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变漂亮能被爱吗》 她,江安玉 江安玉是远近闻名的丑女。 但如果说丑到人神共愤,倒也没到那个程度。 矮矮胖胖的,脸颊处皮肤太薄,总是红彤彤一片,不知是青春期导致的还是什么,满是密密麻麻的痘疤痘印。她习惯拿厚重的刘海遮住她小到不行的眼睛,于是班里有些同学直到毕业都不知道江安玉具体长什么样子。 说来说去也只是个正常人模样,可她家里情况特殊,做爹的嫖娼把家嫖散了,但又死性不改,嫖着嫖着得了病,还没来得及治,在某个冬天一脚踩滑摔河沟里淹死,就留下奶奶还在人世时不时照看她。 家里没个亲人,加上长得难看,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江安玉的脾气不好。有时候有人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学校怪可怜的,想着多关照一下她,结果没两天就会被江安玉气到哭。 就比如今天。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 “我说,你是故意送我发卡的吗?你在嘲笑我?” 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江安玉在说什么,转瞬就被推倒在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都知道我戴上这个很可笑,就故意给我这些!你们滚开,都滚!” 江安玉怒吼的嗓音也和鸭子叫似的,嘶哑,难听。那张本来就红的脸因为她的愤怒好像更红了些,像是烂在地里的火炮碎纸。 跌在地上的女生不明所以,好半天才呜呜咽咽爬起来去告老师。 而站在原地的江安玉,她烦躁地去抓脖子,因为太过用力,满是颈纹的脖子很快被红红的指印覆盖,几乎和脸成为同样的颜色。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于是班里更没有人和江安玉玩。 当然,江安玉也不需要这些人。 晚自习下课,江安玉一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在这个大家都不爱背包,偏爱提着方方的手提袋的年纪,江安玉也保留着原始的上学方式,背书包,扎马尾,走路回家。 脸上又长了痘,就像有虫在红透的脓包里撞,很疼,有次江安玉受不了,直接扒拉着皮把它挤爆,然后她看见一条粗壮的蛆虫被赶出来,裹着她的血水,本以为这样就算好了,结果没两天,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这次江安玉怎么也不想碰这个恶心的东西,正是夏天,没多久她们就要中考,迈进传说中闻风丧胆的高中,再在三年后经历恐怖至极的高考。 江安玉成绩很好,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所以她为了考试很烦,一烦起来就又想打人。 从黑暗的道路弯弯绕绕走进城中村,江安玉人还没到,就已经闻到附近传来鸡屎被水冲烂的腥臭,她皱皱眉,不耐烦地快走几步。 一直到走向一座灰不拉几的小房子,江安玉才停住,她从地上随手捡起颗小石头,熟练地掂了掂,然后猛地朝房子的窗户栏杆砸去。 是,这里的房子也怪得很,没有玻璃,里面是纸糊的玩意,再被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护起来,打眼看去,跟个监狱没什么两样。 江安玉一如既往投得很准,她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子,没多久,就有吱呀开门的声音响起。 踏、踏、踏…… 很轻的脚步声。 江安玉从盯着自己脚尖的视线里抬起头,城中村里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月光分辨,她眯了眯眼,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痒。 “阿玉,怎么了?” 陈锦站在她面前,瘦瘦高高的男生往这一站,直比江安玉高两三颗头,每次江安玉都要抬头看他,这让她很恼火。 男生叫她,她当听不见,转头往巷子外面走,于是他也跟着她,这期间没人说话,只偶尔有几声鸭子叫,在夜里清晰得很。 两人路过别人的田,没有房子的阻挡,周围变得发亮,江安玉这才转头直视陈锦,后者没来得及停下,差点撞到江安玉。 “看不出来我生气了吗?” “啊。” 江安玉咬牙切齿,她捏紧书包带,眼神厌恶地瞥了眼他。 眼前这个人叫陈锦,要说江安玉是正常人的丑,陈锦就是不正常的丑。 他脸上被烧过,大半张脸都是红烂萎缩的伤口,再从下巴蔓延到被领口遮住的脖子,在夜里看去,骇人得很。 如果江安玉是丑女,那陈锦就是丑男,但要江安玉说的话,就不是丑男了,是丑鬼。 既然她说她在生气,那陈锦也该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蹲下身,只听到声冷笑,江安玉肥胖的小手拽起陈锦的头发,毫无章法地乱扯乱拽,把男生的身体弄得摇来晃去。 他支撑不住,半跪到地上,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江安玉用手拽完,又拿脚踢,嘴巴也不闲着,始终骂骂咧咧的。 “去死,去死,长成这个样吓不吓人啊,跟个鬼一样,恶心死了。” 灰扑扑的运动鞋踹上胸膛肚子,她力气很大,陈锦本就瘦,敌不过她这样弄,很快他就被踹翻在地,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还尝出些土腥气味。 “你大爷的陈锦,说句话啊,哑巴了是不是?” “疼……” 江安玉骂得更狠了。 她一向讨厌这个丑鬼,听陈锦说,他脸上的疤是以前他妈妈在家里自杀,把房子点了,他没跑出来,被烧成这鬼样子。 虽然好歹救回来条命,整个人也跟残废差不多了,他爹经过那事一蹶不振,变成个精神病,时不时就揍陈锦,往他身上烫烟头,再骂他本来就是要被烧死的货。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江安玉歇口气,她把书包往旁边一扔,甩着屁股坐在陈锦背上,嘴里还在嘻嘻哈哈。 “我告诉你哦陈锦,等这次中考我一定要考上耀华,到时候我再也不用见到你,你开不开心?” 陈锦只感到骨头都要被压碎,泥土被抓进指缝,他闷闷回:“别,别……” “别什么?说话都说不利索?”江安玉笑得合不拢嘴,屁股又坐深了些。 “你个废物,废物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连初中都没上完的人能知道吗?哈哈,废物就是世界上最没用最垃圾的东西,你明白吗?” “……呜,明白。” “既然明白,那以后也别和我玩,别和我见面,知道不?我以后是耀华的高中生!耀华!” 江安玉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得意,她太开心,以至于不小心瞥到陈锦那一张涨红丑陋的脸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很恶心。 她伸出手,指尖落到他浮起的疤痕时,江安玉想起自己脸上又冒出来的痘。 抑制不住的烦闷心思,江安玉真的想吐。 恶心,恶心。 可偏偏,这个恶心的人,和她那么像。 苦臭 陈锦没学历,初中才上半截就被他老子提回去赚钱。但他人瘦,去不了工地,长得丑也不能抛头露面,又是个未成年,平时就只是帮陈好德种菜,做点手工活。 在这里,江安玉唯一的朋友是陈锦,而陈锦唯一的朋友也是江安玉。 两人是小学时候认识的,同在城中村里,免不了碰在一起,但要是他们两个一起出现,一定又要被大人调侃一番。 “我是觉得江家那丫头和陈锦挺配的,你说我把他们撮合起来,是不是也能得一笔钱?” “别吧,你可别害人了,就那两凑起来,生出来的孩子得是个什么怪物啊。” “我看不一定,陈锦那不是后天被烧成那样的吗,本来应该长得不差吧?再说了,生不生孩子啊,悬!过日子还好,真做那事,你猜他俩谁受得了?” “这……把灯关了就行了吧?” “也是,我觉得……” 这种流言,挡也挡不住。 江安玉知道这人,老光棍一个,本以为他只是说说笑话,结果没几天,还真跑到她家要说媒。 奶奶以江安玉还太小拒绝掉了,老光棍摇头说着可惜,转眼就把这事忘了,但没搁一个月,他就被从天而降的砖头砸得耳朵掉半截。 这砖头从哪来?天上来!谁扔的?不知道! 要指纹指纹没有,要监控,这破地方哪来的监控?老光棍愣是没想到这是江安玉干的,原因就是江安玉亲口听到他嘴里喷的粪,忍了一个月才偷偷摸摸拿了手套从他家偷了砖头往他头上砸。 老光棍随口一提,这可苦了陈锦,本来江安玉只是看陈锦不爽,后来直接变成拳打脚踢。 虽然江安玉不想和陈锦有什么牵扯,可偏偏她唯一能说话的人就是这个陈锦。 打也打了踢也踢了,现在江安玉累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泥,再把书包从地上捞起来背上。 “如果你要和我玩,就好好赚钱跑出来啊,我告诉你,我之后是要住校的,你要是来不了,你就一个人烂在这吧。” 江安玉说着,脸上的痘随着她的笑容乱颤,陈锦这时候终于爬起来,他低着头,发丝掩盖住他的脸,看不清男生的表情。 “我会努力的。” “我会努力的~”她阴阳怪气学了句,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裹了一身泥巴的陈锦扶着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给江安玉给坐碎了。 前面的女生虽然胖,但步伐轻快,而陈锦一瘸一拐跟在后面,他从嘴里吐出口杂草,眼神直勾勾盯着江安玉。 而江安玉无知无觉,仍在为泄愤后的轻松感到愉悦。 * 江安玉在回家前把陈锦叫出来,为的就是打他一顿好回家睡觉。 揍完也就没事了,她又悠哉悠哉地回到家,临分别前看到陈锦那窝囊样,她还扇了他一巴掌才乐呵呵地走进家门口。 这个时候奶奶已经睡得很深,她拉开门口的电灯,畏畏缩缩地走进屋子。 屋里是臭的,一种沉闷的苦臭。 奶奶身上的味道,风油精的味道,苦蒿燃烧的味道,一切都融到江安玉身上,变成她的味道。 她沉默地去烧水洗漱,听着奶奶的打鼾声,江安玉低着头快速地刷牙,一直到从嘴里尝出血腥气,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 面前就是镜子,江安玉头也不抬地把花边形状的镜子从钉子上取下来再翻面盖上去,于是它不再映出灰暗的房间,而是换成上个世纪女人的脸。 