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抱憾终身的她们都成真了?》 第1章 第391號监控者 “第391號监控者,林物华,请儘快前往第12號諮询室,接受本月失控量表校核审查。” “第391號监控者,林物华......”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冷硬的天花板上,灯光骤然亮了起来,把林物华的眼睛刺得一眯。 他遮住眼睛,等待著视网膜完成对焦。 灰白条纹的病號服松垮地掛在身上,衬得他愈发单薄。 黑髮黑眼,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指节分明,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个该坐在大学图书馆里翻旧书的年轻人。 但他却是一个被囚禁者。 “咳咳......” 胸腔里传来细微的杂音。 他手肘抵住床板,骨节泛白,轻轻咳嗽了几下,艰难地撑了起来。 但没有下床。 约莫半分钟后,护士过来了。 脚步声节奏均匀,不急不缓,显然经过训练。 “林先生,医生要见您,请问您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林物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护士的臂膀坚韧,显示出良好锻炼的样子。 她推著林物华走,一边推,一边聊天。 林物华装模作样的回应,间或笑两下,也逗得护士发笑。 但他的心底没笑。 林物华的心思是相当灵敏的。 而诚实地说,这家医院,从上到下,从医生到护士,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物——非褒义层面的。 没有人是坏人,但他们的恪尽职守,就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东西。 所以他知道,护士的微笑和关心是为了保持他、以及其他病人情绪的稳定;问话是为了打探他的心理状况。 林物华甚至都猜到,回去后,护士需要复述这次的每一个细节,並对照上一次做审查。 同样,护士自身也要做审查——甚至更严厉。 不然的话,无法保证护士不被控制和附身。 轮迴者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林物华闻了闻,嗅到了护士身上的消毒水味。 这是生化门清洁的味道。 他转过头,看向12號諮询室敞开的封闭门。 双层封闭门,单向玻璃,束缚椅。 林物华扯了扯嘴角。 没用的东西——对於真正的超凡者而言。 只能说给医生一个心理安慰了。 哪怕林物华面色苍白,一副將死不死的样子,护士还是把他拷上了。 医生假装平静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下午好,物华,你过的好吗?” “下午好,医生,我过得不错。” 林物华假装散漫的回答了。 没办法,虽然他大概不会被处决,而且他也出不去,但医生和玻璃后旁观者的评价,会影响他的待遇。 林物华不是想再戴手銬、脚镣、颈环了,也不想穿束缚服。 他的心肺不好,穿这些东西会让他喘不过气。 医生的表情和煦,恰到好处近乎完美。 林物华並不在意。 职责所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他是十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以被遗弃的婴儿和保留全部记忆的身份,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孤儿院。 这个世界叫水蓝星,他在的联邦叫赤红联邦。 但没有系统。 在孤儿院中,他孤僻而平静的过了十四年。 然后轮迴者就来了。 按照新闻上的说法,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和多个异世界重叠。 空间壁垒在逐渐消融,不同世界的规则、能量、物质开始互相渗透。 但从异世界来的,不只是灵气、规则、修行法门,还有怪物、超凡者。 其中最重要的一类就是轮迴者。 他们是异世界的极重要人物,直接降临这个世界,保留部分或全部记忆、能力。 最巔峰者,进入这个世界几乎就是完全战力状態。 但这些和林物华没什么关係。 他来得特別早,原世界的地球没有任何超凡力量,而且他也不被认为是超凡者。 至於他在这儿的原因很简单—— 被诬陷的。 ...... 回想起来,一切都很荒唐。 为了应对愈演愈烈的超凡事件,国家成立了超凡培养机构,毕业生直接进入联邦超凡管理局,前途无量。 林物华申请了,利用自己两世融合的天赋考过了。 当时孤儿院院长破天荒地给他加了一个鸡腿。 但有人打电话过来,想给他一笔钱,让他放弃名额。 当时林物华拒绝了,然后半个月后,就被打成重伤又丟在超凡爆发事件旁边,然后在调查报告上,他的名字后面就被备註成了“疑似轮迴者”。 之后他就进来了。 顿了顿,林物华就感觉自己的肺部又开始发疼了。 那人的手可真够重的。 事实上,林物华已经反驳过很多次。 但没人听他的。 事实上,这种事情也有先例。 部分轮迴者在转世的时候,是混混沌沌的。 而当轮迴者原世界的超凡事件爆发时,他就会不自觉的召唤过去,然后一朝觉醒。 同样,轮迴者假意改性,日后悔过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林物华还能做什么呢? 无非逆来顺受,躺平等死而已。 好在这个医院对他们並不差,有单人病房,有书看,三餐营养均衡,定期体检,甚至还有心理辅导——虽然实际上是审查。 只要他配合,不闹事,就能得到相对体面的待遇——毕竟他快死了。 就像每一次一样。 医生问了很多问题,並且进行了简单的检测,但什么都没发现。 但医生並没有走,而是简单地对林物华点了点头。 “物华,我们没有发现你有关的任何轮迴者跡象。” 一边说著,医生敲击了几下键盘。 “超凡能量极不活跃,脑电波不具备超凡特异性。” 林物华翻了个白眼。 废话,这个轮迴者跡象说白了就是超凡能量的活跃度检测,以及脑电波的大数据分析。 前者是金標准,后者作为参考。 但林物华前世就不是超凡者,脑电波异常很多精神病人也有。 医生並不在意。 这个设施的目的,就是以防万一,毕竟一个超凡者的不受控爆发,至少是上百人的死亡。 他继续说。 “但我们......”医生顿了顿,在斟酌,“部分专家觉得你的脑电波过於规整了。” “很像是被压制和规范过的样子,所以我们有一个想法。” 医生把一个头环放到了桌子上。 银灰色的金属材质,线条流畅,內侧嵌著一圈细密的感应片。 “这是一个脑电波活跃器,可以活化你的大脑,让你想起来一些什么。” 林物华:“似乎我成为实验品了。” 医生並不否认。 “是的。因为你的超凡因子活跃性太低,用常规手段很难进一步確认你的状態。” “如果你使用它,我们可以增加你的权限,你可以在病房外閒逛,看看太阳,以及看看书。” “而且,”医生诚实地说,“上次超凡事件的后遗症一直还会在。” “如果你不成为超凡者,你活不过二十岁。” 林物华沉默,看著医生。 有那么一个瞬间,医生感觉自己的心肺被洞穿了。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物华,或许你將很难获得自由,一切都不会改变。” 林物华沉默了很久。 “似乎我没得选。” 他拿起了头环,当著医生的面,戴在了头上。 感应片贴住头皮,头环自动调整了一下鬆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 ——锁死了。 几乎瞬间,他就捂住了头。 耳边响起一种低沉的嗡鸣,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在眩晕中,低沉的提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欢迎,轮迴者】 【已为您装载“轮迴书”,请问是否开始您的第一次转世】 第2章 剑宗·忘情录 林物华下意识命令。 【关闭】 提示消失,但林物华意识到,自己能够隨时呼唤出来。 耳鸣声依然存在,但却减弱了很多。 “这是正常的,”医生解释,“头环活跃你的思考,让你变得更敏锐。” “现在超凡大学的很多人也用这个。” 医生指了指头环上的一个標籤。 “属於制式装备。” 林物华沉默,只是用一种让人从心底发凉的目光看著医生。 但就在医生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了,我会记住的。” ...... 在林物华离开了很久之后,医生拿起了电话。 “大人,那个病人已经戴上头环了。” “是,是,反应很明显。” “头环的活跃是持续性的,他会很快疯掉,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是,我们会注意,不会做太多干涉。” “您儿子的入学不会有问题的。” ...... 【欢迎,轮迴者】 【已为您装载“轮迴书”,请问是否开始您的第一次转世】 林物华怔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光幕。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光幕、这提示、这时机,这不是救他於水火之间的系统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 在他的提示之下,系统开始介绍自己了。 【轮迴书的存在目的,是为不断融入的异世界设立锚点】 【当宿主使用轮迴书进行模擬时,模擬器会將宿主投入一个由异世界规则构建的虚擬人生】 【在这个模擬过程中,异世界的能量將被调用,並隨著轮迴的过程不断的规范化,並融入本土】 【模擬结束后,宿主將根据轮迴中的经歷获得“成就奖励”】 【在虚擬世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皆不影响现实世界,请轮迴者自由模擬】 林物华恍然明白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系统,而是世界潜意识为他挑选的认知外壳,他则是打工人。 至於为什么是他,大概是因为他作为穿越者的异常。 既然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他看向了窗外,神色幽暗了一些。 那个医生给他这个的时候是包含恶意的,他確信。 系统的觉醒让那种混乱的感官被压制了。 但如果系统没觉醒的话,他或许会真的疯掉。 而机理他也能猜出来——过量信息导致大脑无法处理,必然导致神经衰弱,然后则是疯掉。 之后,他不是轮迴者也是轮迴者了。 林物华勾起了嘴角。 他们大概没想到他是真的穿越者。 而偏偏,这东西是真东西,竟然真的让他觉醒了系统。 “如果我出去了......” 林物华闭上了眼睛。 “——走著瞧。” 【確认】 ...... 【鑑於使用者第一次模擬,强制阅读简明教程】 【1.为了防止身份错乱,保障模擬体验的真实性与连贯性,模擬器不支持更换名字和相貌,宿主將使用本名和真实容貌进行模擬】 【2.在模擬之前,模擬器会提供一段简要任务介绍和专属人生任务,请宿主留意】 【该任务可能会有些复杂,但请宿主相信,您必定可以完成它】 【3.在模擬时,现实生活中的时间將被极大幅度减缓(1:1000);在现实中时,模擬器中的时间將暂停;当宿主感知到疲惫时,可进行休息】 【同时,在模擬时,模擬器將託管宿主行动,並適时唤醒宿主,请宿主放心模擬】 【是否確认】 【確认】 【指令接受】 【正在捕捉异世界能量......完毕......】 【装载异世界规则......完毕......】 【融合特定歷史碎片......完毕......】 【身份嵌入中......完毕......】 【世界铸造中......】 【3......】 【2......】 【1......】 【进入世界】 ....... 倒计时消失了。 眼前不再是病房了,而是一个风雪中的破庙。 林物华眼前是跳动的火堆,柴火安静地发出爆裂声。 记忆涌现了上来。 【当前模擬主题已確认:剑宗·忘情录】 【人物简报已发放】 你是林物华,一名孤儿,不知亲生父母是谁,在世俗市井间长大。 但你过的並不差。 在你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你被一位曾是太上剑宗內门弟子的剑客收养,並抚养长大。 你的师傅是你的养父和唯一的亲人,也是你剑道的启蒙者。 他为你起名叫“林有书”,希望你多读书。 他说他最大的遗憾是自己资质太低,无法修成剑宗的太上忘情之道,一直希望你去往太上剑宗,去完成他未尽的路。 但你却並不认同。 因为市井生活的因素,你更认同师傅口中描述的早期在剑宗与同门结伴游歷、把酒言欢的温暖时光,而非冰冷的苦修。 在你十六岁的那年,你那深受剑宗“太上忘情”理念影响,追求“纯粹的无情剑术”的师傅走火入魔而死。 在其他人看来,你的师傅是追求他的剑道而死的,而你已经长大承认,继承了他的剑道,所以他死得其所。 而你还是不认同。 “无情”道路带给你师傅的,只有孤独的死亡和腐烂的尸体。 这或许不是他要的剑术,更不是你要的。 最终,在你亲手埋葬了他之后,你拿上了你师傅的遗物,將自己的名字改为了“林物华”。 你师傅临终前的遗愿有两个:一是希望你能进入太上剑宗深造,发挥你的天赋;二是希望將他自己的信物送回剑宗。 你决心去完成它们——以你自己的方式。 【专属人生任务已確认:求得你心中的剑】 林物华的视角涣散了一瞬。 来自於模擬器中的,另一个“林物华”的经歷开始融入他,被他理解。 这过程自然而然,没有任何滯涩。 还不等林物华熟悉这个新的自己,他的耳朵就听到了石子的滚动声。 林物华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一双胆怯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眸子对上了他的目光。 【引导任务已发布:似乎你有一位旅伴了,带上她】 【提示:她的体內有“冰之剑骨”】 林物华嘆息了一下。 “姑娘,”他温和的样子倒映在那人的眼睛里,“过来吧。” “一起烤烤火。” 第3章 太上剑主 与此同时。 联邦首都,某处。 一个女子谨慎地走到了一个白髮、身穿古装的女子身后。 走动的女子名叫徐爽,是被指派给那位背对著她的女子的联络人。 按照指派者的说法,凡是她的需求,都要儘可能满足,不论合理与否。 徐爽並不奇怪。 无他,眼前这名叫谢截雪的女子,实力和地位均可以称得上是无与伦比。 从地位上,谢截雪的来歷虽然模糊,但所有对她有了解的轮迴者都得尊称她一句“太上剑主”。 当然,也有少数熟悉的人称“冰之剑主”——因为她的力量和霜雪直接相关。 而从实力上...... 徐爽隱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她作为联络人自然是超凡者,实力也是不低的。 但依然冷,而且是要把灵魂冻僵的冷。 再配上谢截雪那一身素白衣裳和雪白长发,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座冰雕。 是的,太上剑主的实力是极端不可控的。 徐爽还记得那个时候。 一年之前,也是在这座城市里。 一只妖魔甦醒,而这块片区的转世者当时不在这里。 按常理,需要军队和警察付出不小的牺牲,拖延妖魔的步伐,等待转世者或国家培养的超凡者支援。 但太上剑主甦醒了。 那一瞬万物凝滯,妖魔直接在空中被冰寒碾成了齏粉。 谢截雪不说话,徐爽也不说话。 她的职责就是等待太上剑主的呼唤,不去隨意打扰。 “剑主,联邦非常欢迎您的到来。不过……” 徐爽顿了顿,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他们想委託我问一问,您是否需要我们做什么。您提供了修炼法门给我们,我们回报是应有之义。” 谢截雪没有回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浮现出了一把带著寒气的剑。 而徐爽则下意识偏开了目光。 和谢截雪的剑术一样,那把剑的寒气足以刺伤意识,最好不要去乱看。 “不论是什么——” 徐爽的话被打断了。 “......找人。” 不等徐爽反应,剑主就死死地握住了剑。 “来找一个人。” 这一次,她转过头,直面徐爽。 “他在这儿,我感觉到了。” 徐爽屏住了呼吸。 哪怕已经看过很多次,哪怕自己也是女性,她依然为眼前女子的容貌所震撼。 谢截雪的身段高挑如剑刃,肌肤冷白似霜,雪白色的长髮扎成古装马尾,垂至腰间。 而那一双猩红如宝石般的眼瞳,正无声地凝视著她。 和她冰寒的力量不一样,那红色的瞳孔中涌动著的绝不是寒意。 白髮如血,红瞳似血。 这就是眼前女子最好的写照。 “可以了吗?” 在这样的威压下,徐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子。 过了好久,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好……好的,我们记住了。若是您有任何这方面的需求,都可以再找我们。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谢截雪再顿住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將头转了过去,凝望著天空中的暖阳。 但太阳无法温暖她,反而让她的周身变得更加酷寒了。 “......你们帮不到我。” 好久之后,又有一句问话传来。 “对於绝望中的人,燃烧的火焰代表著什么呢?” ...... 破庙里,那道怯生生的目光一闪,躲到了柱子的后面。 