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杰克就后悔了。
他可不知道这个问题很多嫖客都会问,杰克只觉得自己可能会戳到艾米的伤心处,毕竟要是有能力的话,哪个女孩会愿意干这种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
可能是这破旧的天花板,可能是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也可能只是贤者时间里脑子不清醒。
当然,更可能是因为艾米是杰克人生中第一位深入交流的女人。
总之,这种话,不该问的。
艾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趴在杰克胸口,手指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画著圈,此刻却停住了。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片刻。
本来应对这种问题,艾米是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话术来应对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艾米发现只要把自己形容的越惨,客人就越会掏钱。
所以艾米便也从友商那里借了一套话术来骗自己的客人。
可今天,眼前这位客人似乎本来就不掏钱,所以艾米便也熄了背书的打算。
艾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杰克:“哟,杰克先生,你这是要跟我谈人生啊?”
杰克的脸又红了,囁嚅著说:“我……我就是隨口一问……你不说也行……”
艾米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嫵媚不太一样,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重新趴回杰克胸口,下巴抵在他锁骨上,眼睛望著桌上的煤油灯,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艾米的声音淡淡的:“我当然是为了赚钱。”
杰克愣了一下,这答案简单直接,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艾米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爹妈种了一辈子地,从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年到头也就混个饿不死。”
她抬起手,伸到煤油灯的光下,看著自己那双还算细嫩的手:“我不想跟他们一样。”
“我想在城里生活。想在街上走著的时候,脚底下是石板路,不是烂泥地。”
“想住那种不漏雨的房子,想穿好看的衣服,想吃点好的的时候,不用先算算兜里还有多少钱。”
她顿了顿。
“我还想开一家麵包店。”
杰克眨眨眼:“麵包店?”
“嗯。”
艾米点点头,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点少女般的憧憬:“就那种临街的小铺子,早上起来烤麵包,香味能飘半条街的那种。卖不完的自己吃,想加多少糖加多少糖。”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杰克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没有。挺……挺好的。”
他想了想,又问:“那开一家麵包店要多少钱啊?你还没攒够吗?”
艾米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要是攒够了,我就不干这行了,杰克先生。”
杰克“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次日清晨。
杰克是被一滴冰凉的水砸醒的。
“啪。”
那滴水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溅开一小片凉意。
杰克一个激灵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带著霉斑的天花板,还有……又一滴水正在酝酿成形,摇摇欲坠。
他愣了两秒,然后感受到手臂上压著的柔软重量。
转头,艾米正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那张卸了妆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素净,甚至有点……稚嫩。
昨晚那层浓妆底下,原来藏著的是一张还带著点婴儿肥的脸。
杰克忽然有点移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昨晚才第一次见面,明明这女人是个……可他看著这张睡顏,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情愫。
不是欲望,也不是昨晚那种晕乎乎的衝动,而是一种……
他说不清楚。
又一滴水落下来,砸在他脸颊上。
杰克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那处漏水的地方就在床正上方,木板上裂了一道细缝,水正从那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想找点什么能堵上的东西。
房间空荡荡的,除了那张床和一个破木架,什么都没有。
没有木板,没有破布,连块像样的油纸都没有。
杰克的目光落在床脚那堆衣服上。
他自己的衣服,枪袋,还有……旁边那个乾瘪的小牛皮钱袋子。
他伸手把那个钱袋子捞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里面已经空了,五个铜幣昨晚被他隨手塞进了衣兜里。
“反正现在也没钱放里面了……”
杰克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钱袋子拆开。
牛皮很结实,虽然薄,但用来堵个漏水的小洞应该够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艾米。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起脚尖,把那张牛皮按在天花板的裂缝上。
水被挡住了,顺著牛皮的边缘流到別处,不再往下滴。
“你干嘛呢……”
身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杰克回头,艾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刚睡醒的迷濛。
“吵醒你了?”
杰克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有水滴我脸上了,我就……顺手修一下。”
艾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举著的双手,再移到天花板上那块……怎么看著有点眼熟的牛皮。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床脚那堆衣服。
那个昨晚还被她笑过“乾瘪得像老头脸”的牛皮钱袋子,不见了。
艾米的目光回到天花板上,看著那块正尽职尽责堵著漏水的牛皮,沉默了几秒。
“杰克先生。”
她的声音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种嫵媚的调子,也不像昨晚那种调侃的语气,而是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您可是第一个主动帮我修天花板的客人。”
杰克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装作不在意地说:“是吗?那其他人挺懒的。”
“不是懒。”
艾米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但她没在意:“是从来没人想过要修。他们要么骂骂咧咧地换个地方睡,要么嫌屋子破让我退钱,还有的直接走人。”
她顿了顿,看著那块牛皮。
“可您……您也不用拿自己的钱袋子来修啊。牛皮这东西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