女人美艳的脸是笑着的,蓬松的卷发旁边是大红的牡丹,艳、俗。 知道吗?俗—— 笑得这么开心啊?被贴在别人家里很高兴吗? 俗——俗——很俗—— 江安玉满意地笑笑,如果她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她的脸因为刚才毛巾擦得用力,成熟的烂痘破皮溢出血水,再滴滴答答掉到盆里。 而江安玉把嘴里带血的泡沫一股脑吐出来漱净,看也没打算看,转而扑到了床上。 喜欢 越到考试,天气越热。 因为出汗,江安玉身上的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周围吵吵闹闹,人声挤着人声,她接过打饭阿姨递回来的餐盘,沉默地转身去找寻位置。 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成群结伴,江安玉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个位置,虽然旁边就是一堆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生,但她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上去。 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江安玉当听不见,她一口一口扒饭,只想着速战速决。 但另一边似乎没这么想。 “哇,看见没,吃得跟个猪似的,难不怪这么胖。” “坐远点,胖子出汗臭死了。” “干嘛坐远点?那是你老婆啊,哈哈哈哈。” “我操你妈,你去死!” 江安玉没打算看他们,直到旁边的声音转变成惊呼,她这才懒懒扫去一眼。 “林哥,坐这里啊,我快吃完了。” “真的吗?那谢谢了。” 温柔平稳的男声。 都不用抬头看,江安玉就知道这个人是林止。 有人丑恶不堪,也有人清风霁月,林止就是后者,就算再无趣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她悄悄地瞥过去,看见林止低头轻笑,干净修长的手把餐盘放下,就连阳光都偏爱他三分,落在他眉睫,像是他本身溢出的光。 江安玉突然没心情吃这顿饭。 她捧着餐盘起身,背后又出了汗,黏腻的感觉让人只是动一下身子都觉得难受。 林止。江安玉喜欢他。 哦,大部分的人都喜欢他,很正常吧?他学习成绩好,长得帅气,对待同学也温和有礼,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啊? 16岁的江安玉,已经明白些男女之间的事,她常常会幻想这样一个人在那方面上会是什么样子的,强势?还是也是这样温温柔柔,一遍遍问你能不能适应? 幻想,然后抱着这样的幻想自慰,江安玉知道这个心思一出现,她就烂到沟子里去了。 更烂的是,她还会幻想林止知道她这样一个默默无闻不被他知道的人意淫他,随后脸上露出的嫌恶表情。太有意思,太有意思。 江安玉吃完饭,也没急着往教室走,而是转头走向偏僻的墙角。 日头晒,学生们也不愿意在外逗留,江安玉抹了把脸上的汗,钻进阴影处。 那里早有个身影蹲在角落,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被口罩和刘海遮住的脸几乎看不见他本来的面目。 陈锦几步走过来,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江安玉。 “阿玉,奶茶。” 江安玉接过来,三两下就用吸管把薄膜戳破,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管入进体内,她咬着吸管,打量陈锦。 他照常戴顶鸭舌帽,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这么热的天他还要戴口罩,于是他喘气时,能看见口罩收缩的幅度。 但他不能摘。 特别是白天,特别是在江安玉学校,陈锦不能露脸。 透过稀薄的刘海,陈锦看见那杯奶茶很快就少了一大半,他又把头低了低,视线飘到自己鞋尖。 “今天来得挺早啊。” “我爸叫我早点回去做饭。”陈锦说。 他的声音被口罩闷起来,听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冰块被吸管搅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吸不出来,江安玉把它往陈锦身上一丢,毫不在意:“哦。” “陈锦。” “嗯?”奶茶杯砸到他身上,陈锦连忙弯腰想捡起来,面前却有一阵阴影盖下来,他没抬头,知道是江安玉站在他面前。 “我胖吗?” 陈锦额上有汗滑过。 “不……” 肩膀传来阵钝疼,他被江安玉踹翻在地。 那双带着泥的鞋底也曾踩到过什么家禽的粪便,江安玉毫不留情地踩着陈锦的脖子、脑袋,而他像以前一样,除了疼时会发出点呻吟,从来不敢说出什么话。 男生纤细的脖颈憋得通红,他蜷缩成一团,帽子都掉到了旁边,江安玉瞥到旁边喝完的奶茶,她捡起来撕开薄膜,把里面的冰块和剩余的液体一股脑往陈锦脸上倒。 “不胖?睁眼说瞎话呢陈锦,你看看你多瘦呀,你没烦恼哎,真羡慕你,真羡慕你。” 她喃喃自语,看着陈锦的口罩和刘海被打湿,江安玉唇边的笑容更大,心中的火气也终于熄了些。 只是……不够…… 还不够。 江安玉去抓脖子,她咬牙切齿看着缩在地上的人,男生抖着身子,衣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被掀起一块,露出清瘦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去,皮肤竟然还有点白。 刚喝过甜水的口腔又开始干燥。 她蹲下身,忽略陈锦抗拒的动作,江安玉把他的手抓起来,对着阳光细细打量。 嗯,骨头,瘦,乍看也算好看,就是太多干活导致的茧,摸起来粗糙,哪比得上林止。 江安玉嫌弃地扔开他的手。这个时候陈锦也没敢拉下自己的口罩,他知道,如果被她看见自己的脸,一定又要挨踢。 但江安玉有会儿没再说话,她突然把他拉起来:“陈锦,快回去吧,我要上课了。” “这两天我心情不好,真是不好意思了,明天我请你吃盒饭吧,嘿嘿。” 陈锦胡乱地点点头,脖子上的泥垢因为他的动作滑落,顺着汗流浃背的胸膛夹在衣服里,让人难受。 他磕磕绊绊地讲:“我,我知道,你要考试,压力大。” “对啊对啊,都怪考试。”江安玉心不在焉地附和。 “嗯,那我走了,不打扰你。” “拜拜呀。” 陈锦转身,熟练地爬到墙上,他还能闻到奶茶甜腻的气味,混着汗液,却像是什么发臭的死虫尸体。 他半蹲在墙上,侧过头看去,江安玉正捡起地上的奶茶杯,注意到视线,她扬起张红彤彤的脸和他对视。 夏日太热,陈锦被眼前黏湿的刘海晃得看不清路,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从墙上摔下去。 后面传来江安玉毫不掩饰的笑声。 目睹 这天回去,江安玉做了个梦。 称得上是噩梦的程度。 梦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代替江安玉自己的,从大腿处滑落,转而轻柔地按压她的下体。 江安玉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林止的手,还主动张开双腿,示意他再往下一点。 就在她含羞带怯抬头时,看见的却是那张被皱巴巴的,被火烧伤的脸。 …… 醒来的时候,江安玉要疯了。 她坐起来,听见外面有狗叫声,江安玉揉了把眼睛,顶着个乱七八糟的头发下地找拖鞋。 奶奶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干农活,所以不在家。 江安玉拉开门,看见庭院站着个男生,口罩鸭舌帽,除了陈锦,也不会是别人。 “大黄,过来。” 被叫做大黄的五红犬没有听从主人的话,它伸长着舌头,兴奋地抬起前爪要往陈锦身上扑。 而陈锦呢,颇为无奈似的,捏着大黄的爪子要把它放下去。 江安玉打了个哈欠,刚睡醒,她的脾气不算好。 趿着拖鞋走近他们,陈锦意识到什么,他松开手,而大黄还傻傻地要往他身上扑,全然没有注意身后过来的江安玉。 “嗷呜——”一声凄厉的狗叫声。 江安玉提着大黄的后脖皮,半大的犬被她轻松提到半空,大黄害怕地左右扭头,试图用牙齿去攻击,结果还没咬到人,就被江安玉甩到一边。 “妈的死狗,你再给我扑一个试试看呢?” 大黄趴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语气吓到,整只狗有气无力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晃了两下,没再动了。 江安玉这才看向陈锦:“你来我家干嘛?不知道我要睡觉?” “那个,阿玉,我爸给了我点钱,我想着问问你,要不要……” 江安玉眼皮都没抬一下:“给了多少?” “二十。”他答。 “……”江安玉无语了,“二十能干什么?” 陈锦以为江安玉在生气:“不够的话,我再……” “算了算了。”江安玉懒得和他扯,“你等我下,去吃饭吧。” 她说完,也没看陈锦什么样,自顾自去洗脸刷牙。而陈锦坐在庭院里,太阳很晒,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阿黄的脑袋。 没多久,里面的人出来了。 黑短袖长裤,大概是从哪里听来的,说黑色显瘦,江安玉也真买来堆黑衣服,先不说显不显瘦,耐脏是真的。 江安玉锁好门,陈锦也开着电瓶车从一边过来了,他把车停下,江安玉便一屁股坐上去,电瓶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开走。 城中村的路是最不好开的,多少烂掉的地砖,多少堆积的垃圾,江安玉看着这些东西都来气。 而开出城中村,其他路就好开得多,陈锦先是停在路边,说让江安玉等一会儿,没多久,他捧着杯奶茶过来,递给江安玉。 江安玉抱着手臂,盯着他递过来的奶茶。 奶茶,又是奶茶。 看不到陈锦的表情,就像陈锦也不知道江安玉现在是什么想法一样。 旁边人来人往,陈锦的手就僵在半空,好半天,江安玉才不情不愿地接下。 陈锦松了口气。 “要去吃什么?” 江安玉戳开奶茶,她放到唇边,抬起的手却又落下,她笑笑,脸上的痘像片晚霞。 “陈锦,还是你喝吧。” “啊?” 