林物华沉默著,没有立即开口。 从刚刚那个剪影中,他就確认,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 那道柱子沉默著,迎接著他的注视。 “姑娘?”他先问了,“一起来烤火吗?” ...... 在林物华的呼唤下,那道身影一点点地蹭到了火堆边,却又和林物华隔著一段生疏的距离。 她的身子瘦小,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满是脏污的灰尘,几乎辨不清面容。 但这女孩子的身子却很挺拔。 林物华眯起眼。 似乎会是一个美人胚子。 但他不在意——这毕竟是模擬。 “姑娘,”林物华坐远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那女孩子搓著手,下意识地不去看林物华。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姓......谢。” 又是停顿。 “迷路了,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这显然是撒谎,破庙旁边好几公里都没有人家。 林物华没有拆穿,而是把火堆上的兔子撕下一半,给了她。 “谢姑娘,给一半给你,我吃不完。” 到现在为止,林物华已经接纳了这个新身份,所以做得毫无滯涩。 那个林物华出生於市井,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所以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当然,现实中的他也会。 “没有毒的。” 女孩子抿了抿嘴,摇了摇头,艰难地偏开了目光:“......我没有钱。” “我吃不下,帮我分担一点,好不好?”林物华说,“你的样子很不好,吃了它会让你好一些。” 野兔被小心地接了过去。 林物华又把一个冷掉的烧饼和一壶水递了过去。 “来,还有这些,光吃肉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这些都是我剩下的,等雪停后我会去买的。” 那女孩子不再说话了,只是接过了林物华手中的东西,继续小口小口地啃著。 林物华继续尝试聊天。 “姑娘,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注意到那女孩子转过来的视线,林物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我叫林物华,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 “不瞒你说,我的师傅已经死掉了,我这次过来是要去往太上剑宗。” “太上剑宗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里......” “我要去送回他的遗物,然后求取剑术......” 一点点的,林物华讲述起他的过去——模擬中的。 火光照在他脸上,为他的身体镀上一层柔和的剪影。 那剪影倒映在女孩子的视线中,连带著让她的目光都呆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完,而女孩子的东西也吃完了。 林物华继续发问了:“姑娘,我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说说你自己。” “可以和我说一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指了指门口。 风雪呼啸,但却无法侵入进来。 “你看,你在这里遇到了我,而且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 “而我是一个远游人,不认识你,自然没有伤害你的必要。” 在林物华的目光中,那女孩子再次顿住了。 她的身子退了退,避开了林物华的目光。 “看起来你的样子似乎很不好,你——” 林物华忽地住嘴了。 在林物华的注视下,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 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去看林物华。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女孩子手中传了出来:“......我的爸爸妈妈要卖掉我。” 林物华嘆息了一下,站起了身子,来到了那女孩子的身后。 这不出他意料。 在这么冷的天气跑出来的,绝对不会是单纯的迷路。 这个天气,没有热源可是足以冻死人的。 他没有碰她,而是拿起了他的披肩,放在了那女孩子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没事的哦。” “这里没有其他人。” 第4章 潭水中的倒影 好一会儿,那女孩子的哭泣才渐渐止住。 在她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林物华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女孩子姓谢,没有自己的名字,今年十五岁,和模擬中的林物华同岁。 父母不喜欢她,甚至在她刚出生时要把她淹死,时不时也找机会打骂她;兄弟们也从不喊她的名字。 最近,家里还要把她嫁给一个年老的地主做丫鬟。 而丫鬟......说的难听一点,死活都是主家的一言而决。 但她的父母这么说:“养你不如养头牲口,早点嫁出去换点银子才是正经。” “大人,你——” 林物华打断了女孩子的话语。 “我叫林物华,十五岁,比你大三岁。” “不要叫我『大人』,我的地位不比你高,而且我有名字。” 那女孩子顿住了。 “叫我物华就好。” “嗯......”女孩子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物华哥哥,可以带我走吗?” 似乎是林物华一直以来的温和给予了她勇气,她直接说了她的诉求。 “我是跑出来的,回去也只会被卖掉。” “我......” 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再次带上了哭腔。 “我不想......这样,做什么都可以。” 林物华沉默。 哪怕这是系统的任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注视著那女孩子。 好一会儿,直到她的头快要低到胸口时,他才开口。 “谢姑娘,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把你也卖掉吗?” 但他忽然嘆了口气,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我相遇便是有缘,帮你自当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不是白白的,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带你去最近的城市,给你一笔钱,让你安顿下来。” “第二,”林物华伸出手来,“我们可以一起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带我去你家,见见你父母,和他们告別。” ...... “没有名字的话,就叫『截雪』吧,谢截雪。” “从今以后,你就叫谢截雪了,就像我叫林物华一样。” “我的名字有些奇怪?” “啊,这是我为自己起的。” “我是个孤儿,收养我的师傅希望我多读一点书,所以我以前叫林书有。” “后来我发现有些道理书上没有,有些剑法也不在剑谱里。” “所以尽信书不如无书,有些道理需要在实践中求得,所以我就给自己改了名,叫林物华。” “名字有些寓意和寄託,不然就有些太难看了。” “至於你名字的寓意——那自然是有的。” “有两个版本。” “其一:在遇见我之前,你的生命中儘是霜雪,而我希望你的生命中再无霜雪。取『截断你生命中的霜雪』之意,故名截雪。” “其二的话......” 记忆中的男孩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脸颊边晕开了柔光:“——等到剑宗再告诉你。” 谢截雪睁开了眼睛。 在无边的寒意中,谢截雪重新恢復了意识。 已是晚上,万籟俱寂。 她鬆开了自己的膝盖,起床,来到窗前。 “截雪,”她凝视著星星:“我叫......谢截雪。” 剑再次从虚空中浮现,停留在她的旁边。 “我......” 谢截雪按住了心口。 温暖从胸口传来,却让她越发觉得冰凉。 “物华......” 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你到这边来了吗?” ...... 白天,距离破庙最近的一个城市里。 一家绸缎庄前。 林物华带著谢截雪走进大门,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伙计的目光在谢截雪身上停顿了一下,迅速的转向了林物华。 “这位公子,您要看点什么?本店新到了细布,也有现成的丝绸...... 林物华:“给我这姑娘做两身衣裳,里外都要。” 伙计愣了愣:“公子是给这位姑娘做?” 注意到伙计的目光,谢截雪往林物华的身后躲了更多。 林物华没有说话,而是凝视著伙计。 伙计被他的目光看得畏缩,走进了后堂,似乎和掌柜商议了几句。 粗棉和麻布被拿了过来。 林物华挑了挑眉毛:“贵店对於料子的选用,还真是不拘一格。” “谢姑娘倒是不挑,就怕脏了贵店的招牌。” 更多的银子被拿了出来,他腰间的佩剑也暴露了。 这次掌柜的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了花纹反覆的剑上。 掌柜瞳孔一缩,大声地训斥了伙计几句,挥手將他赶到后堂,亲自迎了上来。 “客官,做衣裳吗?” “自家的伙计没见识,实在麻烦了。” “给她做。”面对满脸堆笑的掌柜,林物华说。 谢截雪有些害怕,但林物华蹲了下来。 “我在这儿,等著你。” 他把谢截雪推向了掌柜的夫人。 “劳烦先给她洗个澡。” ...... 约合两个时辰后,焕然一新的谢截雪走了出来。 林物华微微頷首。 “客官,这位姑娘的底子可真不错。”掌柜夫人笑道。 谢截雪又躲到了林物华的身后。 她的身上传出了清雅而湿润的香气。 掌柜递过来一块崭新的围巾:“姑娘,这是做衣裳剩下的。” 林物华的目光满意了些。 谢截雪没接,先看了林物华一眼。 林物华说:“你不接,我也会照样付钱的。” 这下谢截雪才接过去。 在临离开前,林物华听到了她细小的声音。 “……谢谢。” ...... 林物华带著焕然一新的谢截雪,见到了她的父母。 面对那两个满脸堆笑、却比掌柜还要市侩地打量著女儿的父母,林物华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样子。 “嗯,我和你家的女儿投缘,想收她为丫鬟。” 在他的身后,谢截雪躲得更靠后了,躲避的是她母亲看著她衣服的目光——那是极好的丝绸料。 林物华按了按她的肩膀,把一个钱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看著恨不得全身都投入到袋子里的父母,以及谢截雪的那几个恶狼样子的哥哥,林物华还是笑了。 他总是这个样子,不论在谁的面前都是那种笑。 “她会跟著我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不返回,这些钱算是她的——” 在林物华的面前,谢截雪的母亲摆了摆手。 谢截雪的母亲摆摆手,抢话道:“懂得懂得,大人,卖身礼嘛,小女以后就是您的人了……不过养她,我们可费了不少功夫……” 谢截雪的父亲没有说话,而是在搓手。 林物华还是笑著的。 眼前的这对父母称不上是合格的父母,甚至不能说是父母。 进门开始,谢截雪的父亲就在看他的剑,母亲就在看谢截雪的衣服。 “是觉得钱不够吗?” 林物华又拿出了两块银元宝,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可以了吗?” 男人迟疑了起来。 他想接受,但身边的女人踩住了他的脚。 林物华的身后,传来了身子挪动的响动,衣角也被拉了拉。 但林物华不为所动。 谢截雪是心疼,让他不要浪费太多的钱,但他有自己的思考。 他没有把银元宝放回去。 一只手,他拿出了一根金条。 另一只手,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抹寒光浮现了出来,让男人呼吸一滯。 他想起了自己见到林物华的样子。 不到半个时辰前,谢截雪的母亲在家里骂她赔钱货,骂男人管不好女儿,哥哥们在说今年买不成田了。 林物华就那样出现了,带著谢截雪。 两人是翻山过来的,从少有人走的山道大摇大摆走进村子,身上乾净得不像话。 不是没人想打林物华的主意——他衣著华贵,又太过年轻。但 当他的剑抵在一个泼皮的喉咙上时,一切骚扰都消失了。 林物华实在是过於温和了,温和到男人忘记了他是一个极好的剑客。 能带著一个人走山道且毫髮无损的人,绝对不是庸手。 换句话说,林物华本来不需要和他讲道理的。 他只是过来为了——“带截雪了却因果”。 男人的喉咙滚动一下,肘击了一下自己的妻子。 “够......够了,大人。” “嗯,好。”林物华將手从金条上拿开了,甚至还推了过去。 “那我就带著她走了。” 一家人直直盯著金条,没有看女儿一眼。 ...... 出村后,林物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了谢截雪。 “好了,截雪,有什么感想吗?” 谢截雪:“对不起。” 林物华笑了:“怎么,不怕我了?” 谢截雪踢了一下石头:“他们都不喜欢我。” 她又说:“物华,为什么要......给那么多钱。” 哪怕名义上是她的卖身钱,她却在担心自己卖贵了。 林物华:“你是觉得,你自己配不上这么多钱吗?” 谢截雪语塞。 “嗯,”林物华没有强迫她回答,“我知道,他们一直没有看你,都在看钱。”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打了一个响指,眼睛半睁半闭地笑了。 “但別想那么多了,越想越烦。” “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去个地方。”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那种压制力了,又恢復了温和的样子。 一边走,林物华一边继续和谢截雪聊天。 “还是有些失望吗?哪怕早有预料?” 谢截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嗯......他们都没看我。” “你还是希望他们看你的。”林物华说,“因为你虽然早就確定你的家人不喜欢你,但你还是不愿意確定这一点。” “我的钱让你相信了这一点,而这就是我的目的。” “不过不是主要的目的。”他又补充。 看著越发低沉的谢截雪,林物华忽地停住了。 他跳上了一块大石头,又向后面伸出了手。 “来,上来。” 谢截雪停住了。 她伸了伸手,又缩了缩手。 “你不会真把你自己当丫鬟了吧。”林物华拍了拍手掌,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欢快的微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骗你家里面的。” “来,上来。” 早在带谢截雪买衣服之前,林物华就严肃地澄清过: 他不会把她送回去,只是带著她回家,和她的父母做一次告別。 至於收丫鬟,也是提前说好的——作为一个理由。 林物华可没那么多心思对那家人解释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而谢截雪决定相信他。 谢截雪抿了抿嘴,下意识说:“大人......” 林物华比了个“x”的手势:“我可不听叫不出我名字的人说话。” 谢截雪弯了弯嘴角,似乎被逗笑了。 “物华......” 林物华点了点头:“嗯?” 谢截雪:“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那就和我来。”林物华再伸出了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拉住我的手,我带你去。” 在他半哄半诱下,谢截雪被他拉了起来。 林物华带著她继续走山路。 和之前的路不同,这里的路猎人都不怎么来。 最开始只是路被草木掩埋,然后乱石嶙峋,荆棘丛生。 要不是林物华一直在拉著,谢截雪早就摔倒好几次了。 最后,甚至都是他背著她走。 又渐渐地,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起来,仿佛连山风都温柔了几分。 但林物华没有提放下这件事,於是谢截雪也不说。 只是林物华感觉到,谢截雪调整了一下身位,小心地蹭了蹭他的脊背,身子软了下来。 直到某刻,豁然开朗。 在一个大空地上,林物华把恋恋不捨的谢截雪放下了。 他问:“好看吗?” 谢截雪呆住了。 在林物华的背后,是一个极大、极深的水潭。 潭水清幽,碧绿如翠。 “这是我问一位猎人打听的,他老是在这里钓鱼。” 林物华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谢截雪愣愣地点头:“好看。” 林物华不买她的帐:“我好看还是水好看?” 谢截雪:“水......” 她顿了顿,想否认,但脸涨红了几分。 林物华被她逗得发笑,於是谢截雪也笑了。 在轻鬆的氛围中,他对她招了招手。 “来,过来,和我一起来。” 两人来到了池水边。 “换完衣服后,你还自己没有看过你自己的样子吧。” “现在看一看,你有什么感觉。” 谢截雪再一次呆住了。 这潭水真的很漂亮。 它清冽透亮,深不见底,仿佛水下藏著另一个世界。 但这並不是最主要的。 在水中倒映的是另外一个她。 谢截雪並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样子。 身子瘦瘦小小,脸上脏兮兮的沾满尘土,几乎辨不清面容。 除了身子骨还算挺拔之外,没有任何好看的地方。 但水中的她,完全不是这样。 其实换完衣服之后,谢截雪是隱约知道了自己好看的。 掌柜的夸奖、路人的注目、母亲嫉妒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很大,但她看不到。 掌柜的夸奖可能是恭维,路人可能是在看林物华,母亲嫉妒可能是嫉妒衣服——而且她什么都嫉妒。 直到现在,谢截雪才真正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池水中的她黑髮如瀑,黑眸清冷,肌肤素白,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她瘦小而单薄的身形。 这静立潭边的身影,甚至比这一池幽水更显清冷。 林物华浮夸的鼓了鼓掌:“哇,好漂亮的小美人。” “......” 谢截雪回过了头,看了一眼林物华。 她不理解,林物华怎么和第一天见面完全不同了。 林物华毫不羞涩,继续说道。 “还记得吗?” “你这几天和我说过,你没有名字的原因。” 林物华顿了顿,狠狠地踢了旁边的一个石头。 “养你不如养头牲口!” 他的神色又恢復了正常。 “你的家里人没有给你起名字,总是在用『餵』称呼你。” “在他们眼里,你是卑贱和无用的,是只会吃饭的赔钱货。” 他挑了挑眉,来到了女孩子的身边,注视著池水。 池水中,少年一袭青衫,姿態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 “但截雪,你不能这么认为,唯独你不可以。” “那天你让我带你走,我问了你为什么相信我。” 谢截雪摇了摇头:“你对我好。” “那是因为没有人对你好过,”林物华驳斥了她,“就像那天你很怕我,但你太冷了,还是只能出来烤火的时候一样。” “因为太冷了,不出来你会死的,而出来你至少可能不会死。” 他又转了一圈,来到了谢截雪的另外一侧。 在整个过程中,谢截雪都凝视著他。 她清冷的眸子闪动著,眼底里涌动著莫名的情绪。 “你这么容易信任我,並不是我可信,而是你认为你不配被好好对待。” “就像你那时候,在你家里拉我的时候一样——你认为你自己不值得那么多钱。” 林物华指了指池水。 “但现在的你呢?你认为你比我廉价吗?” 谢截雪抿了抿嘴,答了一句“嗯”。 林物华没有再追问了。 他只是指了指池水中的她。 “以后的人生很长,你可能会怀疑很多次。但谢姑娘,记住此刻水中的你。” “这才是真实的你。” “你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不是任人践踏的野草。” “我带你回去,就是要你亲眼看著那些轻视你的人,如今如何仰望你。” 他又重复。 “所以记住,截雪。” “你不是商品,所以我不愿意对你压价。” “这也是我不愿意,在你的父亲身上省钱的原因了。” “我要告诉你,你是有价值的。” 林物华对谢截雪伸出了手。 “现在,和我去剑宗吧。” 第5章 密谋 当林物华的意识脱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几乎正午了。 在轮迴书中,他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刚刚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 但身体的无力感告诉他,他已经不是模擬中的林物华了。 现实中的他既站不起来,也不会用剑。 林物华失望的嘆息了一下。 看来提升不会那么快。 系统的提示惊动了他。 【检测到模擬剧情推进,宿主可选择奖励】 【其一·剑术:宿主获得部分剑术熟练度】 【其二·温养:为宿主提升部分生命能量】 林物华犹豫。 【剑术】 当时他入学的时候,好像剑术是必考项,但他的得分不高。 但他选择了二。 他都没法修炼,谈什么精进修为。 “活下去再说。” 到时候肯定还要检查的。 【確认,已输入】 林物华眨了眨眼睛。 胸口闷闷的感觉舒缓了一些,脚也没有那种无力感了。 ——虽然还是很难站起来。 “聊胜於无。” 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 吃过午饭,医生再次找到了林物华。 “物华,感觉怎么样?” 林物华轻轻咳嗽了两下。 “不太好,脑袋有些疼。” 医生:“这是正常的,头环可以活化你的脑电波,你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变快了。” 林物华:“嗯。” 確实,戴上的一瞬间,確实如此。 世界的一切资讯都在灌入他脑內,確实不好受。 但轮迴书一觉醒,这种不適感就直接消失了。 但忽地,林物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的脸色更白了,问医生: “但医生,我怎么感觉我的脑袋更疼了......” 医生的手忽地放鬆了,似乎鬆了一口气。 “这是正常的,脑电波活跃起来,確实有一段不適应。” “这个时候才是正常的,之前大概是没起作用......” 但林物华注意到,他正在不断观察自己面前的文件,不时对照著林物华。 ...... 病房里。 確认护士离开后,林物华才隱秘地嘆息了一下。 他的身子勉强撑了起来,直面著窗外的阳光。 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坏。 林物华的头其实不痛,身子骨也完全不是咳嗽的样子。 他面对医生,是装的——因为身体不能好得太快。 但他没想到,这都不够。 “这么著急吗?”林物华迅速计算著,“是迫不及待要我死,还是头环的效果不应该是这样,还是都有......” “不能再加强身体了,会被看出来,得想办法弄点剑术......” “还有,得看报纸。” 林物华捂著头,按动了呼唤铃。 “护工,我要报纸。” “医生答应过我的。” ...... 联邦首都。 林家。 一个暗室里,林家家主林山寻见到了教育部部长吴弘。 林山寻问:“那个孤儿怎么样了?” 吴弘说:“在医院,我把实验品头环拿了过去。” “那种头环是加强版的,一般人使用,过不了一个月就会疯。” 林山寻皱眉,显然不满意:“没有更直接的方式吗?” 不等吴弘回答,另外一个人回绝了。 “没有。” 林山寻看了过去,脸色鬆了些。 这是联邦超凡大学招生处主任宋屹,林山寻儿子的入学就是他一手操办——顶替的林物华的名额。 本来林山寻不会这么做的,但林物华將要入学的“心剑实验班”实在过於重要了。 据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太上剑主”难得的拿出了功法,示意可以推广,並且特意註明不需要过於在意剑术。 学好了,或许可以博得太上剑主的青眼——这就足够让只是中层世家的林山寻冒险一搏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该死的孤儿叫林物华,”宋屹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机密件。 【全国范围,姓名:林物华,性別:男,年龄:15岁-25岁】 “这个名字我就没见过几个,然后你儿子顶的那个,恰好是范围里面的。” “要不是资料里他不会剑术,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林山寻紧张了起来:“我儿子的入学......” “我已经做了,”宋屹回答,“昨晚我连夜改的资料库,把林物华的记录刪掉了。” “至於精神病院体系,里面的病人对外是不公布名字的——他们本质就是试验品。” “你儿子的『心剑实验班』名额不会有问题。” 林山寻:“多谢。” “不谢,我也是为了自己”宋屹脸色晦暗,“这是最后一次了。” “算我吃了大亏,你让你儿子好好学习就行。” 他直接离开了,留下林山寻和吴弘阴晴不定地坐在里面。 ...... 一个人回到房间,林山寻犹豫不定,还是拿出了电话。 但电话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可能,”那人说,“我可以帮你瞒著,他可以疯掉,但他绝对不能莫名其妙地死在医院里。” “上面对於轮迴者越来越重视,肯定会尸检的,你以为把你牵连进来,会是好事吗?” “你知道上周来了几个督查组吗?三个?” “有那个头环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电话掛断了。 林山寻的妻子洪雅走到他背后,搂住了他。 “怎么了吗?是儿子的入学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山寻苦笑:“嗯,有一点,之前那个......” 洪雅惊讶:“他不是死了吗?” 林山寻手握紧了。 怎么可能。 政府对於超凡者的管理是越发的趋於严苛的,特別是现在,不少异世界的轮迴者已经开始公开为政府服务了。 当时林物华入学的是“心剑实验班”,他的孤儿院院长也不是没有人脉。 他要是死了,必然要彻查的。 “没事,很快就不会有问题的。” 联想到那个头环,他的心放鬆了。 洪雅抬起了眼睛:“就是一个该死的孤儿,惹这么大的麻烦......” “刁民就是刁民。” 林山寻没有说话,心中也涌现出了一丝后悔。 他是万万没想到,心剑班是有正式班和初级班之分的。 而到现在为止,林山寻的儿子都在正式班之外。 想到大学教育处处长无所谓的样子,他的心中越发烦闷了。 洪雅完全不理他。 她咬著牙,红著眼睛不退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进不去,我怎么办?林家的香火怎么办?” 林山寻:“那也是我儿子。” 他越发的急躁了。 忽的,他想起了那个孤儿院的档案照片。 那个少年站在镜头前,表情平静得让人发寒。 “……不是那个刁民就好了。”林山寻低声说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他收起了心思,拿起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也只能做下去了。” 第6章 学剑谱 时光一转而过。 模擬中,林物华就这样带著谢截雪上了路。 这段时间並不短。 太上剑宗的路途,距离谢截雪的家並不算近。 路途遥遥,要翻过好几座山,穿过一条大河,途经十来个城市才能到。 林物华心里估摸著,算上天气、路况还有谢截雪的身体因素,还要小一个多月。 所以林物华急也急不来。 他也乾脆不急了。 带著谢截雪閒閒散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赶著路。 像两个旅游的,不像两个要去求学的。 一边走,他一边为谢截雪调理身体。 好在,谢截雪的身体素质也並不差,也没有基础疾病和暗伤,年纪也小。 在他用合適的营养、良好的休息调理之后,她的身体短短十多天就好了起来。 脸色开始变得红润,那清丽的气质慢慢地凸显了出来。 特別是一点。 谢截雪的脚不冷了。 旅店里,谢截雪的脚趾不適应地弯了弯。 林物华在捏她的脚。 “你的脚保养的挺好的嘛?”他揉捏著谢截雪脚的穴位,“还有香味。” 谢截雪緋红著脸,不看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林物华对她再好,这么说也是绷不住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物华这个时候就不纤细了。 但忽地,谢截雪脚一踢,把林物华的手踢开了。 她捂著自己的脚,憋著气,瞪著他。 “別......挠我痒痒。” ...... 不管林物华如何抽象,谢截雪的身体依然好了起来。 在这个基础上,林物华开始做另外一件事。 “来,截雪,” 某日,在城市的旅店里,谢截雪为林物华整理他隨身带著的书本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你会读书吗?” 谢截雪摇了摇头,但没有什么害怕的意图。 她確信,林物华没有什么伤害的意图,也不会因此讥誚。 “不会的话,我教你认字吧,你要学会读书。” “我的师尊告诉我,我可以浪荡,但必须读书——不论我的天赋再好。” “任何剑法,虽然身教优於言传,但这是因为创始人在写剑谱的时候,很多细节不会写进去,並不代表就不要认字了。” “而且,除了这些,培育学习的能力本身就很重要。” 林物华拉著谢截雪,坐在了桌子旁。 她坐著,直著背;他站著,弯著腰。 “试试看,不会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在做。” 他的手放在了书本上。 谢截雪盯著他的指尖。 “嗯。”她说。 ...... 而在路途之上,林物华也並不无聊。 他有自己的事情做。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练剑。 林物华的剑,谢截雪见过。 他的剑並不算长,甚至能算是礼剑,而不是长剑。 但也绝不普通。 剑鞘上是复杂的花纹,剑柄上有两个谢截认不得的文字。 “这两个字是“太上”的古语,是我师傅的信物,带著它去太上剑宗,哪怕资质实在是太低,都至少可以进入外门。” “而且剑宗会酌情给这些人一些不重的活。” “所以,截雪,別担心,肯定能进去的。” “而且......” 林物华拔出剑。 剑上蒸腾出淡淡的青气,泛出了冷硬的青光。 剑挥出。 树叶片片降落,全部一分为二。 “我的天赋可比我的老师要强得多。” ...... 除此之外,还有看书。 林物华不是只有在教谢截雪的时候才会摸书的。 他教完谢截雪认字之后,就会给谢截雪布置任务。 比如组词、造句,阅读理解,等等其他的。 至於谢截雪如何完成,他干涉的不多。 当谢截雪皱著眉头,对著题目冥思苦想的时候,林物华也会对著书本写写画画。 谢截雪偶尔会好奇地去看。 林物华並不拦。 是一些规整的图画,还有潦草的字跡,和大量杂七杂八的备註。 “我在拆剑谱,”林物华说,“除了只能口耳相传的修行法之外,师傅给我留了不少基础的剑谱。” “我在想把剑谱中某一个单独的动作拆出来,推演这个动作有什么用。” 谢截雪很是惊奇,但偶尔也会发问。 “物华,但如果创始人当时没有这么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物华说,“重点是我思考的过程。” “这本没有提到的,那本会说,那本不全面的,这一本有。” “不好的捨弃,好的留下,就是这么简单。” “但这些都不全,真正全面的剑,只有剑宗有。” “所以我去剑宗,”林物华抬起了头,仰望著天空的飞鸟。 “就是要看看,我能不能得到,和我师傅不一样的东西。” ...... 精神病院。 林物华拿起了报纸。 具体要怎么做,是很清晰的。 有人想让他死,但因为轮迴者疑似的身份不能杀掉他,甚至不能折磨他,而且不能表露出来。 这是所有这一类监视机构,甚至实验机构的死规矩。 目的主要是管控,其次是规训,最次要的才是研究,惩罚则不被考虑。 因为在疑似轮迴者里面,可能真的有轮迴者,或者未来的超凡者。 做的太绝、太硬,纯粹是在为自己树立对手,说出去都不好听。 大洋隔壁的和之国早有前车之鑑——那边的妖魔层出不穷,而且政府势力过於强大,社会秩序也过於压抑。 所以林物华目前暂时是安全的。 但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必须掩蔽自己的异常,为模擬器的发育贏得时间。 图书馆里,林物华看向了报纸。 上面登的是一个有关於剑术研究徵集的新闻,似乎目前的国家正在將剑术作为超凡主推。 这样的话...... 林物华闭上了眼睛。 模擬器中的剑法虽然模糊了大部分,但依然在他的脑子里。 林物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图书馆里的一些剑谱,是这个医院特有的。 轮迴者疑似也是超凡预备役,所以国家是鼓励他们获得力量的。 林物华抬起了笔,开始推导剑谱——就像他在模擬器中做的那样。 一来,可以为模擬器中的他提供助益。 头环这个鬼玩意好像真的可以加持思考速度,现实中的剑谱要清晰得多。 二来,他需要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疯。 消耗掉大脑的计算力,就是一个好选择。 他若有若无地扫视了摄像头一眼,开始奋笔疾书。 第7章 你在这儿 “截雪。” 谢截雪转过头,看著林物华。 他托著脸,手里转著一根柳叶。 谢截雪莫名地脸一红,移开了目光。 “怎么了吗?”林物华问。 谢截雪没有扭头。 林物华又开始了,他总是在这些非必要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截雪的手肘被戳了戳,然后痒痒的感觉从手背传了过来。 林物华在用叶尖挠她。 谢截雪把柳枝抢了过来,拽紧了,盯著他。 林物华笑了。 “你看我了啊。” 谢截雪:“......” 姐妹,你懂什么,脸红和我不生气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姐妹,我错了,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这是我自找的...... “思之令人发笑耳。”林物华忽地说。 谢截雪合上了书,踩了他一脚,示意这次最多到这一步了。 “心情好些了吗?”