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怪乱武从红龙分身开始》 第1章 红龙一 “你们都是穷苦人,不狠著练,能有什么出路?去雾区附近垦庄开荒,野外运输商队跑腿吗?” 张循咬牙使劲拋举石锁,抬头便看到天空铅灰色雾蒙蒙,云层间似有庞大阴影掠过,视线往下就是古式建筑的屋顶檐角,黑的、白的、尖的、平的,屋顶成群,然后就是两人多高的棕墙,沿两侧延伸围成一个大院子。 一个个灰褐短打的汉子正在这大院里举石锁打木桩搏斗,呼喝、喘息、呵斥不停响起,空气里充斥著土腥味、湿霉、汗衫酸臭,一些穿著水青衣衫的內院师兄在人群里游走指点——其中一个调转步子朝他走来,一张马脸,面相爽朗。 “赵师兄。” 张循放下石锁。 “我刚才看了,你飞石拳桩姿势动作都没差错,足够练拳入门了。还有两天,再加把劲儿吧。”赵师兄鼓励。 “嗯。” 张循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迷茫。 他是前阵子猝死穿越的,所处环境极其麻烦,甚至可以用危险来形容。 譬如天上遮掩日月的灰白雾气,那叫迷雾。 迷雾笼罩城区外一切,茫茫无际里游荡著各种危险异怪生物。 在这里,人们只能倚靠城池生存居住。 城池有一种神秘力量,能够不受迷雾侵扰,形成无雾区又叫城区。 他目前就在飞镰城外东罗镇,家里和前世一样穷,但没法靠做题闯出一条路了。 这里没有科举,经商要靠关係,练武就是底层人唯一的出路,否则早晚下场淒凉。 家人拼了命攒钱,送他来飞石拳院练武,可原身和他加一起练了一年也没入门,眼瞅著拳院就不收了,要何去何从? 张循摆开架势,將心底那股迷茫不安一拳拳挥打出去。 “哐当!” 天光泛黄,一声咚响打破场子里的呼喝声。 几个帮厨大婶抬著大木桶走了进来,木桶冒著白蒸汽,飘出草药味,是拳院供应的药汤,能够舒缓疼痛。 一个个练功的汉子停下动作围了上去。 喝完就结束一天的习练了。 “给。” “谢了。” 张循还没过去盛,一个矮脚汉子就替他打了一碗过来。 两人靠墙坐下。 矮脚汉子抿了一口黑色药汤,面上又苦又涩,低嘆道:“这些年家里为了攒钱送我去练拳,我爹去当了泥瓦匠,快十年了,从来没有一天不是天亮前出门,天黑后回家的,我娘则是帮人洗衣,每逢阴雨天便是手脚酸痛难忍,我真是对不起他们啊。” 他说著发狠的一捶泥地:“要是还不能入门,我就和孔高卓他们,不来拳院了!” “张循。” 矮脚汉子眼睛通红看向张循,“我和孔高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是练拳不成,就一起加入到合川帮去挣钱,大伙抱团凭在这练的拳脚功夫,谁也不敢轻易欺负咱,你要不要一起?” “帮派?不了。”张循摇头。 “那你能有什么出路?”矮脚汉子皱眉。 没得到回覆,许是觉得被拒又被无视。 矮脚汉子冷哼一声,起身走到不远处另一人身旁,余光瞥著张循冷笑:“罢了,不必拉上他了,这小子平日沉默寡言,不怎么和咱往来,其实是一个有点心高气傲的主,但命比纸薄,到头来还是得和咱一样,练拳不得入门。” 张循没理会,是他和矮脚汉子没交情,对方心胸狭隘他也不想接触。 远处一群黑鸟嘰嘰喳喳,盘旋在镇子建筑上方,渐渐飞远。 张循盯著它们,对將来没有一点头绪,越发觉得嘴里药汤苦口。 『回去加练!』 『还有两天!』 『一定要成!』 他下定决心,一口將碗里黑药汤闷完便站起身。 可忽然间眼前一黑,一种熟悉的天旋地转感袭来,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糟了!!是前世猝死时那种感觉,是练太厉害了营养又没跟上么…』 张循一惊,想控制身体又控制不住,他看到別人惊呼著投来目光,便大脑嗡的一声世界静寂,眼前全黑,砸在了场子地面上,失去意识。 * * * 四周乌黑一片,却又十分温暖,张循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从记忆里追溯,上一次恐怕还要是在婴儿时期,被人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等等…婴儿? 不是猝死了么… 不对,死人不可能有意识… 张循一惊,重新接管了身体。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身体非常轻,周身像是被一种粘稠的液体包裹住。 “我,悬浮在水中?” 意识到这一点,张循顿时有些心慌,赶忙去关注自己的呼吸…… 確实无法呼吸——不过这也没有窒息感,到底怎么了…… 很快,更清晰的体感传来,张循感觉到了手还有脚趾头,能够小小的抓握——但屁股后面怎么多了只手?无法弯曲,也没手指——然后背部也多了一双手,可以曲张,也没有手指,小臂和手臂之间存在好像蹼或皮膜一样的东西…… 身体各处的反馈,让张循很快意识到自己又穿越了,不过这次好像不是人。 “粘稠的液体,不用呼吸……我应该是什么在蛋里?什么蛋呢?屁股后面的手……应该是尾巴。背后那对,应该是翅膀。有手脚,有翅膀,有尾巴……什么生物呢?” 想到这里,张循脑袋突然之间巨痛,一大股信息洪流凭空生出,猛然在脑海中炸开。 良久—— “张循.贝洛伯格……这是我的龙之真名。” 宛如一只针头刺穿天灵盖,里面的洪流粗暴注射进张循脑子里的是龙族传承。 张循在这一刻,知道自己的新身份是龙,还是红龙,所接受到的信息正是龙之传承,这让真龙一出生就懂得龙语,对於日常生活有著足够的知识,而后隨著成长会不断觉醒全新的能力与法术,这都是由龙之传承带来的好处。 又穿越了… 张循心情有些复杂,飞镰城的家人,还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了。 承受龙族传承的灌输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氧气,而在蛋里,空气本就不多……感受到窒息,张循伸直躯体,后脚和脑袋用力撑在蛋壳两端,挣扎,用力,撞击。 在鼻子前端那根小角的努力下,蛋壳出现细细的裂纹,接著撞击,裂纹持续扩大。 终於。 张循撞破了蛋壳。 硫磺味的新鲜空气以及炽亮的光线,立即涌了进来。 可以看到蛋外是冒泡的岩浆,扭曲变形的热气,赤亮的山壁。 这是在一处能让生命绝跡的火山口內部。 但对红龙来说,却是最適宜的环境。 张循歇了片刻,沿著蛋壳缺口不停啃食,很快就爬了出去。 “奇怪,怎么空气中没有传承记忆里说的火元素?”魔法生物的本能,让他立即察觉到不对,在传承记忆里,元素能量就像刚蒸熟的米饭散发的香味那样清晰而確切,可空气中丝毫感受不到,反而是另外一种怪异的、传承记忆里没有的阴鬱能量。 “到底这么回……啊!!” 还没反应过来,张循大脑又一阵剧痛,脑子里仿佛长出了一颗石头,一个黑洞,这个黑洞瞬间扩大,將他的一半意识猛吞了进去。 ……… “张循,醒醒!” “你怎么了?” “没事吧!?” 飞镰城,东罗镇,飞石拳院练武场。 一群人围在昏倒的张循身旁,摇晃著他的身体,不远处几个青衣的內院师兄正闻讯赶来时——张循猛地睁开眼睛,直坐起身,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 “哎,他醒了。” “没事了。” 一群人见状鬆了口气,赶来的內院师兄也慢下步子。 张循却眼睛瞪大,目光死死望向前方、镇外北方,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我,和它相距不远!』 ……… 火山口的岩浆里,雏龙也在大口喘著气,惊震朝南边看去。 “我,和他相距不远!” ………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我有两具身体!” “我有两具身体!” “都还在——” “都还在——” “飞镰城!!!” “飞镰城!!!” 第2章 红龙二 “没什么!刚才就是太累了,一口气没提过来,谢谢大家!” 天色昏黄,张循向照看他的人道谢,又让內院师兄把脉检查了身体確实无碍,就混在一群粗布短褂的年轻汉子里,满身臭汗走出拳院。 拳院在镇子一角,外面房屋大片,墙高厚实,黑瓦黄檐。街上人来车往,摊贩挑夫、货郎走卒,吆喝叫卖,嘈杂热闹。 张循走到路上,心情还没平復过来。他死死盯著眼前各异的两个画面:火山中岩浆喷涌与街面嘈杂人影,模糊又清晰的重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 『我有两具身体?』 『人类身和红龙身?』 张循恍惚著確定自己没弄错后,既奇怪又莫名,但心头更多浮现的还是浓烈惊喜。 红龙,五色龙之一,极端邪恶也极端强大的巨龙,火焰吐息、坚钢龙鳞、天生强大,在红龙诞生的本土世界中,本就属於顶点那一小撮的传奇生物——如今张循的感知中,他的两道意识似乎离得並不算远——虽不清楚为何会一魂双身,且红龙还处在飞镰城北方某处。 但显而易见,在飞镰城这边,红龙將更加强大。 这里的武人,张循虽了解不多,飞石拳院的门主曾展示过一拳击碎海碗粗的木桩,听说往上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但只要肉体凡胎,在红龙这种传奇生物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红龙身的各种情况,等回去了再慢慢研究。』 张循拐进贫民区垃圾胡同,避开路上污水粪便,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两具身躯应是一荣俱损,眼下快入夜了恐不安全。 一路適应著视野中两个不同视角,弯弯绕绕穿过小道,很快到了家附近巷口。 此时,对面一处民宅,嘈杂围了一群人,还有两个佩刀持矛穿著黄色底衫的差人,里边传出祈祷念诵和惊呼。 他心头一动,顿足微微垫脚,便在闪动的人影间,见到屋里血跡大片、有几具肚子被掏空的妇孺尸体。 “小循,你身上?” 一旁有个小老头凑近,望见张循身上脏污,关切询问。 “王爷爷,这是拳院练习弄的,不碍事。”张循见是近邻王大爷,一句话带过身上的脏污,问道:“这刘家,什么情况?” 王大爷嘆了口气:“刘全家昨夜没將门閂插死,让尸鬼摸了空子钻进去,將一家子的心肺全剖出来吃了,不久前有人去串门才发现。” “尸鬼?” 张循重复了遍,面色微凛,飞镰城区外,被茫茫迷雾笼罩,生存著不少猛兽异怪,夜里偶尔会闯进城区范围袭击人,被统称为闯鬼——尸鬼就是其中之一。 红龙应当不惧,但他人身就说不定了。 “对了。” 王大爷拉著他衣角,低声道:“小循,我是想跟你说,你娘下午去高家,被赶出来了。三联帮估计也知道了。” “多谢王爷爷。” 张循听后心头一紧,连忙往家赶。 三联帮是本地片区帮派,以各种名目收例钱。 高家则是镇上一中大家族,他姑姑几年前成了高家一旁支的小妾,家里因此沾了不少光,如三联帮就因此没向他家收太多例钱、母亲就在高家皮坊做工,才能供他在飞石拳院练武。 眼下母亲被赶,他转瞬间便想到了应是自己练武一年、还不入门前途无望的缘故,没谁愿意一直帮衬穷酸亲戚——但三联帮若知道姑姑家与他家切割? 没走多远,拐进一个小胡同,就见到不远处一间土坯房前,正有三个高大壮汉。 那三人穿著灰褐短打,胳膊绑著红黄蓝布条,正是三联帮的標誌。 此刻正从房里不停往外搬著衣服被褥米粮等物。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在旁阻拦,却被领头壮汉粗暴推倒在地。 张循眼眸一沉,见母亲姚翠玲被邻里扶起围护住,三联帮的人不敢再动手,才放下心。 张家门前。 “快住手!刘標,你们三联帮还讲不讲规矩?这个月的保护例钱,不是已经交给你们了吗?”家中有价值的东西被搬走,姚翠玲怒斥。 “交是交了,但是不够,要重新补。”三联帮领头的汉子刘標嘿笑道。 “不够当时就提出来啊?” “我说姚婶子,你也该识趣点了,为什么要补,你不知道原因么?”刘標阴阳怪气笑道。 “你…”姚翠玲气得手抖,气势弱了下来,“我儿子还在飞石拳院练武,会成为正式弟子的,总该看看他的面子吧?” “你儿子练了这么久,就算现在入门也没前途,看他的面子?”刘標怪笑道,“更不用说要入门早入门了,拖到现在根本没希望!姚婶子,放心,你儿子要能入门,我再登门给你三叩九拜。” “姚婶子,那我就吃了那坨狗屎给你道歉!”另一汉子指著路面泥地一坨狗屎哈哈怪笑,引得另外两人一阵鬨笑。 姚翠玲听得眼眶发红,三人扬长而去后,她抹了抹眼角,赶忙进屋收拾。 天光黯淡下来,灰濛濛雾气与阴影占据天空,屋顶烟囱冒出细细白烟。 吱嘎。 木门迅速被打开,又合拢。 “娘,我回来了。” “今天回来这么晚?你身上这是?” “没什么,拳院有人磕出血了,沾上的。” “哦,家里有点乱,早前你桂婶家来借点东西翻找了下。来,天黑了,赶紧吃饭吧。” “嗯。” 张循走进阴暗屋子里,装作对三联帮的事不知情,到酱油色桌子前吃饭。 饭是一大碗糊糊,掺了个鸡蛋,配两个拳头大的灶灰煨熟的福薯。这种福薯像土豆红薯,不用怎么施肥,產量也比前世高,才在这种生產力落后的时代,养活了飞镰城区极其庞大的人口。 饭后用水冲洗完身体,天就彻底黑了下来,没余钱点油灯,张循合衣到床上躺下。 家里就两张床,父母一张,他和大哥一张,三十平不到的房间里还包含了灶膛其他桌椅自是不舒適,但比起其他人家全挤一张床也是好不少了。 屋外风声呼啸,隱约夹杂著低沉吼叫、爪牙划墙的艰涩声响。 张循听见母亲睡著后,闭眼后再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 火山,赤红浆泡,扭曲热气,烧红岩壁,涌动岩浆。 以及醒转的红龙雏龙。 “让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第3章 红龙三 火山口,环形顶部。 一条黑褐色蠑螈歪了歪头,目光疑惑,视野中倒映著一道在火山底部,岩浆湖中,由高熔点金属和岩石形成的小岛上,左右张望过后,刨著岩石,咔咔吃起来的生物。 它从头到尾有六尺长,看上去和小鹿一般大小,四肢俱全,兼具双翼和长尾。 外表覆盖光滑暗红的鳞片,头顶有两只后掠的稍大的角,鸟嘴状的吻部,鼻子小,面颊和下顎都有一排小角,两颗眼眸像一团明亮的熔岩球。 虽是雏龙,却已经有远超狮虎的威猛强悍之感,强壮、稚嫩、威严,同时存在。 咔。 张循用龙牙嚼著嘴里的石块,咔嚓作响,像花生米一样轻鬆就嚼碎吞进肚子里,腹部微微发热,细微的热流就涌现身体各处。 岩石很快被刨成尖锐凸起,嘭,雏龙双翼挥舞加速,一头撞击上去,碎石飞溅。 摇头晃脑微微晕眩的抬起头。 张循抖了抖双翼,將鳞片碎屑抖去,一头扎进岩浆湖中。 再冒头已经是从另一处爬上岸,靠著岩壁,蜷缩著尾巴,將身体团成一团,熔岩般的眼眸沉思闪烁。 “从目前来看,我的天生能力没有缺失。” 红龙,五色龙之首,天生能力异常强大,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隨著成长將会逐渐掌握火焰魔法和喷吐龙息,但需要到少年龙阶段,才能初步掌握,熟练运用。 而在雏龙时期,远还没有真龙的力量,能够依仗的就只有生来就有的强大体魄。 包括胜似钢铁的鳞片,比肩利刃的爪牙,生撕虎豹的巨力,传奇的火焰抗性,几乎没有什么不能消化的魔力熔炉一样的胃。 巨龙甚至能吃土为生,也不减缓成长速度。 只是高傲的巨龙通常將之视为耻辱。 张循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因为一魂双身,他没怎么受到红龙狡诈贪婪、高傲狂妄性格的影响。 而在血脉传承中,也存在许多红龙死亡的內容,不足一半死於生死搏杀,更多是死在那一份高傲狂妄上面。 『真是一群蠢货,吃土又怎么了?等打爆天下了,都將以吃土为荣!』 张循不屑微哼一声,甩开念头。 “然后——” 眼眸转动,目光望向火山口外——瞳孔缩小的同时,身体的魔力细致入微的流淌扩散,让雏龙能够清晰的看到很远的地方,且不受黑暗影响——因此得见夜空中,蒙上了一层层灰濛濛的雾。 “灰雾,加上空气里不存在的火元素反而是另一种阴鬱能量,以及龙身和人身之间的无形感应,几乎可以断定,確实不是红龙的本土世界,而是飞镰城北方某处。” 张循暗想: “而且,城区內没听说哪有火山,估计是在城区之外,雾区里面了。” 在飞镰城,雾区的信息在底层流通不多,多数人只知道雾区生存著很多可怖的猛兽异怪,流窜到城区的闯鬼,只不过是其中极少数。 红龙雏龙凭藉天生体魄,能够无惧狮虎。 但闯鬼大都也比狮虎强,直接跟闯鬼对比,张循心里也没谱。 好在这里是火山口,红龙不惧岩浆,闯鬼应当不行。 一时也不用担心去跟闯鬼照面。 “最好是等再成长一些,有把握了,再出去摸索情况。” “或者是人身那边拿到一些关於雾区的情报……对了,人身那边?” “既然红龙身无法外出,更別说跨越雾区去到东罗镇了,那要怎样给人身提供帮助?” 张循顿感麻烦。 早前双身感应让他误以为相距不远,便觉能在红龙帮助下,捕杀猎物,获取钱財,支撑习武。 如今身处雾区,自是一切空谈。 若无法练武有进展,不说去获取雾区情报,以飞镰城区的环境—— 张循想到傍晚刘家惨死、母亲被帮派混子欺压的场面,爪子在身下岩石刨出一道划痕。 “飞镰城区治安一般,帮派欺压不说,刘家那种事在贫民区里不少见,时间久了,轮到我家遭遇意外的可能性不小。届时双身一荣俱损,一身出事,另一身怕也难独活。” “必须儘快改善人身的生存环境,起码从贫民区搬到镇子主干区域,那边武人多还有差人经常巡逻,受闯鬼侵扰出事的概率要小很多。” “练武、搬家…红龙身没在东罗镇的话,真没法帮忙…” “等不及了,还是得看看火山口外是什么情况…” 雏龙望著头顶上方的火山口,尾巴撑地,后肢站起。 嘭! 双翼挥舞,一跃而起。 雏龙离空半尺便扑通一声歪歪扭扭跌落在地,尝试几次,依旧无法飞行,脑海中血脉传承信息也浮现而出——雏龙需要经过一定的练习,才能掌握飞行能力,而且只能短距离飞行,也不灵活。 它转而望向红彤彤的岩壁,尝试向上攀爬。岩壁內倾著斜向上方,延伸至火山口顶部,足有数百米的高度。 不一会,还是歪扭著跌落下来。雏龙的耐力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內倾攀爬。 而岩浆湖四周,经过探查,也没发现有通往外面的洞口通道。 “短时间內连这个火山口都出不去,何况穿越雾区?” 张循意识到红龙身去东罗镇的方案不靠谱,必须放弃,红龙强的不是现在,没必要冒险,细究起来也还没到要冒险的地步,最好想想別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呢? 张循翻阅著脑海里血脉传承中的信息。 而他的脑海也截然不同,半边是模糊的火山口场景,有著一道红龙雏龙虚影轮廓;另一边是东罗镇场景,有一个人形虚影轮廓。 这是他的两道分意识,就如同大脑的左右脑,有区別但一体,分別主要控制人身和红龙身。 “红龙,传奇生物,强大的天生能力就包括天生聪慧,天生聪慧又包括……”张循望著自己这两道分意识,心头一动,想到了什么,细细思虑了起来。 “起初的设想,红龙给人身提供的帮助,是协助获取资源,达成练武取得进展的目的……如果,省略掉一切中间过程呢?” “试一下!!!” 雏龙越想越觉得可行,再次趴伏,蜷缩起尾巴,將身体团成一团,合上眼眸。 唰。 再睁开眼。 东罗镇,张家屋內。 张循眼前黑乎乎一片,他小声翻身起床,听著母亲平稳的呼吸,轻声在屋子里尝试。 许久后,伴隨著一声竹节破裂般的脆响,以及一道长长的吐气声,几个字在黑暗中欣喜响起。 “很好!可行!拳院那边可以入门了!” 第4章 飞石九响 次日,飞石拳院。 大院中央,练习场空旷。 一群灰布长裤的学员围成圈子,低声交头接耳,神情复杂地望著前方——那里站著几个身穿青衣的內院师兄,还有一个满面通红、激动得咚咚磕头的穷苦少年。 “我阿姐去伺候人,攒了许久的嫁妆,全用来供我练拳了,我怎么能不入门?师兄,求求你们了,让我继续留在拳院练吧!” 赵师兄侧身躲开,劝道:“资质不行,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日。留你只会害你,回去找份活儿,好好待你阿姐吧。” “不,我要练成的……”那少年苦苦哀求。 “將他带走。” 另一位內院陈师兄淡漠地挥了挥手,“拳院场地就这么大,每月都有新人,不入门的老人就要走。