她递回给他,陈锦愣愣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江安玉不耐烦地塞到他手上,陈锦才懵懵地点头。 “哦,好。” 他想去看江安玉的表情,但她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把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后。陈锦转头看去,没注意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江安玉没动,她的视线停在远处花店门口,笑着和旁边女孩子牵手说话的男生。 他是林止。 把裤子脱了 少年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称得上是“心动”两个字的情绪。 江安玉把这种东西毫不犹豫地定义为——呕吐物。 她转身就走。 “阿玉,阿玉!” 江安玉捂住耳朵,人群嘈杂,做惯了隐形人的陈锦也没有大声叫她,可这声音偏偏尖细地钻进耳里,江安玉越听越气,转头冷冷看向陈锦。 “……阿玉?” 要怎么说?江安玉觉得自己从做出那个恶心的梦开始,她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既不用见到陈锦,更不用见到刚才的场景。 林止,哦,还有隔壁班上的班花,李笑桐。 原来他们的绯闻不是空穴来风啊,也是,两个郎才女貌的人待在一起看对眼也没什么嘛。 这一刻,江安玉更加厌烦这张脸,更恨透了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陈锦。 但最后,江安玉还是坐回陈锦的小电动车上回到了家。 这个点,奶奶已经在家里做饭了,陈锦到最后也不知道江安玉为什么生气,可她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于是他也不敢问。 就当陈锦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江安玉却突然叫住他。 “陈锦。” 他回过头。 江安玉扯起个笑容,浑浊的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跑这么快干什么?留下来吃饭。” 陈锦莫名从她的眼神里感到不安,他动了动唇瓣,额头有冷汗滑落。 “不了阿玉,我……” “我说。”她脸上最后的笑容也消失,“留下来,吃、饭。” 能看见她嘴唇开合时露出的牙,一字一句,像要嚼穿他的血肉。 “好。”他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 江安玉的奶奶很是热情,她从来就很喜欢陈锦这个孩子,出于可怜还是什么,其他人犹未可知,但确实也算是对陈锦为数不多好的人。 “吃啊小陈,哎哟这孩子,怎么又瘦了,你爸又不给你饭吃啊?” 饭桌上,陈锦局促地和江安玉坐在同条长凳上,他捏着筷子,小心翼翼瞥了眼旁边的江安玉,见她冷着脸没有反应,这才开始答话: “还好的赵奶奶,我爸这几天还往家里买肉呢。” 赵梅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叹气:“唉,听着真可怜,我那儿买了点吃的,你待会儿走的时候拿走吧。” “不用不用,谢谢赵奶奶,但是……” “哎哟,叫你拿也就拿,跟奶奶客气什么?” 江安玉听着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全程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陈锦在拒绝时摆手用胳膊肘撞到她的肩膀,这才忍无可忍地把筷子往桌上狠拍。 “叫你拿你就拿!吵什么,一直在这叫叫叫,烦死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江安玉吃这顿饭吃得火气直往喉咙里冒,她随便用手背揩了两下嘴,就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里面走。 随着木门被砰的关闭,抖得墙角的灰掉下来,陈锦终于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对着赵梅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去劝劝阿玉。” 赵梅放下手中的筷子,也十分无奈:“去吧去吧,这个小玉,也不知道谁惹她,天天板着个脸,我看着也来气。” 陈锦没有说话,他几步走到江安玉门口,试探地敲了敲门。 “阿玉,你别生气,还是要吃点饭的。” 门里面的人没有应。 陈锦硬着头皮又敲了两下。 “是我不好,阿玉,我不说话了,你出来吧,我——” 门被打开道缝隙。 里面的阴凉有瞬间刮过陈锦的脖子,他哆嗦了下,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用力拽住往房间内拉去。 咚—— 他被甩到地上,后脑肩膀和床柱猛然相撞,他疼得眼角有泪,正想抬头看的时候,脸上倏然被一阵柔软裹挟。 是枕头。 刚开始还以为是江安玉恶作剧,直到鼻腔呼吸不到半点空气,他才开始无助地挣扎。 但陈锦的力气始终比不过江安玉,他挣得越厉害,脸上的枕头就压得越来越深。 “唔,唔。” 江安玉眯起眼,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深地把枕头往陈锦脸上按。 眼看着男生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红,就连踢蹬的动作也变得虚弱,江安玉这才心情很好地咧开嘴笑起来。 她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最终落在男生的小腹上。 “把裤子脱了,陈锦。” “别让我说第二遍。” 反正男的关了灯不都一样,不如玩玩 江安玉也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觉得恶心,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她就总有种想吐的感觉。 长得好看漂亮很了不起?*的,还牵上手了,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开房打炮啊? 越想江安玉越觉得来气,她终于移开按着枕头的手,陈锦重获自由,他张开口,捂着嗓子没大口呼吸两下,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玉……咳咳,咳咳咳。” 见陈锦根本没把自己刚才的话当回事,她“啧”了声,把枕头扔在旁边就去解男生的裤子。 这下陈锦终于觉得慌了,他撑着手往后挪,刚想扶着床柱爬起来,后腰被猛然一踹,他惨叫一声,再次跌到地上。 江安玉收回腿,她看着陈锦痛到缩在地上弓起背的样子,抿着唇,缓蹲下来继续刚才的事。 “叫你脱个裤子磨磨唧唧的,非要我自己来,操。”她一边解一边骂,这时候的陈锦就跟个尸体一样没区别,除了身体疼痛颤抖的弧度,他几乎是半点也不敢动。 “别,别……阿玉,你别,你奶奶……” 她奶奶? 江安玉冷笑。 “我奶奶才不管,你以为她干嘛对你好,因为那样我就不会对她撒气了呀。不过你可以叫,来,多叫几声,看我弄不死你。” 随着裤袢彻底解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内裤,江安玉犹豫几秒,还是一把把裤子拽了下来。 在陈锦越发惊恐的目光下,浅粉色的性器彻底暴露在空气,因为没硬,软乎乎地缩在里面。 见江安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陈锦想躲起来,慌乱地伸手往下身遮,被江安玉站起来一脚踢到肩膀,给他翻了个面。 这下身上的衣服全是灰扑扑的脚印,陈锦看见江安玉扬起手,以为她还要打他,再不敢捂着下面,只好抱住自己的脑袋,磕磕绊绊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弄了。” 手臂下落,却不是来打他的。 江安玉肥胖的手覆盖在男性的阴茎上,她皱起眉,语气近乎怨毒:“陈锦,你知道刚才那对男女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吗?” 陈锦并不知道她在说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不,不知道。” 这个回答把江安玉气笑,她报复性地拧了下掌心的东西,如愿以偿听到陈锦的痛哼。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小情侣哎,肯定互相喜欢吧。”她喃喃自语,目光飘在角落没看陈锦的脸,手上仍旧进行着捏来揉去的暴力动作。 “我问你,如果那样一个女生和你走在一起,你是不是马上就会勃起啊?” 这句话几乎像是道凭空出现的雷声轰鸣至陈锦耳边,他呆呆的,没反应过来江安玉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的阴茎都要被捏爆了。 他疼得倒抽冷气,但没多久江安玉又放轻了力道,开始慢慢地揉着。 “这玩意和你的脸一样丑。”她说着,又把枕头从旁边拿过来按在陈锦脸上。 这次力道不算重,陈锦尚有呼吸的余地,眼前是黑,他也更清楚地感受到下面被揉得舒服后,阴茎慢慢勃起的迹象。 江安玉的手上全是肉,软软地覆在他的鸡巴上,很明显,那个玩意已经有硬起来的样子。 知道这个事实后,陈锦几乎是惊恐地想挪着身子逃开这样的触碰,但江安玉反应过来,率先坐在他的身上。 “唔——” 她的体重对于陈锦来说还是过于骇人,陈锦脖颈处完好的皮肤更红,他伸长脖子,整个人像是要被皮肤底下即将冲出来的血炸掉似的。 这个动作让江安玉看不到陈锦的脸,她随便扫了眼他的下面,不禁“啧”了声。 “看来男的也就这样嘛,随便摸两下,对着我也能硬哦。” 她笑了两声,颇有几分怨毒地把身下的陈锦当成林止,越发狠厉地用手撸着陈锦的下面。 越来越硬,像是石头。 等江安玉再看过去的时候,那根不要脸的肉棍已经高高翘起,最初的浅粉因为血液聚过来变得绯红一片,青筋浮在柱身,就连顶端马眼处也溢出点点的白液。 她蹙了蹙眉,又转头去看陈锦。 他仍旧被蒙着脸,因为疼痛或是快感扭着身子,衣摆在挣扎间被掀开,若隐若现露出小腹内里。 