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工厂深处，实验区的铁门缓缓推开，一股混合著机油、金属粉尘和灼热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海踏入其中，耳边立刻被各种机械轰鸣声填满——蒸汽锤沉闷的撞击声，传动轴转动的摩擦声，还有远处熔炉方向传来的隱约轰鸣。
    巴克大师早已候在门口，花白的鬍子隨著他快步迎上的动作微微颤动。那双被烟燻火燎染成深褐色的手上还沾著新鲜的机油，显然刚从某个实验台上下来。
    “伯爵大人！您可算来了！”
    巴克的圆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把拽住叶海的袖子就往里走：“快来看看，您要的东西，都成了！”
    叶海任由他拉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位老工匠大师什么都好，就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对那些礼节就全然不顾了。
    一旁的骑士们只是瞥了一眼，见自己伯爵大人都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也就没有出言阻拦。
    毕竟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们也知道巴克大师是个什么性子，同时也知晓伯爵大人的性子，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只能说，叶海虽然贵为伯爵，但在骑士和民眾们的眼中还是比较亲民的。
    实验区最深处的一间独立隔间里，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著几样东西。
    两把燧发枪。
    一把长管步枪，一把短管手枪，枪身乌沉沉的，散发著新制武器特有的金属冷光。
    旁边还有一把造型更独特的手枪，枪身短粗，有个圆滚滚的转轮。
    “左轮手枪。”
    巴克大师献宝似的指著那把枪，鬍子抖得像要飞起来：“按照您的图纸，六发容弹，旋转击发。我们试过了，连续扣动扳机，六发子弹打完，用时不到十息！”
    叶海拿起那把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手感沉甸甸的，枪身是他要求的精钢锻造，握柄处镶嵌著两片胡桃木贴片，上面甚至还浅浅地刻著枫叶纹章。
    “子弹呢？”
    巴克大师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了些。他转身从一旁的木箱里取出几个小盒子，依次在桌上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纸包弹。
    用油纸包裹的弹头和发射药，尾部封死，使用时需要用嘴咬开纸包，將火药倒入枪管，再用通条把弹头塞进去。
    第二个盒子里的东西明显更先进，是金属定装弹。
    黄澄澄的弹壳，前端嵌著铅制弹头，底部嵌著一个小小的铜製火帽。
    叶海拿起一颗，对著窗外的光仔细观察。弹壳表面光滑，弹头与弹壳的接合处严丝合缝，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金属定装弹，我们手搓出来了。”
    巴克大师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伯爵大人，这东西要想量產，难啊。”
    他拿起一颗金属定装弹，指著弹壳底部的火帽说道：“您看这火帽，里面装的是雷汞，量稍微多一点点，击发时容易炸膛；量少一点点，又打不响。”
    “还有这弹壳和弹头的接合处，必须做到绝对气密，不然火药燃气的推力会从缝隙里泄出去，子弹打不远，精度也不行。”
    他把子弹放回盒子里，嘆了口气：“我们几个老傢伙蹲在这儿琢磨了半个月，手搓个几十发没问题，但要像您说的那样，成百上千地造出来......”
    他摇了摇头：“难。火帽的装药量没法稳定，弹壳和弹头的接合也只能靠老师傅的手感，十颗里能有三颗合格就算不错了。”
    叶海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颗金属定装弹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盒子里，目光落在另一边的纸包弹上。
    “纸包弹呢？量產难度怎么样？”
    巴克大师的表情稍微轻鬆了些：“纸包弹倒是简单。火药定量分包，用油纸捲起来封口就行。熟练的工人一天能包几百发。就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把燧发枪：“纸包弹只能用在这种前装枪上。装填步骤多，打完一发得重新装，战场上一分钟內能打出三发就算快的了。”
    叶海微微頷首，这个他当然知道。
    “行了，带我去看看威力测试。”
    工厂后方的靶场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尽头立著几排稻草人靶子，旁边还摆著几副淘汰下来的旧板甲。
    一名工人接过叶海递来的燧发步枪，熟练地完成装填、压实、举枪。
    作为测试人员的他，最近几天每天都要打靶上百次，还都是同一个固定目標。
    这位工人也是从一开始的脱靶打到现在能够枪枪命中了。
    “砰——！”
    枪声震耳，白色的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百米外的稻草人靶子上，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赫然在目。
    “换板甲。”
    叶海吩咐道。
    工人重新装填，瞄准的是那副五毫米厚的旧板甲——胸甲位置，正中。
    “砰——！”
    金属碰撞的脆响。硝烟散去，眾人围上前去查看。
    板甲的胸口位置，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凹坑，深度大约......两毫米。
    没有击穿。
    巴克大师在边上解释道：“伯爵大人，我们也试过抵近射击。十米距离，能打出四毫米深的凹坑。但想要击穿五毫米的优质板甲......除非用更强的装药，但那样枪管承受不住，容易炸膛。”
    他指了指那把左轮手枪：“这把左轮我们也试过，威力还不如长管步枪。毕竟枪管短，火药燃气的推力还没完全作用在弹头上，子弹就出去了。”
    叶海蹲下身，手指抚过板甲上那个深深的凹痕。
    五毫米厚的精钢板甲，在大陆上已经算是中上水平的防护了。那些高阶骑士穿的板甲更厚，甚至还有秘银掺杂，防御力只会更强。
    更何况，骑士本身还有生命能量护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意料之中。”
    巴克大师愣了一下：“您早就知道？”
    叶海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我从来没指望这东西能对付骑士。”
    “那您费这么大功夫研发这个......”
    巴克大师追上来，满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