这是师傅定的规矩,无法通融。你想继续练,可去別家。” “不!!” 那少年状若疯狂地挣扎,还是流著泪被两名学员架到边上,呆呆地不再说话。 张循站在人群一角,周围有嘆息的目光投过去。 他也跟著望了一眼,心中微嘆。 福薯虽產量大能填饱肚子,但衣布柴盐这些必需品,还是得靠劳作才能换来。练武不成,穷人家里又没关係路子进工坊做活、当伙计学手艺,恐怕只能走最苦最难的路——提著脑袋去野外运输商队跑腿,要么去雾区附近垦庄开荒卖命。 至於去別家?虽说练武入门的本质一样,但各家练法不同,重新適应要花多少时间不说,何况本身资质就一般。 “哇!” 一阵惊呼打断思绪,张循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一个白衣少年正在演练飞石拳法的练招,动作熟练流畅,身体里传出嘭的轻微脆响,一声顿一声。 “飞石九响,一响入门,九响大成。宋舟……拳法入门了?” “他,才练了多久?三个月不到吧?” “资质这得多好啊!” 学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稳定传出一响,这是货真价实的入门,做不得假。 资质好坏以半年为界——食补正常、气血充足,半年以內入门便是好资质,一年不行就是差。三个月不到就入门,算什么资质? 一般资质练武入门,不仅能进到內院习练,跟其他师兄结成更紧密的人脉圈子,不出意外也能练至淬体二境,到时在外城去哪都不受慢待,不愁工作,养活一家子。好资质更不用说,说不定都能成为陈师的入室弟子,躋身贵人。 许多人眼中满是羡慕,望著宋舟一套拳法还没打完,就被陈师兄拉去內院。 考校则由赵师兄等人继续主持。 “下一个,邓长顺。” 一个矮脚汉子还在望著宋舟离去的方向,双眼满是震惊、嫉恨、酸楚,袖子底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听到名字,他身形一颤,连忙挤出笑容,走上前去。 一套拳打完,不甘下场。 他正竭力宽慰自己,又一阵低呼响起。 “这动作,招式流畅度,又一个入门了么?” “怎么会?我记得他不是练了一年,平平无奇没希望的么?” “张循……他,踩著线一响了!” 矮脚汉子浑身一震,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去。 ………… 此时前方,张循双腿微屈,重心下沉,一步踏出,气势陡变。招式刚劲迅疾,不像以往更偏重架子。 『第一式,揽雀尾。』 『第二式,探马手。』 『第三式,倒骑龙。』张循大步横跨,脊椎似驭龙升天,招式伸展越打越快,拳影阵阵,空气劈啪作响,动作刚中有柔,灵活柔动。 嘭。 一声脆响从他体內传出,如竹笋在夜里疯长,柴禾在灶膛燃烧。 张循更是感觉自己手腿臀腹各处微微发胀,肌肉微微鼓起,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流从体內涌现,游走四肢百骸。全身筋骨微颤,齐鸣共响,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张循他真的一响入门,突破淬体一境了!” “他的练招有刚柔並济的感觉,像是內院师兄。有这样的层次,突破入门不成问题。可昨天还没这样,怎么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像换了个人?” “就算资质平庸,像张循这样默默苦练,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突破瓶颈!张循能行,我也可以!” 许多学员望著张循,反而受到鼓舞,不像方才宋舟那般让人受打击,一个个斗志昂扬,鼓掌喝彩。 一套打完,张循收势,皮肤微红,汗气蒸腾。 “好!” 赵师兄赵绍庭满脸惊喜,一巴掌重重拍在张循肩膀上,既为对方高兴,也为自己的眼光得意。 “確实突破了。桩功招式极为扎实,不错!”赵绍庭赞道。 “还要多谢师兄平日指导。”张循笑道。 “哈哈。”赵绍庭大笑,將名册甩给其他內院师兄,拉住张循,“走,我带你去见老师,正式拜入飞石拳门下。” 外院的都是学员,交钱学艺,只学些基础,隨时可以改换门庭。 內院则是正式弟子,学费减免,在外可以扯师门名头,可以外放驻守师门產业,也可以被推荐给其他势力轻鬆找活谋生,才算真正加入组织小有靠山。 张循没理由不入。 在其余学员艷羡的目光下,隨赵绍庭穿过月门,进到內院,再穿拱门,过廊道,就到了飞石拳门主常居的独门小院。 院子里。 一个身材高大硬朗的长辫子老头,一身黑色短褂,正围著早前进来的宋舟,探手拿捏肩膀、胳膊、肋骨等处,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不错,根骨大体不差,加上三个月不到就一响,是个好苗子!” 此时张循进来,陈老头投过来目光,不待赵绍庭解释便已知晓情况,展顏大悦:“哦,今儿什么日子,好苗子不止一个吗?” “呃。” 赵绍庭一哑。他虽看好张循,但那是品格心性,论资质,张循远比不上宋舟。 张循主动抱拳行礼道:“见过陈师,怕是让陈师失望了,晚辈一年才练拳一响,远不如宋师弟。” 陈老头一听,期待散去,但见到张循的表现,也微微点头。 不怯场,性子沉稳,有胆气。资质差点就差点,也可入他门下。 “不追求太高层次,谋个安身立命的饭碗,资质好坏无所谓……忍著!” 陈老头龙行虎步,走近张循,大手如钳,顺著肩膀脊椎一路捏下去,手劲大得仿佛要將骨头捏碎。 张循疼得额头冒汗。这是在捏根骨,摸不出太细致,只能粗略分个好坏,因此要结合拳法入门时间才能评定资质。 “不算差。开始吧。” 陈老头捏完收回手,评语淡淡,去门前靠背椅上坐下。 一旁有师兄去房里端来茶水,捧来名册。 片刻后,两人恭敬给陈老头上茶,一番门庭规矩读完,登名记册,算是正式入门。从此可以从学员时期的『陈师』改口,摆脱底层身份了。 第5章 龙慧与刀 “张师弟,一般都是大师兄负责传授刚好明天就教,现在都快下午了,你是回家报喜,还是我先给你简单教些?” 从院子出来,赵绍庭改口称呼,更显亲近,飞石拳近百门人,关係相互之间其实也比较鬆散。 张循点头:“那就有劳师兄了。” 內院场子和外院差不多大,但人少了很多,就数十人在苦练招式刀法。 两人来到场子一角。 这是个沙地棚架子,吊著许多木头沙包。 “前院只教些常识,我先把练武进境给你说一说。”赵绍庭介绍。 “习武一途,第一步就是打磨淬炼身体,这个阶段叫做淬体。分为三境:炼血锻筋,吐纳淬脏,磨皮壮骨。” “一境炼血锻筋,气力明显提升,出去行走,遇到普通人,一打三,一打四,没问题!” “这得益於你突破时的那股细微热流,身体特殊律动,將气血整合为一的无形之力。不然光锻炼身体,提升有限。” 张循瞭然,这就是和前世的本质区別了。 他忽然想到红龙感知到的那股阴鬱能量,能练出热流估计与之有关? “而调动那热流,一要时间酝酿或者说进入状態,二是用完了需要重新调动。这在实战中是很致命的缺陷。” 赵绍庭停顿了下。 “一境要做的就是培育壮大这股热流,直至从百骸渗透进內臟,届时修炼吐纳法门,一呼一吸,气力源源不断,才算真正武人。” “而这主要靠一练一吃。” “练招你掌握了大半再补上关键几式就行,主要是吃,你练了一年基础牢固,吃补就决定了你突破二响、三响的进境速度。” 张循面色平静,穷文富武不是说笑。 家底一般想练出头,就得有天赋,二者皆无就靠做梦了。 好在他有红龙身在,即便远在雾区,也能提供实质帮助。 见到张循一脸平静的表情,赵绍庭心中更加欣赏,家境资质都平庸还没被嚇到,即便只能止步二境,也有支撑成就一番家业的根底了。 “那我们今天学什么?”张询问。 “当然是学实战。” 赵绍庭哈哈一笑。 “拳招只是打基础,提升实战能力还得靠器械。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差距太大,空手打不过拿兵器的,无论普通人还是武人,都是如此。”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咱们飞石门,空手有飞石拳法,器械有飞沙刀法。今天就简单教你飞沙刀法前三式。” 眼见赵绍庭从墙边兵械架上抽出木刀,走进沙地,开始讲解演示。 张循心念一动,另一边火山口休眠的红龙雏龙也睁开眼眸,集中注意力。 “这门刀法迅猛快疾,主要由九招组成,需要全身肌肉配合发力…”赵绍庭单手持刀,原本温和的面容立时透著一股凌厉,挥、砍、劈,动作平平无奇,却有一股莫名的势,让人不自觉头皮微麻。 “…刀法若想迅疾,便主要以步伐发力为主,腰胯为轴,手中刀顺势牵引带出。拳桩为底,筋骨连贯,势疾成串,一步一响,一刀一响,刀步合响。而步伐欲快,无外乎小腿紧绷,脚掌前蹬,大腿居中控紧松…” 张循也抽出木刀比划,依样画葫芦。 『第一式,风息掠影……』 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刀法看似招式简单,实则极难。 不仅要摆出架子,还要配合呼吸,还要协调肌肉配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挥刀动作僵硬,根本没有赵绍庭那种流畅自然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刚学拳时。 这就是根骨资质一般嘛? 张循低嘆一声。 好在—— 他昨晚尝试过了,红龙身可以远程提供帮助,或者说,红龙身的脑魂意识。 一魂双身,其实控制每个身躯的魂意识各有不同,就如同大脑的左脑、右脑。 人身的魂意识构筑了对自我的主要认知,没受到五色龙性格方面的太多影响,便是这占主导;红龙身的魂意识,则因为先天的强大龙脑结构,以及龙之传承的影响,对具体事物的理解认知远超寻常,如对武学的理解、能量的认知、身躯的操控等等,在本土世界被称为天生聪慧。 而且还可以短时间调换两具身躯的脑魂意识,如將红龙脑魂意识加载到人身,就能强化人身对武学的肌肉协调、发力控制,这样做会对精神身体產生不小负担,加剧疲惫,无法持续太久,但,也足够了。 下一瞬。 张循眸光一闪,大脑一沉的同时,对身体操控骤变,依旧如提线木偶,却变成了技巧高超大师级木偶师。 劈。 砍。 撩。 挥刀姿势,一点点调整適应,缓慢细微,却一直在朝正確方向前进。 这,就是红龙身给他带来的另一大帮助! 而赵绍庭讲解完,看著张循磕磕碰碰的挥刀习练,心中暗嘆,资质果然对练武太过重要了,他正要过去指点纠正姿势,不远处忽有人呼喊说前院有人找他,便调转步子。 “那你先练著。” “嗯,师兄你去忙吧,我自己练就行。” 张循静心凝神,枯燥挥刀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大脑越来越沉,身体似灌铅一样,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黏腻贴著皮肤。 张循將意识调换回来,浑身仿佛卸下无形枷锁,骤然一轻,仰躺在地大口喘气。 这时他也才发现场子另一角,宋舟也在习练飞沙刀法,也是前三招,但对方刚练的流畅程度就超他一截。 这就是纯粹的天赋碾压。 不过没关係,只要勤学苦练,一点点持续进步,总能把差距磨平。 张循心念一动,火山视角的红龙身视野下方甚至浮现出两行小字。 『飞石拳法:107/300,熟练。』 『飞沙刀法:2/100,入门。』 这是虚构幻想出来的字,对红龙雏龙来说並不难,並且总体把控也相对准確。 『即便红龙身一时半会到不了东罗镇附近,单凭人身,我如今也有信心闯出一条路,保障起码的安全了。』张循抬起头,望著拳院里苦练的青衣人影,心里早前的压抑担忧,开始慢慢淡去。 第6章 极乐童子 天近傍晚。张循换了身代表內院的青衣出了拳院往街面走。 整个东罗镇主干由两条大街十字交叉组成,石板铺就。街边铺子招牌林立,一些穿著灰扑工装的男女正来来往往,有的长衣,有的短打,多带著工坊酒楼和家族所属字样,就跟拳院的飞石青衣一样。 镇子周边分布著十数个中小工坊,谷坊,磨坊,油坊等等,出產物资主要供给內城,工钱微薄,如母亲姚翠玲就在高家皮坊做活,也就能养活两人,父亲大哥不出去做土木工,根本供不了他在拳院练武。 回去路上,正好路过一间肉铺,一些零碎肉块摆在案桌上,红、黄、黑顏色各异。 回想起赵师兄说要吃补好。 张循心头一动,转身进了铺子。 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屠户,戴著黑圆帽子,站在桌案后边,手里挥舞绑布条的树枝驱赶蚊蝇,瞧见张循扫了眼衣服,热情招呼。 “要买肉是吧?这是金盏猴肉,孙家肉坊上午送来的新鲜货,另外还有红鬢野猪肉,黄斑蛇肉,独角鹿肉,白蝠肉,都是异兽肉,適合练武拿来进补,效果顶好…”中年屠户用树枝指著零零碎碎说了各式各样的肉。 张循听说过异兽肉,要么是內城养殖,要么是雾区猎捕,对进境很有补益,但价格不菲,他也是头一次见。 “哪种比较便宜?” “那就这个。”中年屠户挑起一块暗红的肉。 啪。 往桌子上一放。 “黑舌羊肉,八百钱一斤,不二价。” 这么贵? 张循心头暗跳,他怀里袋子钱不过百十,根本买不起。都快顶上坊工半个月的工钱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左边街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念诵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先是领头的人念,大批的人再跟著念。 然后是街面的混乱声。 “这些往生教又过街了!”中年屠户神色一变,急忙从桌案后出来去关门。 张循心头一紧跟著帮忙,这教派是近一年冒出来的,拉拢了不少穷苦人就迅速做大,他整天待在拳院和家里,又作为多活一世的人,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没敢去接触了解。 铺门关上,变得黑乎乎一片。很快,透过门缝光亮可以看到。 一群白衣服的人领头,各色的人在后,抬著黑轿子经过。 黑轿子里没人,供奉著一个身躯残缺的孩童泥塑。 泥塑黑乎乎光溜溜但布著细密碎痕,像是做工精致的瓷娃娃打碎后拼接成一样,左缺一块右缺一块,露出內里的残缺破旧。正坐在莲台上,面容纯真,满脸欢笑。 但张循瞧著,不知为何心里发毛,觉得诡异。 等队伍走远听不见声了,才莫名放鬆下来。 “这些傢伙神神叨叨,衙门不管,定是被渗透了!”中年屠户鬆了口气。 “掌柜可知那童子泥塑是?”张循想起往常见到的游街,並没见到教派抬轿。 “那是往生教供奉的极乐圣童,说虔诚参拜能不受闯鬼侵扰,一个个镇子游行,一两月才会来一次。”中年屠户显然不信。 『极乐圣童?』 张循心头莫名悚然,刚拜入飞石拳院的一点安全感飞快消散。 买了斤普通肉,打包好,刚出铺子没几步。 身后往生教远去的方向忽响起一声尖叫。 “我的孩子!!” 然后又是一片混乱喊声。 张循不敢停留,脚步加快,从街面拐进巷子,往贫民区方向小跑,路上隱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也不敢理会。 一直到家附近,才发现身上出了一层汗。 “那是阿循?!” “飞石青衣!?” “他,成为飞石拳院的正式弟子了?!” 左邻右舍见著他衣服惊呼起来。 吱嘎。 姚翠玲听见动静,推门跑出,瞧见张循,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紧张道:“阿循,你,你成了?” 张循勉强挤出笑容:“娘,成了。” 姚翠玲眼前一黑,张循忙上前扶住她才没倒下,她眼眶一下通红,冒出晶莹喜极而泣,只连声说:“好!好!好!” 底层人没关係路子,练武就是唯一的出路,而练武入门成为正式弟子,只要顺顺噹噹,不出意外都能从底层摆脱,实现『阶级跨越』。 “张嫂子,恭喜呀!” “阿循太有出息了!!” “那拳院里听说十个都不一定有一个能入门!阿循厉害啊!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邻里连忙拿著腊肉,鸡子,米麵,过来道喜交好。 姚翠玲抹著眼泪,只觉得儿子成器,一家人的付出受的委屈没白费,笑容满面接过礼物。简单应付过后,才进门拉上木栓,到屋里仍不觉真实,拉著张循问这问那。 张循脑中一遍遍浮现著往生教抬轿的场面,根本高兴不起来,只隨口应付著母亲。 好一会儿,姚翠玲惊喜才渐渐平復,担忧道:“阿循,我听说练武入门才是开始,后面可比学员费、营养费耗钱的多?” “没事,拳院入门后也会介绍活计,能支撑起来。娘你不用担心。”张循宽慰她,但这刚入门三脚猫功夫,能有什么赚钱活?他也觉得犯愁。 “嗯。” 姚翠玲点点头,迟疑道:“我再去你姑姑那一趟,看能不能借到些?你现在入门了,也不用担心以后还不上了。” “都行。姑姑那边不宽裕也没事的。”张循装作不知母亲上次去被赶出来一事,实际也没放在心上,没有一家人的帮助、包括姑姑,他这武断然是练不成的,还不至於升米恩斗米仇,因为这桩,就忘了姑姑的恩情。 “好。” 姚翠玲面露笑容,儿子成器,她也不怕面对小姑子了。 “等你爹和大哥做完活回来,知道你成飞石拳正式弟子了,不知有多高兴。” “他们到时就別出去了,我在拳院那边想想办法,给他们在镇上找份活儿。”张循现在有这个信心。 “嗯。”姚翠玲想到一家子能团聚,不用再担惊受怕,就更高兴了。 吃过晚饭,是肉铺买的猪肉加点不知名野菜混著炒,配一碗白米饭,两个大福薯,油滋滋的,味道別提多香。 张循合衣躺到床上,眼前浮现出那诡异孩童塑像后,缓缓合上眼皮,然后… 唰。 火山口,红龙睁眼。 第7章 龙洞搬家 火山口岩浆湖。 张循猛地睁眼站起,暗红色的鳞片在岩浆火焰热气中反射著金属质感光泽,小鹿大小的身躯线条流畅,肌肉在鳞片下微微隆起,显示出红龙雏龙天生的强壮体魄。 低头望了眼龙躯,安全感大增。 真龙,无所畏惧! “呼——呼——” 猛地展开双翼,赤红膜翼抖落滚烫熔金岩浆,扇动拍打火焰热气。 雏龙扑腾踉蹌著游到岸边岩壁底下,爪子划拉岩石发出细微声响刨出碎块,咔咔猛吃,一边转动眼眸,打量四周,最后望向火山顶部那夜空中的薄薄灰雾。 “这个世界或许比想像中危险,即便作为伟大红龙,也不能轻心大意。” “更別说,我现在只是雏龙,离掌握真龙伟力,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龙族是传奇生物,即便什么不做,只要成长到了一定岁数,就能获得强大实力。 甚至是年龄越大,实力越强,雏龙、幼龙、少年龙、青少年龙、青年龙、成年龙、壮年龙、老年龙、基佬龙、古龙、上古龙、太古龙,依次递进。 人身那边获得了基本的稳定,起码不用再提心弔胆。 张循也才有余裕思考红龙身的未来,而飞镰城区谈到雾区人人畏之如虎。 必须要儘快强大起来! 龙最快强大的途径就是成长,而快速成长需要优良的食物。 “也不知到那异兽肉能不能对我助益?” 想到肉铺里那些肉,雏龙嚼著嘴里的岩石,越发觉得食之无味难以下咽,心底不禁浮现起一股浮躁。 “可恶!想我堂堂红龙,竟沦落到只能吃土?耻辱啊!” 念头升起,张循一怔,觉得哪里不对,想想又觉没有不对,便拋之脑后,思考起下一个问题。 “一是儘快成长,二是探索雾区地界。” “无论是成长到幼龙,还是打磨天生能力,包括飞行,都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也不能浪费,若是火山口外就有强大的雾区闯鬼,且能飞行,或被堵住打上门来,那我从火山口也无法出去,因此…” 张循眼眸转动,打量四周赤亮岩壁,挑选適合打洞的位置。 打洞,就是筑巢,在龙族的观念里,筑巢是理所应当的行为,年幼阶段筑巢是躲避危险,壮年阶段筑巢是彰显威势。而火山口对红龙来说就是最適宜的筑巢地点。 眼下位置就极好,只需做小小改动,挖出一条通道通往外面,加上顶部可以直飞,基本就齐全了,不不,所谓狡兔三窟,通道最好挖两条,一明一暗,再加一重保险……而挖洞对龙来说几乎没有难度,挖出来的土石不用搬运,咔咔吃进肚子里,就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剩下的,只差时间。 张循脑子里构思成型,红龙身的下阶段目標制定好,注意力就飘回到东罗镇人身那边,犯起了难。 