除了些红疤,还有青紫的痕迹,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不久前被他爸打的,而忽略掉这些,这么一看,他身材还挺好。 江安玉沉默。 她忽然有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反正男的关了灯不都一样,看不到脸就行。 那不如…… 玩玩? 贱人大舞台,江姐这就来 再按捺不住内心的恶意,江安玉弯起唇角,微微把屁股从陈锦身上抬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她会自慰,也知道自己的逼在哪儿,等把内裤也扒下来再坐上去的时候,江安玉忽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同于自己摸自己的感受,陌生的硬物抵着她的阴蒂,江安玉微微动了动腰,肉棒上的青筋就剐蹭过软肉,带来阵阵快感。 她眯眼向下看,瞥见自己大腿上暗红色的肥胖纹,像一道道畜生的爪印,狰狞,可怖。 而反观陈锦,除了那些受伤的地方,其他的总归还是正常的。 江安玉咬紧下唇,报复似的动起腰。 肥硕的小逼反复碾在鸡巴上,赤裸的器官相贴,江安玉觉得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逼里不停在往外流水,随着蹭弄的动作,湿漉漉地弄在陈锦的下体上。 而他本人像是要疯了,十分努力地去扯盖在他脸上的枕头,始终徒劳无功,半天也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江安玉喘着粗气,时不时松开点让陈锦呼吸点新鲜空气,她笑了笑,微微往后退了些,一巴掌扇打在陈锦挺起的肉棍上。 能听见陈锦格外痛苦的一声哼,紧接着,江安玉彻底把身子放松坐到他身上,死死按着枕头,开始不停摆弄着腰。 滚烫的鸡巴就这样来来回回从逼缝滑动,她观赏着和陈锦完全不符的青涩性器,喃喃着叫出另一个名字。 “林止……” 如果这是林止。 那她是谁? 是头发又黑又长,笑起来睫毛会半遮住眼睛,皮肤白皙没有半点痘疤痘印,脖子上也没有该死的颈纹,不会溜肩驼背,跑起来身上的肉不会一甩一甩的,李,笑,桐,吗? 江安玉咬牙切齿,她蹭弄的动作更快,只是没等她高潮,身下的陈锦忽然绷紧了身子抬起腰,肉粉的龟头率先射出道浓稠的白腥。 他射得很多,黏在他自己的衣服上,散发出让江安玉觉得难闻的气味。 “差点弄我身上,恶心死了。” 她嫌弃地把枕头扔开,看见陈锦一动不动,江安玉皱起眉,以为自己差点真把人搞死,于是连忙凑近看过去。 那张烧伤的脸仍旧让她觉得想吐,而此时此刻,陈锦面目呆滞地看着上面,嘴里在试图呼吸,但怎么也回不上来气似的。 江安玉瞥了眼。 他被闷太久,眼睛很红,像才反应过来,陈锦动了动瞳孔,紧接着,从眼尾处滑下一道清浅的泪痕。 那一刻,江安玉清楚地感受到陈锦眼里的情绪。 简直是想把她杀了。 她弯起唇角,把枕头砸回到他脸上。 “真没用。” * 江安玉发现了除打人新的解压方式。 以前还会自慰,现在是蒙住陈锦的脸,把他的鸡巴当按摩棒磨逼,什么时候她舒服了她才会停下。 自从发现这件好玩的事,江安玉时不时就会把陈锦拉到自己房间,灯一关,脸一盖,当看不见,自己干自己的。 其实也会想这个东西插进去了到底什么感觉,听说会很爽,但她一想到遮挡物挪开底下是陈锦的脸,自己还把这人给操了,怎么想又觉得下不去手。 算了,这么磨着也蛮好玩的。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江安玉参加完中考,她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想到这是最后待在这所学校的时间,她还自己背着包在学校转了好几圈。 她其实不喜欢这所学校,所有的好感都来源于能在操场上,食堂里,或者过道偶尔瞥去一眼能见到的,林止。 大部分时间,江安玉都喜欢从走廊路过,再不经意朝着林止的教室里看一眼,有时他不在,有时他在做题,两个人之间没有过交集,就算林止会看过来,江安玉也是先低头的那个。 夕阳的暖光照进过道,江安玉不紧不慢地往教室门口走,她沉湎于过往近乎甜涩的心事,正要路过杂物间的时候,忽然听到阵奇奇怪怪的声响。 她脚步站定,侧头过去。 “别,呜,你说好的,只是……哈啊……” 期间还有道男声,听不清楚,但大意像是让里面的女生别躲。 江安玉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服了,这些骚货还要不要脸啊?他大爷的这是学校吧?! 就算现在学校里没什么人,倒也不用一上来就给她这种暴击。 她脾气向来是个不好的,正想着去敲门吓死这对狗男女的时候,江安玉模模糊糊听到阵小声的呜咽。 “林止,你别,唔……” 抬起的手僵住。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那你,那你不要舔……啊……” 隔着扇门,江安玉放下手。 越渐燠热的天,空气中能闻见草木被炙烤后苦涩的清。江安玉就这样盯着门上摇晃的树影,侧了侧头。 不像其他同龄的男生,林止他干净清爽,会温和地笑起来,眼尾弯起,笑意吟吟。 而李笑桐呢。 她漂亮,家庭又好,夏天的时候可以放肆穿着短裙,露出的双腿笔直白皙,没有多余的赘肉,也不会有扭曲的腿型,更没有该死的,畜生抓痕似的肥胖纹。 江安玉也想穿裙子。 江安玉也想和林止牵手。 江安玉深呼了口气。 *的。 两个贱人。 她抬起腿,猛然踹到门上,剧烈的声响伴随着门边的摇晃,那边彻底安静下来。江安玉抿紧唇,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不在乎这么做后林止会不会追上来威胁她,说到底,这人谁啊?有本事打她呗,最好叫一堆人出来,不然她看不起他。 报复性地咬紧嘴里的肉,江安玉眼眶发酸,她捏紧书包带,脚步匆匆。 早就嘱咐陈锦在外面等她,江安玉朝着约好的地方跑过去,只是还没等见到陈锦,远远的,她就听到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丑八怪又来接女朋友啊,嘿嘿,戴着个口罩干什么?很闷吧,我给你摘下来。” 江安玉仰起脸,看见那个清瘦纤细的男生捂住自己的口罩,慌乱地伸出手去抢旁边高个子手里举着的鸭舌帽。 只是还没等抢到,有人朝他后背推了把,瞬间,陈锦跌倒在地,膝盖肘被地面碎石刮过,掀起皮肉,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 “哟,丑八怪摔了,要不要哥扶你啊?” 丑八怪。丑八怪。 一口一个丑八怪。 江安玉把包放下来,视线落到护着头,被一群人围在角落的陈锦。 操。 这也是个贱人。 舔 书包被砸到那个高个子身上,他疼得叫了下,刚抬起眼想看清什么人把这玩意扔他脸上,下一秒,后腰猛然挨了一拳。 江安玉脸上没太大表情,看着眼前的男生弓起腰,她没有犹豫,又朝着他后颈打过去。 打架而已,江安玉早揍陈锦揍出经验来了,她打人,全凭一个字:“疯”。 高个子旁边的男生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骂了两声,去扯江安玉扎起的头发。 她顺势把头一扭,张开嘴朝着伸过来的手用牙咬上去,期间有人又来扯她衣领,她又按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松嘴,你**……” 脸上被打了两巴掌,但她根本不怕疼,也没收着力气,周围好歹还有人,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几个男的好不容易把江安玉拽开,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 “死胖子你等着,老子哪天一定弄死你。” 江安玉跌坐在地上,她仰起下巴,冲他们比了个中指。 旁边的陈锦连滚带爬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口罩没戴歪后又连忙把帽子捡起戴上,这些做完后他才敢捡起江安玉的书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拉起来。 “滚。”她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 陈锦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为什么……” 要放在之前,江安玉是看都不会看挨打的陈锦一样,还会等他被打完了,这才施施然从角落出来拍拍他的肩,让他快点送她回去。 但今天,江安玉帮了他。 矮胖的女生冷笑,她拍掉手上的灰,从他手中抢过书包:“今天心情不好,想打架,咋了,这你也要问?” 陈锦赶紧摇头。 之后江安玉不再讲话,两个人坐上电瓶车,是良久的沉默。 只是等陈锦要走的时候,江安玉忽然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人往自己身边带。 “……阿玉?” 江安玉没有理他,自顾自拽着陈锦往家里走,大黄凑过来要嗅他们,被女生一脚踢开。 赵梅在家门口搬着张小板凳择菜,见到江安玉扯着陈锦气冲冲地走进屋里,她垂下眸,念叨:“多烧个汤吧,番茄还是丝瓜呢……” 咚。 门被关上。 屋里没开灯,江安玉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知道陈锦的身体很僵。 “把……”江安玉顿了下,本来想说让陈锦把裤子脱了,但想起不久前在学校里听到的话,她眉眼压下来,话锋一转,“算了,你不用脱。” 没等陈锦松口气,紧跟着的下一句是:“我脱。” 说完,江安玉把书包扔到地上,开始解校服领口的扣子。 寂静的房间,所有声响都被放大无数倍,陈锦知道她抬起胳膊,把校服扯下。 陈锦想跑。 他咽下口唾液,身上因为紧张出汗。 但江安玉一步步走进他,眼睛因为适应黑暗,陈锦看见女生上本身只穿着件胸罩,她人胖,胸也大,乳房的弧线饱满,在灰暗的光线下,就连皮肤都泛着浅淡的青白。 像鬼。 江安玉面无表情地抬头,伸出手,按着陈锦的后脑往自己胸上摁。 很简单一个字。 “舔。” 小兽 口罩帽子被囫囵扯下来,陈锦低下头,几乎整张脸都要埋进江安玉的胸里。 唇畔翕动,他十分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始终没有声音从喉头滚出来。 