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落下。
二皇子安景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金鑾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曾经风光无限，此刻却如烂泥般瘫软的皇子，再看看那个手持焦木，身姿挺拔如枪的青衫侯爷。
天，真的变了。
“拖下去。”
龙椅之上，安世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金甲卫士立刻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二皇子，毫不留情地向殿外拖去。
安景明没有挣扎，只是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完了……都完了……”
之前还慷慨激昂，弹劾杨天凌的御史大夫张承，此刻早已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那双俯瞰眾生的帝王之眼。
安世雄的视线，从瘫软的二皇子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杨天凌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蕴含著审视，讚许，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对二皇子的处置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对杨天凌的封赏，才是决定灵武国未来走向的重头戏！
“杨天凌。”安世雄缓缓开口。
“臣在。”杨天凌躬身，不卑不亢。
“你此番北境之功，荡平尸潮，反攻血煞，为国开疆拓土，功在社稷。”
“王都之內，又查出蚀心教这等祸国殃民之毒瘤，劳在君心。”
“功过，朕，心中有数。”
安世雄站起身，踱步走下龙台。
他每走一步，朝臣们的心就跟著狠狠一跳。
他停在杨天凌面前，亲自从內侍总管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朕，今日再下一旨。”
“原镇北侯杨天凌，护国有功，忠勇盖世，特晋封为『镇国侯』，世袭罔替！”
轰！
镇国侯！
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金鑾殿內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镇北，镇的是一方边境。
镇国，镇的是整个江山社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这是將杨家，直接拔高到了与国同休的地位！
武將队列中，独臂老將军激动得满脸通红，花白的鬍子都在颤抖。
“好！好啊！陛下圣明！”他忍不住高声喝彩。
安世雄没有理会，继续宣读。
“食邑三千户，赐天河城內侯府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钦天监听旨！”
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连忙出列跪下。
“即刻修撰谱牒，將清河郡杨氏，正式列为我灵武国五品世家！”
“凡杨氏嫡系子弟，见官不跪，享朝廷俸禄！”
五品世家！
如果说镇国侯是无上的荣耀，那这五品世家的身份，就是实实在在，足以改变一族命运的根基！
从今往后，杨家不再是偏远郡县的九品家族，而是真真正正，名录在册，受国运庇护的贵胄！
“臣，杨天凌，叩谢圣恩！”
杨天凌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平身吧。”安世雄將圣旨交到他手中，“镇国侯，蚀心教一案，就交给你了。朕只要结果，不要过程。王都这潭水，也该清一清了。”
“臣，遵旨。”
……
消息比最快的战马还要快。
当杨天凌还在皇宫接受封赏时，数只携带著圣旨的灵禽，已经冲天而起，飞向灵武国四方。
其中一只，直奔三千里外的清河郡。
清河郡，杨家祖宅。
次子杨鸿文正拿著帐本，与几位新提拔的管事，商討著家族商队下一步的扩张计划。
这几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
大哥重伤，父亲和三弟五弟远赴王都，整个清河郡的基业，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二爷，我们最新一批的药材，已经被云天城碧霄阁全部吃下了，但是赵家和王家的商路，最近一直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一名管事忧心忡忡。
杨鸿文放下帐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赵无极……王德海……”
他念叨著这两个名字。
父亲虽然在北境立下大功，但毕竟远在王都。
山高皇帝远，这两家老牌地头蛇，显然不甘心看著杨家一家独大。
正当他思索著如何破局时。
“圣旨到——！”
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从祖宅之外传来，响彻整个柳溪村。
杨鸿文猛地站起，脸上满是惊疑。
圣旨？
怎么会直接传到清河郡？
他连忙带著所有族人，快步走到祖宅大门口。
只见一名身穿宫廷服饰的传旨太监，手捧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神態肃穆。
“清河郡杨氏杨鸿文，接旨！”
杨鸿文不敢怠慢，立刻率领身后一眾杨家族人，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清河郡杨氏家主杨天凌，护国有功，特晋封为『镇国侯』，世袭罔替……杨氏一族，晋为五品世家，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杨家祖宅前，落针可闻。
杨鸿文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镇……镇国侯？
五品世家？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传旨太监將圣旨交到他手中，那明黄色的绸缎，那沉甸甸的质感，才让他確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恭喜杨二爷，贺喜杨二爷。”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咱家还要去別处传旨，就不多叨扰了。”
送走传旨太监，杨鸿文依旧捧著圣旨，呆立在原地。
身后的族人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五品世家！我们杨家成五品世家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无数族人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杨鸿文深吸一口气，他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圣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鸣钟！祭祖！”
……
与此同时。
清河郡城，赵家府邸。
书房內，赵家家主赵无极，正平静地品著茶。
一名心腹手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宫里的圣旨……圣旨到杨家了！”
赵无极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慌什么。”他吹了吹茶沫，“杨天凌在北境立功，封赏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他看来，最多也就是个子爵，赏些金银。
那名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不……不是……杨天凌他……他被封为镇国侯了！”
啪！
赵无极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换血境强者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將书房內的桌椅都震得嗡嗡作响。
“镇……镇国侯，世袭罔替……”那手下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杨家……也被封为五品世家了！”
赵无极呆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镇国侯……
五品世家……
这已经不是过江龙了，这是一条真龙，直接降临到了清河郡这条小河沟里！
他之前还想著，联合王家，给杨家的商路使绊子，慢慢蚕食杨家的根基。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跟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別？
“备……备一份厚礼。”许久，赵无极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备三份！送到杨家！就说我赵无极，恭贺杨家晋升之喜！”
……
王都，镇国侯府。
府门上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崭新的“镇国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杨天凌负手站在院中，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杨鸿磊和杨鸿灵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激动之色还未褪去。
“爹！镇国侯！五品世家！这下我看王都里，谁还敢小瞧我们杨家！”杨鸿磊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杨鸿灵则相对沉稳：“父亲，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陛下给了您巡城金令，这第一刀，要砍向谁？”
杨天凌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后院。
穿过迴廊，来到安放著杨鸿宇的静室。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杨鸿宇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依旧昏迷，但在各种珍稀药材的滋养下，他乾枯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几分血色。
杨天凌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
“鸿宇，养魂涎，爹很快就能拿到。”
他站起身，眼底的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冰寒。
他走出静室。
杨霄云正等在门外。
“爷爷。”
“嗯。”杨天凌点了点头，“准备一下。”
少年没有问准备什么，只是重重地点头。
杨天凌大步走向前厅。
刘安和十数名暗影卫的精锐，早已悄无声息地等候在那里。
杨天凌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著“先斩后奏”的巡城金令。
金令在手，他便是王都的行走阎罗。
“目標。”
杨天凌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的视线，越过高高的院墙，投向了皇城深处一个方向。
“二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