似於诡异风格的拼机制,用规则去杀人。” “但是。” 他看向自己那双已经结实了不少的手臂,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只要数值足够高,也可以硬破机制。” 躲开洗衣水,是数值。 刚才抓住水管自救,也是数值。 诅咒製造的是意外,但当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超过了意外的杀伤閾值,意外就不再致命。 “下一个倒霉会是什么?我该怎么破除诅咒?或者怎么对抗?” 他的思绪还没理清,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就冲了上来。 “玛丽。她一定去找扎克了。” 伊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得罪玛丽也是厄运的一环。” “怪不得刚才那股愤怒来得那么猛,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诅咒放大了他的暴躁情绪,让他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了手,把事情推向了最坏的方向。 “这是要让我直接得罪古斯帮。” 第18章:正式夜鬼魔药的效果 “古斯帮……” 古斯帮的手段伊文很清楚。 他听说过欠债的人被砍掉一条手臂,断肢丟在码头的烂泥里餵螃蟹。 亲眼看过街角快餐车的老板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三个人按在鹅卵石路面上活活打死,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报警。 也曾透过门缝的窄缝,看到自己的父母被古斯帮的人勒索,父亲弯著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毕恭毕敬地递上信封。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超凡是有钱阶级的特权,那古斯帮这种盘踞一方的势力,也一定有超凡者。” 传闻中古斯帮的大哥是一名神秘的先知,据说他可以看到很多东西,预言一个人每天的运势。 酒馆里的老酒鬼们压低声音说,古斯帮之所以能在这片街区屹立不倒。 不仅仅因为他们拳头硬,还有他们的大哥“什么都知道”。 伊文小心翼翼地走出盥洗室,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板的稳固程度,然后才把重心压上去。 1.9的体质带来的敏锐听觉和视觉让他能捕捉到很多细微的东西。 地板哪块鬆了,门框哪里有毛刺,桌角哪个位置刚好对著人的太阳穴。 整个公寓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布满陷阱的地图。 他绕过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回到臥室,锁上门。 “一会儿扎克就会找上门。到那时候,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就硬拼。大不了去找普利斯。” “他利用我试药,那他想要继续试药,就必须给我提供庇护。” “这是交易,不是乞求。” 想到这里,伊文从夹克內袋里掏出普利斯给的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瓶中缓缓晃动,隔著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如今已经六点多了,十一月的天早就黑透了。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只有街灯最后一点昏黄的残光。 他拧开蜡封,仰头把黏稠的液体灌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铁锈、咸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野兽般的膻味。 他本以为自己会呕出来。 但没有。 味道居然不错。 液体辛辣而温热,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灌了一口微辣的辣椒油。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那股热意迅速向四肢蔓延开来。 【你服用了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生效且处於夜晚时,感知力提升30%,夜间视觉提升200%。】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吃下魔药的瞬间,世界变了。 像是有人把他眼睛里的亮度旋钮和耳朵里的音量旋钮同时拧到了最大。 房间里明明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却能看清一切。 墙上旧报纸的每一个字,桌面上每一道划痕,床单上每一个褶皱,全都纤毫毕现,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一样清晰。 只不过顏色偏冷,带著一层淡淡的蓝灰色调,像是透过一块有色玻璃在看世界。 耳朵更是灵敏得可怕。 楼下老汤姆说话的声音,隔壁楼里婴儿的啼哭,全都像是贴在耳边发生的一样。 “普利斯的研究速度这么快?夜鬼魔药已经完成了?” 之前他吃的是“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实际效果只是粗暴地提升体质,和“夜鬼”这个名字完全对不上。 没想到短短四天时间,成品就出来了。 而这个成品,名副其实。 夜鬼。 在黑夜中如鬼魅般的感知力和视觉。 也就在这时,伊文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靴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咚咚声,夹杂著粗野的咒骂。 他知道。 扎克来了。 伊文没有等他们上来踹门。 他主动走过去,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与其让门被踹坏自己还要花钱修,不如省下这笔开支。 楼梯间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矮壮的扎克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身后跟著四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穿著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兮兮的靴子,脸上带著那种混跡街头的年轻人特有的凶狠和亢奋。 玛丽缩在最后面,左脸肿得老高,右臂用一条围巾吊著,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扎克一见到站在门口的伊文,劈头就是一声怒吼。 “阿卡姆!你他妈是不想活了!” 骂完,他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奔伊文的腹部。 伊文的身体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灵巧得不像话。 他的腰微微一拧,上身向右侧倾了不到三寸,扎克的靴尖擦著他的衬衫下摆踢了个空,惯性带著矮壮的身体向前冲了半步。 伊文退后一步,站稳,声音平静。 “扎克,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看到伊文居然敢躲,扎克愣了一秒,然后气极反笑。 那张粗獷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脖子上走形的蛇纹身隨著咬紧的下頜肌肉微微蠕动。 “你他妈找死。” 他一挥手。 身后四个青年混混同时动了。 两个人从夹克里抽出短铁棒,一个人掏出一截包了布的铅管,最后一个直接攥紧了拳头。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朝伊文逼了过来。 在1.9的体质和夜鬼魔药百分之三十的感知加持下,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第一根铁棒从右侧抡过来,伊文看清了它的轨跡、速度和落点。 他侧身一让,铁棒擦著他的耳朵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 “该死!你赔我的门框!”伊文大怒。 修补这个坑的成本,至少8美分! 嘴里说著,右拳同时打出。 拳头正中那个混混的下頜。 1.9体质带来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拳面上,混混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甩,眼睛翻白,整个人像一块木板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铁棒脱手飞出去,叮噹当地滚进了客厅。 第二个混混举著铅管从左侧劈下来。 伊文侧身一闪,铅管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木地板被砸出一个凹坑。 他顺势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这个混混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把人直接踹飞出了房门,撞上楼梯间的栏杆,栏杆发出一声危险的咔嚓,人顺著栏杆滑倒在地,捂著胸口弓成了一只虾。