江安玉不太耐烦。 “陈锦。”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锦倏然回过神,他再次咽下口紧张的唾液,颤悠悠伸出小截红色的舌尖,往面前的乳尖上舔了一小口。 很痒。 呼吸不时洒在上面,又很烫。 “继续。” 江安玉闭上眼,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刚开始陈锦小心翼翼,得到她的话,这才鼓起勇气稍微把嘴张大了些把舌头送出来,但陈锦不懂这些,江安玉说舔,他就只会用舌头舔来舔去,舌面压过乳头,力气不重,只能带来轻飘飘的痒。 口水就这样蹭了江安玉满胸,陈锦都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可这么舔的结果就是,江安玉除了觉得痒,并没有其他太大的感觉,她的表情渐渐沉下来,而陈锦无知无觉,仍旧卖力地舔着面前的软胸。 和被大黄舔有区别吗?狗还知道用点力,舌头还大点,而这个陈锦跟个傻x似的…… 江安玉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太过昏暗的环境,眼睛在黑暗里缓了会儿,她这才看清这个埋在她胸上舔弄的人的脸,红烂,丑陋。 恶心。 她有片刻恍惚,良久,江安玉僵硬地侧过脸,视线落在不远处摆着的红花镜,它对着自己,里面倒映着的是她自己的脸。 厚重的刘海,脸颊处又有烂掉的,流出脓水和血的痘,混着脸颊上的大面积红血丝,像是早就被剥去皮肤的兽,只有红彤彤的血肉露在表面。 小时候江安玉生过场重病,赵梅唠叨着在大门前挂了面镜子,说是驱鬼。 而现在。 她眼睛颤了颤,呼吸不由得加重。 陈锦的动作僵住片刻,他迟疑地抬起头,没等看清江安玉,他的脖子倏然一紧。 紧接着,剧烈的声响从耳边传来,他被江安玉掐着脖子往地上按,后脑磕到地板,疼痛让他的眼前变得雪白,没有分辨事物的能力。 江安玉还裸着上半身,她骑在陈锦身上掐着他,又举高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摸索着拿了件东西,动作太大,还碰翻些瓶瓶罐罐。 她拿到的是笔筒。在晚上很多时候,江安玉都会坐在桌子面前,从里面抽出一只只笔再用完。 它们代表的是她的努力,是她的成绩,是她的骄傲。 是她。 高高举起右手,笔筒坚硬的底端一下下砸到陈锦的额头上。 咚—— 咚—— 乳房因为动作不停在空中摇晃,江安玉眼眶发红,用着最大的力气掐着陈锦。 男生在她的掌心宛如只濒死的雏鸟,他用力掰着江安玉的手,面目因疼痛扭曲变形,最后也只能从喉头挤出破碎不被人听见的声音, “恶心死了,怎么会长得这么恶心啊,我求你,我求你去死好不好?去死!” “贱人,贱人,看到这么恶心的脸就想吐,不死是吧,我帮你,我帮你啊。” 很快,在这样的捶打下,陈锦的额头出血,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血溅到女生的脸上,衬得她双颊更红。 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糟糕的喘气声,江安玉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抬起,下落,直到砸出的血飞溅进眼睛,笔筒滚落在地上。 她怔愣地松开掐住陈锦的手,呼吸和瞳孔慢慢下落。 陈锦的额头几乎被砸烂,皮肉翻飞,差点能见到里面的骨头。 血从上面往下淌,染红他整张脸,终于得到自由,陈锦艰难地睁开眼又闭上,连忙捂住嗓子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仿佛是要把肺咳出来,而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血又往地上流,打湿地板,晕开小层腥热。 江安玉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她颤悠悠地站起身,才注意到自己连上衣都没穿,手忙脚乱地捡起旁边的衣服,急忙往自己身上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崩溃地捂住脸,双唇在掌心蠕动,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抖的,“妈,妈……” 她受不了这里。 受不了任何人。 她要离开这儿。 江安玉放下手,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的陈锦一眼,猛地拉开门把手,朝着外面跑去。 谁教你变漂亮是这么变的 夕阳西下,世界像被定格在旧时代的画纸里面,微微泛黄,只不时听到点杂草轻晃的细响。 旁边一双鞋底踏过碎石,躲在角落的游蛇抬起眼,嘶嘶吐着蛇信又收回,缓慢地退到草木后面。 “呼——呼——” 江安玉半刻也不停地跑着,运动对她来说向来很难,能感受到肺部几欲炸裂的疼,她抹掉眼皮上的汗,慌乱地把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墓碑上。 “妈……”她哽咽地叫了声,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这里是荒山,杂草丛生,尖锐枯干的野草在奔跑时划伤江安玉的手臂,她不觉得痛似的,怔愣地小走几步,跪倒在眼前的土堆旁。 江安玉的妈妈叫赵娴,是被江亮活活气死的。 人死后,就连埋的地方也随意,从下往上跑上来,江安玉不知道路过多少土堆坟墓,但赵娴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在最上头。 “妈,你为什么……”江安玉挪着膝盖往赵娴坟前挪了几步,不死心地把手掌落在上面的名字,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么丑的我生下来?” “我恨死你了,也恨死我爸,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跟个顶着猪头走路的王八似的,又矮又挫,还想要孩子,我呸!他倒是爽了,我还要顶着遗传他基因的脸和身材被嘲笑。” 说着说着,江安玉大哭起来,下巴上的肉一缩一缩:“妈妈,我好丑,我不想这么丑,别人怎么就那么好看,长得白又瘦,声音也好听,家里还有钱……” 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要是她有那么漂亮就好了。 这样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好过点呢。 江安玉不停流泪,苦涩的水冲淡脸上的血迹,没多久她就喘不上来气,打出哭嗝,脸颊越渐红。 眼看着太阳要沉下去,空气中的风也变得微凉,她终于哭够,哆哆嗦嗦地从校裤兜里掏出纸巾,醒掉鼻涕又擦干眼睛,江安玉这才扶住自己的腿站起身。 她看了眼赵娴的坟,开始往山下走。 这座山平时少有人上来,道路错综复杂,风起时,满山的野草跟着晃,在逐渐暗下来的世界里发出细细碎响。 江安玉是看到同一座坟头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又转了回来。 不对。 按理来说,她是往下走的,怎么会转回来呢? 不久前她哭过,跑过,当时只觉得身上很热,而等时间过去,汗水干涸,被风这么一吹,又觉得冷起来。 江安玉咽了咽唾沫,双腿已经有几分发抖。 [你想变漂亮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江安玉吓了个哆嗦。 “谁?!谁在说话?!!” 回应她的只有从天上路过的布谷鸟叫声。 江安玉捏紧衣摆,咬牙切齿地开始骂:“干你大爷,装神弄鬼的,以为我会怕啊?” 她继续往下走,这时又有声音要钻进脑海,更加尖锐,被拉扯成一条条绷紧的线,直直钻进脑子里。 “就那两凑起来,生出来的孩子得是个什么怪物啊。” “丑八怪,丑八怪,哈哈哈,你的脸好像猴子屁股。” “你看她跑步那样……我去,快看快看,哈哈哈哈,野猪冲击!” “死胖子你等着,老子哪天一定弄死你。” 是这样的。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 是从小到大会被拿去比较、嘲笑的脸和身材,是和朋友站在一块别人会偷笑的闲话,是永远焦虑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是连打扮都不敢有的日常。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人生会是这样子凭什么别人就能那么轻松家庭好长相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好恨他们恨不得这些人全部都去死过得幸福吗幸福就该早点死啊留在世界上干嘛还要不停嘲笑她开她玩笑就算反驳就算骂回去也只能得到一句丑人多作怪既然这样行啊她去死她现在就去死这样就可以了吧他们赢了他们这些该死的正常人赢了仅仅只是因为她长得丑她就活该遭受这些。 “呕——” 江安玉瞪大眼,喉咙的异物感实在过于强烈,她咳嗽几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颈,好不容易才咳出了样东西。 借着昏暗的月光,江安玉眨了几下眼,迷迷糊糊地看清楚自己跪着的膝盖,她觉得懵,僵硬地抬起头,一块黑色的无名碑立在眼前。 她慢慢地放下手,觉得哪里不对,连忙看向自己的掌心——全是泥土。 这时候江安玉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张了张口,从口腔里面尝到点苦涩时,她终于明白。 自己刚才就这么跪在这座不知道是谁的人坟前,一直往嘴里塞土。 要是再晚点清醒,她会死的。 江安玉惊恐地摔在地上,她看着眼前的墓碑,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站起来,恐慌且害怕。 “没有,我没想死的,鬼,有鬼……” 身上几乎使不上力气,四肢不停打颤,江安玉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山下跑。 整座山里只有风声,喘气声,布谷鸟叫起来的声音。 布谷。 布谷。 江安玉又要吐。