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气势汹汹的瞥了一眼鄢懋卿道:“哼,有些人两面三刀惯了,怕是想著骑墙呢,別忘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罗龙文见说的有些过了,赶忙起身劝道:“好了好了,我们都是阁老小阁老一手提拔起来…”
严世蕃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我就直说了,裕王身边围著那些人,我们就算割肉献媚保扶,人家登基后也不会念个好,只会觉著天经地义,早晚是任由他们將我们赶尽杀绝。
唯有景王,势单力薄是口实实在在的冷灶,除了我们再无別人去烧,清流更是连沾边都不敢沾,如此若是成了,他登基后也要继续依仗我们把控朝廷。”
罗文龙应道:“小阁老所言有理,自夏言弃市后,翰林院国子监都察院那些人,一直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其余人也都纷纷接话,但意思就一个,支持小阁老。
能聚集到这儿的,就是严党在京的核心骨干,做过的事註定不被清流所接受,因而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也不是都认可严世蕃的选择,但他们的把柄在严世蕃手里,而且严世蕃背后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身影,也让他们不敢反抗。
“去年各地方的孝敬都匯总好了吧。”
鄢懋卿將手中的扁匣上呈:“按小阁老的吩咐,都在这里了。”
严世蕃掀开匣盖,里面並非书册,而是厚厚一叠裁切整齐的洒金笺,纸页边缘微微捲起,显是时常翻动,每张纸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列著名目、数量、来源、估价乃至用硃砂笔標记的隱秘记號。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最上面几张,目光快速掠过。他看的不是那些常规的上等钱粮缎匹,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后面,那些標记著特等、孤品、走私、祥瑞的条目。
宋代龙尾歙砚一方、铭文墨池腾波(米芾款)
-附:紫檀天地盖,內衬苏州重縐
-考:查《宣和砚谱》录其形制,当为南唐官制。
宣德年制青花海水云龙纹笔山一座
-量:长七寸,高一寸三分
-验:大明宣德年制,釉里红斑点三处(註:非损,乃窑变)
暹罗国进贡象牙鏤雕八仙过海图屏(十二扇)
-尺寸:每扇高一尺八寸,宽六寸
-包装:裹朝鲜贡纸,外覆油绸,樟木箱盛
-损伤记:第三扇何仙姑莲花柄微裂(已著漆工修补)
宋代臣字款钧窑玫瑰紫釉出戟尊
-尺寸:高九寸五分,釉色天青处泛霞紫,足底刷酱釉
-款识:足心刻奉华二字,旁又刻臣张俊恭进。
-包装:原配南宋官造锦匣已霉烂,现裹杭缎三重。
缅甸进贡红宝石戒指
-重:三钱一分,鸽血红色,六方柱晶形完整
-镶座:金托底刻梵文种子字吽,表诸菩萨金刚护法)
-附:梵文贝叶经一片,写有持戒咒语。
-已译:此宝石產自悉利城,得诸佛加持。
奇珍异宝林林总总各个珍稀无比,严世蕃看著也有些肉疼,这要是不送给景王,他就都能留下填充自己的库房。
但还是咬牙都选定,毕竟是皇子亲王,总不能头一次接触就拿廉价货打发了吧,诚意总是要有的。
何况若是大事成矣,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我库房里还有个宣德款鎏金云纹三足乳炉也拿过来。
“是。”
一群人听著也开始眼馋,真真是大手笔啊,若是给我就好了。
严世蕃突然指著问道:“宋拓《黄庭內景经》,不是说有半卷被虫蛀得厉害,只能当引火纸么,怎么又写上来了。”
鄢懋卿回答道:“回小阁老,经反覆查验,虫蛀的是外包的旧锦囊和几页空白衬纸,经卷主体完好。
而且,那道士临死前吐露,这经卷行间与天头地脚,有元代某位驻世真人的硃砂批註,虽年代久远字跡淡了,但用心辨识,或能窥得几分失传的修炼关窍,我特意请专人验过,笔跡类似张真人。
严世蕃眉毛一扬:“这件且留著,派人去武当山请道人过来再验,若是真的,可就了不得了。”
大体定下后,严世蕃意犹未尽,突然看向罗龙文道:“含章,听说你得了套好东西,先拿来用用。”
罗龙文脸色一苦,看著都要掉下眼泪了,但还是应道:“那套汝窑是今年从南边一个罪官祖宅里抄没来的。
盘、洗、碗、瓶、盒、碟、尊、盏托、三足樽、执壶共十件,釉层莹厚如玉,开片自然,有两只底下还有『奉华』二字刻款,绝对是官窑中的官窑。
小阁老要,我自然是捨得,但下官实在…。”
瞧见罗龙文这样子,严世蕃哈哈大笑,心中感觉畅快多了。
其余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將家底珍藏献出,林林总总二十七件,三九之数。
见都出了血,严世蕃缓缓扫视眾人提醒道:“我们不是在巴结一个皇子,是在烧一口冷灶,也是在锻造一副鞍韉,现在把鞍韉做得越舒服,將来套上去,他才越离不开。”
“小阁老英明,我等谨记。”
严世蕃要完东西,也不是什么回报都没有的,当即表態,各人有什么看中的官职,回去后派人送信过来,他会適当安排。
眾人连连称谢,依附严家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否则好端端的,谁愿意来奉承这该死的独眼龙。
赵文华突然舔了舔唇角道:“古人云食色性也,景王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但再过两三年也差不多了。”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吏部考功司郎中万寀点头道:“元质所言有理,咱们现在准备这些,贵重风雅自是有了,但还真说不好能討景王欢喜,可美女佳人哪个少年不喜欢呢?”
兵部职方司主事方祥道:“两三年,让扬州那边儘快安排还来得及。”
“这件事交给我吧。”
严世蕃点头:“人可以慢慢培养,按琴、棋、书、画、诗、舞、香、茗、医九般技艺分开教养,务必精益求精。”
“是。”
“对了,小阁老,这些东西总不好直接送至宫中吧。”
严世蕃道:“礼单送进去就行,我在西城积庆坊有座新盖的园子还没住过,题个文园的匾,地契、房契、连同这些玩意儿,一併整理好存放起来,到时让景王派人接手就是了。”
“文园…文景,小阁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