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东大附属医院门口。
藤野好像在等纱綺,事实上看著手机简讯,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自从昨天纱綺宕机后,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什么都用“嗯。”回復,那只能是各回各家了。
他回到家才发现那条有些恐怖的简讯。
[和歌花子:藤野桑,是每周六都会休息吗?]
[和歌花子:花子以后可以约您出来玩吗?]
真服了。
本来不是帮右京警部解决跟踪狂问题吗?
怎么跟踪狂变成我的专属跟踪狂了?
我成镇妖塔了?
这件事真不能这样继续不明不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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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著明天还是后天约花子看诊时,只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喂!藤野桑,早上好啊。”
“纱綺吗?”藤野看著巧笑嫣然的纱綺,心中却泛起一股疑惑。
怎么还是那套冬季校服......半截长的裙子,有些发黄的衬衣......消失不见的袜子。
“嘖。”纱綺翻了个白眼,“眼神真噁心。”
藤野老脸一红:“走吧,我带你去登记。”
他在教授那里帮纱綺求到的工作是介护,也就是东方大国的护工。
虽然彼时的东京,遵循的还是完全医护制度,通常情况下,不允许患者家属陪护,全程由护士照料起居。
但很显然,这忙不过来。
因此有了介护这种不属於护理学的“外行”帮助,霓虹的厚生省也出台相应的专业技能证书。
由於是刚刚时兴的制度,医院也不可能全部找到有证书的介护。因此通过分级制度,广泛吸纳有证书的高级工和没证书的临时工。
有证书的介护福祉士是最高级,然而没有证书的研修生工资相对较低。
而且没有关係的话,连这种被劳务派遣的工作机会都不好找。
人情社会是这样的。
当时笠井教授一听是自己的爱徒藤野所求,打了几个电话就搞定此事:“去登记吧藤野君,小问题,別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行。”
“她和那位大久保小姐认识,才求到我这里的。”藤野有些尷尬,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后门,还不太熟练。
“呵呵,去吧。”笠井教授笑著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个月薪6w円的介护工作罢了,藤野这种一看就拔尖的新人舍下的面子远超这个价格。
他有个在浪速大学的教授好友,因为和学生闹掰,最后赔得钱可不止300w円。
......
“喂,藤野君,怎么好像你在医院里说话还挺好使的?”
纱綺看著平时鼻孔看老百姓的护士和办事员都点头哈腰地帮藤野登记,撇著嘴戳了戳他的肩膀。
藤野递过纱綺的工牌:“搞定了,走吧,去看看柠檬。”
一路上听著纱綺嘰嘰喳喳,藤野心中却没有多少烦躁。
他两辈子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个人渣那就太好了啊。
恍惚间,二人已经站在柠檬病房门口。
他们不约而同地隔著窗户,静静看著里面的情形。
柠檬半躺在床上,翻著报纸,看样子是在哼著小曲。
她的手术创口在脑后,医生是不建议她长时间躺著的。
“柠檬酱,感觉怎么样?”
藤野温和的声音,让柠檬把头从报纸中抬出。
少女的眼睛眯成一道弧线,就准备起身:“啊!是藤野桑?我最近都有乖乖吃药哦。”
“啊拉,藤野桑,我最近都有乖乖吃药哦~”纱綺撇著嘴,从藤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有些人啊,眼里只有藤野君,都看不到朋友了。”
“噗嗤——”柠檬笑著指了指凳子,“纱綺酱啊,谢谢你能抽空来看我啊。最近打工也很辛苦吧?”
两个女孩子很快就笑著攀谈起来,柠檬虽然大部分时间只在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但是整体看上去人也有精神了不少。
藤野点了点头。
这是最好的结果。
正如他判断的那样,当抚子不再强行施加压力后,柠檬的状態会好转的。
抑鬱症,只要没有症状,就可以当做治好了。
吱呀——
推开门的是抚子。
“啊!真热闹啊,藤野桑、纱綺酱,谢谢你们来看望柠檬。”
她身著得体的长裙,虽然款式陈旧,甚至洗得发白,但也算体面。
藤野在观察,並非观察抚子,而是柠檬的反应。
柠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也还是微笑著说:“妈妈,今天吃什么?”