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弓起腰呕出一滩秽物。 是黑色的,里面有东西。 根本不想分辨那是什么,求生的欲望抵过身体的难受,江安玉吐完又双腿打着颤往下走,脚上太急,踩到颗石子,整个身体从坡上滚下去。 她护着脑袋,身体堪堪撞到棵树才停下,经过几次翻滚,那股恶心的感觉更甚,江安玉支起身子,哇地一下往外吐。 “哇,看见没,吃得跟个猪似的,难不怪这么胖。” “坐远点,胖子出汗臭死了。” “那是你老婆,哈哈哈。” 睫毛被泪水打湿,江安玉缓了会儿才看清地面,这次呕出来的不再是黑色,里面几种颜色混杂,更多的是些腥黄和浓稠的颗粒物,边缘被红色稀释,是把血都吐了出来。 江安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胃部不停抽搐,里面像是有东西跃跃欲试要跑出来,她按住反复滑动的喉头,又呕出点东西。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哗啦啦的液体,而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迷茫地看过去,躺在血泊中心的,是一坨坨扭曲蜷缩的肉块。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只是好像还有小块的东西没吐出来,卡在喉咙里,她咳嗽几声想拿手接住,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时,画面前所未有的清晰,再映进眼里。 而她手里的,是——是—— 是两颗很小的眼珠。 被吓到似的,江安玉连忙把它们扔到地上,她看也不敢看,慌不择路地继续往下跑。 撞鬼。肯定是撞鬼了。 就这样边吐边跑,就连鞋子都在过程中不知道甩在哪个地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时不时要掉下去,江安玉拢了拢,手忙脚乱地从嘴里扯出一把被粘液裹住的头发。 江安玉要疯了。 好痛,身上好痛,骨头和皮肤都好痛,好想吐,还想接着吐。 不知道跑了多久,又吐出多少东西,后来她疼得跌在地上爬不起来,像具尸体伏在草里。等清醒过后,江安玉撑着手臂起身,继续发疯般地往下跑。 直到看见熟悉的路,眼见着已经到山底下,微微发亮的天际昭告着她竟然在山上待了一晚,来不及觉得毛骨悚然,她眼睛一亮,看见电瓶车旁边站着的陈锦。 此时此刻陈锦刚从电瓶车上下来,他额头上被简单包扎过,整个人看上去仍旧像被风轻轻一吹就会倒似的。 他一定是来找她的。 江安玉连忙跑过去:“陈锦,陈锦!” 陈锦听到声音,把头转过来,但他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连忙倒退好几步。 “你,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安玉平息的火又冒起来。 “我是你爹!连我都不认识了?装什么呢,不就是砸了你脑袋,都没死你斤斤计较什么!” 这种话除了江安玉也没其他人会对着陈锦说。 他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喊出那个名字:“阿……阿玉?” 江安玉敢肯定陈锦脑子被她砸坏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悻悻地抬腿想往他电瓶车上坐。 只是下一秒。 她看见后视镜里的人。 晨光微凉,轻薄地落在女生湿漉干净的眼睫。 微风带动她耳边的碎发,丝丝缕缕蹭在染上泥泞的脸颊,虽是这样,但也不难看出底下的白皙光滑,更掩不住精致小巧的五官。 她眨了下眼,镜子里的女生同样迷茫地颤了颤睫毛。 江安玉愣愣地把手抚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面的女生手指修长,实实在在地盖在自己脸颊,那一刻她头皮发麻,目光怔愣地看着后视镜,粉唇轻启,惊恐地发出一句短音。 “……哎?” 没得打了,江姐怨气很重 “喂喂,听说你女朋友之前是班花哎,长什么样?能不能看看照片?” 林止的肩膀被旁边的男生压着,他无奈地笑笑,侧开身子刚想开口,忽然有阵微弱的香风从鼻尖绕过,他和男生同时瞥过去。 一道精致的侧脸在眼前不紧不慢地路过,女生的长发随着步行的动作轻晃,阳光落在上面,像是蒙着层浅金的软纱。 像注意到视线,她微微侧过头,弯起唇角,朝他们笑笑。 刹那间,像有冷冰消融,春草慢生。 几乎是在江安玉把头转回来后,就听到从后面传来的惊呼。 “我去,这谁啊?” “长得真,真他*的……她刚才冲我笑了?是不是是不是?” 接下来的声音听不太清,江安玉抬手绕了下耳边垂着的发,自然地迎接旁边各路人看过来的目光。 说来这件事,江安玉也觉得诡异。 去了座荒山又吐又疼地往下跑了一晚上,再回去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个模样,脸是又小又白的,指骨是流畅纤长的,四肢纤细但并不骨感,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比例也好了一大截。 这个样子摆出去,不比李笑桐这个班花差。 甚至比她还要更好看。 洋洋得意的同时,江安玉也觉得惶恐,暑假期间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陈锦都懒得打,直到最后临近开学,看到脸还是没有变化时,她才拿着钱去买了新裙子,来到新的学校——耀华。 或许是这张脸太过显眼,一路上江安玉遇上不少想要跟上来献殷勤的男生,要是帅的也就算了,竟然有几个比她还矮的凑上来,江安玉当时就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于是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生脸色尴尬,在后面骂了句:“装什么……” 江安玉当听不见,自顾自往自己教室走。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就是会拥有很多特权,有了这张脸,江安玉在新学校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期间有很多人向她示好,江安玉来者不拒,聊天软件上永远是铺天盖地的未读消息,甚至因为长得太好看,江安玉还去做了平面模特的兼职,随便化个妆,在摄影棚摆几个姿势拍图,拍完后再对着短视频软件选点流行的音乐自拍跳舞,就能收获大堆的点赞。 在网上,他们从江安玉僵硬笨拙的手势舞,以及角度清奇的自拍,把她戏称为:笨蛋美人。 钱就这么到手里,还积攒下不少粉丝,一举两得。而在学校,虽然这个名字有“前科”,但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纯天然美女和之前的那个江安玉联系起来,就算有知道的,大家也以为是同名同姓。 自此,江安玉的学校生活也变了,下课有女孩子主动挽她的手去厕所,去食堂吃饭也是三五成群,有人想坐她旁边,还得问江安玉同不同意。 渐渐的,跟在江安玉身边的人和她变成一个小团体,而理所当然的,她是中心。 既然是中心,那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特权,江安玉时不时就找人帮她买零食饮料,借钱这种事也是信手拈来,看在她漂亮的份上,很少有人会拒绝。 直到其中某个女生开始不再往江安玉身边挤。 那天她哭着从外面跑进教室,趴到桌上不停地流泪,而江安玉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进来,抱着手臂莫名其妙地看她。 “你哭什么啊?”江安玉问。 女生抽抽噎噎地说她再也不想和江安玉玩了,跟在旁边她就是当衬托的,还要被比来比去。 江安玉听后眉头都不皱一下:“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长得不好看赖我?” 此话一出,教室安静了几十秒。 江安玉看了眼周围:“我说的实话啊,眼睛和嘴巴长他们身上,总不可能让那些人别看我,别和我说话吧。” 坐在角落的男生听见这句话,直接笑出声。 “安姐说得对,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往美女身边凑,被忽略了又来怪别人,哪有这样的理啊。” 有几个男生笑得不行,女生们却是暗暗变了脸色。 这个男的摆明是想讨好江安玉,但说了这些话后,她虽然确实会多冲他笑笑,但照样没怎么理他。 后来还是在他偷听江安玉和别的女生聊天时才知道的原因:江安玉觉得他身上很臭有股死老鼠腌大蒜味。她亲口说出来的。 自此,大家对江安玉这个人有了更深的认知。 漂亮是漂亮,蠢,贱,不会来事不会说话,这种人往往有种特质——容易被骗。 这时候她身边的人渐渐少了些,虽然也有人愿意往她身边靠,但也不比之前热闹。 随着生活继续往前,江安玉没有忘记多观察林止,虽说之前的事让她觉得这人也不怎么样,竟然敢在学校做那种龌龊事,但好歹是她暗恋了这么久的人,也不是说忘就忘的。 而前不久,他们分手了。 究极原因,是江安玉被安排坐在了林止旁边。 绯闻不断,流言四起,年纪轻轻的少年人恋爱也是青涩的,没多久,在隔壁班的李笑桐主动提了分手。 江安玉想到这越来越高兴,她感到口干舌燥,不由得拿指甲去挠自己的脖子。 随着皮肤火辣辣的疼,江安玉也越抓越用力,直到手腕一紧,她怔愣地看过去,是林止。 “你……”他捏着江安玉的腕骨,欲言又止,“是被虫子咬了?别挠,出血了,先忍着点吧。” 江安玉瞥了眼他握住自己的手,很快,林止自然而然地松开,只在女生腕上留下点浅浅抓痕。 她眸光暗了暗。 午休时间,江安玉没去吃饭,她回了寝室。 闻着手腕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江安玉缩在被子里,拿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穴里浅浅地抽插。 “哈……” 她眼前雾蒙蒙的,江安玉绷紧了大腿,眼看着就要到了的时候,寝室门忽然被打开。 “江安玉,江安玉你在吗?” 江安玉身子猛然僵住,她把手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随便拿纸巾擦过两下,从旁边拿了个别人送的玩偶,掀开床帘就朝门口砸去。 “你要死啊?!