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凌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枚通体碧绿,流光溢彩,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九转续命丹,就悬在杨鸿宇乾裂的嘴唇上方,咫尺之遥。
丹药散发的浓郁生机,甚至让房间角落的盆栽都舒展开了叶片。
“爹?”杨鸿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餵了?”杨鸿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天凌没有回答,他凝视著长子毫无生气的脸庞,片刻之后,缓缓收回了手,將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重新放回了玉盒。
啪嗒。
盒盖合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內格外清晰。
“这枚丹药,现在不能用。”杨天凌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什么!”杨鸿磊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哥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比救命更重要!”
“正因为要救他的命,才不能用。”
杨天凌站起身,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九转续命丹,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它的药力是一次性的。鸿宇现在的问题,不是肉身,是魂魄。就算餵下去,也只是將他这具空壳的生机维持得更久一些,於补魂无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枚丹,是最后的保险。是在找到养魂涎之后,为他重塑魂魄时,提供庞大生命力支撑的基石。现在用了,才是真正的浪费。”
“在此之前,有我的真元护著,他死不了。”
杨鸿磊和杨鸿灵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想得更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杨鸿磊颓然道:“可那养魂涎……在皇宫大內,我们怎么拿得到?”
“谁说,我们要去『拿』?”
杨天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铁刃关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著他的青衫。
“王都那些人,想看我杨家在北境流血,想看我杨家被血煞宗拖垮。他们以为,我们守住铁刃关,就已经是极限。”
他转过身,一双平静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们错了。”
“防守,永远换不来尊重。只有进攻,才能打出敬畏。”
“鸿磊,鸿灵。”
“孩儿在!”
“传我將令,三日后,全军开拔,反攻血煞宗!”
此言一出,杨鸿磊和杨鸿灵同时剧震。
反攻?
他们刚刚经歷一场惨烈至极的守城战,大军疲敝,伤亡惨重,现在连休整都来不及,就要主动出击?
“爹,这……是不是太急了?”杨鸿灵谨慎地开口,“我军將士身心俱疲,血煞宗虽失了圣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宗门之內,必然还有强者坐镇。”
“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杨天凌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一夜之间,连斩两名千夫长,接管铁刃关军务。你以为卫擎苍和王都那边,会轻易善罢甘休?”
“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罢免我军权的圣旨,一道斥责我滥杀的军令,就会送到关外。到那时,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我们不能等。”
“我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开疆拓土的功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要让整个灵武国都知道,我杨家,不是只能守城的看门狗,而是能为国开疆的利刃!”
“当我的功劳大到他们无法抹杀,大到足以震动国本时,我再入王都。”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到那时,就不是我去求他们,而是他们,要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世的『功臣』。”
杨鸿磊和杨鸿灵听得热血沸腾。
原来,父亲的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去王都,不是目的。
以战养战,携大胜之威,君临王都,才是真正的阳谋!
“孩儿,明白了!”
“孩儿,遵命!”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铁刃关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杨天凌的命令,简洁而高效。
伤兵被集中安置,由杨天凌亲自调配的药材进行救治。
战死者的抚恤,以最高规格下发。
军械库被完全打开,所有装备优先补充给一线战卒。
杨鸿磊被任命为先锋大將,统领三千精锐。
杨鸿灵则负责统调所有斥候与剑修,组成一支快速反应的游击部队。
那些原本属於王晨、刘桐麾下,心怀忐忑的將官们,在见识到杨天凌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公正严明的赏罚后,也渐渐压下了所有异样的心思。
在这座关隘里,杨天凌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法则。
第三日,清晨。
铁刃关的內城门,时隔数日,再次缓缓升起。
城门外,一支经过整肃,杀气腾腾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杨天凌身穿一袭青衫,站在城头,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拔出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指向北方那片被血煞宗占据的土地。
“出发。”
两个字,便是军令。
“吼!”
杨鸿磊一马当先,提著他那对磨盘巨锤,第一个衝出了关隘。
数千大军,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紧隨其后,向著血煞宗的第一座前线壁垒,黑石城,奔袭而去。
这场由杨家主导的,席捲北境的反攻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黑石城,距离铁刃关三百里。
城墙高耸,常年被血煞宗的血气大阵笼罩,易守难攻。
然而,当杨家的大军兵临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顽强的抵抗。
而是杨天凌那只从天而降,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巨大手掌。
水之意境,净化。
笼罩在黑石城上空数年之久的血气大阵,在那精纯磅礴的蓝色真元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撕碎,净化。
失去了大阵庇护,城內的血煞宗弟子,在杨鸿磊率领的如狼似虎的先锋军面前,溃不成军。
不到两个时辰,黑石城易主!
杨天凌甚至没有进城。
“不休整,急行军一百里,目標,赤血城!”
冰冷的命令,再次下达。
大军没有丝毫迟疑,绕过黑石城,继续向北挺进。
一日之內,连克两城!
杨家军的兵锋,已经直指血煞宗腹地。
消息传出,整个北境为之震动。
帅帐之內,卫擎苍拿著斥候传回的战报,久久不语。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他身旁的副將张启,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將军,我们……该怎么办?杨天凌此举,完全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都那边,怕是要炸开锅了。”
卫擎苍將战报拍在桌上,猛地站起。
“怎么办?”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著那代表杨家军的令旗,已经插在了赤血城的位置。
“传我將令,北境主力大营前移三百里,进驻铁刃关!”
“大將军?”张启一惊。
“王都要骂,就让他们骂去!”卫擎苍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卫擎苍只知道,谁能打贏仗,谁能收復失地,谁就是我北境的功臣!”
“杨天凌在前面替我们敲骨头,我们难道还在后面看戏吗?”
“告诉杨天凌,让他放手去打!他杨家军的后背,我北境三十万大军,给他顶著!”
……
五日后。
血煞宗第三座重镇,阴风渡。
城主府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杨天凌坐在主位上,平静地擦拭著手中的铁剑。
下方,杨鸿磊和杨鸿灵,以及一眾新晋提拔的將官,正兴奋地匯报著战果。
五天,连克三城,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血煞宗在北境经营多年的势力,被摧枯拉朽般连根拔起。
就在此时,一名暗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天凌身后,递上了一卷密封的竹筒。
杨天凌打开竹筒,抽出一张薄薄的兽皮纸。
他只看了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上,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冰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掛的,缴获来的血煞宗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了北境,越过了血煞宗的势力范围,重重地点在了疆域图最深处,一个用血色硃砂標记出的山谷上。
“断魂谷……”
他轻声念出三个字。
隨即,他转头,看向杨鸿灵。
“传令全军,战利品不必清点了。”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