林物华忽地说。 谢截雪垂下了睫毛,情绪莫名其妙地低沉了起来。 “剑宗来人马上就要到了,也就是明后天,最晚大后天。” “截雪,”林物华收走了她的书,“所以不要看书了,我带你去转转吧。” ...... 林物华带著谢截雪离开了城市,到了城市不远的一个森林里。 一块石头飞了出去,把兔子砸得一滚。 “没死,”林物华鬆了一口气。 在野外的一片空地上,两人生了一堆火。 谢截雪看著火,发起了呆。 这里已经不是她的老家了,所以並不寒冷,让她有些不適应。 兔子在火堆上旋转著。 “我是从京城来的,”林物华忽地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算听我师傅的话。” “他让我练剑,我不练,要出去玩;他要我背剑谱,我不背,要看其他的书。” “所以,老头子总是和我说,剑练得不好就別练了,滚去考功名去。” 谢截雪的眸子迷濛了些。 林物华读的书不少,考功名是考得起的。 但她却....... 林物华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大了些。 “谢姑娘,我感觉,你是在害怕剑宗的考核?” “有师傅的信物在,我们肯定可以进去的。” 谢截雪摇了摇头。 林物华师傅的信物,足以保证两人过第一道粗筛。 但谢截雪依然在担心。 因为信物並不能保证两人通过內门考核。 而如果林物华进入內门,她进不去的话,那两人就必然分开了。 “谢姑娘,我不想向你保证什么,虽然我相信你的资质足够,定然可以进去。” 兔子滋滋的冒起了油,似乎熟了。 林物华扯了一只腿下来,撒上了一些很陌生的香料。 香味升腾而起,让谢截雪感觉有些饿。 林物华把兔子腿给了谢截雪。 “我和你一人一半,这次你不用吃我剩下的东西了。” 谢截雪抿了抿嘴,但心却鬆了些。 林物华给自己扯了一半下来,继续说。 在林物华看来,谢截雪的心情不好,並不是担心明天的资质验证问题。 她其实不懂什么是太上剑宗。 只是林物华想去,她就想去了。 就像这个旅途一样,几乎所有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她害怕变化,虽然这个变化大概是好的。 “截雪,如果我现在不去剑宗了,要去考功名,你愿意陪我去吗?” 谢截雪猛地点了点头。 如果去考功名,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林物华依然会教她认字,带著她,如果两人到了合適的年纪,甚至还会...... “你的脸红了。”林物华犀利地指出。 他总是在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 谢截雪毫不退让:“火燎的。” 林物华:“欸,是吗,我不信?” 他捧著脸,装模作样的看著谢截雪,让谢截雪想打他一拳。 “所以,截雪,如果我向你保证,如果我们都进入了太上剑宗,我绝不拋弃你。” “你会愿意去吗?” 火光撩著他的脸,让谢截雪忽地鼓起了勇气。 “——去。” “而且物华,如果你不拋弃我,那我也绝不拋弃你。” “截雪绝不离弃物华,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她对林物华,伸出了手。 “那,我们拉鉤?” 林物华笑了,点了点头。 “我们约定好了。” ....... 在火焰熄灭,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谢截雪一直没有鬆开林物华的手。 “物华,我不想回去那么早。” “那我们看星星吧,”林物华说,“这些天给你放假,不用看书了。” 谢截雪:“如果你教我的话,我也是能看的。” 林物华笑得狡黠:“你是看书呢,还是看人呢?” “都看。” 这次谢截雪不怕了。 ...... 联邦,首都。 徐爽敲开了门,来到了谢截雪的身后。 谢截雪背对著她,没有回头。 透过余光,徐爽看到,谢截雪的两根小拇指正勾在一起。 ——她在自己和自己拉鉤。 徐爽心一沉。 为了服务这位太上剑主,政府拥有一个庞大的团队。 而不论是哪位专家都確定,剑主的心灵很不稳定,而这就是她力量不稳定的源头。 表面看似酷寒,內里却暴戾非常。 也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制衡她,不然谢截雪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疯了。 她来到了谢截雪身后,將一叠资料给了她。 “这是所有和您描述的信息相符的人士,重点参考了剑术水平这一指標。” 谢截雪隨意看了一眼,就扔到了桌子上。 “不是,没有我要的。” 她闭著眼睛,嘴里却喃喃念著窗外的星星。 “在这儿.....就在这儿......物华.......” 徐爽的心揪了起来,连忙说了第二个专家提案。 就是让给谢截雪找一个看剑谱的任务,既可以给她找点事情,又可以平復情绪。 毕竟那个人也是练剑的。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会先筛选一遍,再把合適的给您。” 徐爽快速地说完之后,谢截雪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给原始剑谱给我就可以。” 徐爽恭谨地退了出去。 在退出之前,她用余光扫了一眼。 谢截雪已经重新坐回桌子前,拿出了一只炭笔,开始画图。 莫名的,徐爽生出了一些怜悯之心。 “如果那个人存在的话,请出现吧,剑主实在太痛苦了。” 第8章 她是我的同伴 一天之后,一位太上剑宗的內门弟子应邀而来。 在人群面前,他神色肃穆,衣袍猎猎,步履沉稳,周身隱约流转剑意,显然修为不低。 按照他的说法,他叫姜守拙,是剑宗內门弟子,负责本次的弟子招录。 在外门弟子的带领下,姜守拙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林物华所带的信物,还仔细观察了林物华的体格。 確认信物没有问题后,姜守拙方正的脸依然没有放鬆。 “既然带著前辈的信物,入我剑宗也是理所当然。” 视线转到谢截雪身上时,姜守拙注意到谢截雪出眾的衣装和气质,不由得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冰寒克制,不骄不躁,有我剑宗人的风范。” “剑自当如此。” 他竟然直接把谢截雪算成了信物介绍的人,提笔在名簿上做了登记。 一同等候的弟子投来羡慕的目光——被內门弟子当场认可,入门可以说是稳了。 但林物华却不以为意,还低低地笑了。 谢截雪这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但偏偏那个剑宗弟子还把这当成了素养。 姜守拙侧目扫了一眼林物华,训诫他:“你也同为前辈相中的人,为何扰乱秩序。” 谢截雪瞥了林物华一眼,嘴角得意地弯了起来。 ...... 剑宗的飞梭通体银白,形如巨鸟,带著两人和其他弟子直接飞跃云层,进入宗门腹地。 考核一共分三项。 资质考、心性考、悟性考。 但考核之前,还有一道特殊的工序。 姜守拙带著所有人降落到了一个宽阔的平台之上。 一个庞大的、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镜面黑曜石正对著平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姜守拙的声音沉稳而庄重:“这是问剑石,是我宗的至高重器『太上·寒霜』製造过程中的遗留物。” “千年之前,妖魔祸世,生灵涂炭,唯赖先辈们的牺牲与血泪,方有我无上之剑宗,治世之安定……” 他环顾眾人,目光如剑锋。 “诸位,既入我剑宗,则务將天下苍生置於心头之上,剑道可修,剑心不可失。” 说完,他话锋一转。 “但更重要的,是该剑石可以探测你们的特殊资质。” “若你们体內有剑骨,则或许可以执掌太上,完成我宗千年来无人完成之伟业。” “现在,所有人,依次听我指示,排队,一个一个把手放到镜面上。” 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上前,手掌贴上冰冷的石面。 但镜面毫无反应。 姜守拙面色平静,不以为意。 剑骨是极为罕有的资质,並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骨骼变异,而是剑修的天赋自然外溢在肉体层面的具象化。 拥有剑骨者,无一不是剑道上的天之骄子。 没有是很正常的,剑宗已经近百年没有过剑骨之人了。 直到林物华。 他前脚还在和谢截雪说“別担心,就碰一下石头的事”,后脚就摸上了石头。 瞬间,云雾翻涌,镜面骤然震盪了起来。 温润淡白光芒从林物华手心亮起,如湖面的水波般缓缓漫开,铺满了整块石面。 石面上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颤动。 所有人安静了。 姜守拙眯起了眼睛,倒退了一步:“剑骨......属性......不確定?” 响动早已惊醒了长老。 一道身影从远处山岳后腾飞而起,转瞬到林物华面前。 他鬚髮半白,目光如炬,浑身的剑意让在场的所有人凝滯了一瞬。 “我是传功长白无书,剑骨均含有持有者本源,无法识別也是应有之义。” “但你这剑骨……有意思,有意思。” 他大手一挥:“过来吧,晚些带你去见宗主。” 显然,后续的考核都是不必要的了——剑骨便是最好的答卷。 林物华看了一眼谢截雪。 她的脸色煞白,看著他,嘴唇颤抖了几下。 那目光里满是高兴,但更多的是惊慌。 “长老,”林物华忽地说,“她是我的同伴,请让她和我一起来。” 白无书长老非但不生气,反而摸了摸鬍子,眼中露出几分讚许。 “有情有义,好孩子,有我剑宗风范。” “我观此女身段清丽,气质冰寒,站姿沉凝,根骨定然优越。” “来吧,不管资质如何,我都带你们一起去。” 人群中炸开了锅,有人不服,有人艷羡,也有人撇嘴。 这是显而易见的后门。 但马上,姜守拙侧目扫了一圈,目光如剑,修为外放,把这些杂音压制了下去。 林物华走入了人群中,拉住了谢截雪的手。 那指尖冰凉,立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物华任由她握著。 於是两人的手交缠在了一起,相互温暖著。 “身子放鬆,別担心,我在。” 林物华再握了握谢截雪的手:“该你了。” 谢截雪反手握住了林物华的手,深吸一口气,再看了他一眼。 “物华,我不要紧的......” 她走向问剑石,伸手贴了上去。 起初,石头表面只是荡漾了几下,给了些许反馈。 白无书正要开口:“不错的资质,回来——” 他的瞳孔一缩。 问剑石剧烈地亮了起来。 嘎啦啦的闷响从石中传出,整个镜面瞬间爆发出了极致的寒意。 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石面蔓延开来,將地上打上了一层霜。 林物华呼出了一口气,迅速凝成了白雾。 不只是问剑石。 更远处,在剑宗最高的山巔之上,一道衝破云霄、凌厉至极的剑光冲天而起,將天上的云层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整座剑宗,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光。 那是“太上·寒霜”所在的剑宗禁地。 千年未动的至高重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回应。 剑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人怔在原地,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姜守拙弯腰捡起记录簿,手指微微发颤。 “谢……谢截雪,剑骨属性……寒霜,资质……超绝。” 白无书大笑出声,重重拍了拍林物华的肩膀。 “好,好,双剑骨,今日真是我剑宗之福啊。” 更大的,更悠远的气势从剑宗禁地传了出来。 林物华抬起了头。 “宗主出山了。”白无书说。 第9章 它是你的肉,不是你的心 没有任何滯涩的,两人见到了当代太上剑宗宗主,初寒霄。 她模样不算年轻,周身縈绕著巨大的寒气,但却收敛得极好,凝冰只在她三丈距离之內。 “不必靠近,”初寒霄说,“我刚刚结束潜修,功法尚未收敛。” “寒气刺骨,会伤著你们。” 她又问起了两人的名字。 “林物华。” “谢截雪。” “不错,都是好名字,”初寒霄讚赏,还特別夸讚谢截雪的名字。 “截千里之雪,断万里寒霜,和寒霜剑骨著实般配。” 她再夸讚了林物华两句,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谢截雪身上。 “靠近一些,直到你感觉到冷为止。” “我会慢慢释放寒气,但不必担心,寒霜剑骨天然对於冰雪拥有忍耐力。” 谢截雪靠近了,直到一臂之內,自觉停止了。 但不是靠近不了,而是再靠近就不礼貌了——毕竟是宗主。 “很好,”初寒霄说,“不愧是寒霜剑骨,著实不凡。” “截雪,如果你愿意的话,当我的弟子如何?” “我还没有收过弟子。” ...... 剑宗这次入门,很快就在宗门中引发了不小的风波,或者说谈资。 一次双剑骨,一个资质未明,一个至高,甚至还引动了至高重器震动。 特別是宗主初寒宵特意出山,收了谢截雪为亲传弟子之后,震动就更大了。 未来的一代太上剑主正在冉冉升起。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在谢截雪的光彩下,同为剑骨资质的林物华,反倒没有什么人谈论了。 “我拜入了白无书长老名下,”林物华对谢截雪说。 “就是那个豪迈的,本来要来招收我们,但是睡过头,让內门弟子姜守拙来的,还假装自己在努力苦修的......” 林物华忽地侧头,拔剑,再一斩。 一根树枝被从中央竖著切成两段,掉落在了地上。 “背后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白无书拿著两个腰牌走了过来,“你们的身份令牌。” “我说长老高见。” 白无书:“我感觉这句也不是好话。” 他警告林物华:“背后编排人,非我剑宗人之举。” 林物华:“直面事实,寧折不弯,才是我剑宗人该做之事。” 白无书冷笑一声:“我看你的传功令牌是不想要了。” “我观白长老气质豪迈大方,做事不拘一格,为人宽宏大量,”林物华脸色不变地说,“为我剑宗中的模范长老,弟子自当学习之。” “你说的我都噁心了。” 一个令牌被丟给了林物华。 “这个是传功令牌,別弄丟了。” 白无书都懒得管林物华,问了谢截雪两句。 “宗主让自行修行,有什么疑惑可以问宗门里长老。” “她在参阅《太上忘情法》,偶尔出关时,能够为我解答修行疑惑。” 白无书瞭然,继续问起了谢截雪修行的功法之事。 “你当前修行的是《寒霜心经》和《霜雪剑》,如果有修行上的疑惑,务必及时问询。” “这两门功法应该是最適合你的,宗主挑选的不错。” 同时,他又叮嘱:“记住,剑法的修行要刻苦,但心法的修行也不要落下。” 谢截雪点头之后,林物华才开口。 “那我呢?” “我觉得你適合去练习无轻功跳崖。” “师傅,那是自杀。” “你都没死怎么是自杀。” 白无书斜睨了林物华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交流吧,毕竟同为剑骨传人。” 他走了之后,谢截雪原本绷著的脸才放鬆一些。 “物华,”她来到了林物华的身边,“你修行的怎么样?” 在入宗门后,因为剑骨传人的关係,两人一直在忙,每天见面的时间不多。 偶尔,甚至一天都见不了一面。 自然,这让习惯了和林物华朝夕相处的谢截雪很不適应。 “不过今天之后,想必就不会那么忙碌了,”林物华说,“长老们都还和善吗?” 谢截雪沉闷地点了点头。 “嗯,长老们都对我很好,说『我是剑宗的希望』。” 但她並不高兴。 入宗以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长老们也没打算藏,所以谢截雪自然知晓了。 剑宗的至高重器为“太上·寒霜”,是在数千年前倾全宗之力铸就的无上圣器。 当时天地倾覆,妖魔横行,正道式微。 作为正道魁首,斩妖除魔自然是应有之义,但力有未逮也是事实。 於是全剑宗集全宗之力,耗尽了千年积累的奇珍异宝,铸造出了一柄至高之剑。 而因为该剑以一块天上坠落的极寒玄陨铁为核心,故结合太上剑宗之名,定名为太上·寒霜。 剑成之日,天地变色,万剑齐鸣,方圆百里之內,所有妖魔全部被一分为二。 这是一把绝高之剑。 而谢截雪的剑骨,和太上·寒霜的契合度,几乎可以用完全来形容。 “宗主说,我的剑骨更冷、而且比当时太上宗主的剑骨更纯净,所以我或许真的能拿起那柄剑。” “但我......” 她看著茶水,沉默了下来。 长老们虽然没说,但那种“你是宗门的希望”的態度却表露无遗。 但从孤女到全宗的希望,这转变却让她害怕。 所以谢截雪下意识地过来找了林物华。 她不说,但相信他能理解,也相信他懂。 林物华为自己倒上了茶。 忽地,他问:“截雪,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名字?” 谢截雪抬头,沉默,然后点头。 林物华:“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有冰之剑骨——只是资质可能不会这么高。” 谢截雪:“但......” 她想问“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不然我就不会这么害怕了”,却又住嘴了。 “因为截雪,”林物华捧起了她的脸,“你要拥有剑骨之外的力量。” “剑骨可以让你有自信,但不能帮你面对你的不自信。” “它一开始就是你的,但它是你的肉,不是你的心。”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將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而谢截雪意识到了。 