我在睡觉你吵什么!” 玩偶撞到祝萍怀里又掉在地上,她“啧”了声,皱起眉一脚把它踢开:“又发病是吧,这才几点,谁知道你在睡觉,这寝室你一个人的?” 江安玉把身子直起来,嘴里也不饶人:“刚才不知道,现在不就知道了?跟你这种八婆说不明白。” 祝玲萍骂了几句,也懒得和这个女人计较,她黑着脸,坐到自己床上:“精神病一个,每天莫名其妙的。我找你是想说有人在校门口等你,指名道姓,说找江安玉。” “谁啊?” “我咋知道,我又不认识。”祝萍想了想,说,“一个帅哥,高高瘦瘦的,像个明星似的。” 江安玉听到这话,想了想还是从上铺爬下来,鞋子一蹬,随便瞥了祝玲一眼:“要是骗我你出门被车撞死。” “……傻x。” 随着江安玉离开,祝萍没好气地把玩偶又往角落踢了踢。 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她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明星?跟踪狂还差不多,脸蒙得跟什么似的,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 对于祝萍口中的帅哥,江安玉并没有太大怀疑。 在当平面模特时,她遇见不少又高又帅的男生,有的还会和她搭档拍合照,最开始江安玉还含羞带怯的,但没多久她就意识到,哦,都是骚货一堆。 这个跟那个睡了,那个又跟另一个睡了,这个和这个在玩共享,那个和那个在玩3p,有的男的还特别努力,前面后面都在赚钱。 这些不是江安玉打听的,是那些人自己讲出来的,有的颇为自豪,说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江安玉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对方都当看不见,非扯着她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估计现在来找她的也是这种人,江安玉不奇怪。 她懒懒散散地走到校门口,没看到祝萍说的那个明星似的帅哥,江安玉正要不耐烦地皱眉,余光瞥见人群里,那个几近黑色的身影。 鸭舌帽。 口罩。 看不清五官,只能从被压着的刘海缝隙看见一点眼神里的光。 你刚看向他,他却不知道就这样看了你多久。 江安玉第一反应是走。 但陈锦很是着急地扯了扯旁边警卫的袖子,然后举起手臂,要指向她。 如果她现在离开,那个崽子会喊住她的,到时候,周围人都会看过来。 江安玉在原地深呼口气,几步朝着陈锦走过去。 江姐要揍人了 包厢里放有香薰,是淡淡的水果香气。 最后一道菜上齐,江安玉拿起桌上的水抿了口,说:“吃吧。” 陈锦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口罩取下来,他没有先吃饭,而是低头看向垂下的桌布,不好意思地笑笑:“阿玉,你现在好厉害。长得好看,想出学校就出学校,还能来这种地方吃饭……” 男生说着,声音向往中不免透着落寞,不自觉揪紧腿侧裤子的面料,局促又不安。 但因为陈锦始终没有抬头看江安玉,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女生越渐沉下来的表情。 她瞥了眼桌上的菜,烦躁地捏紧手上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摆荡,稍不注意就要倾出来。 “我需要你提醒吗?” 陈锦一愣,这才微微抬起脸:“什么?” 差点看见陈锦脸上的伤,江安玉厌恶地别过眼:“我说,我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茶水轻晃的涟漪隐隐约约映出女生的脸,她蹙眉,接着说:“你现在过来找我是想干什么?威胁我?我跟你没关系了你明白吗,就算你去外面说认识我,说我以前是个和你一样的丑鬼,你猜有没有人信啊?” “我请你吃饭是看在以前的面子上,别想些有的没的,吃完这顿你就滚回去,听得懂吗?” 这些怨毒的话在女生清甜的嗓音里化成浓稠的蜜糖,它黏住陈锦的喉咙,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他眼眶红了,磕磕绊绊地解释,“你说让我好好赚钱,我攒了点,好不容易才背着我爸跑出来找你的。” 江安玉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她脸上是十足的不耐烦:“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好的,你有臆想症吧,有病去治。请你这顿饭不错了,之后别来烦我。” 她说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提过挂着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别,别……阿玉!” 小腿猛然被拽住,江安玉转头去看,陈锦扑到她脚边,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抓住她腿的手在颤,明明很害怕的懦弱模样,陈锦却还是抖着嗓子求她:“阿玉你别这样,我们说好的,你别,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阿玉你信我,信我好不好?” 能感觉到男生的掌心越发用力,江安玉试图往外拽,竟然没有拽动。 她握紧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划出一道道弯曲的月牙。 江安玉很讨厌人。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一个德行。她不好看的时候就不期待能被人好好对待,好看了更不指望那些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啊,对着好看的人宽容度就是高,要是在以前,她早被人说相由心生,内心丑,脸也丑,这辈子活该。 江安玉不需要朋友,江安玉也不需要和那些人有多深的交情。 以前陈锦是个意外,但现在,她不是很想要这个意外。 “放手。” “阿玉……” 江安玉笑了下,从旁边拿起菜盘,猛然朝着陈锦的头上砸下去。 热气腾腾的肉汁淋了陈锦满脸,顺着从下巴滴进衣领,他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发出疼痛的闷哼。 盘子碎渣也往下掉,江安玉没说话,继续拿第二盘向他头上砸。 这时候陈锦知道躲了,盘子落了个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连忙松开手挪着腿要跑,被江安玉一脚踹翻。 陈锦的后背撞到椅子,刚砸在头上的肉顺着掉到地板,来不及觉得疼,他想起什么,捂着头急忙往桌下钻。 看见他这副样子,江安玉莫名感到从变漂亮后就一直有的焦虑消失了,她抓了两下脖子,不耐烦地走过去,在桌子面前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掀起桌布。 江安玉面无表情地冲里面说:“出来。” 身高体长的男生尽力把自己蜷缩在桌子底下,他仍旧抱着头,脸上已经有血渗出来:“你会打死我的……上次,上次……” “知道自己会被打还往我面前凑?”江安玉觉得好笑,“陈锦,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在这里看谁都不痛快了,因为没人让我打啊。这样,你出来再让我打几下,我们就把之前的事重新聊一聊。” 她想起他刚才的话,补充:“放心,不会死的,最多像以前那样,我现在有钱了,就算真有事,打完我就送你去医院,绝对给你治好。” 良久的沉默。 直到江安玉彻底失去耐心,想把手伸进去拉他的时候,陈锦开口了。 “打完了,你还会让我走吗?” 有得打了,武打片现场,江姐没那么生气了( 江安玉貌似认真思考了十来秒,然后,她笑起来:“算了,别走吧,你在这陪我也挺有意思的。” 男生瑟缩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他刚抬起眼,猝不及防被江安玉拽住手腕,猛然往外面拉。 江安玉把他从桌子底下连拖带拽地扯出来后,抓着陈锦后脑的头发就往地上一下下撞。 他没再反抗。 也没躲。 几个月前被砸烂的额头又开始出血,江安玉笑着,用的力气几乎就要这样把他的头皮扯下来。 猩红打湿男生的整张脸,已经分不清是烧伤还是血,可能是陈锦的反应太过无趣,江安玉的表情也慢慢收敛,她甩开手,他的头就砸回到地板,一动不动。 她扫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随便拿起一盘,把陈锦翻了个面后捏住他的下巴往嘴里灌。 “傻屌,我说什么你都信啊?我还说过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呢,我都搞不明白你哪里来的勇气找上我,就你现在这个样子站我旁边,给我提鞋都不配。” 不清楚哪句话戳痛他,陈锦忽然开始挣扎起来,往他嘴里倒的食物洒出来,弄到江安玉的手背上。 她垂眸瞥了眼,再看向陈锦时时,她一巴掌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我喂你吃饭呢,动什么动?” 陈锦要说话,但江安玉不想听,她有点累了,想起什么,直接掀开了他的衣摆。 果不其然,里面永远青紫密布,伴随着几个黑红黑红的小洞,是被陈锦他爸拿烟烫的。 江安玉突然想起自己包里也有这玩意,是别人送的,毕竟是礼物,再怎么样做个面子还是要的,没来得及扔,被她随手放进包里。 “陈锦。”她笑了,指尖抚摸在那些烟疤上,声音出奇地温柔,“我想玩点其他的,行不行?”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陈锦能接受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就看到江安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要走。 他连忙爬起来,疼也顾不上:“行,行的。” 江安玉脚步顿住,这才侧头看向他。 …… “啪嚓。” 火焰吞掉烟草,江安玉放在嘴里吸了口,她翘着足尖,裹着白色腿袜的小腿高兴地一晃一晃。 女生的长发温顺地垂在腰际,再不是往日干枯模样,江安玉随手用手背一挑,有洗发水淡淡的清香从女生脖颈处散开来。 