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伊文已经欺身上前。 左手一把抓住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手指扣紧,用力一拧。 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混混惨叫著单膝跪地。 伊文鬆开手,一肘砸在他的后颈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最后一个嚇得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伊文一个箭步追上,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人扑倒在走廊里,下巴磕在地板上,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前后不到十秒钟。 四个人全部倒地。 就在伊文转身的瞬间,他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金属摩擦声。 很轻,很短,但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那是枪械保险栓被拨开的声音。 伊文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跃出房门,双手撑上楼梯间的栏杆,整个人翻身越过,落在半层楼下的平台上。 靴子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稳当,膝盖微屈卸掉了衝击力。 扎克这边刚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伊文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楼下传来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的、挑衅的轻佻。 “一群废物!有本事下来!” 扎克攥著枪,青筋暴起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但他没有开枪。 在公寓楼里开枪,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能横著走,靠的是警察局那几个拿了好处的巡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人可以,收保护费可以,但入室开枪杀人,那是要上报纸的。 上了报纸,市政厅就得做样子派人来查,查起来谁都不好过。 扎克从来没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羞辱过。 他把枪塞回腰后,对著地上呻吟的手下踢了一脚。 “起来!都给我起来!” “去,再给我多叫几个人过来!”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迴荡,粗野而狰狞。 “老子今天要打断他两条腿!” 第19章:恐怖的霉运,高估的体质 伊文迈著轻盈的步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被路灯照亮的昏暗街道。 古丁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酒馆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走调的手风琴声,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最后几袋烤栗子。 三五成群的工人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互相搀扶著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鬼魔药的效果让他的视野清晰得不像话。 街灯照亮的地方自不必说,连那些没有灯光的灰暗角落,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深处,一个小偷蹲在垃圾堆后面数著刚得手的零钱,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面楼房的消防梯上,一对年轻男女紧紧地贴在一起,女人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更远的死胡同尽头,一个流浪汉靠著墙坐著,手里捏著一根自卷的烟,吸一口就仰头对著夜空吐出一团甜腻的白雾。 整条街在他眼里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幕布,所有藏在黑暗褶皱里的东西都暴露无遗。 “晚上是我的主场。既然如此,就和他们好好玩玩。” “最好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相信我也是超凡者。” “这样以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想到这里,伊文转头看向楼下修鞋铺的门口。 老汤姆还没收摊,坐在矮凳上借著店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给一只靴子缝最后几针。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动静,打斗声、惨叫声、扎克的咒骂声,在这栋隔音约等於零的老楼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但老头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缝针的节奏都没有变。 在古丁街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老汤姆,一会儿扎克要是找不到我,就说我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伊文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 他担心扎克找不到自己,无能狂怒之下把公寓给砸了。 至於对方会不会既揍了他又砸了房子,伊文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概率很低。 在扎克和玛丽的认知里,那套公寓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只等伊文咽气就能收入名下。 他们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去损坏自己未来的资產。 老汤姆的缝针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双眼低垂著,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不多问,不多说。 伊文转身,迈开腿,迎著十一月的冷风奔跑起来。 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声音迅速远去,被夜风和酒馆里的喧囂吞没。 十几秒后,扎克一脸阴沉地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伊文的影子。 那个病秧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说他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老汤姆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扎克听见。 老头依然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继续穿过靴子的皮面,节奏平稳。 扎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蛇纹身隨著咬肌的鼓动微微扭曲。 “这个排骨精,我看他是吃药吃疯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的势力盘根错节。 介绍伊文去试药的那间码头区的骯脏小诊所,也是他们的產业之一。 伊文干过什么,吃过什么药,卖过几次血,他们门儿清。 “今天我必须让你下地狱。” 扎克招呼著手下,一群人哗啦啦地顺著街道往南走去,靴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杂乱而急促,像一群出笼的恶犬。 他们走后,街道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公寓楼对面的暗巷里,一个身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两颗即將熄灭的菸头。 “这傢伙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困惑。 “难道他想挑战整个古斯帮?” “变强壮一点就如此自大,还真是底层没眼界的野狗。” 他从墙上推起身来,准备跟过去。 主人交代过,这个试药体不能死在外面。 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洁白的手掌从他的侧后方悄然伸出,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侧脸。 指尖冰凉,触感如丝绸。 “小渴血兽,跟我走一趟吧?”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青年的暗红色眼睛瞬间变得空洞而呆滯,瞳孔放大,虹膜里的红光熄灭了。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缓缓放鬆下来,像是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绳子。 “好的……主人。” 巷子里的阴影吞没了两个身影。 伊文一路向南,步伐轻快地穿过古丁街,越过海恩街,跑进了城市南郊。 脚下的路面从鹅卵石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长满杂草的泥土。 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煤烟和食物的气息被海风、铁锈和腐烂植被的霉味取代。 南郊旧工厂。 一片临近海边的废弃厂区,坐落在山崖下的一块开阔地上。 两年前据说这里发生了严重的化学品泄漏事故,工人死了好几个,工厂被勒令关停。 然后就这样荒废了下来,资本家不愿意花钱清理,政府假装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如今这里成了古丁街一带帮派分子的秘密据点。 交易赃物、惩罚叛徒、处理麻烦,都在这片没有灯光、没有目击者的废墟里进行。 伊文一口气跑了將近一英里,红光满面,气息平稳。 他站在工厂大门口,放眼望去。 一片漆黑。 三座巨大的厂房像三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屋顶的铁皮被海风吹得翘起了边角,在风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厂区的围墙倒了大半,碎砖散落在杂草丛中。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浪涛拍击崖壁的闷响,时不时夹杂著一两声野狗的吠叫和更远处山上传来的狼嚎。 “足够黑,足够宽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1.9的体质加上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让他在这片对普通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里如鱼得水。 每一堵断墙,每一扇破门,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普利斯有没有派人跟踪我。” 他走进厂区,在三座厂房之间的空地上站定,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北边传来。 自行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年轻人粗野的叫嚷和笑骂,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然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厂区入口处。 差不多二十个十八九岁的青年,骑著各式各样的破旧自行车,车把上掛著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他们穿著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靴子,手里拿著钢管、砍刀、铁链,脸上带著那种年轻混混特有的亢奋和嗜血。 扎克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链条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他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伊文一脸囂张地站在工厂大门口,双手抱胸,背靠著锈跡斑斑的铁门框,姿態悠閒得像是在等人赴约。 “来啊!有本事单挑!” 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被海风吹得忽远忽近。 扎克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上!把两个出口都堵住!”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朝天晃了一下。 “今天我要打断他的四肢!” 二十多个持械青年一哄而上,呼啦啦地朝工厂大门涌去。 伊文没有迎战。 他转身,身体轻巧得像一只猫,闪进了最近的那座厂房里。 厂房內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墙和设备残骸分割成大大小小几十个房间和通道。 地面长满了齐膝的杂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墙壁上到处是涂鸦和霉斑,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腐烂植被的混合气味。 有些隔墙底部被人凿开了洞,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像是老鼠打的地道。 对於那些只能靠手电筒照明的混混来说,这里是一座黑暗的迷宫。 对於拥有夜鬼魔药两倍夜视能力的伊文来说,这里是他的猎场。 二十多个混混涌进厂房,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互相叫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混响,让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伊文蹲在一根锈蚀的横樑上,俯瞰著下方。 两个混混从他正下方经过,手电筒的光照著前方,完全没有往头顶看一眼。 他纵身跳下。 靴底精准地踩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巨大的衝击力把人直接砸趴在地上,脸朝下撞在水泥地面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伊文借著落地的惯性顺势一滚,右手抄起那人脱手的铁棍,反手一抡,棍子正中第二个混混的膝弯。 膝盖传来一声不祥的脆响,混混惨叫著单腿跪地。 伊文没有停留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后,霉运发作了。 他向前跑突然衣兜掛在了一旁的破旧铁皮上,直接让他一个跟头险些摔倒。 “该死的霉运!” 前边两个混混反应非常快,两棍子直接打砸在伊文的后背上。 剧烈的痛苦让伊文脸色瞬间赤红,与此同时那两个混混直接扑上来! 伊文急忙后退,一脚將一个混混踹飞出去的同时,转身就跑,却又被另外一个混混一把抓住手臂。 这傢伙宛如疯了,死死抱住伊文的手臂不鬆手。 “我抓住他了!” 伊文拼命摇晃手臂,却就是甩不掉。 他脸色相当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膨胀了。 他高估了1.9和1之间的实际差距。 两倍的纸面数据,但在实际上因为各种因素,综合提升只有30%左右。 他无法对这些人造成碾压。 关键时刻,他抡起铁棍直接给这混混开瓢! 这混混大脑一片空白后本能的鬆了手。 抓住机会的伊文,利用自己的强大夜视和感知力迅速扎进了黑暗之中。 第20章:凡人与超凡的天堑 跑出去的伊文忍著火辣辣的巨痛,衝进黑暗中后突然看到前面站著一个人影。 “快跑!这里都是帮派人员。” 伊文以为是流浪汉,本能招呼一声。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进时,那夜鬼魔药给予他的感知力却顿时让他汗毛乍立。 “不对……躲开!!!” 魔药给予他的感知提升,开始拼命地给他提示。 伊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迅速躲进对面的厂房中。 而身后,扎克带著另外一队混混听到动静,急忙举起手电筒朝从另外一个方向包围过来。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只看到地上躺著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 “追!” 扎克从后面赶上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前。 “我倒想看看,这病鬼能不能躲过我的子弹!” 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的走廊里晃来晃去,脚步声杂乱而慌张。 然后他们看到了。 厂房另一头的出口处,一个人影背对著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照在那个身影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挑衅。 扎克的血涌上了脑门。 他抬起手枪,对准那个身影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厂房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扎克扭曲的面孔。 子弹命中了。 那个身影的腹部溅出一蓬暗色的液体。 四周的混混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嚷。 他们都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枪,此刻看到枪的威力,肾上腺素飆到了顶点。 “给我上!” 扎克挥著枪往前冲。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中枪的身影没有倒下。 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那张脸上,所有人的叫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戛然而止。 那不是伊文。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双眼猩红,虹膜里燃烧著两团暗火。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其中上頜的两颗犬齿长得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长度,尖锐,弯曲,泛著湿润的光泽。 一个陌生人。 一个怪物。 而它腹部那个被子弹穿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撕裂的皮肤像是活的一样向中间蠕动、收拢、合拢,鲜血倒流回体內。 几秒钟之后,伤口消失了,只剩下衬衫上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你是谁!” 扎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手电筒的光根本追不上。 一个眨眼的工夫,它就从十米外出现在了最前面两个混混的面前。 两只手抬起,挥下。 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手指。 但那十根手指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两颗脑袋同时脱离了脖子。 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过的,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画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两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將近一秒钟,然后才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扎克发出了一声失声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能发出来的,尖细、破碎、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他举起枪,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 胸口,腹部,肩膀,每一发都穿透了那个东西的身体,在它背后的墙壁上炸出一蓬蓬碎砖灰。 那个东西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 子弹穿过它的身体,留下五个冒著血沫的弹孔。 然后那些弹孔开始癒合,和腹部的枪伤一样,皮肉蠕动,收拢,闭合。 五秒钟之后,五个弹孔全部消失了。 它朝著人群走过去。 不是跑,是走。 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的步伐。 铁管砸在它的肩膀上,它没有回头。 砍刀劈在它的手臂上,切开了皮肉,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然后伤口在两秒钟內合拢如初。 他就如同一名坚不可摧的巨人,正在走向地面渺小的蚂蚁。 蚂蚁的尖叫,挣扎,恐惧等等的一切…… 无法给这个巨人带来任何迟疑和阻碍。 屠杀开始了。 伊文蹲在远处一堵断墙的后面,瞳孔扩大到了极限,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衣。 他进来是完全没感觉这怪物的存在。 “自愈,吸血……他应该就是普利斯派过来跟踪我的吸血鬼!” 夜鬼魔药的夜视能力让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帮派混混,在那个东西面前就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鸡。 他们尖叫,他们奔逃,他们挥舞著手里的铁管和砍刀拼命地劈砍,但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在挠痒。 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到残影都看不清。 它的手指洞穿人类的头骨就像手指戳穿湿纸板。 它的獠牙咬断人类的脖子就像咬断一根甘蔗。 所有的致命伤在几秒钟內迅速自愈。 枪击、劈砍、殴打,全部无效。 那种充满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像是一群蜡烛在风中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伊文蹲在断墙后面,后背贴著冰凉的砖面,手心全是汗。 双方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那种差距不是十倍二十倍的量级,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物种层面的碾压。 就像一个普通人要迎面和一台时速百公里的满载半掛一样硬碰硬。 你可以看见它,可以听见它,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凡人与超凡的界限是如此的清晰与残忍。 伊文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但那不全是恐惧。 恐惧之下,还有另一种更原始的、更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他盯著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身影,盯著那些在几秒钟內癒合如初的致命伤口,盯著那种凌驾於一切物理攻击之上的绝对力量。 他也想变成那样…… 短暂的震惊之后。 伊文转身就跑,用尽全力,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这是身为凡人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表现得越像一个被嚇破胆的普通人,就越安全。 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厂区,狂奔跑出了四百多米。 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泥土小径,两侧是满是树林和荒草的平缓丘陵,枯黄的草尖在夜风中沙沙摇晃。 远处,波顿城的轮廓线在夜空下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像是一把碎金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高大的混凝土楼房和工厂烟囱的剪影参差错落。 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之前在厂房里伏击混混的时候,有两棒子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他的后背上。 当时肾上腺素飆得太高没觉得怎样,此刻停下来,疼痛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冒了出来。 后背肿起了两道棱,淤血的皮肤被汗水浸泡,静止不动都在突突地跳痛。 更別提跑步时双臂的摆动牵扯著背部的肌肉和皮肤,那种撕裂般的刺痛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如果是普利斯派来监视我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我。这个距离已经安全了。” 喘匀了一口气之后,懊恼涌了上来。 “该死的,这下怎么收场?死了二十几个混混。” “而且之前我和扎克明確起了衝突,有目击者,有动机。” “按道理说,那个负责监控我的吸血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对。” “他最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简单出手威慑一下,嚇跑那帮人就行了。” “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扯上普利斯的虎皮,以后在古丁街也能安稳一些。” “但这傢伙怎么突然发疯了?直接屠杀?” 伊文想不通。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就像在浓雾中摸索,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四周全是未知。 扑通。 思索间,他的右脚踢在了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上。 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他急忙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手掌擦过粗糙的泥土和碎石,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他的脖子正下方。 