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內。
杨天凌吐出的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杨鸿磊和杨鸿灵的心头。
刚刚因父亲神威而升起的狂喜与骄傲,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乾二净。
“爹……您的意思是,大哥他……”杨鸿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以父亲那通天彻地的手段,竟然也救不醒大哥。
“我能护住他的心脉,吊住他的命。但破碎的魂魄,非真元可补,非药石能医。”杨天凌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看著长子那毫无血色的脸,继续说道:“养魂涎,乃天地奇珍,由至纯的灵魂之力与木系灵气交融万年方可生出一滴。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整个灵武国,若说哪里还有可能藏有这等神物,唯有匯聚了王国数百年气运的皇室宝库。”
皇室宝库!
杨鸿磊和杨鸿灵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灵武国最戒备森严,最深不可测之地!別说是闯进去,就是靠近,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杨家如今的处境……三皇子视他们为眼中钉,王都之內,不知有多少人想让他们死!
去王都,去皇宫,夺取养魂涎?
这听起来,比战胜血煞宗的圣子,还要荒谬,还要不可能!
“我……”杨鸿磊猛地站起来,双拳死死攥住,骨节发白,“我去王都!我去把那什么养魂涎抢回来!”
“三哥!”杨鸿灵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王都不是清河郡,那里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又怎么样!为了大哥,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杨鸿磊红著眼睛嘶吼。
“然后呢?”
杨天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爭吵。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满腔热血却失了方寸的三儿子。
“你一个人去?你能打得过潜龙院的夫子,还是能闯得过皇宫大內的禁军?你连王都的城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三皇子的爪牙撕成碎片。”
“就算你侥倖进了城,找到了皇宫,你连养魂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怎么抢?”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盆盆冰水,浇在杨鸿磊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他能做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王都那座巨大的权力绞肉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那该怎么办?”杨鸿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大哥……就这么躺著?”
杨天凌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过两个儿子,一步步踏出这血腥的瓮城,登上了铁刃关高耸的城墙。
晨曦的阳光,將他青衫的影子拉得很长。
关外,是一片被洗刷过的沃土,关內,是劫后余生的残垣断壁,和无数疲惫、茫然、又带著一丝狂热崇拜的脸。
杨天凌的目光,越过那些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几个正在指挥士卒收拢尸骸的將领身上。
那几名將领,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身体不自觉地一僵,动作都慢了半拍。
“鸿灵。”杨天凌开口。
“孩儿在。”杨鸿灵御剑飞上城头,落在父亲身后。
“去將鸿宇的『先锋金令』取来。”
杨鸿灵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转身飞向瓮城。
片刻之后,他再次返回,手中托著一枚沾染了血跡,却依旧散发著淡淡金光的令牌。
杨天凌接过金令,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长子出发前那坚毅的脸。
他没有擦拭上面的血跡,只是將金令握在手中,然后,对著城下的一名亲卫下令。
“传我將令,命羽林卫左营千夫长王晨,右营千夫长刘桐,立刻上城墙见我。”
那名亲卫一愣,隨即大声应是,飞奔而去。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王晨,刘桐?
那不是之前监军李青云的心腹吗?在大军被围时,正是他们二人以“保存实力,等待帅帐军令”为由,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杨鸿宇的三百玄甲卫被尸潮吞没!
所有人都以为,杨家主一战定乾坤,击退强敌,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安抚全军。
谁也没想到,他第一件事,竟是要秋后算帐!
很快,两名身穿重甲,腰悬长刀的將领,在数百名士卒敬畏的注视下,硬著头皮登上了城墙。
“末將王晨(刘桐),参见……杨家主。”
两人对视一眼,单膝跪地,但称呼却用的是“杨家主”,而非“將军”。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他们承认杨天凌的实力,但並不承认他有指挥这支北境大军的权力。
杨天凌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声音平静无波。
“两位千夫长,辛苦了。”
王晨和刘桐心头一跳,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不敢,为国镇边,乃我等分內之事。”王晨低著头,沉声回答。
“分內之事?”杨天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我且问你,昨日尸潮围城,我儿鸿宇率三百玄甲卫死战於外,你们的『分內之事』又是什么?”
王晨身体一震,强自镇定道:“回杨家主,当时李监军下令,让我等固守城墙,不得擅自出击,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他直接把锅甩给了死人。
“奉命行事?”杨天凌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二人。
“那我再问你,当外城门被破,瓮城告急,我儿燃放最高等级的血色求援令时,你们又在何处?”
“这……”刘桐额头冒汗,抢著说道:“当时尸潮汹涌,我等……我等也在与攻上城墙的尸傀搏杀,实在……无力分兵啊!”
“无力分兵?”杨天凌笑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先锋金令,那上面的血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枚金令,是大將军亲授,赋予持令者先斩后奏之权。见此令,如见大將军亲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城头!
“可你们,见令不救,拥兵自重,坐视友军被围,致使我玄甲卫七十余名死士,燃尽生命,血洒当场!”
“你们可知,按我大夏军律,此乃何罪?!”
“死罪!”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王晨和刘桐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服。
“杨天凌!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是北境边军,只听卫大將军號令!你一个清河郡的家主,凭什么审判我们!”王晨色厉內荏地吼道。
“就凭这个!”
杨天凌將金令重重按在城墙的垛口上。
“也凭我儿用命换来的战机,被你们这群废物葬送!”
“更凭那七十多条枉死的忠魂!”
他不再废话,对著身后的杨鸿灵和杨鸿磊,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拿下,斩了。”
“你敢!”王晨和刘桐惊怒交加,猛地起身,拔刀相向。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杨鸿磊那双充血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杀我大哥时,你们怎么不敢?”
一声咆哮,杨鸿磊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两人中间。
他甚至没用武器,只是用那双灌满了怒火的铁拳。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开元境的千夫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前的甲冑便连同胸骨一起,被砸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周围的將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天凌却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其他面带惊恐的將官。
“还有谁,是奉命行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一名传令兵突然从城下疯了一般衝上来,他甚至不敢靠近杨天凌,只是远远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报——!”
“卫大將军……大將军的使者,到了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