人身练武问题是解决了,那练武所需的钱粮呢? * * * 东罗镇,傍晚。 又经一日苦练,张循疲惫离开拳院回家。 拐进贫民区,路过一条脏乱巷子口时,深处阴风阵阵,隱约传来女人哭叫声和男人怒吼咆哮,以及一声声殴打、撞击肉体的杂响。 他脚步顿了顿,正要加快离开。 一阵呼声就从那边传出。 “標哥,张循那小子回来了!” “哦,让他別跑,我马上好!” 是三联帮刘標跟他那几个跟班的声音,话音刚落。 两个胳膊绑著红黄蓝布条的混子就从巷子里跑出,在前面拦住路,露出不坏好意的笑。 “张循,別走那么快,等一会儿,標哥找你有话说呢。” 张循眼神微凝,顿足停下,还住在治安不好的镇子边缘贫民区这边,就免不得要跟帮派打交道。况且,他也早做了准备。 没一会儿,刘標就提著裤腰带从巷子走出,眼神微眯,扫视著张循身上飞石拳院正式弟子的青衣,闪动著危险的光芒。 “是標哥啊好。”张循笑打招呼。 “小循,听说你练拳入门了,正式拜入飞石拳內院,可是长出息了,咱这片区有得数的人才啊。威风大发了。”刘標皮笑肉不笑。 “標哥说笑了,我这练了一年才入门,哪有什么前途可言?而且要不是有內院一位师兄平日多指导,光靠自己几乎没法入门。他知道前些天贫民区很多人遭遇劫匪,还给了我一块赵记玉佩,真是太多亏我这位师兄了。” 张循掏出一块圆形玉佩,中央刻著『赵,三』两字以及小楼图案式样。 赵家在隔壁几个镇子,都开办有酒楼,也是镇上的中大家族,而这便是赵绍庭的私人玉佩。 刘標视线在玉佩上打量半圈,目光闪了闪,乾笑道:“小循啊,你这都攀上大户人家了,还说没出息?前天那事…” 张循笑著接过话茬:“前天能有什么事?以前要不是標哥您看顾,少收了我家许多例钱,我不一定能练到今天。”他顿了顿,恨恨道:“前天要不是我姑姑瞧不起人,也不至於发生误会。” “哈哈,那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刘標笑了几声,让开路。 目视著张循离开远去。 他脸色才阴沉下来,朝两个跟班吩咐。 “这小子不能留!去帮里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凶犯来这边,或者,找些不要命的生人。”对方早有防范,心里不可能不记恨他,但对方刚成为飞石拳院正式弟子又有赵记玉佩,他一旦动手,也肯定会遭报復活不了,但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 刘標冷笑一声。 而张循走远后,没见后边跟有人,袖子里攥著的匕首才鬆开,狠狠鬆了口气。 『扯了两层虎皮。能让对方忌惮一回两回,后面就不一定了,这里不能再住了!本来不想麻烦赵师兄,欠下太多人情,但也没办法了…』 回到家后,关上房门,张循立刻跟姚翠玲说:“娘,今晚收拾一下东西,你明天让人跟皮坊请一天假,咱立刻搬走。” “啊?” 姚翠玲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惊慌道:“是不是刘標他们?” “嗯。”张循点头。 “那咱搬去哪里?钱也不够,房子也还没找没租呢?”姚翠玲又慌又忧,不知所措,“先到你姑姑那边?”她又去了一趟高家,小姑子態度是好了不少,但… “不,拳院那边,我找好房子了。”张循沉声。 第二天一早,他去到拳院找到赵绍庭,对方二话不说,当天就在隔壁帮忙找了房子,张循和母亲顺利搬了行礼过去,才真真正正彻底鬆了口气。 出了门就是拳院,刘標甚至是三联帮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胆大到摸到拳院附近,杀了拳院的弟子。 “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努力提升实力变强…”张循长长吐了口浊气。 第8章 藏沙流云 清晨,天微微亮,空气清冷。 东罗镇,飞石拳內院,淡淡晨雾还未彻底散去。 嫩黄喇叭花在树上隨风微微摇晃,滴,一颗露珠从花瓣末端坠下,滑落空中,露珠表面映出场子高台上一道人影。 “大家来练武,都有一致的追求,突破到更高的层次,让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本质还是追求更能打。但进境突破讲究水磨功夫,急不来,而刀法则不一样,练的越熟,对招式越掌握,越融会贯通,打斗能力就越强,甚至有机会战胜境界比你高的对手…” 这男子年约三十,体形魁梧,满面黑须,手里隨意拿把木刀比划,边说边望向台下,目光灼灼,似过山老虎威势不小。 台下围站著数十人也持木刀——边角有两人凑近低语,脚下布鞋都洗得发白带补丁。 一个脸上带些麻子。 另一个身材匀称、眼正鼻挺,正是进入內院快一周的张循。 张循这些天练拳、练刀,也適应了內院的节奏——高台那名魁梧男子则是拳院大师兄樊奇,每隔五天都会讲解传授一次飞沙刀法,常听常新,因此不少老弟子也会来听。 他旁边的麻子脸名叫常志亮,嗓音有些沙哑,像鸭子叫,听起来不舒服,加上样貌有缺,即便性子坚毅极度刻苦,资质也不算差劲,便在內院里除赵绍庭几人外,没什么人主动和他接触。 两人淬体进度差距不大、家境也都一般,就介绍给他认识相互对练,一来二去也熟悉了。 对方已经认了不少人,此刻正给他介绍。 “见到宋舟身旁那两人了么?” 张循点了点头。 前面最靠近高台的位置,七八人围成一个小圈子。 中央的主要就三人,除宋舟外是一男一女,肌肤光滑、头髮柔亮,簪子、髮饰、腰带、靴子、佩饰,都能看出家境不错,绝非平民出身。 “这里进度最快的就他们了,拳法都到了四五响的层次,都在衝击淬体三境了。”常志亮羡慕。 “男的叫余寄白,家里是都安镇做布料生意的余家;女的叫谢縈,来自零柳镇。也是外城大家族出身。身手也都很出眾。” “其他镇子也来到这边?”张循疑惑,“而且不是说,外城镇子的有钱人家,会將人送进內城培养么?” 飞石拳院也就在东罗镇或许加上周边有点名头,在外城都不算大型势力,充其量只是中型。 更別说內城了。 內城武人说瞧不上外城武人有些严重,但绝不是空谈。 “可能大户人家有独特的摸骨手段,知道什么样的根骨適合哪家的武学吧,也或许其他原因吧。反正我也不清楚。” 常志亮摇摇头,“至於內城?” “大家族会送,但非常耗钱,一般都是安排嫡脉进去,估计余谢出身旁支。”他左右看了下,又压低声音补充。 “听说內城的练武方式跟外城不太一样,只要有钱有资源,资质优劣根本不重要,谁都能培养起来,旁支才没机会进去。” “哦?” 张循震动,一路练武到入门,他可太清楚资质的重要性了,內城练武竟然一点也不看这个? 自己资质一般,若內城法真可行,加上红龙身的帮助岂不是? 但转瞬间,心里就暗暗摇头,他连基础的练武钱粮都没解决,大家族都觉耗钱的內城法,又岂是他能窥探。 这时。 高台上的大师兄樊奇也讲解到了细节乾货,两人不再交谈,赶紧集中注意力倾听。 “…这第二式藏沙流云,沙在地为静,云在天取动,此招的精髓在將流云骤变之势內藏於静沙,出其不意制胜。而藏沙有三藏,神色藏、躯器藏、心意藏;流云亦有三流,静身流、动招流、叠中流。一藏一流依次递进相互结合,此招至少有九种变化…” 大师兄樊奇长相粗獷冷厉,却讲得非常详细,一边还用木刀木桩演示施展。 张循听得频频点头。 这些诀窍要是靠摸索不知要多久,也不一定都能摸索出。 他用红龙过目不忘的能力將讲解和演示记下。 一个多时辰后散场,便和常志亮到场子一角习练。 “老规矩,咱们先熟悉完再对练。” “嗯。” 张循走到一根木桩前,唰,心念一动,大脑骤然一沉,进入了红龙脑魂意识加载人身的『超感状態』。 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脚底猛蹬,瞬间往前大步一迈,逼近了木桩。同时手腕翻转,腰间木刀拔出,疾势挥劈而下,发出细微的尖啸破空声。 这是结合了躯器藏与静身流的简单拔刀斩,讲究步伐、发力、挥刀、时机相结合,结合越好,节奏把握越准,效果就越强。 一遍遍揣摩,调整不足,改善优化…然后,下一个变化,重复… 唰。 唰。 一道道挥刀声,稳定持续。 一旁的常志亮不禁侧目,觉得对方资质並非那么平庸。 但很快,见到张循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一副消耗过甚的模样,又暗暗摇头… 飞沙刀法属於打法,只要逐渐掌握加强身体记忆,就能一点点提升,相比属於更偏练法的飞石拳法要容易不少,但终究练法才是底子,打法技巧掌握再好,不如境界更高在速度、爆发力的碾压下一力降十会。 而练法的推进,需要一次次找状態,找到更多要锤炼的发力点,律动齐鸣发出拳响。 十次进入状態,能有一次找准往前推进就不错了,而找状態若非常费劲且消耗大,那就难了。这也是资质差的一种表现。 但他不知道是—— 张循在『超感状態』帮助下每次都能找准。 这就不一样了。 此时,张循望著视野下方虚构出来的文字。 『飞石拳法:113/300,熟练。』 『飞沙刀法:16/100,入门。』 张循心中鬆了口气,飞沙刀法的进展不错,大概两三个月就能过了入门到熟练,那时就有相当不错的实战效果了。 只是飞石拳法进展缓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好的吃食药补,无法淬炼出热流,就没法判断是不是准確的发力点。 难往前推。 歇了一会儿,张循缓过劲来,起身和常志亮对练。 中途除了喝口水喘口气,两人一刻不停。 转眼到了中午,场子侧边的食堂,就传来鐺鐺铜锣声。 练功最耗体力,早就饿得不行,內院的男男女女都停下动作往那里走去。 食堂里两边是一排排长凳桌椅,几个僕妇帮厨將四只巨大木桶抬到中间,掀开盖子,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管饱的福薯,一大桶香气扑鼻的生抽色猪肉燉白菜,一大桶棕蘑菇配白萝卜煮汤。 每人打了饭菜,就涇渭分明坐到两边去了。 家境好的,以余寄白、谢縈等人为中心,组成一个个小圈子,坐到左边,不仅吃著食堂的饭菜,还带著异兽肉乾。然后像宋舟几个家境普通,资质亮眼的,也被拉过去,分上一些。 另一边的就是张循、常志亮这些带不起异兽肉,光吃食堂饭菜的了。 两边圈层分明,左边说说笑笑,右边寡言少语各吃各的。 “越吃越不好吃了。”常志亮低声发了句牢骚,余光瞟了眼对面,显然不是因为饭菜。 “我刚吃觉得还成。” 张循笑笑,嚮往另一边是人之常情,但他並不在意。每天刀法都能看到进展让他胃口大好,喷喷香將饭菜吃得一点不剩。感觉疲惫都散了不少。 不久,吃完饭后,很多人就走了,要么像余谢去忙家里事务,要么去干活赚钱,只有刚入內院或者找不到活才会整天待在拳院习练。 这回儿,张循倒是羡慕了,有工作才有收入啊。 而只有变强了才容易找到活儿。 於是下午张循和常志亮一起加大训练量。 一直到天光泛黄… “哈哈,张师弟,刀法掌握得怎么样了?”张循正在场子角落自行加练时,赵绍庭忽然出现在一旁,微笑的盯著正在苦练的张循。 “勉强熟悉了招式,还得多练。”张循放下练习的木刀,面色一振,“师兄,有消息了?” 第9章 一锤定音 天光昏暗,东罗镇街上行人渐少,大多数店铺摊主也都在闭门,没了白日的热闹喧譁。没人想等到入夜幽黑,碰见歹人闯鬼,都匆忙赶回家。 一道人影从街边拐进旧巷子,他戴兜帽,用布包住头脸,穿著一身最普通大眾的灰麻布衣,脚下匆匆,来到一间墙高近丈的破旧小院前。 “咚咚。” “谁?”门后传来警惕的妇人声音。 “你男人。” 吱嘎,院门拉开了条缝。 人影迅速挤了进去,一个小有姿色的妇人探出身子前后张望没见尾隨,才將门关上,扑进男人怀中娇嗔道:“死鬼,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肚子里的孩儿都快不认识他爹了。” 刘標扯下布巾,抱著妇人连亲几口,才嘿嘿一笑:“哪有?前几天不是才来过么,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了给咱儿子攒钱,惹的仇家不少,可不能让人发现你们娘俩。” “我不管,就得你多陪陪人家。” “好好…” 刘標搂著妇人走进內屋,早准备了一桌饭菜,刘標一边喝著酒一边和妇人聊,先是说三联帮和哪个小头目不对付,新搞的沸神散没弄到太多配额发卖,最后才眼神阴鷙说到张家的事。 “…本要找人弄死他,没想那小子那么机灵果决,隔天就搬家到了飞石拳院,这就不好整了。但他越是这样,不弄掉他,我心里就越是放心不下。” 妇人提议:“都得罪了,干嘛不从他娘那入手?让他娘出事,诱他离开拳院…” 刘標一怔,瞬间思路畅通,抱著妇人狠亲小嘴,嘿嘿笑道:“还是孩他娘有主意,法子可行……等解决了张家这事,我就著手去弄一尊往生教的圣童像,听说防闯鬼有奇效,今年雾月期,咱孩子也差不多那时出生,最好不要让闯鬼惊嚇。” 这一夜,麻烦事有了解决思路,刘標睡得很香。 天还没亮,妇人还在熟睡,他就从被窝里爬起,要趁街巷没人时离开以防暴露。 “山杏,我走了。” “嗯~嗯~” 吱嘎。 刘標拉开房门,刚走出去,忽然感应到什么,扭头一看瞬间汗毛炸起——门边的黑暗里,佇立著一个被夜里露水浸湿衣物的蒙面黑衣人,只露出一双沉定眼睛的眼白,正高举著钉锤。 “刘標,走好。”蒙面人微笑。 “你,是张——”刘標头皮炸麻,想要躲闪,但是为时已晚。 呼。 一记钉锤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 嘭嘭嘭嘭嘭! 蒙面人挥舞钉锤对著刘標脑袋接连猛砸,红的白的溅射而出,直至身躯歪歪扭扭跌坐在地,一动不动。 才甩开锤子,衝进內屋,嘭的一声打晕迷糊醒转的妇人,然后翻箱倒柜。 很快,就提著一个包裹衝出。 然后离开院子,將外边靠墙高凳搬走,趁天还黑,迅速去到巷子相隔不远的另一间小院,开门,关门。 张循才扯下蒙面黑巾,大口大口喘著气,胸闷,血往上涌,手抖个不停。 他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从师兄赵绍庭那得到消息,又来到了这处空院子,连续蹲守了好几天,一切都情况都模擬好了,包括屋门厚实踹不开、要守一夜,不能用刀、防止暴露身份,也確实如预想般的顺利,甚至还要更简单,一锤定音。 但头一回杀人,还是浑身抖颤,难以平静。 『我家搬走隔天,就有邻居说见到生面孔在原家周边转悠,若不是我及早搬走…』 『刚才他们谈话也说了,人手就是刘標找的…』 『甚至还要对我娘出手,诱我离开拳院…』 张循转移念头,努力不去想刘標脑袋被砸稀烂的那一幕。 他深吸了口气,抖著手將身上黑衣脱下换掉。 刘標刚死,他必须不让人察觉的离开这处院子,准时出现在拳院,才能不被三联帮怀疑是杀人凶手。 『刘標仇家那么多,那个叫山杏的妇人也没见到我,还是用锤子砸的,我的嫌疑不能说没有,至少不大。』 换了身普通灰麻布衣,將沾血的黑衣塞进包裹。 张循用布裹住头脸,就悄声出了门。 外面巷子是条横向宽阔黄泥路,路面坑洼不平积著发臭污水,点缀著稀疏红花绿草,延伸向远处,一栋栋屋宅在灰白雾气中隱现,传出了哐当的盆桶响声。 路上偶有行人,相互不知从哪来往哪走。 张循一路走著,手渐渐不抖了,心渐渐平静,甚至因为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还逐渐生出了一种酣畅感。 『杀人…好像也没什么…』 人影大步一迈,消失在街头灰雾里。 * * 从街面一拐,便见到飞石拳院大门,门对面一排临街屋铺,新家就是屋前架有晾衣服破竹竿的一间。母亲姚翠玲正满脸担忧地在门里朝外张望。 张循走了过去,扯下面巾,微笑道:“娘,我回来了。” 他一开始说是和赵师兄喝酒,但接连几天夜不归,实在没办法瞒住老娘,只能让她担惊受怕了。 姚翠玲见到儿子和前几天不同,预感到了什么,颤声道:“小循,你…?” 张循点点头,將手里包裹递给她:“后面不用再去喝酒了。” 姚翠玲心里一松,接过包裹打开一看,见是一堆飞镰城的制式钱幣,一钱、十钱、百钱,各幣值都有,零零散散一大堆,粗略一看能有数万钱,又紧张又欣喜。 “刘標,他?” “不会再祸害人了。” “好,好!”姚翠玲愁眉一下散开,她对死人这事比张循看得更开。 “娘,你记得上工还和平常一样。” “放心,娘又不是傻子。” 不一会儿,张循换好拳院练功服从房里出来,姚翠玲也把钱幣清点好了,她喜滋滋道:“小循,一共三万四千多钱,够你练武用好一阵了。” 张循一怔,他本以为就一两万钱,没想到多不少,心头也不由微微激动,不愧杀人放火金腰带来钱最快,刘標那傢伙老巢不止一处,这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浮財,再加上其他资產,嘶,这昧良心混帮派这么赚钱!? 不过与他无关了,他这下终於有钱买些异兽肉,將飞石拳法加速往前推了。 第10章 狩雾队 “滚开!!” “別挡路!!” 一群灰褐短打绑著红黄蓝布条的汉子气势汹汹穿过街道,拐进巷子,就见到不远处一间破旧小院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领头的是个疤眼中年人,面相狠厉,那小院前一个混子迎上来朝他快速匯报。 “疤爷,刘標死了,早前有狗嗅到院里血腥味,狂吠不止,周围的人开门进去才发现的,估摸是天快亮时被袭杀…” “清场!!”疤眼中年人沉声。 一群混子立即喝骂著去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人,疤眼中年人走到那小院前,往门里一看,一具脑袋被砸稀烂只隱约能看出些原本样貌的尸体躺在內屋前边,一个妇人正失魂落魄跌坐一旁,瞧见他,哭喊著扑到他跟前。 “大舅!一定要替阿標报仇啊!!”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我刚听见动静,一道蒙面人影闪过,我就眼前一黑,根本没看清。”妇人慟哭。 “疤爷。”一旁混子补充,“凶手应该是候在门边,等刘標开门出来一击得手的,但院墙又找不到蹬踩的痕跡,不知道凶手如何摸进院里,而刘標仇家又起码几十个……我们?” 疤眼中年人厉喝:“查!!三联帮的人不能白死!!给我去查!!” * * 一早,张循来到飞石拳內院,到沙棚架附近找个位置,木刀空挥劈砍反覆苦练。 虽说解决了刘標,但刘標三联帮里还有人,他虽儘量小心不留痕跡,但也不確定会不会查到,只有汗水才能击碎那一丝忐忑不安。 没一会儿,一个个男女弟子也都到练习场,各自习练拳招刀法。 “哇!!” “师姐你回来了!!” 一阵嘈杂声吸引了张循的注意,只见场子中央一圈弟子呼啦围住了个人。 那女子黑底紧身衣裤,外穿著皮甲护住腰胸。双臂带著银色臂甲,护到小臂。脚下穿著长靴,腿部亦戴著鱼鳞似的甲片。 她眼眸微黄,小麦色肌肤,一头齐肩黑髮梳理向后绑个马尾,身型矫健精干,双腿修长匀称,像一头雌豹,生命力饱满。 “那是陈师的女儿,大师姐陈莎莎。”常志亮不知何时出现解释。 “怪不得面孔有些熟悉。”张循恍然。 “大师姐在边缘黑堡镇进了狩雾队,偶尔会回来一次,传授些格斗技巧。”常志亮神情仰慕。 『边缘镇?狩雾队?』 张循重复了遍。心头微动。 飞镰城百里之外完全被灰雾笼罩,一些镇子就建在边缘交界地带,拦截捕杀流窜进城区闯鬼的队伍就叫狩雾队。或能从这位师姐那里…获悉一些红龙雾区的情况? “走,咱也过去给大师姐捧捧场子。”常志亮朝那跑去,鸭子嗓尖叫:“哇~!师姐你回来啦!!” “……” 张循嘴角微抽。 这可不像演的。 他走过去时,弟子们热烈围成圈,目光聚焦在中央的的陈莎莎身上。 “…你们在镇子上主要面对的是人,有可能遭遇意外情况刀不在手,因此最好不要忽略拳招打法。”陈莎莎声音不高,“打法,本质是摧筋断骨,如何最快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呼! 没有任何徵兆。 她气势陡然一变,像一头捕猎的豹子,眾人眼前一花,她就如箭矢一般快得只留下残影,瞬间跨越到几步外,左手成掌併拢成刀,闪电般刺向一位女弟子的咽喉。 咻。一声尖啸,指尖骤停在咽喉前相距不过分毫。 “这是飞石拳法里的摘星取月。” 陈莎莎收回手,笑了下:“名字花里胡哨,你们不要被迷惑,打法,比的是和对手谁的效率最高,就要进攻直指敌人最致命脆弱的部位,咽喉、眼睛、关节,还有…” 嗖。 她一个侧身,下盘不动,右腿如同毒蝎摆尾,带著一股刁钻的弧线,踢向一个男弟子的裤襠。 