不知道哪辆马车掉落了一截建筑用的三角铁。 半截埋在泥土里,另外半截朝天翘起,断口处的稜角锋利得像一把刀。 如果他的手没有撑住,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惯性,脖子会直接砸在那截三角铁上。 伊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撑著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淤伤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抗议。 绷紧的肌肉牵扯著充血肿胀的皮肤,汗水渗进每一个毛孔,痛得他齜牙咧嘴。 “疼疼疼……” 他站稳之后,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那截三角铁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等等。我今天一直在倒霉。” “那如果那个吸血鬼不是普利斯的手下呢?” “或者说,他本来是普利斯的手下,但突然失控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文的头皮瞬间炸了。 厄运诅咒还在生效。 而一个失控的吸血鬼,就是厄运能製造出的最致命的巧合。 强化的感知力让他本能地转过身去。 五米外。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被子弹打得破烂的衣服掛在身上,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惨白的皮肤在夜光下泛著一种病態的、近乎萤光的苍白。 猩红的双眼没有瞳孔,整个虹膜都在燃烧。 上唇翻起,露出两根长得不像话的獠牙,牙尖上还掛著一滴深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拉出一根细丝。 它来了…… 第21章:猎魔人,希尔·阿道夫 “臥槽!” 这一幕像是宛如恐怖片的场景直接来到了现实中。 伊文的两条腿瞬间绷紧了。 不是准备跑。是嚇得。 地球上的那个伊文,七八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大孩子拉著看了一部鬼片,从此落下了童年阴影。 大孩子看著影片中的男女床戏看得激动。 他却被那一个被剥皮的女鬼嚇得脸蛋煞白。 成年之后依然怕黑怕鬼,晚上上厕所都要开灯,衣柜门必须关严实了才能睡著。 而眼前这个东西,比任何鬼片都真实一万倍。 它就站在五米外,月光照著它的脸,獠牙上的血珠在往下滴。 伊文感觉裤襠一热。 他本能地伸手往下摸了一把。 湿的。 因为吃药被损伤的大脑神经,似乎在某个情绪感知方面断了根弦。 “原来是尿。”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带著一种荒诞的平静。 “也对,这种级別的怪物,还不配让我裤襠出汗。”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从某个方向隱隱传来。 不是吸血鬼发出的。 方向不对,距离也不对。 伊文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笑的来源,面前的吸血鬼就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依然看不清动作。 1.9的体质带来的反应力和动態视觉,在这种层级的速度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伊文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上一秒它还在五米外。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掌已经箍住了他的脖子。 咔。 五根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收紧,指尖嵌进颈侧的肌肉里,精准地卡住了颈动脉的位置。 不是要掐死他,是要控制他。 伊文双手抓住那只细长的、苍白的爪子,拼命地掰。 1.9倍於常人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十根手指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对方纹丝不动。 就像在试图掰开一根焊死在墙上的钢管。 伊文的脸涨得通红,血管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他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用被掐得变了形的嗓音,挤出了一句话。 “普利斯教授还需要我。” “你难道不怕他惩罚你?” 箍在脖子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力道微微鬆了半分。 这一秒钟的接触,足够了。 被夜鬼魔药强化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伊文的鼻腔捕捉到了一种气味,从那只掐著他脖子的手掌上传来的,穿透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檀木。佛手柑。 普利斯教授的香水。 之前在食堂里,每次普利斯坐到他对面,这股味道都会如影隨形。 他闻过太多次了,绝不会认错。 这个吸血鬼確实是普利斯的人。 手鬆开了。 伊文的身体失去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 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的感觉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又疼又爽。 也就在这时,月色中,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了。 从伊文的右侧方,一个苗条的银色轮廓以一种极其迅捷的姿態掠了过来,靴底踏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伊文和吸血鬼一旁的空地上站定,拔出背后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在夜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放开那个男孩……” 她的声音清亮而威严,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英雄气概。 然后她顿住了。 “嗯?” 她发现对方已经提前放手了。 伊文坐在地上,捂著脖子,仰头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站在三步之外,猩红的眼睛看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人,一脸茫然。 银髮女子举著剑,保持著一个相当英武的出剑姿势,剑尖指向吸血鬼的咽喉。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表情。 沉默。 十一月的夜风从丘陵上吹过来,把女子的银色长髮吹得飘向一侧,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波顿城的灯火在夜空下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尷尬的气氛在月色中凝固了。 伊文没说话,沉默的打量著。 月光下,这个女子相当漂亮。 她大约一米七,身材高挑而结实,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皮甲,皮甲的表面磨损不多,看得出来还比较新。 背后交叉背著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缠著黑色的皮条。 腰间掛著三个大小不一的皮质腰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一头银色的长髮在夜色下泛著柔和的冷光,长度及腰,发尾微微捲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金色的竖瞳,虹膜是纯粹的琥珀金,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盏小型的灯笼。 標准的瓜子脸,高眉骨,高鼻樑,五官立体而精致。 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青春朝气,以及某种初出茅庐的莽撞。 沉默率先被吸血鬼所打破。 “猎魔人。” 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来,獠牙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这不是你们的领地。” 他的语气里满是怒意,但那怒意的指向不是伊文,而是面前这个银髮女子。 他愤怒於自己之前遭到了某种控制,愤怒於因此失控闹出了如此大的麻烦。 “猎魔人?” 伊文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猛地一亮。 猎魔人…… 猎,魔,人!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正规组织的名號。 希望。