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的伊文忍著火辣辣的巨痛,衝进黑暗中后突然看到前面站著一个人影。
“快跑!这里都是帮派人员。”
伊文以为是流浪汉,本能招呼一声。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进时,那夜鬼魔药给予他的感知力却顿时让他汗毛乍立。
“不对……躲开!!!”
魔药给予他的感知提升,开始拼命地给他提示。
伊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迅速躲进对面的厂房中。
而身后,扎克带著另外一队混混听到动静,急忙举起手电筒朝从另外一个方向包围过来。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只看到地上躺著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
“追!”
扎克从后面赶上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前。
“我倒想看看,这病鬼能不能躲过我的子弹!”
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的走廊里晃来晃去,脚步声杂乱而慌张。
然后他们看到了。
厂房另一头的出口处,一个人影背对著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照在那个身影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挑衅。
扎克的血涌上了脑门。
他抬起手枪,对准那个身影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厂房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扎克扭曲的面孔。
子弹命中了。
那个身影的腹部溅出一蓬暗色的液体。
四周的混混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嚷。
他们都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枪,此刻看到枪的威力,肾上腺素飆到了顶点。
“给我上!”
扎克挥著枪往前冲。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中枪的身影没有倒下。
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那张脸上,所有人的叫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戛然而止。
那不是伊文。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双眼猩红,虹膜里燃烧著两团暗火。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其中上頜的两颗犬齿长得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长度,尖锐,弯曲,泛著湿润的光泽。
一个陌生人。
一个怪物。
而它腹部那个被子弹穿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撕裂的皮肤像是活的一样向中间蠕动、收拢、合拢,鲜血倒流回体內。
几秒钟之后,伤口消失了,只剩下衬衫上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你是谁!”
扎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手电筒的光根本追不上。
一个眨眼的工夫,它就从十米外出现在了最前面两个混混的面前。
两只手抬起,挥下。
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手指。
但那十根手指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两颗脑袋同时脱离了脖子。
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过的,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画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两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將近一秒钟,然后才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扎克发出了一声失声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能发出来的,尖细、破碎、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他举起枪,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
胸口,腹部,肩膀,每一发都穿透了那个东西的身体,在它背后的墙壁上炸出一蓬蓬碎砖灰。
那个东西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
子弹穿过它的身体,留下五个冒著血沫的弹孔。
然后那些弹孔开始癒合,和腹部的枪伤一样,皮肉蠕动,收拢,闭合。
五秒钟之后,五个弹孔全部消失了。
它朝著人群走过去。
不是跑,是走。
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的步伐。
铁管砸在它的肩膀上,它没有回头。
砍刀劈在它的手臂上,切开了皮肉,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然后伤口在两秒钟內合拢如初。
他就如同一名坚不可摧的巨人,正在走向地面渺小的蚂蚁。
蚂蚁的尖叫,挣扎,恐惧等等的一切……
无法给这个巨人带来任何迟疑和阻碍。
屠杀开始了。
伊文蹲在远处一堵断墙的后面,瞳孔扩大到了极限,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衣。
他进来是完全没感觉这怪物的存在。
“自愈,吸血……他应该就是普利斯派过来跟踪我的吸血鬼!”
夜鬼魔药的夜视能力让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帮派混混,在那个东西面前就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鸡。
他们尖叫,他们奔逃,他们挥舞著手里的铁管和砍刀拼命地劈砍,但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在挠痒。
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到残影都看不清。
它的手指洞穿人类的头骨就像手指戳穿湿纸板。
它的獠牙咬断人类的脖子就像咬断一根甘蔗。
所有的致命伤在几秒钟內迅速自愈。
枪击、劈砍、殴打,全部无效。
那种充满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像是一群蜡烛在风中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伊文蹲在断墙后面,后背贴著冰凉的砖面,手心全是汗。
双方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那种差距不是十倍二十倍的量级,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物种层面的碾压。
就像一个普通人要迎面和一台时速百公里的满载半掛一样硬碰硬。
你可以看见它,可以听见它,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凡人与超凡的界限是如此的清晰与残忍。
伊文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但那不全是恐惧。
恐惧之下,还有另一种更原始的、更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他盯著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身影,盯著那些在几秒钟內癒合如初的致命伤口,盯著那种凌驾於一切物理攻击之上的绝对力量。
他也想变成那样……
短暂的震惊之后。
伊文转身就跑,用尽全力,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这是身为凡人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表现得越像一个被嚇破胆的普通人,就越安全。
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厂区,狂奔跑出了四百多米。
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泥土小径,两侧是满是树林和荒草的平缓丘陵,枯黄的草尖在夜风中沙沙摇晃。
远处,波顿城的轮廓线在夜空下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像是一把碎金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高大的混凝土楼房和工厂烟囱的剪影参差错落。
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之前在厂房里伏击混混的时候,有两棒子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他的后背上。
当时肾上腺素飆得太高没觉得怎样,此刻停下来,疼痛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冒了出来。
后背肿起了两道棱,淤血的皮肤被汗水浸泡,静止不动都在突突地跳痛。
更別提跑步时双臂的摆动牵扯著背部的肌肉和皮肤,那种撕裂般的刺痛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如果是普利斯派来监视我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我。这个距离已经安全了。”
喘匀了一口气之后,懊恼涌了上来。
“该死的,这下怎么收场?死了二十几个混混。”
“而且之前我和扎克明確起了衝突,有目击者,有动机。”
“按道理说,那个负责监控我的吸血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对。”
“他最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简单出手威慑一下,嚇跑那帮人就行了。”
“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扯上普利斯的虎皮,以后在古丁街也能安稳一些。”
“但这傢伙怎么突然发疯了?直接屠杀?”
伊文想不通。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就像在浓雾中摸索,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四周全是未知。
扑通。
思索间,他的右脚踢在了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上。
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他急忙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手掌擦过粗糙的泥土和碎石,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他的脖子正下方。
不知道哪辆马车掉落了一截建筑用的三角铁。
半截埋在泥土里,另外半截朝天翘起,断口处的稜角锋利得像一把刀。
如果他的手没有撑住,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惯性,脖子会直接砸在那截三角铁上。
伊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撑著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淤伤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抗议。
绷紧的肌肉牵扯著充血肿胀的皮肤,汗水渗进每一个毛孔,痛得他齜牙咧嘴。
“疼疼疼……”
他站稳之后,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那截三角铁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等等。我今天一直在倒霉。”
“那如果那个吸血鬼不是普利斯的手下呢?”
“或者说,他本来是普利斯的手下,但突然失控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文的头皮瞬间炸了。
厄运诅咒还在生效。
而一个失控的吸血鬼,就是厄运能製造出的最致命的巧合。
强化的感知力让他本能地转过身去。
五米外。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被子弹打得破烂的衣服掛在身上,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惨白的皮肤在夜光下泛著一种病態的、近乎萤光的苍白。
猩红的双眼没有瞳孔,整个虹膜都在燃烧。
上唇翻起,露出两根长得不像话的獠牙,牙尖上还掛著一滴深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拉出一根细丝。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