这一脚迅捷准狠,若是踢实了,绝对要断子绝孙。 那男弟子嚇了一跳,来不及闪,陈莎莎已经停了下来。 “我这次回来,见到一群帮派混混在街上横衝直撞,打法虽也要境界支撑,境界越高威力越大,但练好了,打七八个混子不成问题,就算被更多人围住,不让他们近身也不是难事。”她还要再说。 “莎莎,师傅叫你。”大师兄樊奇在不远处招手。 “好嘛,下回再接著说吧。”陈莎莎微笑摆手。 张循和其他人一样,有些惋惜地望著她迈动大长腿走远,他本来还想藉机插嘴问下雾区相关情况,看来暂时是没什么机会了,但很快,他就被別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说,看见三联帮的人往镇西坊那边赶。 镇西坊,就是刘標那处小院。这种混子居无定所,要不是师兄赵绍庭家经营酒楼,养有不少人,消息灵通,他也打探不到那地方……但这么快就发现了么? 张循估摸著是力道没控制好,那个叫山杏的妇人在他走后没多久酒醒了,不过早晚发现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 眾弟子散开各找地方习练。 “阿循,听说你和三联帮混子有些过节才搬到附近。”常志亮边走边说,“不过不用担心,那些帮派大小头目也就淬体二境的水平,等咱们也到淬体二境了,他们就不敢再招惹了。” “嗯。”张循点点头,他与刘標的事就赵师兄知道。“那这些帮派里,最高又是什么境界?” “估摸著…淬体巔峰顶天了。”常志亮沉思了会,他进內院早,知道的东西比张循多,“淬体再突破,实力天差地別,就到了组建正经势力的最低门槛。要到了那个层次,也用不著捣鼓帮派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儿。” 『淬体巔峰么?』张循產生了更多苦练的动力,淬体三境磨皮壮骨圆满,就是淬体巔峰了。 他现在,还没二境呢。 常志亮到了突破的门槛,跟他聊了会,就独自找地,琢磨练法去了。 张循沙棚架前挥动木刀埋头苦练,汗水很快浸湿衣衫。转眼一早上就过去了。 『飞石拳法:121/300,熟练。』 『飞沙刀法:27/100,入门。』 望著红龙视野中的招法进展,张循微吐了口气,一阵欣喜。 估计著赵师兄可能来拳院了,正要去找他商量买异兽肉的事——刘標刚死,他可不能光明正大就去买异兽肉,得悄悄暗中来,赵家经营酒楼,正也涉足一些异兽肉生意,最是省事不过。 “师弟。” 忽地身后一道熟悉声音飘来。 张循扭头一看,正是赵绍庭。 “你没留下手尾吧?”赵绍庭走近,低声道:“三联帮已经发现了刘標的死讯。” 第11章 进展与休眠 “师兄你那处房子不能查到我身上话,那就没有。”张循想了想肯定道。 “那不用担心。”赵绍庭微微摇头,“我家在镇上这样的房子有好几处,三联帮,还摸不出来。” 他说著,再次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少年,对自己这位张师弟的看法,多了一丝转变。 一直以来,他看好张循的品格心性,踏实,沉稳,练武或有所成。 但这次仅和混子刘標照过一面,就当机立断搬家,躲过一次杀劫。 短短几天就又制定反击对策。亲身执行,一击必杀。 这份果决,狠劲,行动力,可不像拳响一样能轻易练出来。 『怪不得那刘標也第一时间想要除掉张师弟。』赵绍庭心头忽生出一丝异样,这位张师弟或是拳院里除他以外、没人发现的一块璞玉,他忽然有种感觉,在帮过的那些家境资质平庸的人里,眼前这位师弟或是最有潜力的一个。 “师兄?师兄?” “…怎么了?”赵绍庭回过神。 “我这次得了几万钱,想拜託你帮忙买些异兽肉。”张循压低声音。 赵绍庭懂了,推荐说:“黑眉兔肉怎么样?市价一千钱一斤,气血效果在同等价位比较好,只是肉质偏柴口感差些,毒素又偏少,挺適合你。” “毒素?”张循疑惑。 “对,异兽无论养的还是猎的,都原產自雾区,都含有微量毒素,若吃太多会让人变得野兽般暴躁嗜杀。很多被通缉的凶犯杀人魔就是异兽肉吃太多导致的。”赵绍庭解释。 “还有这种效果?” 张循心惊肉跳,他此前压根没听说过。 “这也是练武注重资质的另一个原因。別吃太多,缓著点吃问题也不大。”赵绍庭补充,“或者服用清心草也可以排除毒性,但清心草內城种不了,只能雾区採集,价格非常昂贵,淬体境基本別想买了……算了,这些离你太远,不用管。” 他顿了顿,微嘆:“师弟你目前没什么来钱的路子,可惜我此前给家里荐了些人,家里觉得给他们的资助没收回成本,从此就不信任我推荐的人选了,不然师弟你拿了资助,一时倒是不用为此操心。” 张循暗嘆自己没赶上好,进內院也近半月了,他自然也听说资助,是好资质的人才有的好事。 就如那宋舟,最近食堂吃饭,已经不用別人分异兽肉了,自己带,不少人都在传,他得了一笔不菲的资助,几年內基本不用为钱粮发愁。 “没关係,几万钱也够我用一阵慢慢想办法。” 张循说著忽看到赵绍庭投来异样的打量目光,他刚要问怎么了。 赵绍庭琢磨著道:“好像,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不知师弟你愿不愿意?” “师兄,你说。” “嗯,就是结亲。” “结亲?”张循一愣。 “对,师弟你若有这个心思,我找一个旁支的样貌不差的族妹介绍给你,成了,我就好说服家里资助了。”赵绍庭认真看向他。 “……” 张循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怔住。 赵家是中大家族,招婿的条件不差,旁支若样貌不差也是如此,通常也是资质好的人才有资格,他没想到赵师兄会这么看好他。 很快,他仔细一考虑,就有些心动了。 自己虽有红龙身,但远在雾区不知哪里,短时间没法提供帮助,人身虽有『超感状態』解决练武上的问题,但还有钱財、现实的其他情况。 一旦搭上赵家的关係成为女婿,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不用为练武钱犯愁,三联帮那边也不成问题了,可以安心让红龙身那边慢慢想办法找过来。 想到这里,张循就更加心动了。 “师兄,可是我这个资质?”张循迟疑。倒不是自卑,红龙身和『超感状態』都没法往外说,条件就摆在这。 “放心,师弟你一表人才,並不是都看资质。”赵绍庭露出笑容,匆匆交代完转身便走:“黑眉兔肉我晚些让人给你,这事你等我消息,我就去看看族中有谁合適。” 张循望著赵绍庭的背影,心里也期待起来,日子…好像开始走上正轨了。 ………… 飞石拳院对面,张家租的房子是前铺后院,屋子分成两层好几间房,不用像在贫民区时一家人挤一间窘迫了。后院则用两人还高的土墙围起来,墙角堆放一些乾柴锄头水缸杂物,中间已经被母亲姚翠玲平整出来一块十来平方的空地,用来练武。 夜晚,不见星月,漆黑一片。 张循站在后院空地上,手里拿了根肉乾凑到鼻子前,气味有点腥臊,闻不出来和普通肉乾有多大区別,放进嘴里咀嚼… 嗯,確实有些柴有点硬。 张循使劲嚼烂,吞进肚子后,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不同,一股温热感从胃部涌现,顺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一整天苦练积攒下的疲惫,肌肉的肿胀酸痛,好似都在这股温热感下舒缓了不少。 “这肉果然有力气。” 张循眼眸一亮,摆开架势,脊椎大龙升天,进入『超感状態』,练起飞石拳。 『第一式,揽雀尾。』 这次,他感觉截然不同。 一套练招刚开打,身体里多了一些部位往外涌出些微热流,是新的发力点,以前虽也锤炼到那些发力点,但没法验证,这次就可以了。 嘭。不知练了多久。 呼。 张循动作顿住,整个人缓缓收势,直立不动,脑子昏沉沉到了极限。但伴隨一口白气吐出,又浑身毛孔舒张,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飞石拳法:123/300,熟练。』 望著红龙视野里提升上去的进度。 张循心中欣喜,这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 若是一直能有异兽肉乾供应,自己岂不是离淬体二境不算遥远? 『我资质一般,但在超感状態下,淬体效率高,需求的异兽肉量应该还不足以导致变成疯子。』 张循正想著,又一阵微微困意袭来。 这次是红龙身那边。 『哦,困意加重了些,看来距离进行休眠从雏龙成长到幼龙不远了。挖洞的土是难吃了点,但不碍事。双喜临门。』 简单擦洗了下身体,张循进屋回房倒头就睡。 接下来两天,三联帮那边没人找上门,让张循微微放下了心,而赵师兄那边,也很快传来了消息… 第12章 莫向外求 “师兄,我不用换身衣裳?” “无妨,武人本就这样。” 天依旧灰濛濛,张循本来在內院场子挥拳苦练,赵绍庭忽然过来说一个堂妹正在拳院外边,他只能拿面巾胡乱擦了擦汗,跟著赵绍庭出了拳院,右转沿辅街直走,便在人流来往的主干大街拐角,见到一辆淡黄车厢马车,以及一名少女。 那少女青碧裙装,藕色绣鞋,一头黑髮绑成单髮髻,额头贴戴一圈固定头髮的白色额饰,用特殊的白色异兽毛髮编织,柔软又有质感。 光看衣著打扮,就知道是镇子大户人家出身。 “十一妹说要单独跟你聊聊,她平常很少这般打扮,是想在气势上压你,別被唬住了,平常对待就好。”赵绍庭小声提点了句,停在拐角处。 张循心说是个有想法的,他不想找个笨笨的,倒也不反感。 便迎著少女审视打量的目光走了过去。 刚到近前,他还没打招呼,少女就说话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少女语气平静,不带一点羞怯,大方的就这样问了。 张循有些惊讶,这回儿是有些出乎预料了。 “聪明,很有主见。”张循称讚。 “长相呢?”少女笑了一下。 “大家闺秀。”张循顿了顿补充,“说实话,有点超乎预期,我本来以为赵师兄介绍的人,要更普通一些。” 他听赵绍庭说要介绍个样貌不差的,也没反对,都考虑要成家了,自然希望伴侣好看些。但自己条件在这,女方家境在那,普通样貌再往上一点,他就觉得不错了,没想介绍过来的確实超预期了……好在对方对自己似乎观感不错,似乎也能成? 张循刚心头微动,就听到少女轻笑一声。 “我对你也挺满意。”少女轻笑点头,“三哥说你人很好,我一开始还將信將疑,但你眼神沉定不是毛毛躁躁的性子,家境普通资质平庸,举止谈吐既不怯场,也不小家子气,这就难得了,三哥这回应该说得没错。” “过誉了。” 张循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叫赵沅。”少女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人生大事,不能草率,我觉得我们可以多接触看看,你觉得呢?”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只要不出差错,基本就能成了。 张循心中一定,觉得自己这回真要走上正轨了。 “自当如此。” “对了,你的资质呢,多久练拳入门的?”少女又问。 “赵师兄没说?”张循愣了一下。 “三哥只说你资质平庸,让我见了面再问。”少女微微笑著摇头,“放心,我有了预期,差些不紧要。” 张循预感这事可能不顺了,他缓缓说出后,果不其然,就见少女笑容渐渐收敛,皱起了眉… * * 街面上不时经过各家工坊的工装男女,拉货的推车,扛著锄头农具的老农,还有各种吆喝叫卖声。 宋舟和陈师兄陈康裕正沿著街边走回飞石拳院,见到远处淡黄车厢马车旁,赵家少女朝张循微微鞠躬后上车离去的一幕,皆是顿下脚步。 陈康裕目光一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冷淡道:“各家族的人拜入拳院,一方面的考量是为了便於物色拉拢人,绍庭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光独到,自以为能烧冷灶,挖掘到金子,若真如此,老师为何还要在收人时捏根骨? 这回还打算將自家堂妹介绍给一年入门的人,眼光真是越发犀利了……可是迄今为止,还没见到哪个资质平庸的人能够突破淬体。” “內城也没有吗?”宋舟问。 “內城不同,资源门槛很高。”陈康裕摇头,又问:“余家、谢家是不是朝你伸出橄欖枝了?” “谢师姐替谢家开出了六千钱一月的条件,余师兄家是八千,让我签订契约,答应成为他们家族的记名供奉,一些细节还可以继续详谈。”宋舟点头。 “你的价钱可以更高些,不用急著答应。”陈康裕声音冷淡,又叮嘱一句,“你可不要目光短浅上了美人计,等天赋兑现差不多了,去找老师帮忙搭线,可以找更好的人家,或许能助你更快突破淬体。” “嗯。” 宋舟望著远处淡黄车厢马车离开,那位跟他同日入门的张师兄笑了笑后转身,便平静淡然地收回目光。 * * “师弟,怎么样?” 张循刚回到辅街拐角,赵绍庭便迎上来期待问。 “师兄,应该將我的资质提前说明白的。”张循微嘆。 “呃,这。”赵绍庭也明白结果了,苦笑了下有些无奈。 “我那十一妹是族里既合適,条件样貌又不错的,觉得她见了你应能將资质再放宽些,就没提前说清楚。” 张循一听也明白了赵师兄的苦心。 师兄那堂妹长相秀丽,聪明大方,家世不算差,条件综合起来可以说挺好,而他表面看起来就那样,没看上自己,这也正常。 他倒没觉得失意,就跟人女生见过一面而已,还犯不上,只是以为日子能从此走上正轨了,如今忽然侧翻了,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要不,师弟,我再想办法给你介绍个別家的?这次定要提前先说清楚了。”赵绍庭又提议。 “算了,师兄这事就先算了,人归根结底还是只能靠自己。”张循摇头,经过这一次他也明白了,外力什么都是虚假的无根浮萍,就算人女生看上自己了,真成了,后面就一切顺遂不会遇到麻烦了吗?一切的靠自己爭取来的、能掌控的,才是值得追求的真正的力量! “那好吧。”赵绍庭无奈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位师弟或被自家堂妹打击到了,或许一开始介绍个普通点的更好,可他又觉得这位师弟能有出息,不想委屈了对方……於是就落了眼前这么个结果,『过阵子再提吧,光靠自己怎么能行呢?太天真了啊。』 张循回到內院场子,接著摆开架势练拳。 早前吃过了异兽肉乾,可要將效力最大化利用。 一直到了傍晚,红龙身那边忽然一阵猛烈困意袭来。 『哦,要休眠从雏龙成长为幼龙了!』张循心头一喜。 这个阶段是所有龙眠中最简短的,一个晚上差不多就能完成了。 他匆匆回家,吃过饭洗完澡,人身经过一天苦练也很疲乏,便也回房上床倒头就睡。 等次日一早醒来… 唰。 火山口,红龙同步睁眼。 第13章 火山口外 火山口。 红龙幼龙是在一个岩洞里甦醒的。洞有七八米深,入口大半被岩浆漫浸,映得洞壁红彤彤——这就是近半个月来的挖掘进度了,好在已经破了岩层见了土,后面应可以快些。 “很好!体魄,力量,耐力都强了不少。” 一觉醒来,身体各项机能变得更好,张循摇头晃尾,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爬出洞游到岩浆湖中岛上,发现鳞片鲜红明亮,在岩浆光亮的映耀下闪亮似宝石,体型的话,伸长脖子和尾巴已经能有小马驹大小,翅膀再一张开,看起来那就相当可观了。 从雏龙成长到幼龙,意味著真龙已经適应了龙躯,可以轻鬆捕杀中型猎物只要能抓到,能独立在野外生存。 “这回应该可以了!” 张循望著头顶上方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而起,猛地舒展翼膜扇动挥舞。 “呼——呼——” 空气被拍打呼呼作响。 幼龙歪歪扭扭腾空飞起,短暂悬空后,就姿態踉蹌扑腾一声,狼狈坠落到岩浆中。 试飞失败。 张循却大受鼓舞。 能行! 幼龙再度爬上湖中岛,振翅跃起。 这次身形稳定在了空中,一点点向上攀升。 “嗷呜!!!” 稚嫩的龙吼兴奋从喉咙里发出,鼻子还往外溢出些微的零星火光。 张循压根没注意,初次自主飞翔的成功让他心里涌起巨大的兴奋和紧张,不仅仅是体会飞行的感觉,还意味著能飞上火山口顶部,知道外面的情况了。 “呼!!” 没多久再次踉蹌落地。 但幼龙已经熟悉了如何飞行,熔岩眸子打量著岩壁上可供停留的点位,盘算好飞行攀升的路线后,再次舒展赤红翼膜,腾空飞起。 呼——呼—— 一百米! 三百米! 幼龙越飞越高。 岩浆產生的黑黄烟气在收窄的顶部匯聚变浓被风颳走,张循望著火山口外愈加逼近的灰濛濛雾心里越发紧张忐忑,终於,在岩壁驻留借力的帮助下,张循飞升了数百米高度,来到了火山口环形顶部。 这里风声大作,灰雾形成的气流剧烈涌动,像浪潮在天空席捲。 张循深吸了口气,飞到一处凹壁处,迎著狂风小心翼翼探头朝外张望—— 雾,灰濛濛的雾。 火山口外四周都是灰雾,能见度也就数十米,包括火山外壁下方都被雾气淹没,看不清情况。呼啸风声中隱约则夹带著某些极细微的动静。 “这就是雾区吗?” 张循观察,见四周雾气有些平静,而他飞上来一趟不容易,正考虑要不要大胆些,往外往下飞一飞探一探时。 他忽然眼皮一跳,在雾气远处捕捉到一丝异动。 两道阴影在远处空中伴隨风雾涌动若隱现纠缠在一起。 一道蛇形轮廓带著羽翼,一道磨盘形状带著触鬚,正纠缠著翻腾著,风中隱隱传来怪物嘶鸣以及蛙鸣般咕咚闷响。 幼龙升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 那两怪物虽瞧不真切,但体型看著可不小,而体型大小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实力,他能不能对付另说,万一飞出去被怪物追逐找不到火山口了那就更坏事了……这灰雾浓度,可太容易迷路了。 想到后果,幼龙一阵心颤。 连忙跃下飞回降落到火山口內岩浆湖中。 “轻易不能往外飞了,还是要苟著。” “有岩浆高温在,任何怪物都不敢侵扰这里。” 张循收拢翅膀,望著上方心有余悸,刚成长到幼龙的一点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 要想在外面尝试飞行,怎么也要…青少年龙? 不不,还是得先挖洞出去,设法试探过外面怪物的强度再说。 “半个月也就挖了这么点,也不知道挖通到外面要多长?”张循瞥了一眼半露出岩浆的洞口,“光红龙身倒是不急,人身那边暂时也没迫切要求需要过去了,但若能快些总归是好的,可光吃土只能说不耽误成长,要想加快成长那就是做梦了……嗯,吃?” “吃!?” 幼龙眸光一亮,想到了什么,重新望向上方,嘴角不由自主留下龙涎。 破壳以来一直吃土,真是吃得够够了。 呼——呼—— 幼龙扇动翅膀,凭空跃起,再度飞空攀升。 这次飞到火山口岩壁中上段位置,利爪扣助石缝,悬在一个鼠洞旁边,目光灼灼紧盯著。 这里不似下方,温度更適宜,张循早前惊鸿一瞥见到一只老鼠出没,当时一门心思往上飞根本没放心上,如今再次回想起那曼妙的鼠影,心头那是阵阵发痒。 没一会儿,鼠洞传出吱吱响声。 张循紧紧盯著洞口,龙眸光芒逼人。 嗖。 一只灰鼠刚探出脑袋小心张望—— 嗷。一张狰狞龙嘴凶猛朝它咬去。 灰鼠嚇了一跳,就要缩回洞中,可忽然间,它猛一颤,僵住不动,鼠眼望著那朝它咬来的凶猛生物瞳孔呆滯放大。 “咦!?” 幼龙顺利一口咬住了猎物,初次开了荤,品尝到了肉味的鲜美,熔岩眸子欣喜的同时,也浮现出猎物僵住的一幕,有些纳闷不解。 “僵住了!?” “没躲开!?” 一瞬间,张循刚有些疑惑,脑海中传承信息就浮现—— 红龙幼龙阶段会初步觉醒龙威。 龙威,一种无形的凶猛气势,只对生命体有效,心志不坚的生物感受到这种气势,会生出强烈恐惧,面对龙將会恐惧逃跑,甚至丧失抵抗意识,嚇瘫在地。 “所以…这是?” “龙威!!” 张循怔住过后,心底隨之就浮现出浓浓的惊喜,虽说幼龙阶段就可以初步觉醒龙威,但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有龙威在,面对小型猎物,可以说捕猎成功的机率大了许多。就算是中大型猎物,一瞬间释放龙威,產生的震慑效果,也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是的,龙可以自主控制龙威收发。 当然,那是在熟悉操控了之后。 一念及此,脑海中传承信息还浮现出了如何收发龙威的技巧,技巧就在那,能不能做到就看龙自己。 “哦?我在这方面还相当有利?”张循一看就乐了,再度欣喜。 第14章 龙威与猎物 龙威收发,主要和气息姿態控制以及精神意志相关,而张循一魂双身,更別说时常调换脑魂意识,在这方面的操控已经相当有资歷。 “再试试!!” 张循调阅完传承信息,就再找了一个鼠洞蹲守,趁灰鼠探头,恐嚇杀出,便顺利喜获肉食补充,再试再获。 这些老鼠、蜥蜴等微小型动物,虽说给幼龙塞牙缝都不给,但相比光吃土也好很多了,主副食相搭配,想必成长速度能小小再上一个台阶。 人身在东罗镇照旧吃补异兽肉苦练飞石拳法刀法,龙身这一天则先搁置挖洞,用鼠蜥来练习龙威的收发,也渐渐有了些成果。 火山口上方,天光渐暗。 幼龙刨著岩浆,游回到挖出的洞巢里,趴伏著蜷缩起尾巴,將身体团成一团,熔岩眸子晶晶发亮。 “红龙身的任务还是三个,一成长,二挖洞,三打磨天生能力。” “这次天生能力的打磨,著重是放在壮大龙威上面,虽说龙的年龄段决定了龙威的上限,但提高下限用处也是很可观的。” “而且——” “龙魂也能散发龙威,这样的话,『超感状態』下能给人身提供的帮助,就不仅只是练武了。人身,也能藉此发出一定程度的龙威!足以充当杀手鐧!” 人身发出的龙威,能够给对手造成剎那的恍惚失神,就能在实战中有著非凡的意义了!毕竟武人间真正的生死搏杀,可不是在拳院里一招过一招的切磋对练,胜负往往在一剎那、一个不小心暴露出的细微破绽中。 “儘快著手试试!!”幼龙期待著缓缓合上眸子。 *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东罗镇。 这天一早,趁晨雾未散,张循换了身最普通大眾的灰麻布衣,用布包住脸,头戴斗笠,佩著刀矛包裹就出了门,混入街头稀疏的人影里——他防的是三联帮,虽说通过师兄赵绍庭那边的渠道、得知对方並没將嫌疑过多列到他头上,但小心为上,单独出门最好別暴露踪跡。 出了镇子,跟著一些樵夫往东沿著路走,很快见到了一座林山。 东郊的这座山头,属於大家族『朱家』,是附近周边的大木材商之一。 进山路口,朱家的管事领著十几號劲装家丁,牵带著猎犬把守收钱。 “砍柴三十钱,时限一天,只能挑乾柴。敢隨便砍树尽可试试。打猎採药五十钱。”朱家的守山管事在前面大声宣读。 “这么贵?”张循讶异。 “你是头一次来吧?”一旁有个老樵夫看了他一眼,解释:“朱家这山还算可以了,比起其他几座算实惠了,要安排人手驱逐闯鬼,巡山治安,经营以来死的人不多。” 张循想想也是,拳院里就听说有人被雇去了巡山,不可能白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问:“老伯砍柴一天能挣多少钱?” “五十钱就不错了。”老樵夫苦涩。 眼下天气尚凉,算是柴火旺季,走远路、卖力气、冒风险,这些樵夫一个月下来也就千来钱,还是光景好的时候,光景差怕是千钱都难。而像母亲姚翠玲走关係进了高家皮坊做工,安全、稳定,还相较轻鬆,每月能拿到稳稳千来钱,確实是好活了。 张循一瞬间觉得自家忽然都算镇子中层了。 “你是打猎採药的吧?朱家这山没什么猎物,药也被採光了很少,不值当。一般是去连墨山,当然那边要凶险一些。”老樵夫说道。 张循心说要的就是安全,谢过对方,到前边交了五十钱。 朱家守山管事给了他一根红竹筹,写有『猎』字以及日期,道:“这是凭据,保管好,山上有武人巡山,遇到了,出示凭据,就知你不是偷猎者。” 武人,一般说的是淬体二境。 对方没说是偷猎者后果如何,但估计要在山上当肥料了。 张循收好竹筹,一路沿著蜿蜒小道上山。查找猎物。 “这朱家山是安全,但猎物也委实少见。” 很快就到了山顶,途中兔子都不见一只。 百米高的林山顶部。 张循朝內城方向望去。 远远的能看见一片巨大的青黑石墙,上百米高,两侧延伸至远方不见尽头。 石墙古朴厚重,给人一种无形威势。 以大城为中心,仿佛形成一个倒扣的透明碗形圆罩,让那些灰雾没办法侵入。 “奇伟啊!”张循低声感慨。 唰唰。 林子里一道影子闪过,张循面色一动,抽出刀就朝那影子悄声摸去。 总算找到猎物,用来试验龙威的实际效果了。 * * 东罗镇,贫民区,一间昏暗屋子里。 四道人影聚在一起。 矮脚汉子邓长顺满脸嫉恨:“三联帮的刘標,前脚刚去张家找麻烦,张循后脚就搬家,然后没几天,刘標就死了,这事很大可能和他有关!” 望著另外三人,他继续道:“张循和內院的赵绍庭交好,有赵家的关係,他就有机率知道刘標的藏身地……目前来看,就他的嫌疑最大,他从刘標那肯定搜颳了一笔钱財,做掉他,那笔钱就是我们的了!” 见几人面露迟疑,邓长顺又妒恨道:“你们知道当时我邀他去合川帮做事,他是怎么回的吗?他不屑地说我们几个是乌合之眾,成不了事,不愿往来!” 这话一出,三人面色变了变,难看些许。 额头有青痣的男人率先摇摇头:“我或有机会加入往生教,或能继续练武,不能节外生枝,这事就算了。看起不人就由他去吧。” 说著,青痣男又朝另一个汉子劝说:“高卓,若真是张循做的,他能果断搬家,伏杀刘標,意味著他很不简单,我觉得最好不要意气犯险。” “若有赵绍庭帮助,我也能行!”邓长顺阴沉插话,脸上很不服气。 孔高卓面上迟疑过后,便朝好友青痣男嘆道:“耿平,你叔叔进了往生教,你现在有他关照,我不同,要来钱,就得搏命犯险!” “那祝你们好运。” 青痣男耿平不再多说,起身走出房间。 吱嘎。 房门关上。 邓长顺瞥著门外耿平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便拉著两人商谈。 “耿平不来就算了,张循他刚一境月余,我们三个也足够对付他了。我一直盯著他呢,还以为別人不知道?他最近都去朱家山找猎物实战呢,进山一趟三五十钱。他不是做了刘標敢这么造?咱们就去朱家山……看看谁是猎物!!” 第15章 爆杀一 “嗯?又有野兽的味道了!” 朱家山林,张循在林木中游走穿梭,鼻尖很快嗅到一股腥臊的野兽气息,面色微动,他来这已经好几日了,猎过两回野兽了,对这气味很是熟悉。 “嗷!!” 前方一处草丛里,一头羊犊大小的灰狼自其扑出,眼珠通红逸凶光,一声嘶吼,四足踩地,裹挟腥风就朝他扑来。 呼!! 张循握住长刀,只觉眼前一花,那头灰狼张著血盆大口就要到近前,实则不然,那畜生只是轻轻跃起气势暴起以作恐嚇,实则——张循耳朵微动,猛一侧身,双眼威势若虎,盯住另一头悄声摸到他身后视线死角的灰狼。 这些狼能在朱家巡山人的清剿中生存,智力不低。 那头被盯住的灰狼嚇了个哆嗦,还没动弹—— 张循腿脚热流涌出,脚猛蹬地,剎那间往前连跨几大步,手中长刀反持,疾势挥劈而去,发出细微破空声。 “砰!!” 响亮的撞击声中,刀背直接劈中灰狼的脑袋,爆发出脆响声。即便铜头铁背豆腐腰,狼头颅骨最为坚硬,灰狼也哀嚎一声,口鼻溢出血沫,抽搐倒地。 “嗷!?” 另一边那头灰狼刚要夹击扑来,瞧见势头不对,不等张循反应,直接回身钻进草丛消失不见。 “倒是识时务。”张循望了眼不再理会,捕猎最难的是找到猎物,那狼不撞过来,他两只脚根本追不上。他去到倒地那头灰狼旁边。 “呜!” 挣扎了半晌,灰狼发出呜咽声,逐渐的咽了气。 一摸狼脑袋,颅骨碎成了数块,死的不能再死。 “试了三回,我本体『超感状態』下的龙威释放,能对野兽產生明显的震慑效果。有了这招底牌,我现在即便还不到二境武人,也能爆发出二境的实力了!” 张循对著狼尸满意点头,望向红龙视野里的招法进度。 『飞石拳法:167/300,熟练。』 『飞沙刀法:58/100,入门。』 过去这段时日,他靠著吃异兽肉,飞石拳法进展飞速,再有三个月左右就能淬体二境了。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一天要吃半斤异兽肉,就花去了万余钱,加上房租各类开销,维持这个开支,从刘標那得来的横財顶多也就能再用个把月。 “我如今龙威切实可行,自保能力大幅提升,一些来钱路子也可以考虑了。” 张循扛著灰狼尸体,思索著往山下走去。 山路过半。 前方忽冒出三道人影,是背著大捆柴的短打樵夫,只是身形面孔似有些熟悉? 再定睛一瞧,张循眸光瞬间变冷,是飞石拳院的三个前学徒,邓长顺、孔高卓、车铁柱。这些傢伙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很好…巧合是吧? 那三人也瞧见了他,领头的邓长顺一脸惊讶:“张循?不,张师兄,你怎么在这?” 张循不动声色回应:“內院师兄说找些猎物试手益於提升,就过来逛逛……长顺、高卓,你们不是要去合川帮吗?怎么过来砍柴了?” 孔高卓愁嘆:“合川帮一时变卦暂缓招人了,我们就商量著砍柴过度赚点伙食费。” 邓长顺討好:“张师兄你都搬去拳院对门了,定是有大户资助了吧?咱们一起在拳院练过,知根知底,要人在跟前跑腿么?行事指定方便许多。” 三人缓下脚步卸下柴禾,等他过去聊事。 张循一脸为难走去:“我?现在哪有使唤人的资格?” 邓长顺表情热络,迎上前来,一边背手打著手势。 “怎么会?张……动手!!” 话音戛然、他瞬间面色变得扭曲怒吼扑向张循,身后孔高卓两人也见势齐扑上前。 噗!! 一捧白灰就迎面撒在他脸上——张循早有准备。 “张循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小人!!”邓长顺猝不及防就被迷了眼,眼睛火辣辣的疼,立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面色更加扭曲扑向张循原先的位置,却扑了个空,急忙提醒:“高卓铁柱你们小心!!” 在他身后,孔高卓车铁柱两人见计划不顺,就面上一慌,还是短刀迎向冷眼袭来的张循。 对方仓促,空手对白刃,优势在我! 却忽然间,两人对上张循眸子,仿佛看到了一头过山虎,被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撕碎。被那目光盯在身上,就像被施加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难以挣脱动弹,不由动作一僵。 “张循!!” “饶命!!” 两人惊骇,丧失斗志。 张循面无表情,脚底猛地一踩蹬,势如闪电欺身上前,腰胯带动脊椎如轮轂般轰然拧转,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右臂如绷紧弓弦的箭矢。 砰!! 一声空气爆鸣在林间炸响。 张循的拳头裹挟著奔雷之势,如同射出的箭矢,直来直往,势大力沉,剎那间就狠狠轰向车铁柱。 车铁柱骇然间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只觉排山倒海的力道压在了手臂上,压在了胸腔。 咔咔咔—— 手臂、胸腔骤然传出骨头断裂声,他发出一声惨叫向后飞出,『嘭』的一声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口鼻溢血,歪著脑袋再无声息。 “张循!!!” 孔高卓见这一幕尖叫,知道对方不会留手,手中短刀,寒芒乍现,毒蛇吐信。刀光直朝张循削来。但他惊恐间,动作早已慌乱破绽百出。 张循侧身轻鬆避让,双手抓住他手腕小臂,摺叠反向发力,绞死一扭。 咔嚓! 一声惨嚎惊飞林鸟,孔高卓小臂被折断,露出森白骨茬,痛嚎不止涕泪齐出。 张循一脚踢断他膝盖关节,孔高卓跌坐在地,朝著张循痛哭流涕求饶:“张循,我错了,饶了我吧,都是邓长顺指使叫我们——” “咔!” 话音戛然而止,张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將他下巴关节打脱臼,让他只能流著泪发出呜咽声,以免闹出动静將朱家巡山人引来,虽说这动静不小,已经足够將人引来了。但能小些迟些最好。 快速解决掉两人,张循鬆了口气,接著眸光更冷,回身望去,就见疑似主谋的矮脚汉子邓长顺、正亡魂大冒跌跌撞撞逃往林中… 第16章 爆杀二 “怎么会!?” “他不是和我一样练拳不能入门,只不过运气好点踩线的吗!?” “张循,他的实力,怎么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內就变得那么强!?” 邓长顺眼睛被迷,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难以视物,跌跌撞撞在林中奔逃。但眼睛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惊慌恐惧,几乎是动手瞬间,他就听到了求饶声,虽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立即意识到计划不顺。 隨后更是听见车铁柱的惨叫,孔高卓的哀嚎,这都发生在短短顷刻间,而张循能那么快解决两人,表明实力远超想像。他眼睛被迷,更不是对手。 『逃!!』 『要立刻逃!!』 『他实力这么强!刘標定是他杀的,回去散布消息就能做掉他了!』 邓长顺恐慌奔逃著,身后哀嚎声停下,林子立即变得安静,这更嚇人了。他卖命狂奔,不自觉已经气喘如牛,心跳如鼓,几乎要炸开。冒出的汗让双眼更火辣剧痛,几欲废掉,但这时也顾不得这个了。 砰。 就在这时,脚下忽拌到了什么草藤,邓长顺尖叫著『不要』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等他惊慌翻身还没爬起,就模糊看到一道人影站在身前,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恐惧瞬间如浪潮般涌上心头,身心彻底崩溃,疯狂大叫。 “张循,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偷袭!!” “凭什么?!宋舟那个天才也就算了!你本来和我一样的,凭什么也能入门?还有耿平也是,为什么他叔叔走好运带著他?为什么就我还在泥地里挣扎?!” “凭什么!?我不甘!不公平——” 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刀光一闪,话音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飞起,滚落在了林地中,扭曲怨毒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张循转身就走,他知道对方心胸狭隘但没想会到这程度,本来还想盘问一二的,但这股疯狂劲儿,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索性就不废话浪费时间了。 几步回到山路处,另一人孔高卓还在痛哭流涕呜咽。 张循去將他脱臼的下巴復位,他立即痛哭求饶:“张循,我错了,饶了我吧,都是邓长顺策划指使,我才过来的,我保证不將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求你看在拳院情谊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你觉得可能吗?”张循冷冷盯著他,“將今天这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出,我或许还会放过你的家人!” “对…家人…” 孔高卓被冷冷一盯,清醒了过来,意识道自己难逃一死,不由惨笑一声,將过程道出。 张循越听越是心惊,望向远处邓长顺的尸首,越发觉得这人该死。竟是从入门后就盯著自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伏杀刘標的凶手、就为了钱財找人筹谋了这一出。 好在阴险同时还知道事以密成,没將行动透露给別人,让他不必为善后烦忧。 见孔高卓没欺瞒都將缘由说了。 张循便一刀將人送走。 他迅速蹲到尸体旁,搜尸,简单摸索几下,確定苦哈哈一个,没一点钱货,就赶忙起身离开案发现场,往山上跑去——这场战斗,在他龙威和生石灰两大底牌齐出的情况下,片刻就解决了,但闹出动静不小,他要在別人赶来前,从另一边下山。 刚跑开十数步,身后远处就传来了簌簌声响,以及厉声大喝: “好胆!敢在朱家山林杀人越货!” “败坏朱家山林声誉!” “速速停下!束手就擒!” 张循心下一沉,朱家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看有多少人,从山道拐进林子,朝深处撒腿狂奔。 “好胆!!” “还敢逃!!” 林中跑了没多久,张循就呼吸急促,而身后的脚步声与厉喝却越发逼近,他大感不妙。 不说甩不开身后的人,这么跑下去,遇到朱家其他巡山人的机率大增,届时人数更多,前后夹击,情形更加不利,他更不可能跑掉……不能再跑下去了! 对方有几人? 张循回头望去,见到是两个巡山人,一个体型精壮,一个体格孔武。皆太阳穴鼓起,一身利落的『朱』字巡山灰衣,头戴斗笠,腰挎长刀。 此刻正双眼精光爆射,像猎物一样盯住他,大步朝他追来。 “气息紊乱,连武人都不是?!” “也敢到朱家山林作乱!” 这两人是二境武人,一下窥出了张循的底细。 张循高声:“那是他们想要加害於我,绝非我杀人越货!但这事恐难说清,二位大哥可否当做没看见?我必以厚礼相谢!” 他说著缓缓停下脚步,大口喘气转过身,就见两人面上闪烁异色追到了近前。 能来巡山的武人都缺钱,听到这话自是意动。 张循鬆了口气,若能私了最好,其他一切问题事后再说。 他连忙补充:“二位大哥一人一万钱,不,两万钱!我敢保证,是他们先动手的!” 两个巡山人围住张循,相视一眼。 精壮汉子沉声道:“两万钱?可不够我们兄弟给你这件事担责的。朱家这山林最重声誉,死了人可是要查到底的!” 张循喘著气:“他们是头一次来也没告诉別人,等入夜了让野兽闯鬼吃掉尸体,就没人知道他们死在这里。二位大哥,我家里现在也就能拿出两万多钱,其他的还要找人筹借,再多真借不到了。” 他已经想著找赵师兄借钱善后这事了。 而这时,那孔武汉子凑近精壮汉子低声道:“吃了他的钱,定被记恨上,万一事后找我们报復射冷箭如何是好?” 精壮汉子迟疑低声:“你是说交给朱家处理?可,本来能凭白赚起码两万钱…” 他语气有些不甘。 孔武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光芒:“对,一要么拿人交给朱家处理,这事和我们不相干;二卖他一个好,放他走便是;三若是选择得罪人那就要彻底,直接將他拿下榨乾,不要让他和別人接触,以免横生枝节也走漏了消息!” 精壮汉子闻听此言不动声色:“他衣鞋带有补丁洗得发白,刀也破旧,又孤身一人,死的那三个也是穷酸相,你是说他没什么根脚?大概就是得了一笔横財惹来爭斗?” 孔武汉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此时对面。 张循望著他们交头接耳,本以为是在商议私了的金额,但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不对,身体莫名感觉到阴冷。等两人商议好朝他看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捕捉到了一丝冷光。 不对劲!这两人態度变了…变成了不怀好意?!! 第17章 刀斩武人 “我们兄弟商议过了,太少了,起码五万钱,一人两万五才行。”精壮汉子沉吟著微笑,两人朝张循走来,“走,这边可能有其他巡山人过来,咱换个地儿详谈。” “好好。有的谈就好。” 张循脸上如释重负,满面欣喜迎去。 林子中。双方接近。 精壮汉子二人刚肩膀一动欲要左右擒拿。 噗!! 一大捧石灰就迎面撒开。 “卑鄙小人!!” “阴险手段!!” 两巡山人喝骂,却不似邓长顺,他们身为淬体二境,反应极快,不等石灰进眼,就手臂抬起,虚挡眼前不让石灰靠近,同时知道对方压根不想私了,早不怀好意,拿下榨乾的心思更坚定。 当下同时大喝『拿住他』,腾地发力,左右迅速往前欺身前压。 这时白灰散开,左边的精壮汉子见张循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他双眼微眯,腿脚热流涌动蓄势闪躲,一境而已,尚未入门的武人,以他的身手反应躲开绰绰有余,然后对方招式用老,他就能一举將其擒下… 却在这剎那,对上了张循眸子,那眼中精光爆绽,让他恍惚看到了一头噬人的狂暴凶兽——不由瞳孔骤缩,身躯一僵。 