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做饭！”
    王素芬擼起袖子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声音，还有老徐和王素芬的对话。
    “试训过了？”
    “过了。”
    “那就好……孩子以后就住那边了？”
    “封闭式训练，管吃管住。”
    “那……一个月能回来几次？”
    “看情况吧，周末可能有假，但来回三个小时，也不一定每周都能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素芬的声音响起来，带著鼻音：“行了，不说了，切菜。”
    陈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声音，看著茶几上徐有容的卷子和自己手里的粉色鞋盒。
    明天开始，这些就不再是他的日常。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徐有容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陈寻注意到她刘海湿湿的，明显刚洗过脸。
    “哟，捨得出来了？”
    王素芬端著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刚才不是说要复习吗？”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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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言简意賅，拉开椅子坐下。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油燜大虾、蒜蓉生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全是陈寻爱吃的。
    “多吃点！”
    王素芬一个劲儿地往陈寻碗里夹菜，虾剥好了放他碗里，排骨挑最大块的夹，鱼肚子上最好的那块肉也到了他碗里。
    徐有容也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叫著偏心，然后从陈寻碗里再夹出来。
    “师娘，够了，碗都装不下了。”
    陈寻端著碗往后躲。
    “明天就去封闭训练了，那边食堂能有家里做得好吃？”
    “今天多吃点，攒著！”
    王素芬理直气壮。
    攒著。
    这个词把陈寻逗笑了，又有点想哭。
    老徐今天话不多，闷头扒饭。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白酒。
    “陈寻。”
    他端起酒杯，看著陈寻，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长篇大论，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踢！”
    然后一仰头，把酒干了。
    “老徐你慢点喝！”
    王素芬拍了他一下，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徐有容一直低著头吃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瓶可乐出来。
    给陈寻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祝你从明天开始踢得越来越好。”
    她端起杯子，和陈寻碰了一下。
    然后咕咚咕咚喝完，放下杯子，继续低头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之后，王素芬在厨房洗碗，老徐坐在阳台上抽菸，徐有容回房间继续复习。
    陈寻躺在沙发床上，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白线。
    他翻了个身，看到茶几上那双萤光粉的球鞋。
    盒子已经被他拆开。
    鞋就放在盒子上，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萤光。
    真的很粉。
    粉到他在黑暗中都能看到它。
    他想像了一下明天穿著这双鞋走进奥智基地的画面。
    然后笑了。
    粉就粉吧。
    早上五点四十。
    闹钟还没响，陈寻就醒了。
    蓝格子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地上。
    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楼下老杨早餐铺的灯已经亮了，油烟从卷闸门的缝隙里往外冒。
    他穿上衣服，叠好毯子，把沙发床推回原位。
    茶几上那双萤光粉球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骚气。
    陈寻看了一眼，认命地塞进背包里。
    厨房里传来声响。
    他走过去，看到王素芬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著麵条，旁边的碗里臥著两个荷包蛋。
    “师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第一天报到，我能让你空著肚子走？”
    王素芬头也不回，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码上荷包蛋，撒上葱花，端到他面前：“吃完再走，你师父本来说要送你，我说別送了，孩子自己走还痛快点，送了反而难受。”
    陈寻接过碗，低头吃麵。
    面很烫，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一口，金黄的蛋液流进汤里。
    和以前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
    他吃得很慢。
    吃完最后一口，王素芬接过碗，递过来一个塑胶袋：“里面是煮好的鸡蛋，路上吃，到了给师娘发个微信。”
    陈寻接过塑胶袋，用力点头。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陈寻瞥见徐有容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笑著走过去：“我走啦！”
    六点十分的公交车，人不多。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里面装著那双粉色球鞋和几件换洗衣服。
    车窗外，县城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老杨早餐铺、县一中的大门……
    那条他跑了六年的塑胶跑道远远地露出一角，然后被楼房挡住。
    一个小时后。
    公交车停在了常州奥智足球俱乐部训练基地门口。
    铁柵栏门已经开了，门卫大爷端著茶缸子坐在门口，看到他背著包走过来，打量了一眼：
    “新来的？”
    “对，u17的。”
    “进去吧，训练场在后面，別走错了。”
    门卫大爷摆了摆手。
    基地比昨天来试训的时候看著更大。
    进门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外墙刷著褪了色的蓝色涂料，楼顶立著俱乐部的標誌。
    一个抽象化的足球。
    办公楼后面是两块標准足球场和一块五人制小场，草皮比昨天看到的要平整不少，应该是比赛用的主场地。
    再往后是一排平房，食堂、健身房、更衣室都在那边。
    李军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教练服，胸口印著俱乐部的logo，手里夹著一个文件夹，看到陈寻走过来，点点头：
    “来得挺早，跟我来。”
    他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边走边说：
    “今天上午主要是测试，身体素质、基本技术、位置能力，都测一遍，下午有一场8对8的对抗赛，教练组会全程观察。”
    “你的情况我昨天跟主教练老周说过了，他对你很感兴趣。”
    陈寻跟著他走进办公楼，穿过一条贴满球队照片的走廊。
    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高清，记录著这支俱乐部二十多年的歷史。
    最早的照片里，球员们穿著款式老旧的球衣，站在一片土场地上，背后是一面手写的横幅：
    “常州奥智足球队成立留念”
    后来的照片渐渐有了色彩，场地也从土场变成了草地，球衣上开始出现赞助商的logo。
    最近几张是去年拍的，u17梯队拿到了省青少年联赛的第三名。
    照片里一群少年举著奖盃，满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