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田咬著笔桿:“松下前辈,藤野桑,这个病歷怎么写啊?”
三人早就把空间留给了失而復得的母女,这会正蹲在楼下的马路牙子边。
松下手里夹著一根七星,一口没抽。
全是风抽了。
“问我啊?”他瞥了一眼长田,“又不是我治的,问我干嘛?”
看著一言不发的藤野,长田丟下笔:“他妈的,怎么写感觉都像在编故事,医务部一查就要质疑。”
犹豫后,松下终於抽了一口烟,把菸头熄了,狠狠摔在地上:“就写[在藤野医生的协助下,进行了心理按摩,植物人病人深受感动,突然甦醒]”
“喂!藤野小子,別在那转圈了。说说行不行啊!”
在墙角转圈的藤野终於停下来。
“这不是没想到怎么写嘛。”他抿了抿嘴,“又不是我爱转圈。”
“你是真沉得住气,这样帮我们神外大忙,也没有多兴奋啊。”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造之材啊!”
藤野咬著嘴唇,眼中还是没有喜意,反而有些迷茫。
他点了点头:“松下前辈,没事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几个病人。”
看著他走远,松下抬起手錶,一脸疑惑:“才10:25,下午有病人,这会急什么?”
“松下前辈,这藤野君有点装啊。”不知何时长田凑到身边,突然开口,嚇了松下一跳。
“装?”他轻蔑一笑,扫了一眼长田,“你懂个屁。天才有天才的脾气。”
他越看手下越气,作势要踢他一脚,却被躲开:“快点把病歷给我写了!真是的,我手下怎么是你这个废物!”
......
神外这种科室,出一个植物人,那真是......
反正远坂教授听到的时候感觉是天塌了。
这是医疗事故,哪怕是术前告知书里写清楚这种可能,那也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有人要担责任!
反正不应该是他。
对,反正他刚从外地回到医院,完全不知情。
就让松下背这个锅。
他沉著脸,拨起內线电话:“餵?松下不在?他这会去哪里!派人去找!”
“我十分钟后到科室,谁不在,他就麻烦了!”
放下电话,他神色更加难看:“跑?!你跑得了吗?这会才想到跑,晚了,松下桑!”
到神外科室时,听著屋里欢欣的气氛,远坂教授愤怒的敲了敲门:“什么意思?”
“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要庆祝吗?”
“我要去给你们买鲤鱼旗吗?”
被叫回来的松下被下属们推到远坂教授身前。
他们大声高呼:“远坂教授!这次全靠松下前辈力挽狂澜啊!”
远坂教授显然没搞清状况。
力挽狂澜?
这小子半个小时前哭著跟我说有个孩子做完手术,没有任何徵兆变成植物人了啊!
看著他疑惑的表情,长田狗腿子一样凑到身前:“远坂教授,松下前辈的那个植物人病人,醒过来了。”
远坂教授反应了片刻,逐渐理解了一切。
“啊!!”他用力地拍著松下的肩膀,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不断回头四顾,“啊哈哈哈!松下,你小子真有一手啊!”
“誒?远坂前辈不是——”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当年在我手下当研修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其实事实上是精神科的——”
“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不是我啦!是精神科的医生搞定的。”
“嗯?”远坂教授闻言陷入沉思。
“笠井教授是我的同学,他很有一套。”
“神户助教授我也认识,好像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叫什么小鸟游的专门医,家学渊源,我和他父亲十年前就认识了,也是个好孩子......”
松下助教授尷尬的打断教授的长篇大论:“是藤野医生。”
他疑惑地看了松下一眼。
“藤野医生是谁?”
......
“藤野医生?那可是我们精神科的新星。远坂老头,你得请我们吃饭!”笠井教授一只手拿著內线电话,豪爽地笑著。
藤野就坐在他对面,神情尷尬,屁股在凳子上摩擦著。
“对了!病歷写的清楚,你不能抹除和彦的功绩,不然老夫和你没完!”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样,朝电话里喊道。
“对对对!你是要谢谢这孩子,不然你们神外的名声是真的臭完了。”
“什么啊,下次评选时你会帮忙投票啊,那真是太合適了,远坂老头。ok,就这样。”笠井教授哈哈大笑。
他笑著放下电话,看向藤野时笑容收敛了几分:“怎么治好病人,逃脱处分,扬名立万了,还是愁眉苦脸的啊?”
“这样別人会说你装高洁的。”
藤野知道,他掛了像,但是在这些精通表情观察的老油条面前確实也藏不住惆悵。
“笠井前辈,我是......有点迷茫。虽然我们治病为天职,但是如果那孩子想死,我是不是剥夺了她选择死的权力呢?”
笠井闻言,站起身,拉开百叶窗看向窗外:“我在三十年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想每个优秀的精神科大夫,都会问出这个问题,或早或晚。”
他扭回头,笑容和煦:“因为我们会把患者当人,当成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脑子有病的人型怪物。”
藤野站起身,走到窗前,轻声问道:“那您的答案呢?”
“那是我的答案,不是你的。”他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一束阳光正洒在他头顶的地中海,“你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至少这孩子,”藤野背对著笠井,“我觉得我没做错。”
“我不仅仅是让她活下去,至少还说服了她的妈妈抚子小姐来看病。”他仰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明媚,仿佛精神科就是一切阴暗潮湿的地方,“我改变了她的环境,而非不管不顾,让她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至少,改变了精神病赖以生存的环境,我让她有那么一丝希望。”
笠井含笑点头,他看著床边的年轻人,就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真像啊。
嗡嗡嗡——
藤野的手机响了,那是两条简讯。
[陌生號码:谢谢您,让我重新拥有生命。]
[和歌花子:藤野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覆查啊?]
他收起手机。
没什么比患者真心的笑顏更让大夫开心的,尤其是精神科大夫。
那自己就没做错。
只有儘量帮助每个患者找到源头,精神病才能根治。
柠檬是这样。
花子应该也是。
他朝笠井教授深深鞠了一躬:“我先去写病歷了教授。”
听著关门声,笠井教授还含笑看著门口。
这么快就找到一点点自己的答案了吗?
那比我还是强几分啊。
算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