林物华从一开始就懂,因为他一直在看著她。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物华,陪我练剑,好吗?” 林物华:“好。” 第10章 一年过去 现实世界中。 医院图书馆里,林物华向推著自己来的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也对林物华笑了,走了过来,把桌子上的手稿拢在了一起。 她装作自己看不懂,林物华也装作自己不知道她在看。 手稿被装进了箱子里,递给了林物华。 护士抬起了手指,整理了一下领结,然后推著林物华往病房里面走。 一边走,她一边和林物华聊天。 “林先生,怎么突然对剑感兴趣了?” “因为看了报纸嘛,上面写了国家在发展剑道,我就想做点什么。” “再加上戴上了头环之后,脑子一直很乱,就想写点儿东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护士点头。 林物华继续说:“你別说,写了这些东西之后,脑袋清醒多了,没有那种乱乱的感觉了。” “但越想越多,实在是烦。” 护士的手一紧:“这样吗?那林先生,您是怎么想到要写......” 还是一样。 护士装作聊天,林物华装作自己不知道护士是刻意在问。 在只言片语的观察中,他发现了一点。 似乎“轮迴者疑似”的监察与控制体系,要比他想像的还要离谱。 护士和医生好像不是一边的。 或者说,他们完全就不认识——护士连医生姓啥都不知道,而且轮换的要比医生要快的多。 当然,这也正常,要是护士要害他的话,他早死了。 所以林物华决定向护士透露些信息。 在医院里,被关久了的人,总想对人说话,很合理。 护士会把自己的见闻上报。 不止医生能看,护士的上级也能看,医生的上级也能看。 这就大大减少了医生插手的概率。 轮迴者疑似因脑电波活化头环而觉醒,很合理。 天才因为脑电波活化头环暴露,同样合理。 他懂剑术,却没有修为,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是妙计。 在进入病房前,林物华突然问。 “护士,我想看一些外面的剑谱,能给我带一些吗?” 护士一顿,最后点头。 “我会向护士站申请。” 林物华心中大定。 ...... 宗门生活有序的展开了。 对於林物华和谢截雪而言,生活似乎立刻平静了下来,甚至比赶路要更加平静。 林物华拒绝了其他长老,拜在了传功长老白无书的名下,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要研究剑术。 与模擬外他只是搬运剑术,还因轮迴书的关係搬不明白的情况不同。模擬里的他研究剑术是真研究,天赋是真有天赋,看也是真看得懂。 作为传功长老的弟子,他可以直接住在藏经阁里。 白无书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藏经阁里书太多,他过於好高騖远,只想学困难的,以至於丟失基础。 但这种担心很快消失,转为另一种担忧。 林物华他只看最简单的,还从第一层看起。 而且,他看得多,练的少。 基本上,他只会每天下午抽时间,和谢截雪对练剑术,平常是一点不练。 甚至於,很多人怀疑,如果谢截雪不用找他练了,林物华很可能就真不练了。 “物华,须知尽信书不如无书啊。”白无书偶尔会说。 “师傅,我读的越多,就越不可能尽信书。” 他还和白无书说。 “师傅,你的名字和我投缘,所以你信我。” “我保证我的修为不会落后於其他內门弟子。” 白无书哈哈大笑:“那截雪呢?” 林物华:“其他普通內门弟子。” 白无书笑得更大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物华確实和他投缘。 於是他不管了。 林物华继续看。 然后其他人发现,他的修行天赋虽然大概率不如谢截雪。 因为林物华剑骨的本源未知,所以给他的助力也有限——剑骨可以提高修行速度,但要有剑骨適配的功法,才是真正事半功倍的。 但他的悟性、理解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次,有人来找白无书指导剑术,林物华刚好在场。 “你的剑太硬了,这里要像水,不然就会破坏整体的气。” “你的手,在反手的时候,不要转。” “具体的,去看那边的第四排书,从右往左数第四本。” 那人本来半信半疑,但尝试了之后,才发现,林物华说的一点不错。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真的在看东西。 於是又有人说:“或许物华在为他的剑骨適配剑术,我们还是不要过多谈论了,他要走出他自己的路。” 这是林物华。 但另外一边,谢截雪则完全不同。 她的修行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太上剑宗的宗门重器为太上·寒霜,大部分宗主直接主修的也是寒霜剑术。 可想而知,寒霜系列的前辈是最多的,剑谱积累是最丰富的,剑术心得也是最深入的。 林物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指导她了——前辈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而他只多,不专。 入门第一个月,在宗主的指导下,谢截雪就成功引气入体,一举激活了沉睡多年的寒霜剑骨。 她正式踏入修炼第一境——“凝气境”。 和林物华一样,她的剑骨位於胸骨正中。 激活之后,剑骨就直接开始干涉她的灵气。 在筋脉內循环的灵气,全部被剑骨变成了特殊的寒霜剑气。 剑气即寒气,出剑即冰封。 她试著挥出一剑,整间练功房顿时覆上一层白霜。 第二个月,她修行彻底入门,进入了修炼第二境,铸身境。 这一阶段的核心,是以修行法淬炼全身,歷经炼脉、同身、铸骨三重关卡,將灵气与剑气深深烙进肉体深处。 完成之后,剑气离体如同吃饭喝水。 对於剑骨拥有者,这是理所当然的。 剑骨本身就拥有同化的力量,而且谢截雪也完全不像林物华那样瞎搞,修炼得很刻苦。 第三个月,谢截雪完成炼脉,进入同身。 第六月,谢截雪完成同身,进入铸骨。 入宗满一年,谢截雪铸骨境彻底大成,甚至拥有了第三境“凝意境”的意象。 只要释放灵气,寒意就自动从骨雪中渗出,周身三尺自动凝结冰霜,就像宗主一样。 但林物华却卡住了。 第11章 截雪姑娘也会脸红吗? 当谢截雪在藏经阁旁边的一个小亭子里,找到林物华的时候,他正乐不可支。 林物华正被五六个弟子围著,手中拿著一本不知名的书卷。 他不知说了什么,周围人笑声阵阵。 谢截雪走近了,听到林物华在讲他过去的光辉经歷。 又或者说,吹牛。 又是三岁背诗,又是酒馆喝酒,又是偷偷摸摸的出城打猎。 都是平淡无奇的过去,却被他说的波澜起伏,引人入胜。 谢截雪:“......” 她站在林物华后面五分钟了,他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她忍不住了。 林物华笑得摇摇晃晃的,下意识就要拿起茶水。 然后他的手被冻得一激灵,下意识把杯子一甩。 杯子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剑陡然出现在了林物华手里。 没有任何法力涌动,剑身一敲,一带,往空中一飞,再被林物华接住。 没有任何水撒出来——因为水都变成了冰。 “啊哈!” 然后,林物华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 “哪位同道在和我开此玩笑,站出来,和我分说一番......” 笑容凝固了。 林物华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以及他的身后。 林物华回头,看到了黑著脸的谢截雪。 “截雪,你不是练剑去了吗?” ...... 谢截雪皱著眉,看著林物华,还有其他人。 一年已经过去,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柄简单的长剑在她的腰侧,她以往披到肩头的黑色长直发更长了,但为了便於练剑扎了起来。 清冷的气质越发清冷了,周身开始縈绕上些微的寒意。 这是凝意境的徵兆。 她看向了其他人。 “藏经阁为宗门重地,莫要在此玩乐的好。” “白无书长老虽在潜修不在,但让他看到这样不清静的场面,实属不敬。” 虽然意思並不严厉,但她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些许训诫的意思在。 无人觉得奇怪。 谢截雪虽只入门一年,但她可是宗主的入门弟子,而且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进境速度。 宗门歷史上进境最快的人,没有之一。 在她之前,歷史上最快完成铸身境的是铸造了太上·寒霜的宗主。 那位宗主也是寒霜属性剑骨拥有者,耗时一年零七个月。 而谢截雪,算上入门的熟悉时间,不到十二个月就將將完成了这一步。 天赋是一方面,但努力自然是有的。 林物华倒没有什么掛不住的。 他转过身,对著其他人说。 “诸位,今天的讲道就到这里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虽然这完全不是讲道,纯粹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眾人退去了,偶尔还有几个和林物华关係好的冲他眨眼。 只留下谢截雪抱著胸,看著林物华。 林物华的脊背挺直了一些,但眼中还有未散的笑意。 混日子被抓总是不好看的,而且谢截雪已经抓过他几次了。 谢截雪走近了些,紧了紧自己握剑的手。 “物华。”她说。 林物华装作自己不知道谢截雪在说什么:“你喝不喝茶?截雪。” 他用手握住了冻结的茶杯,不过三秒,茶杯里的冰就掉了出来。 他当著谢截雪的面,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新的,还顺手从空间戒指里弄出了新的茶具——谢截雪专用的。 谢截雪:“......” 她抿了抿嘴,决意不中林物华的计。 总是这样,林物华已经连消带打好几次,每次都把她糊弄回去。 “物华,你已经三天没有正经练剑了。” “讲剑堂的长老对你很是痛心。” 虽然林物华不是谢截雪,剑骨的属性就是一个未知数,但他依然是剑骨拥有者。 而且,他的悟性显然要强於谢截雪。 所以,其实还是有不少长老对他抱有不低的期望的。 但他不练剑。 林物华的手撤了回来:“怎么这么说我。” “我每天早上都在坚持练习的,截雪,你要信我,不要污人清白。” 谢截雪感觉气血在从脚底往上涌。 和她见面时那个温和又不失边界、严厉又不失活泼的林物华怎么这么古怪了。 谢截雪:“那是宗门早课,而且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 林物华:“原来我们宗门还有大比吗?” 谢截雪心肺停止。 林物华绝对知道,他就是在逗她玩。 谢截雪稚气的小脸终於承受不住了。 林物华这张脸让她想打一拳,或者做些別的、让他失却从容的事情。 想了想,谢截雪的注意力移到了林物华手边的茶杯上。 在刚刚,林物华忙著反驳谢截雪去了,没能为她倒茶。 谢截雪原本想指出来,让林物华把她的茶倒好,但迅速放弃了。 林物华能够处理,她得做些让他处理不了的。 她跺了跺脚,绷著脸走了过去,然后一口气把林物华的茶水喝光了。 茶水的温度正好,让她的胸口一热。 当她抬头的时候,林物华呆滯地看著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截雪扬了头,得意了一瞬。 直到林物华指出来。 “截雪,这是我的茶。” 谢截雪心头一虚,趾高气扬:“怎么,你的杯子,我不能用?” 她把那个杯子递了过去:“来,给我满上。” 林物华:“那是我喝过的。” 谢截雪:“......” 思维掉线了一瞬,然后她才明白林物华在说什么。 “——那是我喝过的。” 佯装的平静破碎了,耳根和颈项瞬间红润了起来。 谢截雪转过了头,不去看林物华。 但林物华不让。 林物华:“原来截雪姑娘也会脸红吗?” 忽地,他的身子一转,用手抵著下巴,脸上满是那种让人说不清的笑容。 “怎么不看我了?截雪~” 谢截雪气血上脑,又羞又气。 本来她脸红只是羞涩,但林物华这么一弄她就不羞涩了。 她抬头,用头顶了林物华的胸口一下,把他撞得身子一歪。 在林物华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际,她拉住了林物华的肩膀,再一推他。 林物华被她按在了地上,她直接坐在了他腰上。 “林物华,”她按著他的肩膀,凝视著他,整张脸都红了,“你都打不过我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监督你练剑。” “不然每天我都要这样。” 第12章 如果你死了—— 现实世界。 谢截雪沉默地坐在房间里,低著头写写画画。 从笔下的各式剑招来看,她在画剑谱。 徐爽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將一叠装订好的纸放到了谢截雪的旁边。 “剑主,这是这一次的剑谱。” 谢截雪低著头,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但徐爽却反而鬆了一口气。 专家说对了,给谢截雪找一些具体的,她愿意感兴趣的事情做,是好事。 这也是依据轮迴者管理的经验来的。 轮迴者管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大难题。 对於转世者(轮迴者)而言,在他们融入世界的过程中,只融入规则、修行方法和灵气,不包括相关的宗门;几乎所有生命中,最多只有少数混乱灵气和怪物融入进来。 但不论如何,依靠军警是可以镇压的——纵然一开始压力巨大。 这是好事。 但也有不好的一方面,那就是那些融入进来的轮迴者,且不说好不好管理,他们还没有任何羈绊。 亲人、朋友、老师、学生统统不存在,纯粹的无敌之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少数情况能打贏,用处也有限。 武力再高、惩罚再大,也顶不住那些人觉得活著没意思。 你给胡萝卜,他们不要。 你给大棒,他们会直接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截雪就是如此。 与其说她留在联邦,是对联邦有所求。倒不如说她实在不愿意伤人,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做,只是给政府一个接触的机会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开始有事情做了,是好事。 “那个『林物华』,”谢截雪忽地说,“不必找了。” 徐爽的身子绷紧:“怎么......” 房间里的寒气剧烈了起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徐爽窒息了。 她忽然恍然大悟——谢截雪终究是一位至高强者。 “明白,剑主,我这就让他们......” 徐爽说起了举措,谢截雪点了点头,又把几本基本修行法给了徐爽。 “是剑宗的入门弟子学的,我记得不全,已经损失了不少。” “如果有可以填补的思路,可以告诉我。” 徐爽连连点头,但谢截雪却没有什么说话的意思了。 她继续看剑谱,让徐爽退了出去。 忽地,谢截雪的手握紧了,太上·寒霜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將整个房屋的墙壁切得寸寸开裂。 但冰块迅速填满了空隙。 谢截雪依然沉默。 很久之后,她才拿起徐爽带过来地剑谱,一张张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外宗之人,终究不可信任。” “.......物华,”她握住了自己的胸口,“你要好好地。” “如果你死了——” ...... 林物华迎来了一个新访客。 是医院的护理部主任。 他看著林物华把一些零零碎碎的剑谱收了起来。 “是林先生你要外面的剑谱吗?” 林物华点了点头。 护理部主任:“关於这个问题,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林物华:“想必是有例外。” 护理部主任点头。 按照他的敘述,医院分为医疗和护理两部。 两部门职责完全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拥有科研任务。 “林先生,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护理部主任说,“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本质上是研究人员,我想你也猜出来了。” “事实上,上次你的剑谱很有意思,我也请专家看了。” “按照专家的说法,您或许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因为您的剑谱一开始有很多问题,但完善得相当快。” 护理部主任说著还看了头环一眼:“当时诊断,似乎是有问题的。” 林物华:“但或许我还不能出去。” 他並不意外,因为他没有超凡力量,很难被认为是超凡者觉醒,就只能是因为头环的天赋觉醒了。 这就是他一直在诱导的。 护理部主任继续说。 “是的,您还不能出去,因为目前还无法验证您没有问题。” “但如果您愿意,可以帮助我们进行一些剑术研究。” “这样的话,或许我们有更多的数据。” 林物华:“......” 很明显的利用,但至少不能让他死。 “医生似乎不太喜欢我?”林物华问。 “这一点您放心,”护理部主任说,“病人的档案管理由护理部负责,不由医生负责。”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转入一家更好的医院,然后再记录上填报实验失败,疯掉的记录。” “我想,这样医生也会接受,您或许可以修炼了。” 林物华握轮椅的手紧了紧。 “我想,我的选择不大?” 护理部主任:“但这是一个好选择。”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在护理部的管辖范围內,你就不会死。不会死於疾病,不会死於意外,也不会死於任何人的『实验失误』。” “也不会有人干涉你的任何研究,后续你甚至能转为研究员。” 显然,他知道了一些东西。 很大的大饼,但林物华没有被冲昏头。 “你能保证?” “研究员在全联邦都是宝贵的,而且护理部的资產,医生接受的是外来指令。” 林物华慢慢鬆开了握紧轮椅的手。 “那好,”他说,“我答应了。” ...... 护理部主任离开了。 新的护士推著林物华回到了房间里。 和之前的装模作样不同,护士这次的笑容放鬆了些。 “稍等,程序会迅速处理。” “请放心,您不会有事情的,主任暂停了我的轮换。” 护士走了。 林物华闭上了眼睛。 暂时安全了。 这几天里他费尽心思,在模擬中研究那一大堆基础剑谱,再將其运用到现实中来。 虽然模擬中的他看起来很混,但又不是真的在混。 林物华继续思忖。 他之前一直以为,模擬中的他要么是另外一个人,要么完全就是他。 但似乎两者都不是。 模擬中的他似乎有所不同,是他却又是性格不同的他。 就像同一颗种子,在不同的土壤中能长出不同的东西。 但他不確定。 “继续模擬吧。” 他闭上了眼睛。 “早晚我会知道的。” 模擬中,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第13章 这样,你是贏不了的 模擬中,宗门大比越来越近了。 在谢截雪的逼迫下,林物华终於开始了勉为其难地练剑。 但硬要说,其实林物华的境界不算差,在同批的同门弟子中,也只在谢截雪之下。 虽然谢截雪已经把自己全身的骨骼淬炼完毕,完成了铸骨境的修行,而林物华却还卡在让灵气洗礼全身的同身境。 “其实我的剑骨对我的修行的助益比较有限,”在练剑的中途,林物华伸了一个懒腰,“和截雪你的剑骨是不一样的。” 按照林物华的说法,之前剑宗的长老以为他的剑骨属性罕见,想著让林物华在藏经阁里自由看书,看能不能走出一条属於他自己的路。 差不多一年,林物华是看完了。 “好像我的剑骨没什么属性,”林物华又说,“只是我好像看剑谱天然就看得懂。” “这点白无书长老也是认可的,我的目標就是把藏经阁剑谱看完。” 谢截雪鬆了松表情,以为自己错怪了林物华。 “所以,”林物华忽地一摊手,“我明天能不来了吗?” 谢截雪:“?” 她眼睛瞎了,竟然还认为林物华真的会勤勉一些。 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但毫无疑问,她不想同意。 “你打不过我。”谢截雪说。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林物华吐槽,“打打杀杀做什么。” “你这样,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谢截雪二话不说,拔出了剑。 寒气从她手中缠绕到了剑上。 林物华嘆息。 “来吧,”他插在一旁的剑飞到了手中,“陪你玩玩也不是不行。” “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 三下五除二地,林物华向谢截雪证明了他一点也不厉害的事实。 铸身境达成和铸身境中段还是不一样的。 灵气释放速度,控制力,容量,恢復力都是两个等级。 谢截雪用剑把林物华的剑盪开了,然后冲入了他的怀中。 柔技。 林物华被她按在了地上。 “林物华,你可有何话说?” 林物华把头偏到了一边。 “凭修为欺人算何本事,”他寧死不屈,“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谢截雪的手按得更紧了一些。 她一开始不想这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於是她靠近了一些。 “你要干什么,谢截雪!” 她被话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脸和林物华的脸只隔了寸许。 两人的睫毛都要碰到一起去了。 谢截雪的脖颈涌上了淡淡的红润。 但她没有退让,而是更靠近一些:“物华,你说,我要干什么呢?” 林物华:“......” 最后,还是他退让了。 “好吧,我不去了。”他放鬆了手,“但先说好,如果大比中我贏了,你可不能再约束我了。” “我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 宗门大比越来越近。 在越发靠近的前几天里,林物华罕见地放弃了玩闹,而是认认真真地练习剑术。 但他练的还是不多,很多时候会对著木桩沉思,然后挥出几剑。 偶尔,他还会看著谢截雪练剑的过程,並提点她几句。 “截雪,不是这样,这一招不是这样练的。” “我对於苏长老的剑术了解的不多,但她的剑要硬的多,因为苏长老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去深山歷练,不坚决的剑绝对会被淘汰的......” 话语每每切中要害,但谢截雪反倒提起了心思。 林物华是必然要在大比上和谢截雪打一场的,全宗门也只有林物华有资格和她打。 但他倒是不怕输。 “为什么?”林物华倒是很自信,“因为我觉得我能贏。” “哪怕你实力比我强,但你的论剑战可没贏过我。” 这话倒让谢截雪不高兴了:“你的修为和我可差几阶段。” 剑宗的论战分两种。 一种是平常的论剑战,又被称为宗门小比。 林物华的造诣远远比谢截雪要强,甚至要比宗门里一些年轻的长老都厉害。 另外一种就是宗门大比——这是真正需要分一个高低的比拼。 “区区修为,”林物华说,“怎么比得上我千锤百炼的剑术。” “你就瞧好吧。” ...... 几天之后,宗门大比正常开始。 没有什么压注和赌彩的环节。 剑宗自认为风清气正,绝不容许这些等同於赌博的行为。 甚至於,连奖励都不多——因为不鼓励弟子们把输贏集中在一场比赛上,更是要杜绝恶性竞爭。 谢截雪略微紧张地来到了林物华身边。 所有人都注视著这两人。 “你怕了?” 谢截雪轻轻踩了踩林物华的脚尖。 “这个时候......就別说怪话啦。” 林物华用小拇指挠了挠谢截雪的手背,却被她反过来勾住了。 她的指尖有些发白,原本赛前说的豪言壮语都消失不见了。 林物华不挑衅了。 他拉住了谢截雪的手腕。 “比赛之后,一起去玩吗?” ...... 宗门大比依序开始。 剑宗的大比稍微和其他宗门有些不一样。 那就是按照入门的年限以及实力划分,不会把入门多年的弟子和刚入门的弟子混在一起。 还是一样,乱打容易伤了道心,失去秩序,不管输贏都难看,倒不如直接不分配在一起。 谢截雪上台,可以说是连战连捷。 第一轮轻鬆取胜,因为入门才刚满一年,很多弟子入门都入不明白,就是重在参与的。 甚至还有很多人不在意。 第二轮开始,较量开始趋於认真,但依然有限。 然后就是第三轮,第四轮...... 最危险的是第五轮,一个擅长“雷火”双剑的內门弟子,入门比谢截雪要早一些,也卡在了凝意境上。 两人爭斗得难分难解,却被谢截雪的寒霜双重克制。 最后属性压制让那位弟子很快就法力耗竭下场。 直到第七场,林物华上场。 他也连胜六场,但比谢截雪狼狈得多,甚至很多次都是等对方露出破绽才获胜的。 “截雪。” 谢截雪沉默。 她看到了,林物华上台之前,有好几个弟子围绕著他。 他们环绕著他,说等林物华下场后要和他探討剑术,因为有了新的思路,收穫很大等等的。 似乎胜利对他们並不重要。 谢截雪看到了宗主初寒霄。 两位剑骨的战斗,让宗主也赶来了。 莫名的,她的手一松,慌忙把剑握紧。 她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林物华的脸。 “截雪。”林物华没有笑,“这样,你是贏不了的。” 谢截雪握紧了剑。 第14章 我贏了 观战席上,眾人对擂台上的情况议论纷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你们猜谁能贏。”一个青衣弟子挑起了话头。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篤定:“截雪吧,当然是截雪了,她毕竟都要到凝意境了。” “確实,应该是截雪,她的剑法几乎无可挑剔,宗门里面的寒霜系列剑法是最多的。” 还有人看向了观赛台上几个静默的身影:“再加上寒宵宗主言传身教,想必不会有问题。” 偶尔有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但很快就被淹没了:“怎么没人谈物华?同身境和铸骨境的差距可没那么大。” 所有人的话语几乎都达成了一致。 擂台上,谢截雪举起了剑,呼吸有些急促,脚边出现了些微的薄冰。 林物华就显得放鬆了很多。他甚至还是单手持剑,剑尖也是下按的。 “两位,可否准备完毕。” 林物华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再目光篤定地看著谢截雪。 他没有骗人,是真的不觉得谢截雪能贏。 谢截雪虽然一直在精进剑术,但林物华更是系统性研究过剑宗的剑法。 他发现一点, 剑宗所有修行者的剑法及心法,无论多么庞杂,最后的目標都是確定的。 它们都系统性地指向剑宗的最高目標——“太上忘情”。 至於寒冰系列的,就更是如此了。 至於那个目標的必要性,林物华认为是很值得商榷的。 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谢截雪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心在擂台上是乱的。 “好。” “决赛!藏经阁林物华对战太上峰谢截雪。” 谢截雪拜在宗主门下,自然掛靠在宗主所在的太上峰下面。 法阵升了起来。 天地转变,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擂台。 擂台四角立著石柱,柱身上流转著防护禁制的光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林物华一句话都没有说,轻轻一剑斩了过去。 寒光乍现,谢截雪反射性地一挡。 冰晶与剑气碰撞,炸开一片细碎的光点。 林物华往后一退,感觉自己的手在发麻。 法力的差距显现出来了。 观战台上,传功长老白无书摇了摇头。 “物华这孩子还是差的太远了,”他说,“修为差距太大了。” 初寒宵没有说话。 而眾人纷纷討论了起来,附和了白无书的言论。 確实,谢截雪在一开始劣势了一小段,但很快就藉助修为强行把局势扳了回来。 寒霜从剑锋上涌现,寒气开始侵蚀林物华的四肢百骸,迫使他必须运转法力抵御。 那个雷火剑的內门弟子就是输在这一招——谢截雪的法力质量实在太高了。 不是量的问题,是质。 剑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物华斩出一剑。 这是剑宗的基础科目——剑气术。 以气融剑,化气为剑。 入门简单,但精通困难。 只是剑气却很听林物华的话。 剑弧射出,精准地打散了谢截雪斩切过来的冰寒剑气。 谢截雪垂著眼睛,握紧了剑。 她之前想的是要不要贏,但这个时候却急切了起来。 寒气愈烈,衣角扬起,她的眼睛似乎涌现出了白光。 观战台上,初寒宵顿了一下。 早有人惊讶出声。 “寒霜剑意,莫非截雪要突破了不成?” 另一人惋惜地接话:“这下物华危险了。” 但初寒宵第一次摇头了。 “不好说。” 此时此刻,擂台上,已经有一半的地面彻底凝结成冰。 在发现林物华一直在游斗,且剑术滑溜如泥鰍,让自己得不到好之后,谢截雪果断变招。 被林物华震散的寒气並不会消失,而是沉积在地面,辅助谢截雪进攻。 林物华的立足之地越来越小。 场下有弟子惊呼出声。 有和林物华相熟的弟子开玩笑:“加油啊,会用剑的大哥哥。” 又是一剑。 卸力失败,林物华的剑直接被打飞了,连带著他也踉蹌了几步。 谢截雪逼近,寒气在她周身鼓盪如风暴。 林物华卸力翻滚,再接一招。 在藏经阁里记载的“引剑术”下,剑飞回了他手中。 “还有机会,”白无书说,“林物华的气没乱,剑还在听他的。” “引剑术是偏门,因为气息只要打乱就会失效,但他用的很流畅。” “而且......他的法力用的很少。” 林物华闭上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自己的剑骨。 剑骨在胸骨中搏动著,和他的心臟相连,调度著他的法力运转。 和谢截雪的剑骨不同,林物华的剑骨似乎並没有什么用。 拆剑的天赋在於他的大脑,修行的根基在於他的筋脉,他的剑骨似乎只是一个只会提高法力运转效率的摆设。 但不是。 林物华深吸了一口气。 剑骨、心臟、剑锋共振了起来,开始將法力注入剑中。 ——將心灵所思同步至剑招之內,让剑术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种模糊到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力量,就是剑骨的能力。 但林物华莫名觉得,这是需要挖掘的力量。 这就是“他的剑”。 “物华,你不要跑。” 林物华:“......” 剑正面挡住了谢截雪的进攻。 “你似乎不会说挑衅的话。” 他直接跳出了谢截雪的攻击范围,进入了冰面之上。 “但既然你想,我就来。” “要决战了,”白无书说。 他说得不错。 此刻,整个擂台上,已经全部都是凝结的冰。 林物华可以说是站在谢截雪的法力里再和她打。 谢截雪注视著林物华。 少年的面容沉静,看著她。 谢截雪恍惚了一瞬。 她莫名地想起,林物华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 那时在破庙里,在她最狼狈的时刻,他对她伸出了手,带上了她。 而现在,他都快要打不过她了。 莫名地,谢截雪的剑慢了一瞬,反而更多地鼓盪起了自己的法力。 她想让他认输。 压制他好了,別用剑了,她想。 初寒宵摇了摇头:“输了。” 白无书点头:“嗯,结束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林物华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法力运转至剑锋之上。 剑骨在他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再一踩,脚下的冰面寸寸碎裂。 一寸剑气斩出,卡在谢截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点上,將谢截雪的剑光打散。 冰雾瀰漫,视线被彻底遮蔽。 谢截雪的脚步停滯了。 然后,剑光从冰雾中穿出,压在了谢截雪的肩膀上。 “截雪,”林物华看著她,“我贏了。” 但他没有笑。 第15章 心剑法 大比结束了。 林物华和谢截雪各自获得了剑宗大比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一走下擂台,林物华就被人围住了。 有同届的师兄弟,有几个比他晚进来的师弟师妹,甚至还有几个远远见过的內门弟子。 “物华,”一个和他关係好的,名叫赵乾的同门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林首席?这称呼怎么听著这么顺耳呢?” “拉倒吧,”林物华看了跟在宗主身边的谢截雪一眼,“谈不上首席,就是运气好而已。” “反正你平常也总是教我。”赵乾爽朗的说,“首席教我,我才有面子。” 这下林物华笑了:“噁心人是吧。” 在宗门大比中,弟子们的奖励是不那么多的,哪怕第一名也是如此。 但第一名有一个特殊的名头——同年首席。 白无书走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赵乾推走了。 “物华,不愧是我的好弟子啊,这下我可长脸了。” “前些日子那几个老东西还在议事堂里阴阳怪气,说我不务正业,误人子弟。” “我看他们还怎么说我不负责任。” 林物华:“那这样的话,我亲爱的师尊可否尽到师尊的责任呢?” 他拉长了声音:“师傅,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一个令牌被白无书丟了过来:“闭嘴吧你。” 林物华直接接过了。 这是白无书的传功长老腰牌。 有了这个,除了不在藏经阁里的少数剑宗的核心心法之外,几乎所有剑书林物华都可以看了。 在功法上,传功长老的权限仅次於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 白无书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回过了头。 但在走之前,白无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截雪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他意有所指。 他对物华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运。” 林物华抬起了眼睛,看向了谢截雪。 她避开了眼睛。 ...... 时光流逝。 宗门大比的结果,没有给林物华和谢截雪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林物华还总是在藏经阁,阅读各种各样的剑谱。 不论是修行的多的,还是修行的少的,他都看。 