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卫大將军……大將军的使者，到了关外！
    这一声嘶喊，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瞬间打破了城墙上那令人窒息的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那两具千夫长的尸体上移开，匯聚到杨天凌身上。
    卫大將军的使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杨鸿磊和杨鸿灵的心头同时一紧。父亲刚刚才用雷霆手段斩杀了北境军的千夫长，这无异於当眾打了卫大將军的脸。现在使者就到了，这绝不是巧合！
    城墙上，那些刚刚被杨天凌神威震慑的將官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杨天凌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家主。而卫擎苍，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是灵武国的军神！
    杨家主，要如何应对？
    杨天凌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名跪地的传令兵，只是將那枚沾血的金令，从垛口上拿起，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让他进来。”
    他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银甲，气度不凡的校尉，在数名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城墙。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身体明显一僵，隨即快走几步，来到杨天凌面前，抱拳行礼。
    “末將张启，奉大將军之命，前来询问战况！不知……这位是？”
    张启的目光在杨天凌和杨鸿磊兄弟之间游移，故作不识。
    他当然知道眼前之人是谁。能三招將血煞宗圣子从天上踩进地里，一招净化数万尸潮的猛人，除了传说中杨家的那位家主，还能有谁？
    但他不能认。
    他代表的是卫大將军，是北境军方的顏面。他必须先占据法理和名分上的制高点。
    杨天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手中的先锋金令递了过去。
    “你可认得此物？”
    张启看著那枚金令，郑重地点了点头：“认得，此乃大將军亲授的先锋金令。”
    “既认得，那你便该知道，持此令者，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杨天凌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启的心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可“先斩后奏”斩的是敌军，是叛逆，哪有斩自己袍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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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主，王晨与刘桐虽有貽误战机之嫌，但终究是北境军官，您这般处置，恐怕……不合军法，也让大將军难做。”张启硬著头皮说道。
    “不合军法？”杨天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转身，指向瓮城之內。
    那里，七十多具玄甲卫的尸骸，已经被收殮整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我儿鸿宇，持此金令，率三百玄甲卫为诱饵，为大军爭取生机。此二人，见令不救，拥兵自保，致使我七十三名杨家儿郎，燃尽生命，血洒当场！”
    “我问你，这，合不合军法？”
    他又指向关外，那片被洗刷一新，却依旧能看到战爭痕跡的广阔土地。
    “我儿鸿宇，拼死传回右翼有伏兵的死讯，此二人，拒不出兵，坐视战机流逝。若非我儿三弟杨鸿磊当机立断，斩杀叛逆监军，夺回兵权，此刻的铁刃关，早已是一座死城！”
    “我再问你，这，又合不合军法？”
    杨天凌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凝真境修为的张启都感到呼吸一滯。
    “我杨天凌，斩的不是北境军官，是两个置袍泽性命於不顾，置家国安危於不顾的懦夫、废物！”
    “你回去告诉卫擎苍，人，我杀了。铁刃关，我守住了。血煞宗，我打退了。”
    “他若觉得我做错了，大可以亲自来铁刃关，取我项上人头。”
    “他若是不来，这铁刃关的军务，从今日起，我杨天凌，接管了！”
    霸道！
    蛮不讲理！
    张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杨天凌说的，全是事实。更因为，杨天凌拥有说这番话的实力！
    张启在原地僵了许久，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吐出三个字。
    “末將……遵命。”
    ……
    夜，深了。
    铁刃关的喧囂与狂欢，在杨天凌的铁血整顿下，渐渐平息。
    一间被清理出来的静室之內，灯火通明。
    杨鸿宇静静地躺在床上，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杨天凌坐在床边，一只手掌始终贴在他的心口，用自己精纯的真元，小心翼翼地维繫著那一点隨时可能熄灭的生命火种。
    杨鸿磊和杨鸿灵，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站在房间的角落，一言不发。
    白日的怒火与狂喜退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爹。”
    最终，还是杨鸿磊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哥他……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您是药王，您一定有办法的……”
    “破碎的魂魄，如同摔碎的琉璃盏，神仙难补。”杨天凌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事实，“我能用真元黏合碎片，保他不死。但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杨鸿磊的身体晃了晃，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佝僂。
    “这一切，都是从王都那道圣旨开始的。”杨鸿灵低声开口，他的分析比杨鸿磊要冷静得多，“调虎离山，断我粮草，再借血煞宗之手，行灭门之事。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是三皇子那个杂碎！”杨鸿磊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墙体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
    “血煞宗不过是一把刀。”
    杨天凌终於开口，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真正握刀的手，在王都。”
    他转过身，看著两个儿子。
    “想要救你大哥，唯有找到传说中的『养魂涎』。而此物，只可能存在於王都，皇宫大內。”
    “我去！”杨鸿磊想也不想地吼道。
    “三哥！”杨鸿灵急忙拉住他。
    “然后呢？”杨天凌反问，“去皇宫里求他们赏赐？还是去告诉他们，我杨家的嫡长子快死了，请你们高抬贵手？”
    杨鸿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求？”杨天凌的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讥讽，“我杨家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们想让我儿子死，想让我杨家灭族。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北境的地图，目光却越过地图，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既然他们喜欢在王都玩弄阴谋，那我就去王都，陪他们好好玩玩。”
    “爹，您的意思是……”杨鸿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天凌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著。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他们用阴谋，我们就用阳谋。”
    “他们想把我杨家拖进泥潭，那我就把王都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从铁刃关，一路划向最南端的那座巨城。
    “鸿磊，鸿灵。”
    “孩儿在！”
    “明日起，铁刃关进入最高战备。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彻底掌控这支军队。我不希望等我从王都回来的时候，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声音。”
    去王都！
    父亲要亲自去王都！
    杨鸿磊和杨鸿灵的身体剧震，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爹！我们跟您一起去！”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北境，守住杨家的根。”杨天凌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走到床边，看著杨鸿宇那张苍白的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盒中，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流光溢彩的丹药。
    “这是……九转续命丹？”杨鸿灵失声惊呼。
    这可是传说中的地阶丹药，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杨天凌没有解释，只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丹药，轻轻捏开杨鸿宇的嘴。
    “去王都的路，很长。”
    “在找到养魂涎之前，我得先让你大哥，有足够的时间等下去。”
    碧绿的丹药，缓缓送向杨鸿宇那乾裂的嘴唇。
    就在丹药即將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杨天凌的动作，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