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3章 宋钱三问
饭吃的很没趣。
契丹族虽是少数民族,但受唐朝文化影响极深,乃至於濡肉这种典型汉人吃法是这里的主要方式,要么就是烤,还有各种奶製品,以及甜的发腻的果饯等等。
正琢磨著要不要发明个涮羊肉,就在回宫路上震惊的发现了另一间铺子,几个汉子脱了上衣,围著一口锅吃的正香。
可惜自己吃的太饱了……
一旁的萧奉先看著耶律延禧的眼神,刚想说贱民之食不入皇家眼,就听这皇帝懒懒了冒了句。
“奉先吶,朕累了,走,回宫睡午觉。”
“可是陛下,那游猎?”
“不去不去,睡觉。”
然后恬不知耻的拉著萧瑟瑟就往宫廷走去,顺手还招呼了一直在身边懵做一团的耶律大石。
萧奉先愣了个神赶忙跟上,又在诉说女直诸部说一套做一套,连陛下珍爱的海东青都敢敷衍之类,耶律延禧听著,却也突然冒了个想法出来。
“海东青吶,那东西朕突然不喜欢了,奉先吶,你说这样如何,咱別去黑山了,去秋山围猎如何,头彩就把我那三十几只海东青拿出来!”
这下萧奉先是彻底的不会了,海东青乃是耶律延禧酷爱之物,怎会突然就不喜了,曾经还因为宫人伺候不小心,死了只喜欢的,这皇帝杀了整个鹰坊的小底。
“陛下,不可啊,围猎乃是秋捺钵时事,断不可坏了太祖圣制啊。”
“哦,那就算了,以后不用倒腾海东青了,看见就烦。”
无奈的萧奉先擦了把汗应著,又在絮叨移驾黑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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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这个用於夏捺钵的地方,其实离上京很近,但正牌的耶律延禧,去了也是打猎,政事基本就都扔给了北院自裁,除非重要的,比如萧奉先提拔了萧德恭做宰相,还是给耶律延禧报了一句。
且人所不知的是,这位大辽皇帝,脑子里现在装的是汉人逻辑。
“奉先吶,咱有外患么?”
“皆芥蘚之疾也。”
“咱有內忧么?”
“全赖陛下圣明,四大王府镇守八方,无內忧也。”
“那你定不就得了么,去吧去吧,朕要睡觉。”
耶律延禧挥了挥手,一手拉著萧瑟瑟,一手示意耶律大石跟著,在宿卫簇拥下往宫里走了去。
萧奉先盯著皇帝身侧的两个人,一边低声吩咐著去查那侍卫是何人,一边拉过来自己的心腹。
“去叫萧胡篤赶紧来上京。”
回了宫的耶律延禧,却没回寢宫,反倒闹著说学下棋,扔下宿卫引了萧瑟瑟和耶律大石跑去了天齐殿,隨后像模像样的蹲在了罗汉床上,把耶律大石叫过来研究著棋盘。
门外宫女捧著一套银具进来,做了个煮茶的样子,被耶律延禧给驱走了,书房內,只余了三个人。
“大石吶,来,朕问你。”
“咱这大辽,可有外患?”
一旁正在给耶律延禧倒乳茶的萧瑟瑟,手上顿了一下,却也是稳稳的將茶斟满,用银匙餵了一口给皇帝。
而耶律大石,则憋的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为何?此为,问政。
天下哪个文人,不梦想这一刻,自幼潜心读了所有汉家经典的耶律大石,本就一肚子的话,却又被困在了世族底层,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一旁尝著乳茶的耶律延禧,微眯起的眼睛看了眼这个激动到不行的未来西辽皇帝,心中偷笑了下。
“嗯!好喝!奶茶啊这是,色色快给大石也来一杯。”
捧了乳茶在手浅浅的抿了一口,耶律大石心下略定,缓缓开口道来。
“回稟陛下,於外,臣知之不详,但也偶听风闻,传曰女直不臣,於臣计,此祸绝非……芥蘚之疾。”
“又说夏,虽臣於我大辽,但依商贾二三言可知,当今夏国王李乾顺,兴国学,立法度,修水利,日益强大,陛下不可不察。”
“而独可称芥蘚者,唯宋也。”
耶律延禧细细的看著耶律大石,心中盘算著,这货,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宋朝是芥蘚啊,那朕问你,为什么京西市井,皆使宋钱?”
耶律大石愣了一下,却想不出这个早已约定俗成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深深见识过美帝货幣战爭手段的耶律延禧,却从中看到了这个时代的人看不到的问题——不用想,他的国库肯定穷的一批。
“我听你说西夏,想来是和商贾有来往,那你琢磨下,宋朝是给咱们岁幣,但是又从这里拿了多少宋钱回去?到头来,这大辽,是赚的多,还是赔的多。”
“不算这个,我再问你,用宋钱市货,这货值多少宋钱,谁说了算,而一枚宋钱值几货,又是谁说了算?”
“比如你手上有一贯钱,可以买一石米,但宋人又发了一贯钱,米还是只有一石米,那你这一贯还能买到这石米么?”
耶律大石和萧瑟瑟俱都愣在了那里。
一个愣的是这还是自己朝夕相伴的昏庸皇帝么?
一个愣的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会想不到?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
这位皇帝……似乎?
书房里安静了半天,耶律延禧看著傻傻的两个,心说了句有这么夸张么,嘴上冒出来的確是另一个味儿。
“欸欸怎么都不说话了,色色再来杯奶茶,大石来下棋!”
知道收心不易的耶律延禧,也没打算一棒子就把耶律大石给敲死,刚才说的够他研究一会了。
“陛下,此是乳茶,不是奶茶……”
“陛下,臣……字重德。”
嗨呀俩货还槓上了。
“不管,就是奶茶,就是大石!话说大石啊,回去研究研究,三天后来找我,再说一遍外患。”
“然后,咱们就可以聊聊,內忧了。”
隨后耶律大石就开始认真的教围棋。
过了许有半个时辰,耶律延禧发现自己学不会。
“算了算了!这棋盘看的朕脑子疼!回宫!朕要睡觉!”
一脸怒容的耶律延禧牵著萧瑟瑟拂手而去,留下个跪在那里半天没起来的耶律大石,把门口的宫女嚇的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耶律大石缓缓起身,脑中还迴响著皇帝临末的那句话——自知即可,莫问旁人,又不自主的把思维挪回了宋钱之事,许久,他转身默默收著棋盘,手上顿了顿。
这棋,陛下是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