『这傢伙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气势!?等等!现在交战中,不能分心…』 精壮汉子急忙集中注意力,待聚焦回神。 唰。 却只见刀光一闪,劈开白灰,掠出一道弧线,从他咽喉处划过。 带出血雾。 精壮汉子满脸不可置信,听到了同伴的爆骂。 “郝京!你他娘个脑残力气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么!?连这招都躲不开?废物!艹!早点死也好!免得老子日后被你连累!!” 孔武汉子怒骂著逼近了张循,如同蛮牛衝撞,双臂肌肉虬结,裹挟沉闷风声,两只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向张循的右肩! 这一下打严实了,半边身子都要废掉。 张循刀还劈在空中,不及收回,急忙弃掉,脚底猛蹬,脊椎大龙猛地一缩,上身向后仰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那双砂锅拳头惊险从他胸口擦过,呼呼作响。 孔武汉子冷笑一声,五指张扣,拳变掌爪,向下一压,转攻下肋,凌厉刁钻,快的嚇人。 张循却左手从后腰伸出,猛朝他一甩! 噗!! 又是一捧白石灰。 “卑鄙小人!!”孔武汉子面色一变,他要是被伤了眼看不清就麻烦了,急忙收回双手遮眼,打出疾风吹开白灰。 呼。 张循脚底连蹬,趁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胸膛起伏剧烈喘气,早前就消耗了不少气力,方才爆发用出『藏沙流云』,更是快力竭,好在结果喜人干掉了一个,避免陷入一打二的极大劣势。 林中两人之间,精壮汉子尸体栽倒在地,白灰空中散开。 “飞石拳院的小子,倒是会使阴招伎俩!你现在气力用尽,又非二境,劝你乖乖束手,免遭痛苦。”孔武汉子瞧出了张循的拳脚路数,冷笑连连。 “为什么要逼我!?”张循喘息缓气,“我不是说要花钱换你们保密了么?” “花钱?保密?”孔武汉子冷笑,“这话你信么?收钱一会被你恨上,二你也会为了今日事儘量杀人灭口,怎么都是隱患。我们巡山才几个钱?要想来钱,成大器,就得狠,就得吃人。郝京那个蠢货,就是不够狠,犹犹疑疑,才会犯死……缓够气了吧!?” 话说一半,孔武汉子左脚猛地踩跺,泥地炸裂,杀机暴起,身形如箭矢般射出,一双拳头势沉如铁,直朝张循肩膀,显然要留活口。 张循还在弓腰缓气,见状慌忙一手抽出短刀竖臂格挡,脚下步伐错开方便躲闪……孔武冷笑著瞬间逼近,脑中早想好了后手连招,自信一个照面就能拿下对方。 唰。 却忽然间,张循眸光爆射而出。 孔武汉子对上后大脑空白了一瞬,惊骇著急忙回神… “你!郝京——” 张循早已眼疾手快,侧步闪开拳招,手中短刃闪烁寒芒,毒蛇吐信,划出一道刁钻弧线,掠过了他的喉咙。 身影错开。 血雾喷溅在了空气中。 孔武汉子捂著喉咙,不可置信回头,见到张循表情漠然,扑通一声,倒在了精壮汉子对面。 他望著同伴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嘴里不甘溢出遗言:“原来,…郝京,…没犯蠢,…是这么,死的…” 血淌一地,孔武汉子瞳孔涣散,不再动弹没了声息。 林中一切都安静了。 张循面无表情,也不敢再耽搁时间搜苦哈哈尸了,立刻离开,跑向山上。 在山上迎坡处找到了藏身的灌木草丛,还能俯瞰下方案发现场处大略动静,才大口喘息放鬆下来。顿觉眼冒金星,脑袋发沉,也快到极限了。 『这次太凶险了。要不是有龙威,不敢想像。』 张循心有余悸。 邓长顺那些也就罢了。 孔武汉子两个都是正经淬体二境,他正面对上绝非对手,好在龙威能奏效,淬体二境比普通人就是体魄要强,意志方面差別不大。 『龙威对上二境的效果,还是比邓长顺他们差些,估计面对淬体三境就不行了。除非继续增强。』 张循心中念头闪过,下一刻,心又悬了起来。 光死邓长顺几人问题不大,苦哈哈没人会关心死就死了。 朱家巡山人就不同了。 朱家势必会大举调查。 届时从邓长顺等人的身份摸查出同为拳院弟子的他,几乎就能锁定邓几人为他所杀,进而得出杀害巡山人的凶手也是他。 『邓长顺!』 『真真该死!』 『怎么善后?』 『来人就干掉?』 张循脑子急转,望向下方案发现场林子处,生怕有什么动静。 很快。 天光渐暗,靠近傍晚。 那林子处无人动静,张循悬著的心才渐渐回落。 他上午来这朱家山,找了一圈猎物都到下午了,才追到灰狼遇见邓长顺等人。而朱家投入的巡山人也不是很多,两人一组各巡逻一片区域,其他巡山人离得远应没能发现,又没什么深入上山的捕猎採药人……没人发现才是正常的! 而等天一黑没人敢上山,尸体都被闯鬼野兽吃了,失踪的邓长顺几人,就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这么一想,张循望著天光,心就定了下来。 见林间四周没什么人影声响。 他索性走出灌木丛,返回案发现场。 扛起那头灰狼尸体,从另一侧绕路下山。 『我是来打猎的,捡走狼尸既能减少嫌疑,也能说这一天时间都花在追狼上面。』 一路顺利下山,出了朱家人把守的进山口,走在回返东罗镇的路上,望著笼罩阴影快入夜的昏暗天色,张循才长出了口气。 第18章 假鬼 回到东罗镇,张循就没再出去。 朱家柴山那边他能做的都做了,去探情况徒增风险也无意义,真事发了,他在镇子也能有更多转圜空间。 经此一事,他深深感受到了实力上的不足。朱家、三联帮,还有如邓长顺那般躲在暗处窥伺的人,太危险了——他虽有龙威,但只能应付二境,还要限制单打独斗。 要儘快淬体二境才行! 一连几日,张循待在拳院苦练。 而这天清晨,內院场子,又到大师兄樊奇在高台上传授拳招刀法诀窍的日子,聚了大批正式弟子,包括『闭关』的练武搭子也露面了——他才得知了朱家柴山的一些状况。 “你破境了?” 沙棚架旁,张循望向搭档常志亮,对方太阳穴微鼓,麻子脸气色红润,整个人气场有了些细微的不同,举手抬足多了丝莫名的凌厉感。 俗称武人姿態。 “对,你要不要试试二境有多厉害?”常志亮鸭子桑神气,不待张循回復,他又摆摆手,“还是算了,我刚突破,控制不住力道,伤到你就不好了,等找大师兄学了蟾息吐纳,再跟你练手不迟。” “那等你。” 张循本来还想练练。 他打那两巡山人,要么龙威,要么底牌石灰,也不算正经交手。 “嘿,到时拿捏你易於反掌。”常志亮得意,转瞬又愁起了脸,“为了突破二境,我买了一副回血散,本就不厚实的家底就快光了,后面就没那么多时间待拳院了,得找活了。” 回血散这类药汤,用到的药物也是內城產出或雾区採集,量相比异兽肉更少,副作用更小,效用越多,也就越珍惜越贵。 “你有打算了?” 张循赞同。 他也愁钱。 “还没。”常志亮摇摇头,“二境能选的路子確实更多,但不是说就能有好路子,比如去衙门当差处理镇子杂事,轻鬆安全,但没点关係咱能去吗?哎,也就给大户当护院家丁,或者赵师兄家酒楼打手那种,又或者运输商队的护卫……我没想好的,是全掛还是半掛。” “你还想练功,就乾脆找半掛。”张循道。 看出了搭档的心思,这全半掛职类似前世全职兼职,各有利弊。 “我是倾向半掛。”常志亮苦笑,“半掛是有空閒了,但不止钱少,能选的路子也窄,也没那么安全……前段时间我就开始想了,还找了一位也是半掛的师兄,考虑著跟他去当半掛的巡山人。但没想到。” “巡山人?!” 张循神色微动,“我前几日刚去了朱家柴山,蹲守猎了条狼见见血,是朱家山上那种?” “你去了朱家柴山?那还真是走运躲过了一劫。”常志亮惊讶。 “怎么说?”张循也惊讶。 “我本来考虑的就是去那,一向安全么。”常志亮嘆道: “可就前些天,朱家那柴山上没了几个樵夫,两个铜臂拳院出身的巡山人,连尸体都没见著,都被闯鬼野兽糟蹋了个乾净。 因为第二天才发现,打斗现场都是闯鬼野兽痕跡,也分不出怎么死的,都传朱家柴山久不出事,巡山人疏忽了,让闯鬼摸进去了。当然朱家坚称是有人行凶,势要揪出凶手。不管怎么样,短时间都不是个好去处了。” “这样吗?”张循倒吸了口凉气,“我去的时候还没出事,岂不是和闯鬼擦肩而过?” “所以说走运。”常志亮深深点头。 咚!! 场子前方传来一声鼓响。 大师兄樊奇走上了高台,一个个分散在场子各处的男女都聚过去听讲。 两人也走了过去。 宋舟他们还是站在最前,他们那小圈子又多了几张新面孔,两名女子比较惹眼。 一个红衣劲装身材凹凸,和谢縈一样肤白貌美家境不错,但性子热些,正朝宋舟巧笑嫣然;另一名是个高大壮硕的女子,穿著的飞石青衣都快被肌肉撑紧了。 “听说宋舟进內院一个月就二响了,有天赋真好啊。”常志亮艷羡,又介绍起那二女: “那是卫采蓉,卫家也是大家族;高壮那个叫蒯胜男,资质不错,真叫她胜过咱了,人挺神秘的,我就见过她几次,知道的也不多……她当媳妇一般,生孩子不错,可惜了,指定瞧不上我。” “……” 张循无语,一边听台上樊奇传授技巧,心里便思量著朱家柴山的事。 尸体都如预料不见了,总不该能查到他身上了吧?还回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痕跡。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人陆续散开,大师兄樊奇也走下高台到台子侧边,皱著眉听一个弟子匯报什么事。 “走啦。” “嗯。” 张循正要和常志亮走,就见远处樊奇投过来目光,且朝他招了招手。 “樊师兄怎么叫你?”常志亮讶异。 陈老头不怎露面,拳院主要事务都是大师兄樊奇处理,这些事务也跟他们一境弟子无关,平日就没单独说过话,大概就拜入內院或者突破二境才有机会。 “不知道。”张循疑惑摇头,实则心下微沉。 “我跟你过去,正好说破境的事。”常志亮挺起胸膛——他自詡练武搭子中的老大,出事了得罩小弟。 樊奇这一招手,便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远处,宋舟小圈子那些人停下脚步,卫采蓉饶有兴致投去目光:“哦,樊师兄叫的谁?能入他眼的可不多。” “卫师姐想差了,那人叫张循,跟宋师弟同天入內院,只不过磨了快一年。”有人回。 “那宋师弟真是有个好陪衬。”卫采蓉眼波流转。 “师姐说笑了,张师兄性情坚毅,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宋舟平静道。 “有成就也远不如宋师弟。况且瞧樊师兄皱眉模样,如今怕还沾了祸事。”卫采蓉笑道。 “失陪了。”谢縈淡淡道了句。她眼眸淡蓝,肌肤白皙,又因常年练武显得身姿矫健,是拳院里少数几个姿色不俗的女子。 “今年雾月期是三年一次的中型,尚有几个月入冬才到,各地躲藏的凶犯都冒了出来,朱家柴山就出事了,零柳镇那边事也不少,我就先走了。” 第19章 前往 “樊师兄。” 两人走到高台旁朝樊奇抱拳行礼。 樊奇身形魁梧,满面黑须,瞧著粗獷,却心细如髮,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对常志亮道:“常师弟,恭喜,突破到淬体二境了,有空可到前厅找我,好传你吐纳法门。” “不愧是樊师兄,眼光真犀利。”常志亮道,“我本来准备下午过去,见师兄叫张师弟就跟著过来了,我平日常和他练比较熟。” “樊师兄叫我是?”张循顺势问。 这会儿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儿走漏了马脚,让朱家那边人找过来了,但从拳院明面找来不是背地里,表明情形不算恶劣,他倒也没太慌。 樊奇笑容敛去,打量著张循。 “张师弟,你娘在高家皮坊做工,父兄去勾犁镇当土木匠给韦家修堡?” “是。” 张循一怔。 拳院收学徒时会考察家境,还要找人作保,来歷不明的基本不收,樊奇知道这些並不奇怪……好像不是因为朱家柴山的事?他心头一阵轻鬆又莫名不安。 “勾犁衙门传来消息,替韦家修堡的那批土木匠完工后,又被身份不明的工头招揽去做活,离开勾犁镇后就人影无踪消失不见了。”樊奇嘆气。 “樊师兄你的意思是?”常志亮低呼。 “……”张循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批土木匠人数不少,若发生意外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目前还没发现,徵兆起码是好的……张师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收到消息又联想到你家情况,就提前给你说一下。”樊奇宽慰。 “谢樊师兄告知。” …………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家柴山的事没闹出动静,张循对实力的渴求一点没少。 每日待在拳院苦练,技艺渐渐提升,终於,飞沙刀法快要跨越入门抵达熟练。 他进入內院快三个月,一刻没有放鬆,现在,又出成果了… 內院场子,沙棚架旁,张循手持木刀,挥砍撩劈,招式动作少了生疏,多了挥洒自如轻鬆流畅的感觉。 他刷刷划动木刀,脚下扬起沙尘,如在沙中起舞。 『飞石拳法:205/300,熟练。』 『飞沙刀法:100/300,熟练。』 刷刷声中,张循练完一遍,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望著红龙视野里的招法进度。 “刀法熟练实战效果就不错了,加上龙威,单打独斗面对二境武人也很有胜算。可惜,红龙那边通道还没挖通的跡象,不然设法捕食猎物,更快成长,让龙威更强,才是对我实力提升最快的途径。” “拳法推进到了二响,代价是钱快花光了,剩下的要给家里应付不时之需,不然按吃补异兽肉的进度,再有两月就能三响二境了。” “否则要半年了,那时雾月期都来了。” 张循望著铅灰色雾蒙蒙的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雾月期,是每年有一个月,灰雾会侵入城区,闯鬼藉此出没,凶犯趁机作乱,俗称过冬。小雾月期灰雾到不了东罗镇,中型就到镇子外边了,以往张家都是找地方窝藏起来过冬。 今年父亲大哥没了踪影,就不能老办法了,怕得在镇子度过。 而龙威不好示人,没有二境,难免心里惴惴。 张循念头转动,就去找赵绍庭。 自保能力再提升,可以尝试外出去一趟勾犁镇了。 父亲大哥的失踪,无论如何都得调查一下。 独自去的话路途又有风险,最好是与商队一类同行才安全。赚些钱的同时,也好找人周借买异兽肉用於雾月期前破境,一点活儿不干实在不好开口借钱。 而这种活计,一般要求二境,没点关係靠他自己很难找。 他去前院找到赵绍庭,对方二话不说应下,很快便有了消息。 “贾记招人,半掛最少三月,每月最少要出三趟活,他们走货路线,不会太靠近雾区,不怎么去边缘镇,比较安全。一趟大概三至五天,工钱按天计,你一境每天百钱,月结。待遇也就这样了。好在五天后就有一趟去勾犁镇的活儿,师弟你看?” “师兄谢了,我去。” ………… 五天后,清晨。 十辆装满货物的大车被挽马拉著穿过街面,二三十號穿著印有『贾记』字灰色上衣的汉子,一半骑马一半步行,隨在商队两旁。 张循走在队伍后面,头戴斗笠,腰挎长刀,手持长矛,就见轮轂一路咯吱作响,很快驶出了镇子,碾过黄泥路面上的红花野草。 抬眼便见路旁田地成块切割好,有农人套绳拉犁耕作。 田地延伸远处,有凸起的丘陵林子,有高墙环绕的农庄、工坊。 路上行人都脚步匆匆满脸防范警惕。 这不是张循第一次出远门,早就和父亲大哥多次去其他镇子做土木活,那时也是一批人但都是土木匠、路上总有点担惊受怕。 如今跟著商队,人嘶马鸣,刀光霍霍,感觉倒不一样。 许是觉得队伍里有新瓜蛋子,贾记管事贾金水骑马在队伍前后来回、强调规矩。 “一,途中切忌交谈,集中注意力,保持警惕,观察四周。” “二,遭遇状况,不得擅自行事,听从调动。” “三,保持队形,两人一组,不要离开大伙视线。” “…………” “五,勾犁镇往生教更活跃,不得单独行动。” 往生教!? 张循回想其那个诡异的圣童塑像,心中一沉,一般失踪什么的,会常和这些教派扯上关係……父亲大哥的失踪,不会是被劫了去吧? “往生教?也不知怎么冒出来的,衙门、內城那些贵人,也不管管?” “管个屁,多半都被买通了,没点关係,能壮大到这程度?!” “前两年的雾月期,很多人说他们的圣童像有奇效,也不知真假。” “勾犁镇,听说往生教在那边確实有个不小的据点。” 贾金水说了规矩,一些人还是低声的交头接耳,神色看上去轻鬆。 也是,一般走商,不靠近雾区,不怎么会出事,十次里有一次算多了。当然,要是人不多声势不够壮,那就另当別论了。 张循听著他们的话,心情愈发不轻鬆,常理推测,失踪案怎么都和往生教脱不了干係,可是……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初步查了查再说。 傍晚,商队顺利到了另一个镇子落脚,次日一早出发,再赶一天路… 勾犁镇…就到了。 第20章 勾犁往生 勾犁镇位於飞镰城东面,被一些丘陵林子围在中间,也是土屋石房,灰墙黑瓦,檐角成片。 暮色將近,贾记商队將货车驶入了提前租好的高墙大院,会滯留一天,装卸货物。 这也是张循可以行动的时间,忙完商队的活儿,天也黑了,他来到贾金水的房间。 “贾管事。” 两人隔桌而坐。 桌案中间摆放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微微摇晃,往上缓缓飘出半透明烟气。 贾金水是个面带短须的精壮中年,提壶倒了杯茶给张循,面露微笑:“你是贾鈺的同门,私下里不必客气。” 他侄女贾鈺也在飞石拳院练过,赵绍庭找来时他也在场,除活计外,还拜託他打听失踪案。贾赵两家交好,面子要给,只是对赵笼络这些资质平庸的人不以为然,觉得白花心思意义不大,当然,年纪大了,心里想法不会在面上表露。 “我听绍庭说,你父兄在替韦家修堡后失踪,才找了这趟活儿?”贾金水顿了顿道。 “是。所以想请贾叔告个假。”张循点头。 “自然没问题。但勾犁不比东罗,往生教做大,那韦家还是內城大家族旁脉分支出身,情况什么的,各种势力要复杂凶险得多,你最好小心行事,慎重打听和他们相关的讯息。”贾金水凝重道。 “韦家,竟是这般来歷!?”张循震动。 “內城不是说好过外城百倍,怎还会分出来?” “这种隱秘就不是我们能得知的了。”贾金水摇头,他补充了句,“你是鈺儿的同门,我在这里也认识一些人,明儿也替你打听一下失踪案情况。” “贾叔,感激不尽。”张循拱手,以对方接触到的人和物,打探起来无疑比他强得多。 * * 次日清早,张循换了身灰布麻衣打扮,悄悄离开贾记货院,去到勾犁镇街上早食摊,茶馆,酒肆之类的地方,打听消息。 除了武人,这会儿人都是早晚一顿,晚饭多在家里吃,早食还算热闹,还会喝早酒。 人喝了酒就会各种吹牛,大嘴巴,向別人炫耀一些隱秘事。 很快,逛了一圈,从酒肆出来,张循面色略显无奈。 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但各种说法都有,大胆的有说被往生教抓走,被厉害闯鬼吃干抹净,发现宝藏残杀內斗,他也没办法分辨真假。 他本还想找韦家僕役探听,听了贾金水的话后也作罢了,內城的人目无法纪,最好別牵扯。 张循站在十字街口,看著泥巴路上来往的人流车马,正有些不知要往哪个方向调查时… 左街方向忽传来熟悉的念诵声。 “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往生极乐,真空家乡……” 街面立时有些混乱,路人都避到两旁铺子里,但不像东罗镇那般慌张。张循也跟著躲进一间纸铺。 一会儿,两辆马车打头,车厢白色印有纯真欢笑的童子画像。一伙眼神亮得嚇人的白衣服男女,列成两排,跟著马车,穿街而来。 张循眼皮一跳,在队伍里看见了一道熟悉人影,额头生有青痣的男人。 耿平!! 正满脸虔诚,似换了个人。 对方似察觉到目光,扭头望来,张循忙躲得更深。 队伍走远,念诵声渐小,才和其他人一起,重新出到街面。 “看著是去朝天观?!” “方才那些是新教徒了?!” “听说成为教徒,就衣食无忧吃喝不愁了,还能力敌武人!” 街面上交谈声里不少语气艷羡。 『耿平!?』 张循望著往生教徒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 孔高卓当时说,邓长顺筹谋的时候,也叫了耿平,只是后者中途退出了,但也知道了三人的大体谋划。