也正因为此,对於很多人的剑法修行,他都能够说得上话,而且往往能够切中要害。 甚至於,他这半年时间里,成功抵达了铸身境大成,和谢截雪到了一个等级。 谢截雪依然在练剑。 她对於《寒霜心经》和《霜雪剑》的精通程度越发高了,话也越发地少了。 但不只是剑法。 寒气越发浸透了她的气质,让她越发难以接近,像是孤绝的鹤。 本来,在大比之前,她还总是让林物华和她一起练习的,至少还会跟同门打个招呼。 但大比之后,因为两人的约定,她都几乎不去找林物华了,见到同门也只是点头。 只是她依然没有到凝意境界,卡了足足半年。 也因为此,討论谢截雪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的也是问林物华,关心两人的关係。 “谢师姐她……是不是还在介意大比的事啊?” 林物华总是说:“不要紧的,截雪有她的思路。” 就这样过了半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一天,在练习场中,林物华轻轻斩出了一剑。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眼前的石像出现了一个极深的锐口。 然后,石像先是冰封,再是烧灼,然后彻底四分五裂。 但这还不是全部。 石像破碎之后,那些烧灼和冰封的痕跡依然没有消散。 “物华,你到凝意境了。” 林物华把剑插在地上,並不感到十分高兴:“可能吧,反正我感觉到时候了。” 凝意境。 在铸身境淬炼肉体,使肉体能够承载剑气的基础上,修剑者开始凝练自身意志。 具体而言,將自身意志注入剑法之內,以自己的理解形成自己的独特剑道,並凝聚自我的独立剑意。 ——从“用剑”到“用意”的变化,是极大的突破。 此阶段的特点是剑意会隨著剑气一同显化,形成具有独特自我属性的攻击,並且造成的创伤將会长期维持,而不会在攻击后消失。 他把剑收了起来,看向了同门。 “诸位,今日我修行偶有所得,就先回去了。” “有关於修行问题的,往后再討论。” ...... 林物华回到了藏经阁。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自己的剑骨。 虽然对於进步到凝意境有些突然,但他其实早就有预料。 剑宗六大修炼境界。 铸身境;凝意境;御剑境;剑域境;忘情境;太上境。 那从剑宗创建以来,完全没人能达成,纯粹就是个传说的太上境先不说,所有其他境界都遵循一个思路。 那就是用心驯服剑,再驯服自己的心。 他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剑骨。 剑骨和心臟一起搏动著,和林物华手中的剑一同工作。 他把剑收了起来,拿起了藏经阁里的一本剑谱。 这是《火灵剑》,是一位姓肖的师弟问他的,他一直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修。 林物华沉吟了起来。 莫名的,他体悟到那位师弟的修行方法是出了岔子。 火灵剑的要求似乎是灵动,而不是火焰,也就是像火一样灵动,而不是放火。 他拿起了一本《雷火剑》,看起了上面的前辈心得。 “剑如雷火,霹雳锋芒……出手如惊雷,收剑如灭火,快则快矣,稳则稳矣,然不可失其刚猛……” 目的是要如同雷和火,要刚猛爆裂,而不是飘逸灵动。 或许那位姓肖的师弟应该修行这个。 林物华继续看了几本,特別是上面的修行者感悟,他看得很认真。 莫名的,他体悟到了一点。 那些修行有成的前辈,不一定是修行的最精准的,但他们大部分都是两点: 其一:自己的性格適合自己修行的剑法,这叫“人剑相合”; 其二:不適合的话,要么换法门,要么按照自己的理解修行,实质上也是换法门; 没有一个死板练剑的人能练成。 而究其根本...... 林物华闭上了眼睛,再次感受自己的剑骨。 剑骨和心搏动,感应著他手中的剑。 忽地,他明白了。 剑骨是在和他的心共同工作,而非与他的剑共同工作。 人与心同工,而非与剑同工。 换言之,他必须练习出自己的剑来,因为他的剑骨是他的,没有人拥有如此独特的剑骨。 这样的话....... 林物华睁开了眼睛。 他得到了答案:“心剑法。” 他推开了门,走了出去,撞到了白无书。 “物华。” 第16章 甜 谢截雪握住了剑柄。 冰寒的剑气从她的袖口间涌出,环绕著她手中的剑。 这把剑名为“霜雪”,是入宗之后初寒宵送给她的。 作为宗主,初寒宵总是在潜修,但对於自己的弟子的待遇还是给满了的。 功法、法器、资源都是拉满的级別。 所以哪怕大比失败,但谢截雪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寒霜剑骨的存在是绝对的。 谢截雪的手握得更紧了,寒气涌动在她的周身,显现出了主人不安定的心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的想起了比赛的那个时候。 林物华比他低了整整半个大阶段,但她却输了。 虽然有她分心、不愿意多动手的因素,但她就是输了。 而现在,林物华甚至还突破了凝意境界,走在了她前面。 她並不失落,但就是心烦意乱。 熟悉的脚步声来到了她的身后。 谢截雪的手一颤抖,然后装模做样地拔出了剑,端详著。 脚步声踩著落叶,在她的身后转了一圈。 谢截雪:“......” 她不想转头,但她的心却痒痒的。 真正的痒意在脖颈之间传来了。 谢截雪一把抓住了柳枝,转过头,盯著那个熟悉的人。 ——林物华。 他正看著她。 “你有什么事情吗?”谢截雪硬邦邦地问。 “没事我就不能来吗?” 林物华绕著谢截雪转了一圈。 “谢师姐好大的威风。” 因为谢截雪是宗主亲传弟子,有人会称呼她为谢师姐。 谢截雪:“呵,我可比不得林首席的威名远扬。” 林物华总是在藏经阁为剑宗的师兄弟解答剑谱,而且这是一种义务,渐渐地,部分不熟悉的人都叫他林首席了。 只有少数熟悉的人,还会叫她物华。 似乎是觉得攻击性不够强,谢截雪的下一句话又接了过来:“毕竟你的实力比我强,我就管不了你了.......” 话未说完,谢截雪就惊住了。 她这话酸溜溜的。 於是她乾脆踩了踩脚尖,偏过了头。 但林物华脚步一转,將整个上半身向她倾倒过去,把脖子硬扭著,半仰半斜著脸看她。 原本两人是並排著的。 “你在干嘛呀?” 谢截雪的半张脸噌的红了。 她动了动手,想像以前一样抓住林物华,让他不要搞怪。 但谢截雪忽地意识到——林物华的实力已经比她要强了。 於是她低著头,不去看林物华了。 直到林物华戳了戳她的脸颊。 “截雪,看著我。” 他把谢截雪的脸扭正,强迫她盯著他。 “走,陪我去玩。”他说,“今天外面有庙会,我都打听好了。” “你不来我就一个人去了。” ...... 在入宗一年半之后,林物华第一次带著谢截雪出了剑宗。 “不可以隨便动用法力,”林物华说,“现在是在外面。” “你不用,我也不用。” 他和谢截雪换下了剑宗弟子的常服,穿上了短褂,但依然把剑背在身后,就像两位武林中人。 “两位是剑宗弟子吗?”有眼尖的摊贩问。 林物华回答道:“不是,我和我的同伴心向剑宗,故作此打扮。” “要一串糖葫芦。”他说。 “哦,那祝两位马到功成啊,”那摊贩如此祝福。 一串穿好的山楂被他从身旁的草靶子上拔了下来,再在沸腾的糖浆里轻轻一滚,一层透明的糖壳就被裹了上去。 “拿好了,小心烫嘴。” 在临分別的一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地说。 “也祝两位的关係天长地久。” 林物华一顿,笑了,接过了糖葫芦。 “谢谢。” 带著谢截雪,林物华在庙会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他走在前面,谢截雪跟在后面。 但两人的手拉著,没有放开。 庙会里有很多东西。 捞莲花灯、杂耍、套圈、射箭、烤板栗...... 但林物华只走,不看,倒是谢截雪时不时地偏一偏头,看一看。 她还没有来过庙会,自然是好奇的。 “喂,你还要拉著我走多久。”她忍不住问。 林物华:“等到你不那么热了为止。” 谢截雪茫然了一瞬。 她怎么会热。 寒霜剑气入体之后,她几乎不会感觉到热了,更不用说这是冬天。 但忽地,她的耳根红透了。 林物华指的是她总是脸红,还硬说自己脸不红的样子。 “灯笼的光。” “那我看这灯笼可真够好的。” 谢截雪脚尖一跺,又气又急。 林物华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但林物华忽地话锋一转。 “我买个灯笼给你吧。” 他从旁边的摊贩手里拿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灯笼。 灯笼里的烛火晃动著,灯笼的红纸把谢截雪的脸照出了一片暗暗的红。 谢截雪低著头,接过了。 林物华又把糖葫芦给了她。 “给你,已经冷掉了。” 糖葫芦倒映著谢截雪的眸子。 “你呢?”她问。 “我一个手拿不了两个,”林物华说,“你没吃过,我吃得多,自然是给你的。” “走吧。” 他鬆开了谢截雪的手,示意她接过糖葫芦。 谢截雪的手动了动。 忽地,灯被拿到了林物华面前。 “带我走。”她说。 ...... 林物华一只手拉著谢截雪,一只手提著灯笼; 谢截雪一只手拿著糖葫芦,一只手拉著林物华。 两人肩並肩走著。 “物华,你怎么突然要带我出来玩了。” 林物华认真地看著摊贩:“因为我晋升了。” 谢截雪:“说实话。” 她踢了踢林物华:“白长老去找过你,我知道。” 林物华:“你一定要现在问吗?” 谢截雪:“嗯哼。” 在她的目光下,林物华退让了。 “好吧,其实就是白长老和我说,你的心有些乱,让我去见见你。” “他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也觉得我有办法。” “我还得了一个你晋升不了就不能去藏经阁的死命令,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就是这样。” 谢截雪:“不够。” “喂,”林物华说,“我可是把我能说的都说了。” 谢截雪不说话,而是咬了一颗山楂下来。 “因为我觉得你没来过庙会,想带你来,再加上我也没来过庙会,我也想来玩。” 他忽地说:“骗你的,其实我没吃过糖葫芦。” 谢截雪:“嗯。” 她小小地啃了一口,忽地把糖葫芦剩下的一半给了林物华。 “那这一半就给你了。” 林物华顺从地咬下一颗。 谢截雪比糖葫芦还要红。 “好吃吗?” 林物华点了点头。 “甜。” 第17章 花灯 许愿 你我 两人又在庙会里逛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今日是人间的元宵,所以这场庙会自然盛大。 放莲花灯、杂耍、投壶、射垛、烤板栗、糖葫芦、糖画...... 这些庙会的標准活动一应俱全,凑热闹的人也不少。 林物华和谢截雪先是看人杂耍—— “呀呼,这喷火帅。” 又看人套圈—— 一个稚童握著竹圈,对著投壶久套不中,委屈地在摊位前哭號起来。 不等摊主或大人斥责,林物华便带著谢截雪走了过去。 “去,截雪,让箭看看我们的厉害。” 谢截雪无奈地嘆了口气,隨手抓起一根竹箭。 精准命中。 “好,不愧是你。” 谢截雪的嘴角弯了弯,抬手拢了一下头髮。 明明这是举手之劳,但她却自矜了起来:“你知道就好。” 林物华把贏来的奖品——一个小瓷人,递给了那稚童。 “来,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真乖,去找你家大人吧。” 接著是射靶子。 “看我去给你射一个荷包下来。” 然而因为弓软箭轻,他自然久射不中,所花的钱远远超过了荷包的价格。 “要不你用法力吧。”谢截雪看不下去了。 林物华咬牙,又射出不中的一箭:“不,重要的是——想射多少箭就射多少箭的感觉。” 最终,以量为胜,荷包还是被射了下来。 但谢截雪疑心,是那摊贩看不下去了,偷偷换上了更好的箭。 但她没说,林物华高兴就好。 还有烤板栗、糖葫芦、糖画...... 两人几乎把这些特色吃食尝了个遍。 时间渐渐晚了,庙会即將结束了。 月亮一寸一寸地升起来,天光一点一滴地暗下去,烛火和炭火一闪一闪地减少。 青烟稀薄地从庙门处升起,连著月光,萧然地散入夜空。部分卖完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摊。 看著眼前的景象,谢截雪莫名感觉有些不舍。 她知道,今天就要结束了。 林物华的话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们去放灯吧,”迎著谢截雪好奇的目光,他解释道,“就是莲花灯。” 他带著她,跟上了影影绰绰的人流。 离城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平日里常有人在这洗衣、取水、钓鱼。 但此刻,黑色的溪水之上已经浮著点点忽明忽暗的火光——那是早有人放下的莲花灯。 花灯一闪一闪地漂远,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像一群提著灯笼的萤火虫,排著队伍悠然远去。 “我们也去。” 林物华在一个摊贩手里接过了两盏莲花灯。 灯形如莲花,底部用蜡封闭固定,中央的小盏里盛装著灯芯和灯油。 “你放过吗?”林物华问。 谢截雪摇头。 林物华点头:“我也没有,只在书上看过。” 因为两人身体灵便,他便持著灯笼,带著谢截雪,走入黑暗之中。 在溪流靠近上游一点儿的地方,他拉著她蹲了下来。 但林物华却没有立刻点燃莲花灯,而是和谢截雪一同,沉默注视著两人中央的灯笼。 “我们说说话吧。” 灯笼的烛火透过红纸,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目光迷濛了些。 “截雪,我这段时间没有来找你。” 谢截雪声音轻轻的:“是我没有来找你。” 被林物华带著玩了这么一圈,她本就不多的不自然早就消失了。 林物华没有接茬,也没有纠正她,而是谈论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谈论起了凝意境,並简要地谈到了他的体悟。 “凝意境,应该是心与意合,意与剑合,然后心与剑合。” “意是心的意,剑是心的剑。” 他这话说得拗口,让谢截雪听得有些不明白。 於是林物华说起了大白话:“意思就是,凝意境需要集中的心念和目標,要有安寧的情绪。” “否则,意就不成,自然进步不了。” 谢截雪沉默了。 林物华说的没错,她这段时间心总是很乱。 想去找林物华,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想让他来找自己,又怕他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觉得他贏过自己不要紧,又觉得自己输了让其他人失望了。 所以责任主要在她,而不在林物华。 但不等她说什么,林物华就继续说:“现在,好一些了吗?” 谢截雪停顿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原本纷乱的心绪都散去了。 她试图回忆,却只能回忆自己的那些想法,但回不到那种感觉了。 林物华继续说: “截雪,我觉得你太急了。” “大比之前,我陪著你练了一两个月。你没有休息过一天,每天都在练。” “我不是说这样是不好的,但你似乎很累,而且这样子......” 林物华停顿,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怎么懂剑,也不懂你要走哪条路,所以我也说不上来。” 谢截雪认真地看著林物华。 他不是在犹豫自己该怎么做,而是在犹豫自己说的话,对她是否合適。 “我不知道我的路是不是对的,於是我便没有来找你,甚至我的实力还比你低。” “然后,我的实力足够,我才敢来。” 谢截雪忽地问了:“物华,你是因为不確定你的路適不適合我,才不说的吗?” 林物华的眉头鬆弛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我要怎么走了,但我没有走过,才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不是对的。” “我想看看......剑的另一条路。” 他的神情篤定了起来。 “也因为我晋升了,我才能解答你提出的问题。” 他看向了谢截雪:“截雪,我估计你晋升凝意境就在不日之间了。” “让心放空,才能让心集中。” 他不再言语了,擦亮火柴,將两人的莲花灯一一点亮。 谢截雪扑哧一声笑了。 哪怕刚刚在谈论境界的问题,但林物华还记得那个“不能用法力”的要求。 “莲花灯可以为生者祝愿。” “我们对灯许愿吧,许各自的愿。” 林物华闭著眼睛,默念了几句。 “愿截雪此刻的安寧能长久恆在,也愿她的道途能光明无错。” 谢截雪看著少年人在烛光中的脸,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林物华就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到了她没有许愿,於是逗她:“我好看吗?” 谢截雪打了他一拳,闭上了她的眼睛。 “愿截雪和物华能长久相伴,莫要失却了此刻的安寧。” 顿了顿,她也学物华的,再许了一个:“截雪要为物华截断人生的霜雪。” 她睁开了眼睛,白了林物华一眼。 “放灯吧。” 灯匯入了光河之中,与所有人的悲喜同在了。 第18章 脱困后 现实世界中。 “物华研究员。” 一个工作人员恭敬地说著,把一叠装在档案袋里的材料递给林物华。 档案袋上贴著红色的保密標籤,上面还印著“加急”字样。 “主任说这一批比较紧急,希望在五天內完成。” 林物华点了点头,捂住了自己的头。 他並不头痛,但必须显现出头痛的样子,不然就有些太轻鬆了。 “我儘量吧。”他把一个盒子递给了工作人员,再和他眼睛对上了,“毕竟主任也知道......我的脑袋有些问题。” 工作人员的手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林物华意会——最多七天。 