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刚才就是太累了,一口气没提过来,谢谢大家!”
天色昏黄,张循向照看他的人道谢,又让內院师兄把脉检查了身体確实无碍,就混在一群粗布短褂的年轻汉子里,满身臭汗走出拳院。
拳院在镇子一角,外面房屋大片,墙高厚实,黑瓦黄檐。街上人来车往,摊贩挑夫、货郎走卒,吆喝叫卖,嘈杂热闹。
张循走到路上,心情还没平復过来。他死死盯著眼前各异的两个画面:火山中岩浆喷涌与街面嘈杂人影,模糊又清晰的重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
『我有两具身体?』
『人类身和红龙身?』
张循恍惚著確定自己没弄错后,既奇怪又莫名,但心头更多浮现的还是浓烈惊喜。
红龙,五色龙之一,极端邪恶也极端强大的巨龙,火焰吐息、坚钢龙鳞、天生强大,在红龙诞生的本土世界中,本就属於顶点那一小撮的传奇生物——如今张循的感知中,他的两道意识似乎离得並不算远——虽不清楚为何会一魂双身,且红龙还处在飞镰城北方某处。
但显而易见,在飞镰城这边,红龙將更加强大。
这里的武人,张循虽了解不多,飞石拳院的门主曾展示过一拳击碎海碗粗的木桩,听说往上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但只要肉体凡胎,在红龙这种传奇生物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红龙身的各种情况,等回去了再慢慢研究。』
张循拐进贫民区垃圾胡同,避开路上污水粪便,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两具身躯应是一荣俱损,眼下快入夜了恐不安全。
一路適应著视野中两个不同视角,弯弯绕绕穿过小道,很快到了家附近巷口。
此时,对面一处民宅,嘈杂围了一群人,还有两个佩刀持矛穿著黄色底衫的差人,里边传出祈祷念诵和惊呼。
他心头一动,顿足微微垫脚,便在闪动的人影间,见到屋里血跡大片、有几具肚子被掏空的妇孺尸体。
“小循,你身上?”
一旁有个小老头凑近,望见张循身上脏污,关切询问。
“王爷爷,这是拳院练习弄的,不碍事。”张循见是近邻王大爷,一句话带过身上的脏污,问道:“这刘家,什么情况?”
王大爷嘆了口气:“刘全家昨夜没將门閂插死,让尸鬼摸了空子钻进去,將一家子的心肺全剖出来吃了,不久前有人去串门才发现。”
“尸鬼?”
张循重复了遍,面色微凛,飞镰城区外,被茫茫迷雾笼罩,生存著不少猛兽异怪,夜里偶尔会闯进城区范围袭击人,被统称为闯鬼——尸鬼就是其中之一。
红龙应当不惧,但他人身就说不定了。
“对了。”
王大爷拉著他衣角,低声道:“小循,我是想跟你说,你娘下午去高家,被赶出来了。三联帮估计也知道了。”
“多谢王爷爷。”
张循听后心头一紧,连忙往家赶。
三联帮是本地片区帮派,以各种名目收例钱。
高家则是镇上一中大家族,他姑姑几年前成了高家一旁支的小妾,家里因此沾了不少光,如三联帮就因此没向他家收太多例钱、母亲就在高家皮坊做工,才能供他在飞石拳院练武。
眼下母亲被赶,他转瞬间便想到了应是自己练武一年、还不入门前途无望的缘故,没谁愿意一直帮衬穷酸亲戚——但三联帮若知道姑姑家与他家切割?
没走多远,拐进一个小胡同,就见到不远处一间土坯房前,正有三个高大壮汉。
那三人穿著灰褐短打,胳膊绑著红黄蓝布条,正是三联帮的標誌。
此刻正从房里不停往外搬著衣服被褥米粮等物。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在旁阻拦,却被领头壮汉粗暴推倒在地。
张循眼眸一沉,见母亲姚翠玲被邻里扶起围护住,三联帮的人不敢再动手,才放下心。
张家门前。
“快住手!刘標,你们三联帮还讲不讲规矩?这个月的保护例钱,不是已经交给你们了吗?”家中有价值的东西被搬走,姚翠玲怒斥。
“交是交了,但是不够,要重新补。”三联帮领头的汉子刘標嘿笑道。
“不够当时就提出来啊?”
“我说姚婶子,你也该识趣点了,为什么要补,你不知道原因么?”刘標阴阳怪气笑道。
“你…”姚翠玲气得手抖,气势弱了下来,“我儿子还在飞石拳院练武,会成为正式弟子的,总该看看他的面子吧?”
“你儿子练了这么久,就算现在入门也没前途,看他的面子?”刘標怪笑道,“更不用说要入门早入门了,拖到现在根本没希望!姚婶子,放心,你儿子要能入门,我再登门给你三叩九拜。”
“姚婶子,那我就吃了那坨狗屎给你道歉!”另一汉子指著路面泥地一坨狗屎哈哈怪笑,引得另外两人一阵鬨笑。
姚翠玲听得眼眶发红,三人扬长而去后,她抹了抹眼角,赶忙进屋收拾。
天光黯淡下来,灰濛濛雾气与阴影占据天空,屋顶烟囱冒出细细白烟。
吱嘎。
木门迅速被打开,又合拢。
“娘,我回来了。”
“今天回来这么晚?你身上这是?”
“没什么,拳院有人磕出血了,沾上的。”
“哦,家里有点乱,早前你桂婶家来借点东西翻找了下。来,天黑了,赶紧吃饭吧。”
“嗯。”
张循走进阴暗屋子里,装作对三联帮的事不知情,到酱油色桌子前吃饭。
饭是一大碗糊糊,掺了个鸡蛋,配两个拳头大的灶灰煨熟的福薯。这种福薯像土豆红薯,不用怎么施肥,產量也比前世高,才在这种生產力落后的时代,养活了飞镰城区极其庞大的人口。
饭后用水冲洗完身体,天就彻底黑了下来,没余钱点油灯,张循合衣到床上躺下。
家里就两张床,父母一张,他和大哥一张,三十平不到的房间里还包含了灶膛其他桌椅自是不舒適,但比起其他人家全挤一张床也是好不少了。
屋外风声呼啸,隱约夹杂著低沉吼叫、爪牙划墙的艰涩声响。
张循听见母亲睡著后,闭眼后再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
火山,赤红浆泡,扭曲热气,烧红岩壁,涌动岩浆。
以及醒转的红龙雏龙。
“让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