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因久居皇宫,与丈夫儿女都生分了,但总算还有个指望,最坏也有景王会给她养老,不至於无依无靠。
但太监了就不同了,尤其是失了主人信重的太监,老了老了悽惨无比。
不是病重难治,便是饥寒交迫,死了连个好好掩埋的亲人都没有,更別提以后的祭拜了。
“呵呵。”马德昭知道她怎么想的:“无妨的,这些年靖妃娘娘和皇贵妃都赏了我不少,我这般人又能花多少呢?
不过些许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玩意儿,你我相识也有十余年了,这点情分是有的,不必客气。”
“好,那我就多谢公公了。”刘氏推諉不过,行了一礼接过沉甸甸的锦囊,心里打定主意,怎么也要央求殿下,带上马公公就藩。
等刘氏走后,马德昭坐下默默喝起了冷茶,这也是他的习惯,不爱喝热的。
这夜真长啊,让人满脑子都是想法,可想啊想,就是想不起爹娘的长相了。
……………
隨著长久以来的习惯,朱载圳在天色微明的时候准时醒了过来,翻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腿脚摩擦著柔软的垫子,只感觉一阵酥麻酸爽,不由得哼出了声音。
“殿下醒了。”陶泽忍著痛走进来用银鉤將罗帐勾起:“奴婢服侍您起身?”
“嗯,张兴呢?”
“回殿下的话,张兴去请周院判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先穿上丝质衬衣外罩青绿云纹袍,犀角梳通发后便急急忙忙的往配殿西北角的官房而去,解手是紧要事,刻不容缓。
等解手回来,马德昭已经领著一位在著青衣袍服的太医院判在候著了,张兴则在一旁布置早膳。
“臣太医院周守正,参见景王殿下。”
朱载圳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老者,从面部细节可以看出其人年纪很大了,但就如高忠所言,如此年纪脊背尚且挺拔,面色红润鬚髮只有微微斑白,可见確实是养生有道。
“免礼,大伴,给周院判看座。”
马德昭命人搬来座椅,周守正躬身道:“谢殿下,请先容臣为殿下请脉。”
朱载圳自无不可,周守正走上前伸手搭脉,手指微动良久方才收回了手:“殿下並无大碍,依旧是老毛病了,平日饮食要仔细,不可过劳。”
宫里这些个皇子公主,太医院资格稍微老点的,基本都上手诊断施疗过,周守正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运气好点,手上没夭折过皇子公主,运气不好的,例如上几任的院使院判…
朱载圳直接问道:“请院判来,只是想问问,除了固定的食补药补外,可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自是有的。”周守正神色郑重,“殿下特意召臣,想是知晓臣於养生一道略有心得,家传的五禽戏与八段锦,皆有养肾经、健脾土、通经络之效。
“只是……”他略一停顿,“此乃慢功,需持之以恆,经年累月方见成效,臣只怕殿下难有这份耐性。”
他这套功夫,其实教过宫中不少贵人,包括陛下都曾练过,只可惜能坚持下来的甚少,景王听闻最是顽劣好动,恐怕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下来。
“身体不寧,父忧母愁,哪怕不为自己,也当为解父母忧愁而努力坚持。”朱载圳起身郑重道:“请老先生教我。”
歷史上,嘉靖皇帝诸子中,活到成年只有两个,最长寿的朱载坖也不过就活到三十五六。
很多时候,拼的便是谁活得久,政治上更是如此。
周守正甚是意外,没想到景王小小年纪如此有孝心了,赶忙起身:“臣定会竭尽所能。”
这时马德昭开口道:“殿下,您该用膳,然后去上早课了,下午再请周院判来教习吧。”
皇子们的上午学习儒家经典的时间是固定的,除非皇帝发话,或者遇到格外重大的节寿,否则不能轻易请假。
朱载圳却是因为刚醒,没什么胃口,周守正见状劝道:“这养生之道,首在饮食有节,起居有常,臣观殿下气色,脾胃之气略有不振,想来与晨起匆忙、早膳草率甚或不用,大有干係。
朱载圳点头:“那我便用膳了,大伴,代我送先生。”
“诺。”
“那臣暂先告辞了,殿下早膳,宜食温热、软烂、適量之物,细嚼慢咽,使胃气得以生发,脾气得以运化,水谷精微,乃命之本也,切莫因其寻常而轻忽。”
闻言马德昭走到周院判身边恭敬的请示,不同於方才略微冷淡的態度,对他们这些景王的奴婢而言,殿下的先生可比太医院的院判尊贵许多。
周守正自然也感受到了,但依旧很客气,恭谨的行礼离去。
朱载圳在陶泽服侍下漱口清齿,移步偏殿用膳,膳桌上已摆开薏苡粥、松子菱芡枣实粥热气氤氳。
香油烧饼、砂馅小馒头、椒盐饼、芝麻烧饼、八宝馒头、蝴蝶卷子琳琅满目,佐餐的是蒜酪、豆汤与泡茶。
几道鸡鸭荤菜因油腻被摆得稍远,权作摆设,最边上,则是太祖爷钦定的例菜——寡淡的野菜拌豆腐,躺在那里鲜少有人问津。
朱载圳依言细嚼慢咽,一旁侍立的张兴和陶泽见马德昭已离开,强撑的腰板微微鬆懈下来,昨夜那十板子虽未真打实了,却也够他们受的。
“殿下……”两人慾言又止。
朱载圳瞭然:“好啦,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们且歇著吧。”
昨夜寢殿值夜不见他俩踪影,想是被大伴提去教训过了,这也是好事。
贴身伺候的人,便是他也不好亲自下令严惩,若是严惩过了,就不能留在身边伺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是而已。
两人心头一凛,那点子酸痛瞬间烟消云散。几日不伺候听著是閒差,实则是被边缘的危险信號。
他们慌忙道:“奴婢们还是很在殿下身边伺候才放心。”
殿下如今渐长,心思不同往日,他们若不能紧跟左右,儘快揣摩適应,还谈什么將来在王府享福,怕是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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