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傍晚。张循换了身代表內院的青衣出了拳院往街面走。
整个东罗镇主干由两条大街十字交叉组成,石板铺就。街边铺子招牌林立,一些穿著灰扑工装的男女正来来往往,有的长衣,有的短打,多带著工坊酒楼和家族所属字样,就跟拳院的飞石青衣一样。
镇子周边分布著十数个中小工坊,谷坊,磨坊,油坊等等,出產物资主要供给內城,工钱微薄,如母亲姚翠玲就在高家皮坊做活,也就能养活两人,父亲大哥不出去做土木工,根本供不了他在拳院练武。
回去路上,正好路过一间肉铺,一些零碎肉块摆在案桌上,红、黄、黑顏色各异。
回想起赵师兄说要吃补好。
张循心头一动,转身进了铺子。
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屠户,戴著黑圆帽子,站在桌案后边,手里挥舞绑布条的树枝驱赶蚊蝇,瞧见张循扫了眼衣服,热情招呼。
“要买肉是吧?这是金盏猴肉,孙家肉坊上午送来的新鲜货,另外还有红鬢野猪肉,黄斑蛇肉,独角鹿肉,白蝠肉,都是异兽肉,適合练武拿来进补,效果顶好…”中年屠户用树枝指著零零碎碎说了各式各样的肉。
张循听说过异兽肉,要么是內城养殖,要么是雾区猎捕,对进境很有补益,但价格不菲,他也是头一次见。
“哪种比较便宜?”
“那就这个。”中年屠户挑起一块暗红的肉。
啪。
往桌子上一放。
“黑舌羊肉,八百钱一斤,不二价。”
这么贵?
张循心头暗跳,他怀里袋子钱不过百十,根本买不起。都快顶上坊工半个月的工钱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左边街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念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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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先是领头的人念,大批的人再跟著念。
然后是街面的混乱声。
“这些往生教又过街了!”中年屠户神色一变,急忙从桌案后出来去关门。
张循心头一紧跟著帮忙,这教派是近一年冒出来的,拉拢了不少穷苦人就迅速做大,他整天待在拳院和家里,又作为多活一世的人,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没敢去接触了解。
铺门关上,变得黑乎乎一片。很快,透过门缝光亮可以看到。
一群白衣服的人领头,各色的人在后,抬著黑轿子经过。
黑轿子里没人,供奉著一个身躯残缺的孩童泥塑。
泥塑黑乎乎光溜溜但布著细密碎痕,像是做工精致的瓷娃娃打碎后拼接成一样,左缺一块右缺一块,露出內里的残缺破旧。正坐在莲台上,面容纯真,满脸欢笑。
但张循瞧著,不知为何心里发毛,觉得诡异。
等队伍走远听不见声了,才莫名放鬆下来。
“这些傢伙神神叨叨,衙门不管,定是被渗透了!”中年屠户鬆了口气。
“掌柜可知那童子泥塑是?”张循想起往常见到的游街,並没见到教派抬轿。
“那是往生教供奉的极乐圣童,说虔诚参拜能不受闯鬼侵扰,一个个镇子游行,一两月才会来一次。”中年屠户显然不信。
『极乐圣童?』
张循心头莫名悚然,刚拜入飞石拳院的一点安全感飞快消散。
买了斤普通肉,打包好,刚出铺子没几步。
身后往生教远去的方向忽响起一声尖叫。
“我的孩子!!”
然后又是一片混乱喊声。
张循不敢停留,脚步加快,从街面拐进巷子,往贫民区方向小跑,路上隱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也不敢理会。
一直到家附近,才发现身上出了一层汗。
“那是阿循?!”
“飞石青衣!?”
“他,成为飞石拳院的正式弟子了?!”
左邻右舍见著他衣服惊呼起来。
吱嘎。
姚翠玲听见动静,推门跑出,瞧见张循,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紧张道:“阿循,你,你成了?”
张循勉强挤出笑容:“娘,成了。”
姚翠玲眼前一黑,张循忙上前扶住她才没倒下,她眼眶一下通红,冒出晶莹喜极而泣,只连声说:“好!好!好!”
底层人没关係路子,练武就是唯一的出路,而练武入门成为正式弟子,只要顺顺噹噹,不出意外都能从底层摆脱,实现『阶级跨越』。
“张嫂子,恭喜呀!”
“阿循太有出息了!!”
“那拳院里听说十个都不一定有一个能入门!阿循厉害啊!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邻里连忙拿著腊肉,鸡子,米麵,过来道喜交好。
姚翠玲抹著眼泪,只觉得儿子成器,一家人的付出受的委屈没白费,笑容满面接过礼物。简单应付过后,才进门拉上木栓,到屋里仍不觉真实,拉著张循问这问那。
张循脑中一遍遍浮现著往生教抬轿的场面,根本高兴不起来,只隨口应付著母亲。
好一会儿,姚翠玲惊喜才渐渐平復,担忧道:“阿循,我听说练武入门才是开始,后面可比学员费、营养费耗钱的多?”
“没事,拳院入门后也会介绍活计,能支撑起来。娘你不用担心。”张循宽慰她,但这刚入门三脚猫功夫,能有什么赚钱活?他也觉得犯愁。
“嗯。”
姚翠玲点点头,迟疑道:“我再去你姑姑那一趟,看能不能借到些?你现在入门了,也不用担心以后还不上了。”
“都行。姑姑那边不宽裕也没事的。”张循装作不知母亲上次去被赶出来一事,实际也没放在心上,没有一家人的帮助、包括姑姑,他这武断然是练不成的,还不至於升米恩斗米仇,因为这桩,就忘了姑姑的恩情。
“好。”
姚翠玲面露笑容,儿子成器,她也不怕面对小姑子了。
“等你爹和大哥做完活回来,知道你成飞石拳正式弟子了,不知有多高兴。”
“他们到时就別出去了,我在拳院那边想想办法,给他们在镇上找份活儿。”张循现在有这个信心。
“嗯。”姚翠玲想到一家子能团聚,不用再担惊受怕,就更高兴了。
吃过晚饭,是肉铺买的猪肉加点不知名野菜混著炒,配一碗白米饭,两个大福薯,油滋滋的,味道別提多香。
张循合衣躺到床上,眼前浮现出那诡异孩童塑像后,缓缓合上眼皮,然后…
唰。
火山口,红龙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