变数。终於来了。 银髮女子听到吸血鬼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剑尖稳稳地指著对方的咽喉。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不服输。 “这也不是你们的地盘,吸血鬼。”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伊文坐在地上,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信息在几秒钟之內完成了整合:猎魔人,官方或半官方的超凡组织。 和吸血种是对立关係,有战斗力,有组织架构,有领地概念。 而自己,一个刚刚摸到超凡门槛的底层穷学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棵大树。 普利斯是一棵,但那棵树隨时可能吃了他。 眼前这个,可能是第二棵。 计划在一秒钟之內成型。 “师傅!您终於来了!” 伊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装作刚刚在惊恐中回过神。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银髮女子面前,精准地站在她和吸血鬼之间。 用自己的后脑勺挡住了女子那一脸错愕的表情,防止被吸血鬼看到破绽。 “我差点被这吸血鬼杀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委屈,同时背对著吸血鬼,朝女子疯狂地挤眉弄眼。 银髮女子愣了不到半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闪了一下,隨即瞭然。 她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种从容而威严的姿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放心,有师傅在,没人能动你。” 她把伊文护到身后,长剑横在胸前,目光越过伊文的肩膀,直视那个吸血鬼。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阿卡姆是我希尔·阿道夫的学生。” “试药可以,別弄得太过分。” 已经完全摆脱控制的吸血鬼站在月光下,猩红的双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愤怒。 但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臭女人。 刚刚在古丁街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至於这两个人的关係,他並没有怀疑。 刚才自己失控的时候,这个叫阿卡姆的小子居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普利斯。 一个普通的试药体,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信息? 再加上他那远超常人的耐药性。 十有八九,从一开始就是猎魔人安插在贤者的预备役。 “下三滥的东西。” 吸血鬼冷哼一声,身体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银髮女子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秒,然后追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夜色破口大骂。 “你们才是下三滥!你们血族全都是下三滥!” 她骂了足足五六句,越骂越大声,银色的长髮在她激动的动作中甩来甩去。 直到確认对方確实走远了,她才收了剑,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伊文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右手摸著下巴,脑子里的齿轮飞速旋转。 “刚才那声笑,应该就是她。” “从刚才的交锋来看,那个吸血鬼是有理智的,而且他对这个女人相当忌惮以及愤怒。” “也就是说……是这个女人让吸血鬼失控杀人的。” “为什么?” 脑子里的线索快速串联,拼图一块一块地归位。 伊文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这傢伙不会只是为了当一次关键先生……英雄救美吧?” 他顿了一下,纠正了一下措辞。 “不对,是美女救英雄吧?” 第22章:你这超凡有问题啊! 伊文还在胡思乱想,银髮女子已经凑了过来。 她歪著头,把那只白皙高挺的鼻子凑到伊文的肩膀附近,嗅了嗅。 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在辨认气味。 “你又吃魔药了?” 伊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 “如果您说的是普利斯教授给我的那些,是的。” 希尔的金色竖瞳微微瞪大,身体前倾,姿態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怎么没中毒?怎么没有副作用?” 最近几天,希尔一直在暗中观察伊文。 她看著这个瘦弱的穷学生每天吞下两种魔药,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肌肉在增长,体能在飆升,反应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但副作用呢? 变异,失控,中毒,吐血,皮肤溃烂,器官衰竭。 这些服用魔药后几乎必然出现的症状,在他身上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是她自己,当初在进行猎魔人试炼的时候,仅仅因为多喝了一种魔药,血液就从全身的皮肤毛孔里渗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层红色的薄膜里,差点当场死掉。 师傅花了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这个傢伙,同时吃著好几种药,活蹦乱跳,甚至还有閒心去码头扛麻袋。 伊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但不算撒谎的答案。 “可能是天赋吧。” 希尔嗯了一声,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確实有可能。天生的抗药体质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记录。” 趁著她沉思的间隙,伊文抓住机会反问。 “您是官方的超凡者吗?是来保护我的?” 希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吧。不过救你这件事和官方无关,更多的是我个人好奇你的天赋。” 伊文朝吸血鬼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刚才那个吸血鬼是怎么失控的?如果他是普利斯教授派来监视我的,没必要杀那么多人。” 希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我控制了他的精神。” 她说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银色的长髮被她的手指搅得有些凌乱。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尷尬。 “我怕你被吸血鬼蛊惑,不听我的话。” “想著利用这傢伙的失控,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自己就把局面稳住了。” 伊文看著这个把真话大大咧咧全盘托出的女猎魔人,心里那根绷紧的警惕之弦微微鬆了松。 不是完全放下戒备,而是初步判断:这个人的心眼不多,或者说,她不屑於藏著掖著。 不等伊文继续追问,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危机时刻不忘提醒流浪汉避难,说明你还算有侠义心肠。” “通过吃药和分析就推断出普利斯是吸血鬼,说明你脑子不错。” 她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燃著一团炙热的光,甚至不等伊文开口请求,就直接问了出来。 “有兴趣成为猎魔人么?” “啊?” 伊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甚至不需要自己去低声下气地哀求,超凡的大门就这么主动朝他敞开了。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脸上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试探。 “那……猎魔人能做什么?” 希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於等到了有人问这个问题。 “可多了!”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掰。 “猎魔人不需要像其他超凡职业那样往身体里塞太多的超凡特性。” “我们主要依靠的是魔药对身体的临时强化。” “由於魔药內部的超凡特性是临时性的,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改变。” “所以在所有超凡职业里,我们猎魔人发疯和失控的概率是最低的。” 