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高忠拜见景王殿下。”高忠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免礼。”朱载圳虚扶一把:“有许久未见高大伴了。”
高忠是正德二年入宫的,如今年过五旬,鬢角髮丝间添了些许苍白,但依旧可以说是这宫中数万內侍中最俊美的。
不比黄锦,高忠是个大忙人,朱载圳与其並未打过多少交到。
其不仅是內官监的首领,更还提督十二团营,併兼掌御马监及勇士四卫营,上个月更是奉旨总督內西教场操练及都知监带刀。
不仅一人掌两大监印信,还掌握了从保卫京师的团营到拱卫皇城、宫城及鑾驾的三支禁旅,是內廷的实权人物。
“这是奴婢久未拜见之过。”高忠的腰弯的更低了:“请殿下责罚。”
“欸,不过是閒谈几句罢了,不必如此。”朱载圳摆手笑道:“高伴这急匆匆赶过来,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高忠双手捧过一枚小巧的赤金令牌“这是往来西苑的通行令牌,另外万岁担心回宫路远,特命奴婢送来步舆並护送殿下。”
朱载圳接过巴掌大的令牌,正面刻著西苑通行,背面是祥云中翱翔的神龙,其形隱隱构成一个寿字。
朱载圳朝著仁寿宫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摆手拒绝了准备上来搀扶他上步舆的高忠:“虽是父皇天恩特许,但按制,东宫步舆亲王象輅,我岂能因一己之便,而让父皇受言官諫臣的烦扰。”
步輦象徵凌空而行,一般除了天子储君外,只有皇后宫妃能乘,亲王以车輅或骑马为主。
违制要受到言官弹劾,往小了说,僭越礼制,削减护卫罚银,往严重了说,便是覬覦帝位。
高忠显然有些意外,虽然与景王相处甚少,但其顽劣的名声还是听过的,没想到如今竟如此明事理了。
“殿下不必担忧,往昔也有亲王乘舆的例子,只需是万岁恩准便可。”
“那都是恩恤年迈病弱的老亲王,本王小小年纪,腿脚灵便,正该按太医的嘱咐多走动强健体魄,何况…
何况父皇近来正为斋醮和国事操劳,我为人子,不能尽心竭力为父解忧,也当少让父皇为难。”
见景王態度坚决,高忠也就不好再坚持了,只能道:“那便让奴婢护送殿下回宫。”
“有劳高伴了。”朱载圳含笑点头,继续迈步前行,周遭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
钟粹宫內,鎏金香炉中沉水香裊裊升起,却驱不散殿內凝滯的气氛。
康妃杜氏狠狠的剜了一眼儿子,咬著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为什么不去拜见你父皇?现在好了,哥哥弟弟各个都有好处,就你什么都没有!”
杜氏越想越气,站起身不顾身旁贴身宫女的阻拦,走到儿子面前伸出细长的手指用了戳著他的额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不如太子也就罢了,现在连景王那皮猴子都比不过?”
裕王朱载坖满面涨红,但却还是握著拳一言不发,这样子气的康妃差点仰倒过去。
哪怕是跟她犟几句也好,亲母子私下里有什么不能说的,偏偏就是这闷样,能把她气死。
杜氏心里憋闷,嘴也就越发毒了起来:“你以为你是太子,光坐著等就有你好处落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朱载坖听到这儿也忍不住了,但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憋的自己摇摇欲坠。
“娘娘,求求您先別说了。”女官和裕王的乳母赶忙先將朱载坖搀扶坐下来,免得他摔倒磕到头。
杜氏这才回过神,到底是亲生骨肉,怎么可能一点不心疼,连忙住了嘴,亲自端著茶盏送过去。
等他喝了几口水脸色好了些,还伸手在他瘦弱的脊背上来回抚摸顺气哽咽道:“好了好了,娘不说了。”
一旁的宫女和乳母见状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娘娘总是这样,弄的殿下越来越沉默寡言。
哎,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殿下乃是皇子亲王,天潢贵胄,上面又有太子地位稳固,庸碌点才是福气,何必去爭什么。
好不容易等裕王气色好一些,杜氏幽幽一嘆:“你父皇恐怕都忘了我们母子两个了!”
………
自两年前孝烈皇后崩,后位空悬,如今最有希望登临后位入主坤寧宫的自然是太子的生母,居住在承乾宫的皇贵妃王氏。
此时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刚送走数十位前来道贺的妃嬪,太子要正式出阁读书且还有如此隆重的冠礼,不也正预示著贵妃也快要晋位成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
等其余人走后,王氏拉著卢靖妃的手道:“今日也是载圳的好日子,妹妹便陪本宫饮上几杯吧。”
卢氏有些愣神的看著眼前那巴掌大的瓜子脸,肌肤粉嫩莹白透亮,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角还染著淡淡的胭脂红,真是美不胜收。
“卢妹妹?”王氏见状忍不住掩口轻笑道:“你我相处也这么多年了,还没瞧腻吗?”
卢氏回过神也笑道:“姐姐国色天香,便是日日相对,也总叫人惊艷如初。”
王氏笑著笑著幽怨上眉,轻手抚过面庞嘆道:“美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早都是旧人了,一年到头都去不了西苑几次。”
“美怎么会没用呢,我若是姐姐,每日醒来照照镜子就能欢喜上一整天,若是再有美食美景相伴,便是天仙一样了。”
卢氏的语气神態极为诚恳,她是真觉著现在的生活很好。
“我是不如妹妹洒脱,这心里还是总惦念著陛下…”王氏驱散自己那股哀怨劲儿:“好啦,还是不说这个。”
卢氏点点头,那人有什么好想的,神神叨叨古古怪怪,身上还总是一股檀香味掺杂著药味儿,不见才好呢。
王氏有些羡慕她:“我照镜子未必能开心,但若有妹妹天天来陪著,定是能日日欢喜。”
卢氏有些为难:“我自是愿意陪著姐姐,但我每日要逛御花园,还要自己做点心,还要採花做胭脂,还要照顾狸奴,还要去餵鱼,还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