只是不清楚要去朱家柴山袭杀他。 但耿平与孔高卓交好,当初也意动袭他,如今还入了往生教……这傢伙,是个潜在隱患啊! 『要是这傢伙得了势,想调查,凭他掌握的信息,有可能查到邓长顺三人去了朱家柴山,到时光散布消息,朱家和铜臂拳院那边就够我吃一壶了!虽说不一定,但能料理掉最好!』 张循心头盘算著,又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潜在隱患。 往生教一大批人,不说诡异神秘,就是武人也不少,对方不单独行动不暴露行踪,他也无能为力。 如今……调查没有方向,不妨跟上去看看,说不定就有机会解决掉耿平了,或者能有父亲大哥失踪的线索。 念头闪过,张循做下决断,便悄声尾隨在那教徒队伍后面。 很快发现那些教徒出了镇子,从旁人交谈声中得知前往东边的朝天观,无奈暗嘆一声,想了想,还是往附近一座公家山去,打算远远望一眼朝天观。 公家山就是非私人所有,山上林木没朱家柴山那么茂盛,稀稀疏疏还算有一些,附近民户也总上来砍伐打猎,也没多少闯鬼野兽躲藏的地方,还算安全。 张循沿著土道大步而上,很快就到了山顶一处林子,爬上树,朝东望去。 便见对面半山腰处庙宇林立、烟气繚绕,尖拱楼宇,风格独特,飘荡白幡。 信徒在山道上上下下,那批新教徒也到了山脚拾阶而上,一会儿就消失在那些庙宇中。 “这就是往生教朝天观?”张循暗道,远远看著倒是不觉有什么。 “耿平…这次不行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他心中无奈,正想下树下山,忽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不由心生警惕,屏住呼吸,悄悄打量望去,便见—— * * 四人在林中鬼鬼祟祟碰头,寻常猎户打扮,但能看出两两成伙。 左边领头的是个络腮鬍壮汉,腰悬弯刀,布巾包住头脸,能看到右眼从上往下有一刀疤,眼珠子微微泛著血丝。 “东西呢?”他嗓音沙哑低沉。 “带来了。”对面是个三撇须精明汉子,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用黑布包著明显是塑像之类的玩意儿,“正宗往生教的圣童像,往屋里一供,撒上符水,雾月期能管不受闯鬼侵扰。” 络腮鬍壮汉接过黑布物什掀开一角打量,他的同伙问了一嘴:“你怎么確保是正宗的?” “这——”三撇须汉子愣了一下。 “往生教的东西就没人敢仿啊,就没有贗品,你觉得假可以不买。” “我们买。”络腮鬍壮汉看后重新包上黑布,示意同伙付钱。 “没贗品你还说什么正宗。”同伙嘀咕一句还是掏出钱袋子。 三撇须汉子接过打开看了看,掂量了下,便笑眯眯道:“钱货两讫,各走一边,郭烈兄弟,祝你们躲过追踪顺利。再会。” 络腮鬍壮汉点点头,带著同伙朝林子外走去。 三撇须汉子见他们远去,也带人转身离开。 他边走低声骂咧:“差点说漏嘴了,往生教的东西当然没贗品,但去正经登记购买的才是正品,咱私下里转卖的二手,既不是正品,也不是贗品,只不过呀,会被往生教的缉查队追查,也不知往生教使什么法子,一追多半都能追到。” 他身旁汉子一脸敬畏,刚要回话。 “大哥你看,我就说谁没事会念叨著正宗贗品。”一道阴惻惻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第21章 圣像龙一 三撇须汉子两人猛然一惊,下意识回头,就见络腮鬍壮汉和同伙不知何时折返。 此刻正盯著他们,面色阴沉,额头青筋跳动,眼珠血丝疯狂扩散。 “郭烈兄弟,听我狡辩!!”三撇须汉子嚇了一跳,急忙摆手,“不!听我解释!不不,这圣童像那就不卖了,我给兄弟赔礼道歉……” “跟我大哥的弯刀狡辩去吧!”那同伙阴惻惻冷笑一声。 鏘!! 络腮鬍壮汉拔出弯刀,眼珠通红:“腌臢货,老子诚心交易,竟耍下三滥手段!”他脚底猛蹬,虎扑般暴怒疾速冲向二人。 呼吸、心跳,动作间声响明亮,速度惊人,显然在淬体二境造诣不俗,是此中好手。 “没法善了!!上!!” 三撇须汉子面色难看,一扯裹面巾,露出微鼓太阳穴,也是二境。 但他同伴不是,眼见络腮鬍壮汉眨眼衝到近前、弯刀尖啸劈下,脸色煞白,慌忙后撤。 “让老子剜出你们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死!!” 络腮鬍壮汉郭烈暴喝一声,弯刀自上而下劈落,刀风呼啸。 三撇须汉子急忙举臂格挡,腕间铁护手与刀刃碰撞,溅出几点火星。 “叮——!” 一声脆响,三撇须汉子手臂发麻,脚下连退几步,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 他同伴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郭烈同伙早已绕到侧翼,一个箭步躥出,手里攥著把尺长猎刀,照著那逃跑汉子后腰就捅。 “啊——!” 林间一声惨叫。惊起几只黑鸦扑稜稜飞走。 那汉子踉蹌两步,伸手捂住腰侧,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老六!?” 三撇须汉子惊惧,猛地从树干弹起,脚底踢起一片枯叶,双掌齐出,朝郭烈胸口拍去。 掌风沉闷,带著淬体二境的气力,寻常人挨上一下怕要断骨。 郭烈却不闪不避,弯刀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嘭! 掌劲砸在刀身上,震得郭烈身形微晃,脚下泥地踩出两个浅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珠里的血丝越发浓重:“就这点力气!?” 话音未落,他猛提膝盖,狠狠撞向三撇须汉子小腹。 三撇须汉子急忙扭身躲避,却不想郭烈这一膝是虚招,弯刀已自下而上撩起,刀尖划破他肋下衣衫,带出一道浅浅血线。 “嘶——” 三撇须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此刻才意识到这郭烈不仅到了三境的门槛气力大,招数也刁钻身手不俗,闯荡出来的名声不虚,心头悔恨不该欺瞒对方,但此时已无济於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郭烈已欺身上前,弯刀劈、砍、撩、挑,刀风尖啸,一连四招,招招奔著要害。 三撇须汉子左支右絀,铁护手叮叮噹噹挡了前三刀,第四刀却再没能挡住——刀背狠狠拍在他肩头,骨头咔嚓一声,整条左臂便耷拉下来。 “啊!!”他惨叫一声。 郭烈同伙从旁闪出,一刀捅进他大腿,搅了搅,拔出时带出一股血箭。 三撇须汉子腿一软,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郭烈却已收刀入鞘,抬起右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嘭——!” 这一脚用了全力,三撇须汉子整个人离地飞起,倒飞出去丈许,重重撞在一棵枝叶浓密的榕树干上。 他跌落在地,口中涌出一股献血,胸口凹陷了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只是徒劳地在地上划出几道沟痕。 “…郭烈,…兄弟饶命,…我去为你,…弄一尊正经,…圣童像…” “待把你的心剜出来,瞧著不黑,就依你。” 郭烈眼珠血丝消退许多,冷笑著甩了甩刀,朝对方走去。 三撇须汉子心若死灰,躺倒在地,望著树冠忽瞪大眼珠瞧见了什么,急忙招手:“救、救命!!” “谁!?” 郭烈脚步顿住,眼睛细眯,紧盯著那树冠。 林中安静片刻。 那树冠中才传出无奈的声音:“二位,我只是路过,今日事必当没见过,可否让我离开?” 紧接著一道人影跃下落地——张循心中满是无奈,他上山只是想看看往生教朝天观底细,有没机会了结耿平,不想也能撞见不见光交易,双方不出意外火併了,还波及到了他,以致泄露了藏身处——好在对方没太强,还在淬体二境的水平。 但能息事寧人当然最好。 “路过!?” 郭烈眼珠子还泛著微微血丝,但整个人看上去冷静了许多,打量著张循,见对方气息姿態还未二境,神色当即放鬆不少。 “我们兄弟惹了祸,本就躲逃,今天这事也不怕泄露,单纯只是路过离开也无妨,只要树上没再藏著人。”那三撇须汉子此时咽了气,没声息,郭烈声音沙哑迈步朝树走去。 “当然没有,儘管看。”张循微微鬆了口气,挤出笑容侧步让开。 ………… 而郭烈那同伙,见状嗤笑一声,摇头朝那逃跑汉子尸体走去,准备搜刮尸体。 没走两步。 便听到『嘭』的踩地声响,余光就瞥见大哥郭烈猛爆步冲向那生面孔男子。 那生面孔男子也似早有准备,手一扬,撒出一捧白灰。 『可笑,这种伎俩当我们没使过,会中招?区区一境,以大哥的身手,也就三下五除二……』 念头刚升起,这同伙就瞳孔骤缩,见到那生面孔,拔刀,出鞘,寒芒、一闪,收刀。 大哥郭烈就像生瓜蛋子,僵住没躲开,或者说,没有躲开。 同伙瞬间惊震在原地。 『大哥!!』 『他!!』 『为什么不躲!?』 嘭!! 一声闷响,郭烈的尸体在白灰血雾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那生面孔男子也瞬间越过尸体,衝出白灰,换上一副冷冽的表情,疾速朝他袭来。 同伙才目眥欲裂回过神惊叫:“大哥!!?” 死死瞪了眼那生面孔,就要转身逃跑,忽然间,他也僵住了。 唰。 眨眼间,张循就衝到了近前,刀光一闪,就划过他的脖子,血瞬间喷溅。 “你!!!”这同伙回过神,惊骇盯著张循,明白了大哥怎么死的了,捂著喷血的喉咙却说不出话,也直挺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林间才安静了下来。 张循面无表情,收刀入鞘,缓缓吐了口浊气,轻声摇头:“为什么要逼我?我本来是想息事寧人的。” 沉默。 “独自一个人外出,还是太危险了,本来是上山奔著朝天观耿平去的,没想也会遇到歹人…太危险了…” 他小声感慨。 再望著地上几具尸体,心中一动,迅速蹲身,双手在尸体衣服、身上各处摸索,一会儿,摸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以及那尊被黑布裹住的迷你塑像,便揣进怀里,然后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等到了公家山另一边的一处林中,爬上树,躲藏,他平稳呼吸,才打开三个钱袋子清点起来。 “好好!这回小发了呀!”张循望著清点好的数额钱幣,也不禁微微有些激动。 第22章 圣像龙二 两个钱袋子布料灰扑扑不起眼,却沉甸甸的,分別从三撇须汉子、郭烈同伙身上摸出,袋子里的制式钱幣,多是百钱幣值的,张循简单数了数,一共三万多钱。 “好!这次上山,没找到解决耿平的机会,也算意外之喜了。” 张循欣喜。 这次收穫和刘標那次差不多,接下来突破二境前,他基本不用为钱財发愁了。 这些钱,都算是从郭烈一伙摸出,而且估计他们也没全带在身上,三撇须汉子两人也没带什么钱来交易,倒是有些可惜了。 “然后——就是这玩意儿了!” 张循把钱袋子收好,將黑布裹住的微型塑像,放到了树杈上,打量著面色严肃许多。 无论是刘標、贾记商队护卫,还是方才郭烈那些,刀口里混的人,都说往生教的圣童像有不受闯鬼侵扰之效。很显然,空穴不来风。 更別提上次往生教游街,黑轿里那尊孩童塑像给他带来的莫名惊悚感,都表明这玩意儿很诡异、危险。 张循折了根树枝,將黑布小心挑开,一尊小型的、身躯残缺的孩童泥塑便露了出来。依旧光溜溜,遍布细碎裂痕,这缺一块、那缺一块,如似破碎拼接,面容纯真,满脸欢笑。 仍旧带著不知名的诡异感,令人发毛,但远不如游街黑轿那尊来得强烈。相较细微,若有似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循盯了会,紧绷的心慢慢放下。 “这种小型的,像是用料质地不如游街那尊,但不管怎么说,都不简单。” “更別提,郭烈一伙交易中,还提到往生教有独门追踪方法,能追踪到这玩意儿。” “为防止被追踪,还是毁掉好。” 没见周围有人,张循抓住那微型圣童像,正要下树。 忽一惊。 手中那微型圣童像却忽然一阵阴冷,一股阴凉感窜出,透过他皮肤,直往手里钻,未等反应,就已经窜到火山口与东罗镇各占一边的脑海中,显化成一小股纯黑雾气。 『这是!?』 『怎么回事!!?』 张循震惊莫名,望著脑海中那道纯黑雾气,好在没感受到身体、或脑海中有其他异常,心才渐渐安了下来。 甚至,脑海中的红龙脑魂,传出了对那纯黑雾气的渴求感。 食物一般的渴求感。 『这是!?』 张循惊诧,心头一动,再望向那手中那微型圣童像,好似隱隱失去了某种光泽。 那种令人发毛的诡异感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塑像。 他隱隱明白了什么。 “不出意外,这纯黑雾气,就是驱赶闯鬼、诡异发毛的源头。” “如今好似因我红龙分身的缘故,被我汲取出来?” “往生教有对外售卖圣童像,方才郭烈那些人也有接触,说明普通人接触並没问题。” 种种细节被张循回忆串联起来,加上脑海中那纯黑雾气未传来什么不舒服感,相反,红龙脑魂愈加有种渴求感,血脉传承中虽没有对这种情况的记载,但也有说食物感的能量类食物对龙的成长大有裨益。 张循眼眸闪烁,下定决心。 下一瞬,他脑海中,红龙虚影轮廓张嘴,一吸,便將那小股纯黑雾气吸入腹中。 ………… 唰。 火山口,漆黑的岩壁洞窟中,一双熔岩般的眼眸猛然睁开,眸光大亮。 “好滋味,好东西!果然直觉没错,大补,好吃食!”吞了那股纯黑雾气后,幼龙浑身燥热,龙血加速流淌,魔力熔炉的胃部得到了极大的能量补充,轰隆隆蠕动了起来。 幼龙这段时日,大都在挖洞、吃土之间循环,只有练功或者关键行动,红龙身才会停下活动,以供人身那边集中注意力。 而此时,龙肚子里刚塞满了一大肚子挖洞挖出的土,一点点消化。 如今胃部疯狂蠕动,那一肚子土正被快速消化,转化为龙成长的养料,被龙血搬运到周身,滋养龙躯。 幼龙赶忙爬起,洞窟漆黑高宽近半丈,幼龙蜷缩趴伏的地方靠近挖掘尽头的土墙,土墙前面已经挖了一堆土,爬过去,张开嘴,就是咔咔咔狂吃。 这土吃起来,从未有过如此美味。 张循这是头一次从进食中,感受到自己在快速成长,感觉十分美妙。 那微型圣童像提供的纯黑雾气,如今还没多久,就顶了过去几天的成长进度。 本来从幼龙成长到下一阶段的少年龙,要按年计,若有充足优良的食物,可以加快成长速度。他本来打著外界雾区生物的主意——不成想,通道还没挖通,就有了另一条可以加快成长的食物途径。 幼龙咔咔吃土,熔岩球般明亮的眸子光芒闪烁:“往生教,诡异莫名,势力又大,还有追踪圣童像的独门手段,如果想要获取圣童像,必须要先弄清楚情报,確定万无一失再行动。” “不然人身本体,目前实力有限,一旦被往生教盯上,必定凶险万分!”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个好消息,找到了红龙身加速成长的方法!” “嗯,对了,人身本体那边,赶快下山离开案发现场再说。” * * 下午。 一黑一白两道疾速奔掠的人影,停在了公家山脚下。 这是一对长像普通的中年男女,男子戴著白色尖顶帽,一身白色麻衣,白布鞋,脸上有两道白色涂痕,手指粗,一道从额头下竖到鼻子、嘴唇、下巴,一道从脸颊耳旁横到另一侧耳旁,横竖交错成十字,使整个人瀰漫一种不知名的古怪诡异气质。 中年女子则黑帽、黑衣、黑十字涂痕,手里正拿一个黑褐色古旧的石质罗盘。 若有常去朝天观的富户信徒在此,定能认出这对黑白男女,正是往生教勾犁分坛的阴阳护法,地位仅在主持勾犁镇事宜的坛主之下,放到其他镇子,比常规香主,规格还要高上一档。 此刻,这两人,却面色肃然,连手下都不带,急匆匆就来到了这普通小山底下。 黑涂痕女子,望了眼公家山,手握古旧罗盘,闭上双目。 片刻后,她睁开眼,沉声:“是这位置没错了,圣像的感应,便是在此处消失。” “走!!” 白涂痕男子二话不说,招呼一声,就往山上疾掠而去。 两人速度奇快无比,远超寻常淬体二境,几个纵身,留下数道残影,便消失不见… 第23章 迷雾遗踪 山顶林子,四具尸体歪扭著相隔不远倒下,血液四溅,撒地的白石灰还残留一些凌乱脚印——黑白涂痕男女来到此处,扫了一眼,肃然的神情都卸下了半分。 “从现场遗留痕跡看来,不像是其他势力,特別內城势力,从中作祟。” “嗯。” 两人都是高手,眼力强劲,从死者的站位、伤势、脚印、血跡、惊讶震骇的表情等诸方面,大致窥出了衝突时的情形——双方衝突,第三者横插一脚,且极擅偽装,明明实力占优,却先行示弱,仍使用白石灰,再暴起狠辣准確抹了络腮鬍壮汉及同伴的喉咙,一击毙命。 黑涂痕女子手持古旧罗盘,转了半圈,沉声:“这里是圣像感应最后消失的地方,其他处,也找不到了。” 白涂痕男子沉吟,道:“匠人手艺不一,难免造出瑕疵品,一旦摔毁或被焚烧,圣像的力量也有可能消散,无法感应,你觉得呢?” 黑涂痕女子沉默片刻,道:“確实有这个可能,现场痕跡除了私下交易圣像外也看不出可疑之处,安排人手再仔细搜查一遍吧,最好能找到圣像,与这四具尸体相关的人也不能放过,必须排查清楚!” “自当如此。” * * “往生教追查圣像的独门手段,应和那纯黑雾气有关,如今已经被红龙身吸收掉了,应该追查不到我吧?” 此时的张循,已经回到了镇子旁,他远远望了眼那座公家山,心里大半篤定,但仍有些忐忑,微吐了口气,便转身走进勾犁镇。 耿平的事关乎往生教,他既没机会,也不敢隨意再去牵涉。 依旧去茶馆、酒肆等处,看是否能探听到父亲大哥失踪相关情报。 但逛了一圈,依旧无所获。 『只能看看贾叔那边有无消息了。』张循无奈。 傍晚,悄声回到了贾记货院。 大院里商队的人手,正在將另外的货物装上那十辆马车,快差不多装完了,一个个都神態轻鬆。 张循出去,也有不少人关注到,但也知他跟贾金水有些关係,是个『关係户』,便都没在意理会。这年头,少管閒事,才能活得长久。 一直到快入夜,贾金水也才回到货院。 张循见商队的一些副管事从贾金水的房间陆续离开,空閒下来,才过去叩门。 咚、咚。 “进。” “贾叔。” 推开门,桌案油灯橘黄火苗摇晃,贾金水正在帐册上书写记改,瞧见是他,表情也不意外,搁笔,示意他坐下,便问:“你白天出去,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么?” 张循坐到贾金水对面,微微嘆气:“没什么渠道,只有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言。才来您这边问问情况。” “市井之间大都以讹传讹,当不得真。”贾金水赞同,顿了顿道:“忽然失踪一批人,勾犁镇的大户也很关注这事,一直在调查,我找他们问了问,倒也得了些消息。” “贾叔,您说。” 张循先是神色一振,瞧得贾金水语气不轻鬆,眼眸又略微沉了沉。 “除了你父兄那批土木匠外,勾犁镇早前还失踪过一批人,是扶余镇来的一支往返边缘镇的小型商队。”贾金水凝重,“那支商队失踪前最后露面的地方是在留嵐堡,而勾犁镇大户经过调查,找到了两个小孩,说曾在勾犁镇前往留嵐堡的一条小路上,见到过一批土木匠人。” “留嵐堡!?” 张循微微眯眼。 他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堡一般全称驛堡,是镇与镇之间通行的落脚点,兼顾驛站、巡逻乡勇驻守的功能,维护道路周围的治安。 贾记商队从东罗镇运货到勾犁镇,途中就在两个驛堡短暂歇过。 这些驛堡通常不大,没法藏匿太多人。 “嗯,留嵐堡是…” 贾金水说话顿住,他从手边那一摞帐本书籍中翻出一张摺叠起来的黄纸,展开铺到桌子上,在油灯光亮映照下,能看出是一张飞镰外城区大略地图。 黄纸中央用墨画出一个实线圆,向外又划出一个更大的虚线圆,两圆之间標註各个镇子、驛堡、庄子、道路、山林、河流。显然,实线圆是內城,虚线圆外便是雾区了。 张循一眼便扫到了留嵐堡,是地图东北角的一个小黑点,勾犁镇与扶余镇之间向外,靠近边缘雾区的地方。 “贾叔,您是说…?” 地图就很直观,张循瞬间猜到了什么。 贾金水愁嘆了口气:“往留嵐堡方向去,又不见踪影,很大、甚至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入雾区了。” “雾区…” 张循默然。 