伊文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 超凡特性他知道。 如今他身体里“基础吸血种”的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 从面板的属性设计来看,这个世界的超凡职业似乎是通过容纳不同的超凡特性来获取力量的。 “那完全依靠魔药的话,岂不是强大都是一时的?”他反问。 希尔得意地摆了摆手,银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晃了两下。 “当然不是。魔药分为永久性和临时性两种。” “不怕发疯,就喝永久性的,一劳永逸。” “怕疯,就喝临时性的,用完即走,灵活机动。”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骄傲的轮廓线。 “我们猎魔人就是这样,全面,灵活,进退自如。” “那代价呢?” 希尔的气势瞬间泄了三分。 她咳嗽了一声,別开目光。 “费钱。而且非常容易魔药中毒。”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 “魔药的炼製、实验、研发、试药,全都要钱,要大量的人力和材料。” “其中最核心的超凡特性原料,更是需要花高价购买,或者亲自去猎杀魔物。” 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要是有钱,也不至於去给那些资本家打工。” 伊文眨了眨眼睛。 “您都是超凡者了,还要屈服於资本家?” 希尔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时代变了,少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挥舞著,银色的头髮在夜风中飞扬。 “如今最强大的超凡者就是那些可恶的资本家!” “工业在发展,人口在聚集!效率、財富、金融、工厂,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当今世界的主流!” “过去的魔物、女巫、恶魔、先知,全都必须顺应潮流。” “你以为那些古老的超凡势力还能像中世纪那样躲在城堡里当土皇帝?不可能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从激昂变得凝重。 “超凡的基础是人。谁能控制更多的人,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这是这个时代的铁律。” 伊文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和他预想的偏差很大。 不是什么修炼打坐、参悟天道的路子,而是和工业革命、资本扩张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但结合这些天的亲身经歷,他多少能理解。 普利斯能在贤者大学堂而皇之地进行魔药实验,靠的不是他个人的武力,而是他背后那套由金钱、权力和制度编织成的保护网。 希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给一个新兵做入伍前的基础培训。 “超凡標誌物:黄金。最近一百年来才被人为开闢出来的第五条超凡路线。” “尤其是在各国货幣全面转向金本位之后,这条路线就更加繁荣了。” “其下辖三种超凡职业:税收官、律师、工厂主。他们被统称为资本家。” 她的金色竖瞳看向伊文,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身上的霉运诅咒,就是来自税收官。” “对方通过没收你的钱,以此收走了你的运气。所以你今天才会如此倒霉。” 伊文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超凡,越来越离谱了。 收税能收走运气,这是什么鬼设定? 但他没有纠结太久。 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那大师,我身上的霉运该如何破解?” 被叫了一声“大师”,希尔的脊背明显挺直了几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金色竖瞳里闪烁著被人尊敬的满足感。 “简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练而从容。 “你被拿了多少钱,用双倍的金额通过仪式进行对冲,就可以解除。” 伊文脱口而出:“两美元二十二美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还从玛丽那里收回了十一美元。” 希尔点头:“给我五美元。” 伊文从口袋里数出五美元递过去。 希尔把钱捏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从腰间的皮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往钱上滴了两滴精油。 一股浓郁的草本气味在夜风中散开,辛辣中带著一丝甜腻,像是迷迭香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希尔把沾了精油的钱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 那些词不是英语,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像是从某本尘封的典籍里翻出来的咒文。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啪! 五美元的钞票和硬幣被她一巴掌拍在了伊文的脸上。 “十齣二十归!霉运消散!” 一声清亮的呵斥在夜色中炸开。 伊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剥离了出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件穿了一整天的湿衣服突然被人扒掉了,又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身体变得轻盈,呼吸变得顺畅,连后背那两道淤伤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霉运退散了。 伊文把贴在脸上的钱揭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快地嘆了一声。 “黑道都是九出十三归。” “您这十齣二十归,可太狠了。” 第23章:初吻,猎魔超凡特性 希尔把精油瓶塞回腰包,满不在乎地说:“超凡者,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伊文把脸上的钱收好,低头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钱,略微思考了两秒钟,然后从里面抽出两美元,递给希尔。 “感谢大师出手相助。” 这不是伊文有多慷慨。 他注意到了希尔那双金色竖瞳正炙热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钱,目光的轨跡精准地跟隨著每一张纸钞和每一枚硬幣的移动。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地球上做销售的时候,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希尔相当不客气,一把將两美元拿过去,塞进腰包里,动作乾脆利落。 “別客气!” 她拍了拍腰包,確认钱已经安全入袋,然后语气一转,变得正经了一些。 “对了,那些帮派的人的事,你不要太自责。地狱的恶鬼们应该很欢迎这批新客人。” 她看了一眼南边旧工厂的方向,月光下那片废墟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后续你也不用担心警方的调查。以巴特鲁斯家族的影响力,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乾净的。” 伊文瞭然地点了点头。 巴特鲁斯,又一个新名字,先记下。 他试探著问了下去。 “那我以后还能正常上学吗?还能从普利斯教授手里拿魔药吗?” 希尔说:“学照常上就行,他不会声张的。” “今晚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他巴不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於还能不能继续拿魔药,那就要看你的口才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挺看重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隨意。 “我和他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衝突。毕竟说到底,都是被资本家奴役的超凡者。” 伊文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也被资本奴役?” 希尔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们在之前漫长的千年中,被称作渴血种。”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个不该在大庭广眾之下提起的秘密。 “你以为『吸血鬼』这个名字,是在替谁背黑锅?” “他们喝的那点血,和如今的工厂相比,差得太远了。” 听完希尔的话,伊文沉默了好几秒。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克苏鲁风格的世界。 