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妇人听得入神,庞婶儿当先开声道:“啊哟!哪有这样儿的先生!”
“败坏主家的声名……他们图啥啊?”
“图啥……家里老爷子吃他们这套唄。”李象摇著头,一副无奈神色。
“他们越是这样,老爷子越觉得他们刚正,越觉得他们对教导家父的事上心。他们在老爷子那攛掇的也越起劲……”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庞婶儿啐了一口,道:“我看这老爷子,也是个头昏了的!”
“哪有他这般当家!”
“那可不!”李象头都要点断了,心说可不就是嘛,李二就是一个昏了头的昏君!骂成那样了都不知道把自己砍了。“您几位再想想。”
他声音压得稍低,引得所有人更加好奇,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老爷子本就对家父的性子有些不满,再被这几位先生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他的坏话、传他的丑事,久而久之,心里能不厌恶、能不失望吗?”
“更可气的是,家父还有几个弟弟,见家父名声被弄臭了,老当家也不待见他了,就天天在老当家面前討好卖乖、搬弄是非。”
“明目张胆的想抢走家父的继承权,盼著老当家把家產都留给他们。”
“家父呢,本就嘴笨,不会辩解,被先生们骂得抬不起头,又被弟弟们挤兑。”
“老当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这继承人的位置,眼看著就要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被弟弟们赶出门去,连口饭都吃不上。”
李象说完,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眼前的妇人们:
“婶子们,你们说,家父这处境,难不难?那些先生本是来帮他的,反倒把他的名声彻底弄臭,让他被老当家厌恶,唉,这给闹的。”
听完如此劲爆的大户人家爭家產秘闻,妇人们顿时炸开了锅,一脸兴奋。
“哎哟!这哪能行啊!长子继承家產天经地义!”
李象点头赞同。
“这老爷子真是昏了头,做出这般蠢事来。老头儿老糊涂了就该早些让位置给年轻人,霸占著位置真是造孽哟!”
没错没错,谁说不是呢!李象疯狂点头。
“那些个弟弟也不是好东西,趁火打劫!要么怎么说大户人家家里才乱呢,瞧瞧这,兄不兄弟不弟,为了家產个个闹的不要体面……”
就是就是,可不就是这样嘛!李象无比认同。
“要俺说,还是那几个先生的毛病!”庞婶儿一拍槐树干,一张油乎乎的胖脸上义愤填膺。
“哪有这般坏人名声的?他们倒是得了老爷子的赏,却把李小郎君和他爹给害成什么样了?”
“让人家里生了乱,还要害了人性命啊!真不知道他们这圣贤书,究竟读到哪儿去了!”
“那婶子觉得,这事儿该怎么解?”李象道。
“怎么解?先料理了这几个先生唄!”庞婶儿胖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度。
“看事儿,要先看根底在哪!你家这祸根,可不就在这几个先生的身上?”
“要不是他们在哪传你爹的小话,你爹哪里会有这坏名声?”
“要是没有这坏名声,他那些弟弟,哪里敢覬覦他这个长子的家產?”
“还有那个老爷子,哪里敢做这废了老大,转头去立小儿子的事?做出这般事来,他能有脸去地下见自家的祖宗?”
“可不是嘛!”李象简直想给庞婶儿鼓掌。
果然人民群眾有智慧!这不,三下两下,不就把便宜老爹失败的根本原因给点出来了嘛。
要不是孔颖达、于志寧那群货色天天败坏便宜老爹的名声,李二就算真想废长立幼,他也绕不过祖宗法度这层桎梏!
虽然……李二可能,也不太在乎祖宗法度就是了。毕竟李渊无大儿,世民无长兄。
但终究,会闹得天下纷紜。而不是现在这样,没能掀起什么波澜。
“那以婶儿来看,这事儿该怎么解?”李象追问。
“简单!”庞婶一拍大腿,声音清亮,脸上那股胸有成竹的劲儿,简直比西市祆教庙里燃著的圣火还要耀眼夺目。
“这群酸腐儒生满嘴仁义道德,最是唬人。你和他们讲仁义道德,那是讲不过他们的。对付他们,小郎君犯不著跟他们讲什么道义规矩!”
她说著,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几分泼辣劲儿,又满是仗义:
“你且告诉婶儿,那几个帮倒忙的恶先生,住在哪座坊、哪条巷?”
“婶子我带著这帮姐妹,明儿一早就去他们家门口坐著,拉上他们街坊四邻,好好跟大伙儿掰扯掰扯——让所有人都听听,他们是怎么拿著『教书』的名头,干著毁人名声的齷齪事儿!”
庞婶越说越起劲儿,眉飞色舞:
“咱就把他们的丑事儿扒得明明白白,让他们自个儿的名声先臭大街!到时候,他们之前喷的粪,又有谁会信?”
末了,她一拍胸脯,语气篤定得很:
“等他们名声烂透了,没人信他们的鬼话了,你爹那被污了的名声,自然而然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家老爷子自然也能看清真相,再也不会厌弃他嘍!”
李象……李象简直都惊呆了!
简直想要点上一万个赞!
想要给庞婶儿上一万面锦旗!
对啊!好有道理啊!
我之前不也这么干了吗?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孔颖达于志寧那群老狗为什么能黑东宫?因为他们是大儒啊!
他们天然占据著道德制高点!在道德制高点上说的话就是有人跟风!
可要是把他们拽下来呢?
把一个大儒,拽下道德制高点之后……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黑的他们自己满身是粪,有理说不清,到时候他们人人喊打,谁还会信他们之前说过了什么?
只要他们的声望跌落谷底,他们对便宜老爹曾经的那些评价,也会隨著他们的声望一起,如雪崩般消解!
那时,便宜老爹的形象,就能瞬间翻身成为受害者。
不管李二那廝会不会回心转意,反正到时候同情便宜老爹的人,一定大有人在!
自己想举的嫡长子继承制这面大旗,也將重新占据宗法制的道德制高点!
到时候自己骂起李二来,那可不就是事半功倍,自带回声。
那还不骂到他生活不能自理,非杀之而不能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