“柠檬酱,今天是烤猪排饭哦。”抚子献宝一样从包里拿出便当盒,“是你最喜欢的。”
“好~”
藤野见状,点了点头。
至少表面上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从昨天到现在,柠檬的情况稳定,就意味著抚子至少装的不错。
他压低声音:“纱綺酱,等会带抚子来我的诊室。”
得到纱綺点头回应的他起身寒暄几句,就把病房的空间留给几人温馨。
有医生在,患者多少会有些不自在的吧。
......
在冰冷的诊室里呆到快要下班,藤野才等到了抚子。
因为担心柠檬,纱綺被她留在病房照看。
这也让藤野心中鬆了口气。
抚子的表现,很正常,像个体贴的母亲。
所以有大问题。
“藤野桑,您找我有什么事?”
抚子从进门开始,就低著头,不敢直视藤野的眼睛。
藤野却目光灼灼,盯著抚子的眉心。
“还记得我曾说过让你来看看病吗?”
“嗯。”抚子微微点了点头,眼睛仍是看著桌角,“但我感觉我没有精神病。”
“你仅仅是有些焦虑。”藤野敲著桌面,“不妨告诉你,姬宫菖蒲的话,是真话,但是很片面。”
“那些话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最令人噁心的一个视角。”
“就比如她给你讲的柠檬的问题,你认为有苗头吗?我直接告诉你,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並不会斧正柠檬。”
抚子的眼中充满迷茫:“焦虑?菖蒲小姐为什么要骗我?什么叫不会斧正柠檬?”
她微微仰起头,直视藤野:“您的话我听不懂。”
“那我不妨说得再直白一点。”藤野打开了手机,找到了和歌花子的简讯,递给了抚子。
“花子小姐,现在是我专属的跟踪狂。”
“专属?跟踪狂?”
“你可以看看她对我生活的渗透状態,几乎是无孔不入。”
“还真是!”
“起因不过是姬宫菖蒲告诉她,『精神病犯轻罪,不需要承担责任』。”
“怎么可能!”
抚子的眼中露出震惊和恐惧。
教唆別人犯罪这种事,和帮助母亲管教孩子,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她......姬宫菖蒲是坏人......那她教的东西......”抚子捂著脸,声音悽厉,“我一直以来在对柠檬做什么啊!!!”
藤野双手交叉,支在嘴边:“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说的东西,仅仅是她说的这部分,是没错的。”
“没错?”抚子的眼中露出不解。
“对。”藤野一想到这个恶毒的女人,眼睛就想冒火,“不管是花子的精神病无责任论,还是柠檬的血脉遗传论,都有几分道理。”
看著已经不知所措的抚子,藤野眼中有那么一丝惋惜。
“但是,明著做出『因为无责任所以可以任意犯罪』和『有可能血脉遗传所以必须严加管教』,这两个奇怪的行动,”藤野无意识地搓著左手的大拇指,“可都是花子和你,自己悟出来的啊。”
“虽然她坏的冒烟,你们就真的没有任何责任吗?”
“藤野桑......”
抚子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救命的稻草。
但是她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感觉浑身冰冷,不住发抖,宛如鸡爪。
藤野的表情收敛,笑容重新浮现:“但我知道,问题的根源不在你们身上。”
“就像花子本就有精神病,而你没有分辨信息真偽的能力。”他嘆了口气,“恐怕这也是她找上你们的原因之一吧。”
抚子沉默了。
是啊。
就算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难道自己就没有那百分之一吗?
藤野给抚子开了处方,站起身看向窗外:“倒也不用想的太多,毕竟——”
“藤野桑。我应该怎么做?”抚子的话打断了藤野的宽慰。
他转过身意外地看著这个女人。
这比他想像中攻克心防的时间要早上许多。
是了。
他看到女人眼里的坚定和后怕。
这样一个打三份工,勤谨坚毅的女人,也不是需要赘言开解的样子。
“吃药、治病。”
他递过处方笺,双手插兜,看向窗外。
“然后慢慢学会怎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