他点了点头,手从档案袋上放开了。 工作人员虽然只负责上传下达,但和他负责的人,基本已经被收买了。 目送著工作人员离开之后,林物华才看向新的一批要求。 只看了一眼,他就鬆了一口气。 对別人来说或许是硬骨头,对他而言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问题。”林物华如是想,然后装模做样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假装伏案工作了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材料,目光看似看著纸研究,但心却在思忖別的东西。 林物华自从之前的那家医院离开,来到这个研究机构已经有了小两个月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他摸清这里的门道了。 护理部主任没有骗他。 按照两人的约定,他给林物华隨便填写了一个“因为症状加重,存在不合理的超凡因子感应,转入高级研究机构”的转院记录,然后直接通过特殊渠道將林物华转走了。 而当医生发现林物华不见了时,他已经走了一个多礼拜了。 医生那边还想查,却被护理部主任以“权限不足,我也不知道”顶了回去。 想到这里,林物华的手勾勾画画著,开始写起了研究心得。 这是给接受他手稿的研究员,还有背后的人要看的。 必须详细,不然他们看不懂。 但忽地,他停住了笔。 有高跟鞋的声音。 然后她敲门进来了——是一位护士。 她的声音软糯:“物华先生,这是你要的报纸,还有杂誌。” 林物华抬头。 护士身材饱满,面容清丽,年纪不到二十,一边走进来,一边俯下身子。 她的领口没有扣好,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敞开的。 一片白花花暴露了开来,有些晃眼。 林物华扫了过去,大大方方地看了一两眼,又妙语连珠让护士眼睛都眯了起来。 “如果您感到劳累了,请及时呼唤我,主任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您的身体。” “毕竟您可是我们这里首屈一指的研究员了。” 林物华佯装满意,目送护士扭著腰肢走出门去。 然后,他的笑容消失,继续工作。 一边写著心得,他的头脑急速运转,完全没有被护士的糖衣炮弹所诱惑。 毕竟护士的目的就是一点——让乐不思蜀,不要想著出去。 毕竟护理部主任需要他的研究能力,绝对不捨得放他出去。 他要是走了,哪里还能找到一个如此顶级的研究员。 但林物华可不愿意这样。 没有生命危险了是一回事,但以后不一定会这样——他依然是受监控的病人。 而且哪怕没有什么危险,他依然不愿意仰人鼻息,把自己的成功白白的给其他人用。 好在林物华依然有办法。 大约过了一刻钟,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抱著笔记本的研究员,过来为林物华检查身体。 但他检查的潦草至极,比食堂打饭阿姨都快。 一边检查,他一边压低声音和林物华说。 “客户催的很急,你这边写好了吗?” 林物华不说话,把一个笔记本递给研究员,假装和他討论工作。 但动作之间,研究员的笔记本和他的替换了。 “剑谱,细节的推导过程,具体思路,还有后续方向都在里面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让客户注意一点,看不懂的东西不要乱说,也要適当地把成果分享给其他人。” 研究员耸了耸肩:“我会说的,但那是客户自己的事情。” 他又惋惜道:“指標没有问题,可惜你还不是超凡者。” 研究员离开了。 这下病房里彻底只剩下林物华在沉思了。 这就是林物华的办法——卖剑谱。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研究界兴起了一种剑谱的推导风潮。 也就是先拆,再推,再重建。 但问题是,懂剑术的人少,能推导的就更少了。 毕竟研究的不懂实战,实战的不懂研究,是很正常的。 而因为模擬器,林物华自然是佼佼者——他在模擬中本来就专注在这方面——哪怕模擬器屏蔽了几乎所有记忆,只有零零碎碎的奖励提供。 但直觉这个东西是客观存在的。 也因为此,就诞生了一种特殊的生意——卖剑谱。 就像前世卖论文一样,都是这个鬼生意。 而林物华所在的这个研究所,因为规模最大、资源最多,卖的也是最多的,甚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產业链。 甚至还有定製服务。 而在这之中,林物华的剑谱是最顶级的,容许定製的项目最多,购买他剑谱的客户自然出价也最高。 想著自己流传出去的剑谱,还有那一以贯之的,越来越深入的需求,林物华笑了。 大概是一个大客户,但是...... “你真的以为你看懂了吗?” “研究笔记上,写的可不一定是真正思考过程啊。” 他后仰,闭上了眼睛,假装用脑过度开始休息。 但实际上,他已经进入了模擬。 ...... 在模擬中,模擬中的林物华的进步,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上次的出游之后,谢截雪不出三日就进入了“凝意境”。 这並不意外,因为她早就达到了要求。 在进入了凝意境之后,她本就强大的寒霜剑气自然就更强了。 她开始学习《霜雪剑》之后的更多复杂剑诀,例如《冰魄剑》《雪朔剑》,以及更多的。 第二年的大比中,她轻而易举地胜过了林物华,重新夺回了她第一人的地位。 而林物华的进步则有限。 他只是確信了自己的路。 第19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 心剑之法。 虽然剑宗的所有典籍从来没有谈论到这个方法,但林物华確信,这就是模擬器中,自己应该走的路。 於是他便系统性地探索。 模擬的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中,模擬中的他,进入剑宗已经三年多了。 在这三年中,他基本已经遍歷了藏经阁中所有他能看的典籍。 特別是心得以及回忆录,他看的特別得多。 去芜存菁,由表及里,一本一本看。 越看,他越確信,“心”与“剑”是直接相关的。 藏经阁中,林物华再次翻开了一本书。 《灵风剑》 创立这一门剑术的长老性子灵动,在回忆录中,他写道: “......吾之父亲以打渔为业,每日出海,他都要立於礁石之间。父亲告诉我,风无定形,浪无定势,但风先至而浪后隨,听懂了风,便猜得到浪。” “於是我自小便时常观察风,看它穿过礁缝、掠起海浪、吹动风帆。后来握剑时,我想来剑当如风一般,灵动无形,活而不滯。” “但若后来者看到此处,须切记:风与浪无关。父亲观风,不过是为了预估今日天气,免得葬身海底。” 这位长老特意强调,自己对於风的见解是一己之见,让后来者不要乱学。 林立羽翻开一本《重渊剑谱》,这位长老是铁匠学徒出身,如是写: “好钢要用重锤,一锤一印,火候到了,剑就有了骨。” “我以我锤之法舞剑,每一剑都似铁锤落下,沉重如山,敌人剑折,此即我之剑。” 还有船夫出身的,因为自己穷苦,渡人过江不收钱的《渡舟剑》: “剑当不执,行云流水,不滯於物,渡人渡己。” 以及《破山剑诀》,林物华之前胜过谢截雪就是用的这个: “我的祖父敲石从不费力,一锤下去,石头便从纹路裂开。” “於是我之剑便以柔克刚、顺势而为,专攻敌之缝隙,一剑破万法。” “但我的祖父只是幼时和我的太爷爷爭斗,被其用门板折断了手腕,此后虽癒合,但永有暗伤。” “故此为祖父之遗憾,为其不得已之智慧,望后来者切记。” 一桩桩,一件件。 在这些详细且可完全考据的心得中,所有剑法的创始人都基於同一核心原则。 他们创造剑术,目的是为了解决自身的问题,基於的是自身的观察和实践,而不是基於什么死板的原理。 总而言之,剑是一个大箩筐,什么都往里面装。 甚至林物华还看到剑宗收集的一本小册子。 传说隔壁东国,数百年前,旧时的苇名国曾有一位剑圣。 他骑马扛戟,还会用一手精准的火枪,然后每每击毙敌手,非说自己是剑圣,还说对面剑术不利。 “......我想来剑当如銃一般,一击必杀,不必拘泥形式。” “犹豫,就会败北。” “我友人常斥责我,说此剑著实荒诞。但他於一次决斗中不敌身死,我以銃为其復仇。” “在其墓前,我含泪祭拜他。” “其不知,只要我把对面使剑的打死了,他的剑术就不如我。” 最后,还有一个好心的批註。 “后来者切记:剑术的高低,不在於你用什么,而在於你杀完人之后,別人信不信你用的是剑。” “信了,你就是剑圣。” 很难想像当时林物华看了是个什么感觉。 太阴间了说是。 而那位游歷的弟子因为这个传说著实有趣,就把这个册子带了回来,放到一楼的藏经阁里。 所以总而言之,对於所有开创者和革新者而言,他们练的全部都是自己理解的剑。 於是林立羽提起剑,开始日日往藏经阁中去。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练习每一门剑术,亲身实践。 而在这之中,林物华確信,自己的剑骨几乎確实和心剑术有关。 机械的练习剑术,剑骨不会给他什么体悟。 但要是通过拆解、重建、模仿,他彻底习得了剑术,再以自己的理解催动时,他的挥剑会精准和变化得多。 他感觉到,剑在服从他。 练剑场中,林立羽的身形飘扬而起,如同飞鹤一般。 旁边和他关係好的围观弟子激烈地鼓起了掌。 “不愧是物华首席,这《鹤形剑》著实好。” “身形如鹤,衣袂飘摇,著实华美。” 林物华不听不闻,身形再如鷂子一样下落。 一剑挥下,一道亮光闪过。 石偶的表面划过一道锋锐的细线,被一分为二,碎裂的两块掉落在地。 然后,碎裂的两块各自四分五裂。 直到此时,林物华这才睁开眼,看向那些起鬨的人。 忽地,他隨手一扬,手里出现了一把扇子。 像是一个说书人,他抑扬顿挫的吟唱了起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讚美的声音更响亮了。 “好,不愧是物华首席,就连《鹤形剑》的诗文都写得如此之妙。” 林物华得意的笑了:“那是,可別小看我藏经阁十万三千本剑宗典籍的含金量......” 林物华摇著扇子,剑也不练了。 “早课业已结束,以后的练习,以后再去努力吧。” 林物华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聊起了天。 进入剑宗已经三年,林物华就在藏经阁呆了三年。 而这三年里,因为笔耕不輟且乐於助人,宗门里尤其是大部分同门弟子都得到过他的指导。 再加上他这人极有意思,自然就有了很多熟悉的人。 忽地,场面一片寂静。 冰寒的气息从林物华的身后绕了过来。 林物华的扇子一停。 “截雪,你来了啊。” 谢截雪冷著脸,看著他。 “每次练剑场喧譁都有你,林物华。” 林物华才不认:“怎么能这么说,你看看......” 他回过头一看,沉默了。 之前和他说学逗趣的那几个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同门之情竟然如此深厚。 他把扇子藏在了身后,嬉皮笑脸了起来。 “谢师姐,你看......” 谢截雪拔出了剑:“林首席,同门之情可不容如此嬉闹。” 林物华被哽住了。 然后他说:“截雪。” 谢截雪的眸子软了下来,剑也收了回去。 她扬起了自己的长髮。 “嗯,物华。” 谢截雪一边走,一边和林物华谈论起了一件事。 ——宗门任务的问题。 第20章 剜骨移接法 谢截雪和林物华一边走,一边交谈起有关宗门任务的问题。 在太上剑宗里,所有的弟子都有宗门任务。 虽然剑宗是正道魁首之一,剑宗的弟子实力普遍也要远超同济,但一些本质性的东西都是不变的。 宗门不养閒人,宗门的运转需要人来维持,宗门的灵石、灵草、矿石等资源也需要人去挖掘。 这些都是存在的。 但在前面几年,林物华的宗门任务,都被藏经阁轮值抵衝掉了;而谢截雪贵为寒霜剑骨,宗主传人,自然是不需要做宗门任务了。 “师傅......宗主说,我们的修为是时候了,这次的弟子招生由我带领。” “你带领?”林物华问,“你的修炼不要紧吗?” 谢截雪摇了摇头。 到现在为止,她和林物华的境界都越过了第二境的凝意境,到了第三境的御剑境。 这一阶段要求剑隨意动,剑意与剑招融合,人剑初步合一,不再拘泥於固定招式,甚至可以短距离御剑飞行。 而到这阶段,很多事情就都是水磨工夫了。 所以她也开始尝试接受宗门任务——但这一次是別的原因。 “也是,”林物华说,“我们確实有自保的能力了。” 他踢了踢谢截雪的后脚跟,对她眨了眨眼。 “你可別以为我会担心你,你可没这么脆弱。” 他已经这么逗过谢截雪很多次。 要是以往,谢截雪可能会脸红,可能会佯装说“我才不要你担心”。 但这次,她直接点头了。 “物华,你还好吗?” 谢截雪抬起头,望著剑宗的山巔。 在那里,剑宗的最高重器,“太上·寒霜”若影若现。 说实话,现在她的压力倒不是很大了。 因为太上·寒霜从剑宗建立为止,就没有人成功过——甚至那个铸造的宗主也是。 宗主已经为她安排好了路,成不成功也不是她能够知道的。 但林物华则不是如此了。 他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鼓捣著什么,而且这段时间,谢截雪总有一种感觉。 林物华在系统性地放慢剑的修炼,而且几乎是彻底地停止。 具体地说,他去藏经阁都去的少了。 这也是谢截雪要过来找他的原因。 谢截雪再踢了踢地上的尘土,担忧地看著他,“你的修炼,是出现问题了吗?” 林物华跳脱的样子瞬间沉默了下来。 谢截雪篤定的追问:“是吗?” 林物华:“嗯。”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顿了顿,开始解释了起来。 入宗三年多,林物华已经彻底明了了自己的路。 剑骨隨心动,所以他要练心,找出一门以心动剑的法门。 但目前的问题就是,他太顺利了——每次林物华想要做什么,剑骨就总是为他代劳,以至於他不能充分感受。 谢截雪不是很懂。 但她想了想,看著林物华低垂的眉眼,想起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標。 於是她小跑了几步,来到了林物华的前面,转过头,看著他。 “物华,那就別想了。”她伸出了手,“这次要出去,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还记得吗?你和我进入宗门的那一天。” 林物华一顿,手一动,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话也不说了。 然后他伸出了手,笑了。 “好,我们一起去。” 但在谢截雪看不到的地方,他垂下了眉眼。 ....... 辞別了谢截雪,约定好出发的时间之后,林物华回到了藏经阁中。 他已经很熟悉这里了,但一本书也没有看。 因为他看到差不多了。 闭著眼睛,他握著剑,感应著自己的剑骨。 剑骨一切正常。 林物华尝试模擬自己挥剑的样子,以及具体的剑法。 剑骨立刻动了起来,开始调动林物华筋脉內的法力。 林物华:“......” 意隨心动,这意味著他处於最好的状態。 他闭上了眼睛,继续调用剑招。 这一次,他试图跳过剑骨调动法力和剑意。 但办不到,剑骨会自动运转,充当法力的中控。 林物华失望地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不断尝试跳过剑骨,练习和领悟剑术。 但每一次都没能成功。 而这对於林物华要走的路——心剑之法——是不利的。 虽然这条路他依然不明確,但至少推动一切的是心是肯定的——哪怕他说不上心是什么。 但越是修炼,他越发发现剑骨的存在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他的剑骨始终与心產生共振,並且这种共振確实增进了身心同步程度,也加快了剑术的修炼速度——这是极大的好事。 但问题就在於,他的目的不是为了精进剑术,而是开创剑术。 而剑骨的指导,让他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主要的。 如果一切由心主导,那么他分不清主次是致命的; 但如果一切是剑骨主导,只是心和剑骨共振,他一直以来的目標都是空中楼阁。 林物华快走了几步,来到藏经阁的一个角落,翻出了几本书。 这是一大堆杂书,里面有医术、人体奥秘、秘闻、甚至禁术。 在这些书里,记载了一种独特的方法。 《剜骨移接法》 顾名思义,就是剜去剑骨,再移栽到另外一个人身体里,让那个人拥有控制剑骨的力量。 这种方法一度被视为魔道,但屡禁不绝。 但后,剑骨被证明承载的是持有者的本源,一旦移植,在接收者体內根本无法长久保存。 而且接收者为了同化剑骨,必然会元气大伤,精神错乱。 这就让这一门术法迅速的失落,如今只有剑宗的角落还保存著,作为禁书收录。 林物华继续翻阅。 这是一大堆医书,讲人体奥秘的。 他閒閒散散的翻著,发起了呆。 其实他早就这么想过要不要做了,也研究了將近一年的时间。 到现在为止,他的技术和思路甚至都能说是足以实践了。 但这个决定著实有些重大,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更不知道要怎么说。 如果在现实中,他肯定就放弃了,但这是模擬...... 忽地,宗门顶端传来了鸣响。 林物华走出藏经阁的门。 他抬起头,看向了剑宗的山巔。 那是“太上·忘情”所在的地方,如此的响动,大概是宗主初寒宵又尝试掌握太上·忘情失败了。 远远的,林物华听到有长老说。 “不知道截雪能不能掌握这把剑呢?” “寒霜剑骨,太上忘情之路,她似乎有这个资质......” “如果她能够成功地话,就好了。” 林物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忽地,他失笑,摇了摇头,转头走入了藏经阁里。 搬书的响动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