连武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甚至他红龙身,更別说普通人。 “你也没必要太过忧心,相比於別处,失踪在雾区,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贾金水反倒宽慰了起来。 “首先,能神不知鬼不觉弄走一批人,这背后的势力很不简单,说不定牵涉到內城十三大……其次,为何要大费周章弄到雾区去?定有所谋,不会让那些人手白白受损……再者,为什么要是匠人?肯定是有专门的用处才挑。” “这么分析下来,”贾金水琢磨著,表情越发篤定,“失踪的那些人,安全的可能性更大了!” “贾叔,內城那十三大势力,能护住一批人在雾区生存?”张循问。 “內城啊。”贾金水感嘆,“別以为你贾叔见识广,其实对內城的了解,比你多不到哪去,有没有这个能力,我还真说不定,或许行,或许不行。” “连您也知道不多?內城这么神秘?”张循微怔。 贾家怎么说也是中大家族,能做到一支商队的独立管事,在贾家里面地位也不算低,又常与其他势力交际往来,应当耳目灵通才是。 “外城人想进內城,难度不小,一些情况也只能道听途说,还都是些浅显的。”贾金水摇摇头,“我贾家在东罗镇都不算什么,更別提整个外城,以及更上面的內城一殿三宗九家,这十三大势力了。” “那雾区呢?贾叔您知道的多么?”张循又问。 第24章 淬体毒量 “雾区离你太远,情况你知道了又怎样?就连在城区范围內,加入狩雾队防范闯鬼的最低要求也得二境,何况雾区?你父兄那边的情况你也大致知晓了,不用太过忧虑,安心练武,等有所成了,再想办法朝留嵐堡方向打探就是。”贾金水微嘆,瞧著是为张循好,才不想多说。 他脸上露出一丝疲乏,“天色也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先回去歇息吧。” “是。” 张循点头,知道贾金水能跟他说那么多,已经是看在赵师兄的面子上了,便起身道谢拱手告辞:“贾叔您说的有道理,这桩事也有劳您帮忙打听了,感激不尽,您先歇息,就不打扰了。” 转身,离开,吱嘎,房门打开又合拢。 贾金水望著房外往通铺移动的人影,微微摇头,虽说他不看好这资质平庸的年轻人,但赵绍庭的拜託也算尽心尽力完成了,今晚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卖足了对方一个人情。再说下去也无益,对方想知道更多讯息,再找机会吧,他也不吝再卖一个基本没什用的人情。 当然,忙活了一天,身体上的疲乏也不假。 下一瞬,油灯熄灭,房间入夜。 * * 次日早,贾记商队一行返程离开货院。 张循跟著商队出了勾犁镇街,没见往生教有人来寻,半悬著的心才渐渐放下。 他没猜错,那往生教追踪圣童像的法子,多半要靠那纯黑雾气,一旦被吸收了就没法了。 红龙身从中大受裨益,汲取一次,能加速十天半月的成长……但往后呢?怎么获得圣童像不说,若三番五次吸收,往生教一次几次都没法追踪,迟早会发现端倪。 张循一路思索,跟著商队往返,中午就到了一处驛堡。就是个长宽百步的小型坞堡。 驛堡进出巡逻的乡勇一身黄色底衫,皮甲兵器陈旧破烂,懒懒散散打著呵欠。 他心中肯定了贾金水的猜测,土木匠人的失踪,与留嵐堡无关,多半是真去了雾区。 对方也说的有道理,父亲大哥应当无碍,他在没有更强的实力前,最好不要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红龙身那边不知还要多久才把洞挖通,且以火山口外天空怪物的情况,也难穿越雾区过来。』 『如今有了钱银,我能做的,就是儘快突破淬体二境,到时龙威辅助,生死搏斗,同境界,起码不用犯愁了!再看如何安全获得往生教圣童像,助力红龙身成长,强化龙威,让人身再获得实力提升。』 『淬体之內,肉体凡胎,只要被龙威震慑到,只是一刀的事!』 张循心中无奈,也下定了决心。 两天后的傍晚,一路顺利,商队无惊险回了东罗镇,贾记在西街仓库简单宣布了下次的行程后,便各自散伙——张循回到拳院对街,天也快黑了,母亲姚翠玲知道他今天押货回来,早做了一桌丰盛的菜餚。 城区各镇子交通不便,传信不畅,土木匠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到镇子底层,张循也没跟她说,笑著吃饭,打算等母亲知情了再提些好消息。 然后就是在家,拳院之间两点一线,偶尔去替贾记商队运货。刚从勾犁镇弄了一尊圣童像,他可不敢因有了钱財就不去押货,万一就是因这点让往生教盯上可不值当。 中间便是枯燥的每日练拳练刀,打熬身体,日復一日,推拳法进境。 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八月末伏。 城区灰雾笼罩不见烈日,依旧闷热,飞石拳內院的树上知了蝉鸣,声声闹耳。 一名名弟子恍如未闻,在场子各处打拳挥舞木刀,短打被汗水浸湿。 张循站在角落木桩前,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拧腰,送胯,脚底一蹬,劲往上传,沿著脊椎一路传递到臂膀。 砰。砰。 一拳挥出,身体中传出两声竹节碎裂的脆响,木桩微微摇晃。 揽雀尾,探马手,倒骑龙……一遍遍的枯燥重复中,情况终於在某一刻发生了变化。 『飞石拳法:300/999,精通。』 剎那间,张循僵住了,汗水顺著硬朗分明的下頜线缓缓滴落,周遭蝉鸣鸟叫仿佛融进身体里,化作一股炽烈滚烫热流,突兀从心口涌出,瞬息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心有所感,动作不停,拳招好似多了某种韵律,行云般流畅,木桩被击中瞬间,肉眼可见盪开一圈细微波纹。 『咔咔咔…』 体內更似有乾柴在炉灶里燃烧,竹笋在夜里疯长的脆响,一连三声,紧跟著,便感觉自己手腿臀腹,各处微微发胀,肌肉微微鼓起,有明显增长。 呼。 一套打完,收势站定。 张循长吐一口浊气,闭目感受著胸口那股细微热流,一种莫名放鬆和舒適感从心底浮现。 『成了!』 他睁开眼,心中大石落地。一年半多的苦练,努力没有白费,终於得到了回报。 轻轻一握拳头,绷紧腿脚,不用试验也能得知—— 『力量比之前大了能有近五成,爆发力、速度提升也非常显著,我现在感觉都能打三个之前的自己。这!就是武人么!?』 张循扯过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摸了摸太阳穴,也微微鼓起了,不由一笑。 “恭喜张师弟!” “突破淬体二境!” “日后多多关照!” 周围习练的弟子眼尖,热情上前道贺,淬体二境的武人多少也算个人物了,值得交际。 不远处。 宋舟正和圈子里的人同练,见到动静,微怔:“他突破了。” “哦!?” 一旁的卫采蓉身穿红色短装,凸现身材,露出白花花胳膊,表情好奇。 她投去目光,仔细打量,没多久,便微微摇头收回关注,“他气色红燥,这是短期內吃了不少量的异兽肉才显露的特徵,大概是凭此配合一些秘药,才有如今的进境速度吧。这么维持下去,不出几年,性子就要出问题了。” 余寄白、谢縈不在,她就是小圈子里家境最好、见识最广的,窥出了几分状况。 通常来说,武人食用的异兽肉量不超过自身重量就是安全线,缓著点吃可以略多,短时间吃就要略少,因为武人自身也会排除少量的毒素,总之一旦超过了就得注意了。 “他家条件一般,怎么有钱买异兽肉?”有人疑惑。 第25章 蟾息 “他和赵师兄关係颇好。”宋舟想到了什么补充。 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恍然了。 “赵师兄真是没变呢。”卫采蓉笑说,“但二境之后的修行更难更漫长,更难藉助外力了,他多半就蹉跎於此了,只能望著宋师弟高歌猛进,甚至,过个几年,连宋师弟的背影都望不见了。” “专注自己就好。”宋舟表情淡然,也不反驳,因为那是事实,他和对方早不是同一层面的人,短期凭藉外力还可追赶,时日一长,两人差距,將如天堑。 另一边。 张循也確实是找赵师兄打的掩护,藉口从姑姑高家那边获得了一些帮助,但因高家內部事宜、没法对外说,又得防著三联帮,对方也二话不说便笑应了下来。 他甩开念头,再度摆开架势打拳,感受身体的情况。 能察觉到热流不再像一境时那般隱约细微,清晰明显许多,等到掌握了吐纳,就能瞬间调动,实战能力大幅增强。 『別人还需服用药汤,激发热流,以便更好找状態进行破境,但超感状態下我能精准找到,几近相当於无门槛,对我的帮助实在…』 张循暗暗感慨,打完一套,眼见还没到中午。 他就朝前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二境了,就可以去找大师兄樊奇登记,修习吐纳法门。 前厅就在內外院中间,是个有些空旷的场子,中间放了个生锈的青铜鼎,正对入口的是座暗红色两层小楼,张循进来,便看见了听到脚步声迎出来的满面黑须汉子樊奇。 “见过樊师兄。”张循没有废话,躬身行礼。 “哦,张师弟你突破二境了?”樊奇一怔。 “是,这才来找樊师兄登记。” “我记得你练了一年才进內院,如今半年多点就二境了,进度还算不错啊。” “多亏了吃补异兽肉的功劳。” “这样啊。”樊奇仔细打量了眼张循,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其中隱情,自己小心点吧。” “是。” “行,那跟我来吧。” 张循跟著进了小楼,见樊奇到侧面的一个房间从架子上翻出红色封面名录,將他的名字誊写上去。 这就是登记了,成为武人后会被拳院推荐到各大小势力,供以挑选掛职。如果拳院產业有人员空缺了,也会从改名录上挑选弟子填补,而且,学费、场地费、伙食费等一应费用再次减免,从此要给拳院缴纳的费用就不多了。 再进一步,像赵师兄那样淬体三境成了入室弟子,就是拳院的核心成员,不用缴了,相反还有补贴等实质的好处。 登记完,他跟著樊奇上到二楼,进到左侧一个小单间静室。 这里淡淡青烟繚绕,焚著不知名薰香,让人闻著心神寧静,墙壁四周掛有一幅幅人体经络画像,以及石蟾鸣叫图。 “上衣脱了,我传你蟾息吐纳。” “是。” 张循跟著樊奇脱下上衣,露出胸腹,在对方的传授中,学起了蟾息吐纳。 外功练筋骨皮打磨气血,各家传承都不怕外功泄露,因为內外合一才是真正武学。內便是內练的吐纳法门,以独特诀窍的呼吸为引子,锤炼五臟六腑,牵引气血。 “这『蟾息吐纳』共有三层。”樊奇一边讲解鼓腹演示: “第一层『鸣腹』,吞气入腹,鼓盪肠胃,响若蛙鸣,初步淬炼臟腑。” “第二层『內震』,效仿嗡鸣雷音,震盪臟腑,使得內臟壮大坚韧。在打斗中,不会轻易被拳脚伤到內臟。同样的攻击,能从本来的致命伤变成重伤甚至轻伤。更別提在气力、爆发、耐力方面的增长。” “第三层『同调』,呼吸和心跳达到相同节奏,一呼一吸,百骸如网罩,提拉周身气力,將热流锤炼进血液中,生生不息,也是淬体三境磨皮壮骨的必要基础。” “对应飞石拳法的四五六响境界。张师弟,听好了,且注意看我腹部如何鼓动,有何规律……” 张循连忙集中注意力,用红龙过目不忘的能力记下。 很快,便心下一定。 『蟾息吐纳:1/100,入门。』 … “张师弟,你掌握了!?” “樊师兄你帮看下我有没有掌握到要领。” 话音落下不久。 咕、呱。 静室中响起一声细弱的蛙鸣声响。 樊奇望著缩腹扩胸的张循,又多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张师弟一年才练拳入门,又摸过骨,如今对这蟾息吐纳的掌握,却是中上资质才有的速度,怎么回事?他脑中几个念头闪过,不动声色压下。 “这间静室点的薰香中掺有一些流明花粉末,有助於静心寧神,张师弟,往后两天你可过来使用巩固蟾息吐纳的掌握。” “是,谢过樊师兄。” 吱嘎。 张循目送樊奇起身离开静室关门,闭目揣摩吐纳法门,隨著龙魂『超感状態』使用的次数渐多,他自己对身体的掌控也在改善,相当於资质提升,才这么快就入门了蟾息吐纳。 而且,藉助赵师兄那边资助异兽肉的幌子既不能一直用,他也没想瞒,有天赋就展露,如宋舟那般,才会有更大的受益——若不是龙威不知如何解释,他都想展露出来,很多事情就不会受到那么掣肘。 张循摇摇头,甩开念头,闭目静心揣摩吐纳法门。 接下来两天,他都到这静室,早出晚归。 第三天,回到场子沙棚架苦练没多久,有些时日没见的常志亮,却是和赵绍庭露了面,简单道喜寒暄,张循才无语得知了对方的经歷。 这傢伙的舅舅在翁家做事,二境后就去做了护院,因为是知根底熟人又有微末关係待遇就好些,然后就遭到那些老护院排挤,前阵子隨翁家少爷就差点惹了祸事,好在遇到拳院里的人才化解,心有余悸之下觉得共渡雾月期实在凶险,就辞了差事。 “呃,挺好,安全重要。”张循安慰搭子。 “…你俩都二境了,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赵绍庭也听得唏嘘问。 “我打算先过了雾月期再说。”常志亮鬱闷,还一朝蛇咬怕井绳,“阿循你呢?” 第26章 小训 “我?” 张循为了突破二境,钱財也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又得愁来钱了,他有些无奈。 然后就是往生教、雾区的情报讯息。 红龙身那边短时间內大概无法穿越雾区,而通道也挖掘了近两百米,土层虽有了更明显的鬆软跡象,还不知何时挖通,但他估计最迟也能在雾月期前挖通,因此那边的情况可以往后放放……主要就是往生教圣童像,但这方面目前也没头绪。 “贾记那边押货还剩一趟,等完了再看吧。”张循道。 “你们没打算的话,也可以考虑留在拳院。”赵绍庭这时笑道,“每三年的雾月期,拳院也需要多增一些人手,用来巡护,虽说钱不多,也就两千的补贴,但不忙,也相当於留在拳院这边练武了。” 常志亮听得有些心动了。 “而且,为了应对雾月期,按往年惯例,衙门那边会招一些临时巡查差人维护治安。三大拳院都有些一些名额,我们飞石二境弟子都是十个。因此,樊师兄、陈师兄那边已经在商议,给二境弟子办一个小训,用来强化实战能力。” 赵绍庭顿了顿。 “你们没什么机会去爭那些名额,但留在拳院的话,我去问问,应也能去小训……真的是个能很好提升实战能力的机会,非技巧性的,不去挺可惜的,毕竟练武——本质练的就是能打!” 『哦。』张循也心中一动,很多东西搭子就替他问了。 “师兄,临时巡查差人,看起来很抢手,啥缘故啊?”常志亮好奇。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首先是待遇,虽两月左右,但基础工钱每月一万,如在治安中有功驱逐凶犯闯鬼之流,又另有奖补。”赵绍庭笑著解释,“更別说还有另外一些隱形好处,当然那是有机会突破淬体才用得上的了,光这些也够了。” 常志亮一听淬体后就没兴趣了,又好奇问:“非技巧性,又能提升实战能力,是什么法子啊?” “哈哈,容我卖个关子,你们去的话就知道了。”赵绍庭哈哈一笑。 “那我都没打算,肯定去啊。”常志亮望向张循,“阿循,你呢?” 张循光是听到一万加的月钱就心头大动了,不杀人放火,他苦哈哈去给贾记押货,每天才百来钱啊!而这种名额,估计是比试竞爭,他动用龙威的话,必能稳稳拿下——但光明正大用,又实在没法解释怎么会有这种气势。 他心里思量著,嘴上已经道:“这么多好处,去!” “好,那我去帮你们问问。”赵绍庭笑说。 他走后,张循和常志亮苦练到將近傍晚,想著继续巩固蟾息吐纳,便提早了些回去,没想到另一份活儿就已经找上了门… * * 傍晚。 东罗镇,张家。 “娘,我回来了。” 张循推开房门,看到姑姑张茹、姑父高鸿灿,以及一个蜈蚣扣灰白外套的中年管事,正坐在屋里大厅客椅上,姚翠玲正给他们倒茶水。 “姑姑,姑父,你们来了啊。”张循惊讶去接过茶壶倒水。 “家里简陋,除了茶水,也没点心,见谅啊,这位是?” “这是你姑父的六哥,皮坊的主管,你娘平日可多赖高主管关照呢。”姚翠玲介绍,儿子出息了,在亲戚面前露脸,她笑容满是自豪。 “原来是高六叔,感激不尽。”张循抱拳行礼。 不管怎么说,皮坊这份稳定活计,真给家里不少帮助。 “你们是鸿灿的亲戚,就不是外人,何况你娘干活踏实用心,哪用什么关照。”高鸿德摆手笑道。 屋里气氛融洽起来。 “小循啊,听说你淬体二境了?真是恭喜啊。”姑姑张茹道贺。 “小循…你二境了!?”姚翠玲惊呼,看了眼儿子,才发现气色和以往有了区別,当即激动得有些发抖,入门不算什么,这下才是真成器了,不愁活计,可轻易养家,和寻常人有了天差地別。 “对,本想稳定下来再说的。”张循笑著坐下,又朝张茹二人道谢,“要不是姑姑和姑父时常帮衬,侄儿也走不到今天,这份情,侄儿心里一直铭记。” 姑姑张茹听得笑容满面,姑父高鸿灿也露出笑意,道喜,简单嘮了下家常近况,才话题一转。 “小循啊,这练武,淬体二境才是开始,后续更费钱,没有工作支撑可不行。咱们不是外人,可愿来高家做事?保管不算忙,让你有时间训练,待遇的话六千钱一个月,也比別处要高些。”姑父高鸿灿问道。 “六千钱!?”姚翠玲低呼,这可抵她小半年工钱了,对儿子突破给家里带来的改善,有了直观的感受。 “对,淬体二境一般工钱是五千钱左右,今年因为雾月期,各大小势力想要多招点人,但也就多几百。”高鸿灿道。 张循顿时瞭然,大小家族势力都会在雾月期多找点护院应对。 另一方面,怕也是高鸿灿所在旁支想要在高家內部培养势力,又还没详细打听他是靠赵绍庭资助异兽肉才快速二境,以为是他资质不错便来拉拢。但他就没想过去当护院,更別提刚听了常志亮的遭遇。 “谢了姑父,不过我刚突破,贾记押货的活儿也还在做,等做完了再给你答覆怎样?” “也是。你先考虑考虑。” 高鸿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没表露,客套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张家,他走在街上和高鸿德离了几个身位,才朝张茹发作:“我帮了你大哥一家子这么多,现在你侄子摆谱了是吧?我好心登门给他这么好的待遇,他还不给我面子?他可別忘了练了一年才入门,是个什么资质,一个二境,有什么了不起!?” 张茹小心看著丈夫脸色,赔笑:“要不,我私下再找他问问?” 高鸿灿冷哼一声,满脸不悦:“真当你那侄子是个宝啊?” “是是。”张茹低声下气,亦步亦趋,走到大街拐角处还偷偷回望了眼张家。 ………… “怪不得你姑姑他们要过来,还带著礼物,我还纳闷呢。”客人走后,老娘姚翠玲仍旧兴奋喜悦。“你姑父一直没来过咱家,你娘清楚,那是瞧不起,如今小循你一突破,就不一样了,还上赶著来送好待遇的活计,往后有你这个侄子在,他怎么著也要待你姑姑好些。” 张循望著门外昏黄天光,听著老娘兴奋的嘮叨,笑了笑,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定。 镇街行人愈加匆忙,神情掛著雾月將近的忧迫。 饭后入夜,屋外夜风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怪物爬行嘶鸣声响。 张循回到房间,充耳不闻,盘坐到床上,回想『蟾息吐纳』的诀窍。 下一瞬,他长吸一口气,腹部缓缓收缩,胸腔提张,百骸涌出热流,全身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提气、呼气,呼吸顿挫呈现出一种古怪韵律,渐渐,房里似有隱约蛙鸣响起,与怪影嘶鸣交织。 而张循也很快感受到內臟传来热感,充盈感,仿佛缓缓吹气的猪泡,轻盈、灵动、强壮的感觉,自体內生出,好似腿脚用力,就能跃上房梁。 虽是错觉,却也与一境截然不同。 若非龙威,他很难斩杀郝京、郭烈等人。 『飞石拳法:304/999,精通。』 『飞沙刀法:211/300,熟练。』 『蟾息吐纳:6/100,入门。』 良久,张循吐出浊气,沉吟著望向红龙视野里的招法进度。 蟾息一层『鸣腹』是实质成为武人瞬间调动热流,二层『內震』是空手搏击中保护內臟,而生死战斗多持兵刃,因此对实力影响不算大,三层『同调』才有不小提升,但没钱財买药汤异兽肉短时间难推进。 他决定在雾月来临前,优先把刀法推进到精通门槛,提高打斗能力。 赵师兄说的没错练武说到底,就是比谁更能打————当然还要视那个小训是什么情况进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