神秘侧的怪物潜伏在暗处,凡人在无知中瑟瑟发抖,真相藏在古老的禁书和疯狂的低语里。 但刚才这番话,让他意识到水远比他想像的浑。 超凡不是独立於文明之外的暗流,它早就和工业、金融、权力搅在了一起,变成了同一条河。 河面上是血汗工厂和股票交易所,河底下是魔药和超凡特性,而控制水闸的人,两头通吃。 “你是怎么发现普利斯身份的?”希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文回过神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害怕光,常年穿兜帽风衣,窗帘永远拉得死紧。他给我的药有浓郁的血腥味。” “最关键的是我变强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普通药物能做到的。” “本来还没完全確定,直到刚才我闻到了那个吸血鬼身上有普利斯的香水味。“ 希尔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踉蹌了半步。 “不错的洞察力,少年!看来你很有成为猎魔人的天赋。” 伊文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大师,成为猎魔人很复杂吗?” 希尔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很复杂。你需要逐渐適应各类魔药,提升自己的抗药性。” “磨练身体素质,了解神秘学仪式的基本框架,熟悉各种草药和魔物的特性。” “当你准备好之后,就可以服用猎魔药剂进行转化。” 伊文听完,直接问出了心里的话。 “我耐药性强,可以直接服用药剂吗?” 这个世界对底层人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诅咒、吸血鬼、失控的魔药实验,任何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他想快点变强,至少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猎魔药剂中容纳的是一名死去的猎魔人的超凡特性。”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確定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態能顶得住?” 伊文没有犹豫太久。 “只要是药剂,我就能顶得住。” 希尔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 然后她一咬牙。 “那行。” 下一秒,伊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希尔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一把將伊文拽了过去,转身把他按在了路边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著他的后背,淤伤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竖瞳近在咫尺,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然后她吻了上来。 伊文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嘴唇接触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草药的清香,像是薄荷和鼠尾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著,一股炙热的液体从她的口中涌入他的口腔。 那东西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像是融化的蜡油,又像是高浓度的辣椒油,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吞咽的动作,那股液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主动钻进了他的食道,沉入了身体深处。 希尔鬆开了他。 伊文靠在树干上,嘴唇微张,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茫然。 “这是我初吻。”伊文的语气中带著一股小女生被强吻的幽怨。 “我也是,没占你便宜。”希尔的声音则豪放许多。 伊文没有继续纠结,舔了舔嘴唇问:“这是什么?” 希尔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师傅的超凡特性。他因为吃错了魔药,飞升魔药星球了。” 她低下头,银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把他的超凡特性提取出来之后,由於没钱购买永久性的封存容器,只能製作成临时魔药,存放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保存。”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这份力量在流失,同时也在污染我自己的身体。” “时间越久,流失越多,污染越重。”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急切地找到你的原因。” 伊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是有人把一团烧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胃里,然后用力拧了一圈。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猎魔转化药剂。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消化完成后,你可以获得完整的猎魔特性。】 【消化进度:168小时。】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88小时。】 確认了面板的信息后,伊文弯下腰,双手捂著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好傢伙,这么疼?” 希尔原本还沉浸在传承师傅遗志的感伤中,此刻看到伊文的反应,感伤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蹲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伊文的脸和手臂。 “没有溃烂,没有吐血,没有满脸的黑色血管,没有变异。”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金色竖瞳瞪得滚圆。 “仅仅只有……肚子疼?” 伊文靠在树干上,脸色通红,汗如雨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师,有止痛药吗?我疼得受不了。” 希尔回过神来,站直身体,双手叉腰,语气切换回了导师模式。 “这是转化试炼的一环,不能用止痛药干扰。” “猎魔特性会改造你的胃肠系统,让你拥有更强的消化能力,以此来应对未来更多魔药的腐蚀。” “这是一个痛苦但能感受新生的过程,一般会持续七天。” “这七天里你会慢慢消化其中的超凡特性,身体会逐步发生进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可以帮你加速吸收。” 伊文听到这句话,满头大汗地从树干上撑起身来。 “那我就明白了。我能坚持。” 只要知道现在的痛苦对身体没有坏处,並且还能带来好处,人类对於痛苦的接受程度就会显著提高。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疼就疼吧。 看著伊文没有变异,自己也终於把师傅的超凡特性成功传承了下去,希尔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严肃的猎魔人导师”切换回了“大大咧咧的年轻女孩”。 “接下来你就慢慢消化吧。我目前的身份不方便和你直接接触。” 她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不过我会在暗中看著你,放心。” “继续保持你现在的生活就行,別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伊文疼得满头是汗,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著月光下的泥土小逕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希尔走在前面,银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两把剑的剑柄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在月光下画出两道平行的暗色线条。 伊文捂著肚子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胃里都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 在城市边缘的路口,两人分道扬鑣。 希尔朝他挥了挥手,身影很快融入了街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伊文独自走进了古丁街的灯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