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镜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混杂在一乐拉麵浓郁到化不开的骨汤香气里，却像一枚投入时间长河的石子，激起了跨越数十年的厚重回响。
    柱间的烤鱼。
    这世上，能用这种近乎抱怨的熟稔口吻，提及那位忍者之神的人，除了眼前这位活著的传说，再无第二人。
    那不是后辈对先驱的敬仰，亦非宿敌间的较量评判。
    更像是一个离家许久的老友，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隨口抱怨起另一位老友那糟糕透顶的厨艺。
    宇智波镜迅速收敛心神，温润的声线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恭敬。
    “一乐拉麵的味道深受大家喜爱，前辈喜欢，便是最好。”
    “……”
    老板手打在一旁擦拭著温热的瓷碗，耳朵却悄悄竖起。
    他总觉得今夜这位白髮老人的气场太过独特，那是一种仿佛能將时空都压得沉凝下来的威严，连带著他身边那位总是温和待人的宇智波族长，都比平日里拘谨了数分。
    宇智波斑没有再言语，缓缓起身。
    他走出店门，掀起的布帘带出一股温暖的香气。
    宇智波镜將几枚银钱悄无声息地置於桌上，而后对著手打老板微微躬身，权作道別。
    夜渐渐深了。
    白日里热闹非凡的火影大道，此刻显得空旷而寧静。
    月光如洗，將路照得一片清亮，那清晰的脚步声，便是这座村庄沉睡时平稳的心跳。
    山中花店的橱窗里，几盆晚开的桔梗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静謐的紫色。
    月华流转，洒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
    几盆晚开的桔梗在夜色中晕染开静謐的紫色，安寧得不像话。
    他的脚步，在一家店门前，再一次停顿了。
    ——宇智波甜品店。
    那枚他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团扇族徽，被精心雕刻在一块圆润的木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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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的团扇，凌厉、高傲，象徵著力量与戒律。
    宇智波镜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便安静地立於一旁，没有出声。
    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位传说中的先祖，正用他自己的方式，与这个崭新的木叶，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对话。
    街道，店铺，灯火，乃至空气中浮动的气息，都是这场对话的內容。
    “警备部队，”斑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砂砾，“现在，不止有宇智波？”
    他的问题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的，前辈。”
    宇智波镜回答，“三代目大人进行了改革，现在的警备部队面向全村所有忍者与村民招募。只要通过考核，任何人都能加入，共同守护村子的秩序。”
    “哼。”
    斑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是扉间那个傢伙的弟子会做的事情。
    但……又和他不一样。
    猿飞日斩想得更远。
    他將宇智波的力量稀释，又將整个村子的责任赋予宇智波。他让那枚团扇不再是孤立於村外的族徽，而是真正融入了木叶秩序的血肉之中。
    手段，更高明，也更温和。
    两人继续前行，渐渐偏离繁华的主道，踏上了一条通往村子后山的小径。
    火影岩的路。
    隨著地势的攀升，整个木叶村的夜景，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们脚下缓缓铺陈开来。
    灯火，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远方南贺川上游，一座宏伟水坝的轮廓在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银辉，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著这片土地的命脉。
    那是团藏的杰作，它即將成为忍界独一无二的工程奇蹟。
    规整的道路网將村子划分成一个个功能分明的区域。
    商业区的喧闹早已散去，住宅区的灯火也渐次熄灭，唯有木叶医院和警备部总部的方向，还亮著成片的、象徵著守护与责任的光。
    宇智波斑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半山腰，俯瞰著这片由他与柱间共同开创的土地。
    记忆中，这里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要塞，空气中永远瀰漫著若有若无的紧张。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家。
    有学校，有医院，有商业街，有居民区。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忍者和村民的界限，正被一种全新的、名为“生活的东西所消弭、融合。
    这股生命力，这股凝聚力……
    远比他和柱间最初的设想，要更加坚韧，温暖。
    猿飞日斩，用他自己的方式，將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眼前这片触手可及的现实。
    “走吧。”
    斑收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继续向上走去。
    当他们终於踏上火影岩顶端那片开阔的平台时，山巔的烈风瞬间灌满了衣袍，猎猎作响。
    风中，一个身影早已静立。
    猿飞日斩身著白底红边的三代目火影御神袍，背对来路，正静静地俯瞰著脚下的村庄。
    他的背影与山岩、与夜色、与脚下那片名为木叶的灯火星河，融为了一体。
    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里，与这片岩石，与整个木叶同在。
    宇智波镜下意识地停步，而后，悄然退后。
    他將这片属於两个时代强者的空间，完全地留了出来。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正在见证歷史。
    宇智波斑缓步上前，走到猿飞日斩身旁，与他並肩而立。
    他也顺著日斩的视线，再一次，也是最彻底地，將整个木叶的全貌，纳入那双见证了太多风云变幻的轮迴眼之中。
    没有人说话。
    山巔之上，只有风声呼啸。
    这是跨越时代的对视，更是两种理念的无声交锋。
    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个年轻的后辈，身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紧张。
    那是一种源於脚下这片土地，源於村子里每一个家庭的信任所凝聚而成的，绝对的自信。
    是独属於影的器量。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扉间庇护的年轻人了。
    他是一个真正將整个村子的命运背负於身的，木叶的火影。
    许久，许久。
    斑终於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只是在对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打一个最寻常的招呼。
    “好久不见……木叶。”
    猿飞日斩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亦无面对传说的敬畏，只有一抹发自內心的，温和而平静的微笑。
    他向著眼前这位贯穿了整个忍者战国史的老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个平等的，不带任何敌意与试探的姿態。
    “欢迎回家，宇智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