坐于高位的她笑得眼睛眯起,漫不经心地把燃起的香烟朝着陈锦撩起袖子的手臂按去。 能听到滋滋皮肉烧毁的声响,这时候陈锦终于忍不住,用力地咬紧嘴里的布料,疼得满脸是汗。 因为隐忍,他的身子大幅度抖起来,江安玉看也不看,指尖抬起,烟已经灭了。 陈锦本来是跪着的,这时也再也维持不住这个姿势,他脱力般地要往后倒,被江安玉眼疾手快地拉回来。 她放开手,又是“啪嚓”一声响。 江安玉再次点了根烟,这时候她也懒得计较陈锦这张丑脸,反而笑眯眯地,把拇指按进他的口腔,哄道:“来,张嘴。” 意识再怎么不清醒也知道江安玉想做什么了,他瞳孔一缩,身体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注意到男生的退缩,江安玉按紧他的齿关,眼神冷下去,对着陈锦一字一句:“跑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只是因为你爹揍你揍得更狠,拿我当借口跑出来问我要钱而已,行啊,我给你钱,所以就别摆出这副样子,看了很烦。” “舌头伸出来,不然我按偏了怎么办?” 忽略掉陈锦眼里的痛苦与哀求,女生扬了扬手中的烟,问:“难道要我自己弄?” 男生闭了闭眼。 半截软红的舌尖送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抖,因为恐惧,或是屈辱,这个动作陈锦做得十分缓慢。 江安玉慢慢扯开了按住他口腔的手。没必要了。 女生漂亮的指尖夹着烟,包厢里的味道太杂太乱,像块沉重的厚布深深压下来。 想呼吸,行不通。 动呢。 也不行。 还燃着点点星火的烟按进舌面,刹那间,只听得到男生喉头痛苦的悲鸣。 陈锦猛然捂住嘴跌倒在地,眼前画面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被睫毛处的眼泪蒙了层纱,连呼吸的规律都找不到。 好痛,哪里都好痛,好痛啊,真的,好痛。 他把抖个不停的手挪开,张着嘴不受控制地往下滴着血和唾液,滴滴答答的,在地板晕开层层迭迭的水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锦,你怎么跟个狗一样哈气啊。” 江安玉站起身,她白皙的脸颊因为兴奋染上浅粉,她朝陈锦走过来,一脚踩到他肩膀把人踹到墙角。 她朝他肚子上踩下去,一边用鞋底碾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包,里面有好几张银行卡,她随手抽出一张,甩在陈锦的脸上。 “行了,不搞你了。我知道你没钱,这些给你,以后我想打人会找你,但你绝对不能来找我,听明白没有?” “……” 男生的声音气若游丝,具体回答的什么江安玉没听清楚,她又往陈锦肚子上踹了脚,这才看见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哆哆嗦嗦地回了句。 “听明白了。” 江姐的爱情睡醒了 江安玉被打了。 原因很简单,有人看她不爽。 周五放学的时候,江安玉准备回租的小公寓,赵梅现在也住那里,方便照顾她。 这时有女孩子笑嘻嘻地挽过她的手臂,让江安玉陪着去精品店买东西,她应了,跟着左拐右拐进到小巷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里面有男有女,要么抽烟要么在打游戏,等江安玉要往后退的时候,有人站在后面把她拦住。 “哥,人带过来了。” 里面本来倚着墙抽烟的男生最后看了眼手机,他把烟掐灭,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走过来。 最近天气转凉,风中已经有干苦的涩意,此时阳光带燥,却进不到巷子里,堪堪映在女生的后脑,衬得她发丝如火,从背后,烧进众人的眼里。 有几个没见过江安玉的人直接看呆了。 包括正走过来的男生。 好半天,这男的才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问:“就你叫江安玉是吧,听说你很拽啊。” 看着文文静静的样子,耀华的学生,一般都是书呆子,再拽能拽到哪里去? 男生这样想着,心里不禁暗暗得意。 肯定吓两下就哭哭啼啼地跟着叫哥,长这么漂亮,到时候拿来玩玩,说出去也倍儿有面。 而江安玉左看看挽着她手臂的女生,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男的。 她转过头,眸光上上下下扫了圈眼前的精神小伙。 “呵呵。”江安玉笑了两声,“我是你妈。” 她把兜里藏着的辣椒水掏出来,转个身给人家一圈喷了过去,霎时间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但有的因为位置原因没被喷到,要来拽江安玉,被她一拳砸到鼻子。 说实话,江安玉现在这体格打架会处于劣势,但也不能不把她的经验当回事,一堆人叫来叫去,有人率先缓过来给了她一脚,江安玉跌在地上,又毫无美感地像只蟑螂一样四肢并用爬起来。 江安玉知道,一群人打你一个不能急,索性随手挑了个看上去就弱鸡的人怼着他打。 来来回回间江安玉也挨了几巴掌,头发散乱,校服上也有灰,膝盖更是蹭破皮,隐隐有血丝渗出来,她毫不在意的似的,找了个机会拿起书包拔腿就跑。 能听到后面此起彼伏的骂声,她看也没看,朝着背后竖起中指。 等终于见不到那些人的时候,她才在一家便利店停下,见膝盖还有血,她进去买了盒创可贴和水,刚走出去要拧开喝的时候,江安玉和面前的人对上视线。 是林止。 这附近有个篮球场,这个年纪的男生总爱相聚在这里打球,林止不擅长这些,但抵不过朋友的热情。 刚打过两场,他来这边买水。 先是闻见股刺鼻的味道,有些辛辣,有些闷,他以为是哪个打完球的还没洗澡,不经意瞥过去的时候,目光落在女生的脸上。 太阳落在边角线沉浮,不远处是篮球砸在地上再弹起,回荡在空气中悠久的长音。 他不知道那个不在他手里的篮球什么时候会下落,就像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怎么会眼眶红红,眼角藏着泪,顶着凌乱的头发可怜兮兮地出现在这里。 咚。 篮球砸到地上。 林止回过神,他眨了两下眼,看见女生也像是慌了,侧过头急急忙忙地要走。 他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你……”林止顿了下,“发生什么事了?” * 夜色慢慢爬上来,盏盏路灯亮起。 江安玉和林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比起下午的状态,现在她安静很多,乖乖地坐在上面,手指插进木椅镂空的缝隙,忽而紧张地一握。 “唔。” 林止抬起脸,温和的眼睛弯起来,轻声问她:“疼吗?抱歉,我再轻点。” 江安玉觉得耳廓发烫,也不管听到什么,只一个劲胡乱点头。 在来这里之前,江安玉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止叫住她,还问起她身上是怎么弄的,江安玉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就叹口气,带着她去药房买碘伏棉签。 而现在,林止正半跪在地上握住她的腿,拿着棉签上上下下地点到那些伤口。 冰凉的液体轻轻擦过她的皮肤,触碰到的地方有微微刺痛感,江安玉想把腿往回缩,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动。” 江安玉不再动了。 随着林止的动作,他额前的碎发掉了下去,有光在上面慢慢地晃,显得他的眼神也忽隐忽现,捉摸不透的模样。 江安玉想看清他,偏偏看不清他。她抿紧唇,按捺住想用手给他抚上去的冲动。 “好了。”林止站起身,视线瞥到女生泛着薄红的耳际时,他弯了弯唇,自然而然地坐到江安玉旁边。 “你是不是一直很讨厌我。”他边收拾书包,边问。 江安玉本来垂着的头猛然抬起:“讨厌?” “嗯。”他点了下头,“你对别人总是咋咋呼呼的,到我这里就是半个字都不说,甚至有时候都是直接无视我。” 江安玉又想翻白眼了。 但最近她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有陈锦可以撒气,江安玉脾气收敛不少,她咳嗽两声,小小声回:“没有讨厌……” “什么?” “我说。”她别过脸,不自觉地开始抖腿,江安玉反应过来,连忙按住自己的膝盖,尴尬道,“还好吧,你人挺好,没有讨厌你。” 林止笑了:“那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江安玉刚想说话,就感到肩膀抵到什么东西。 是林止靠过来,肩膀擦着她的,又很快分开。 但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江安玉能看清林止脸上的笑意。 他的脸一如之前看到的那样干净清爽,低下头,还能闻见男生校服上的淡淡浅香。 “我……” 她刚要说话,感到手背被什么温热干燥的柔软覆盖,江安玉颤了颤眼睫,垂眸看去,撑在椅上的手被男生宽大的掌心拢住。 一时之间没有人讲话。 心跳声在为刚才的话作答。 …… “再见。” “再见。” 江安玉走了两步,她回头望,林止还站在原地,笑意吟吟地朝她招了招手。 于是她也笑着,抬手挥了挥又放下,背过身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 夜晚寂静,只不时听到风中枯叶挣扎着凋零再死去的簌簌细响。 江安玉步子停了。 她重新转过头,在看到小道上空无人影的时候下意识蹙眉,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抬起腿,继续向前。 —————— 是不是进度太快了,主要还是想减字数提进度,这种题材写起来心死死的 还有就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又不熟,人家又不是没手,握着别人漂亮女孩子的腿擦药那不就是揩油嘛,他之后还会给大家拉一坨大的 恋爱? 她和林止开始恋爱。 江安玉觉得是这样的。 有时候他会含笑看过来,或者偶然路过时若有似无的触碰,有时是两个人互相讨论题目时肩膀的碰撞,再就是桌底下不小心碰到,却没有撤开的膝盖。 再然后。 他拉着她在天台,或者学校角落,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又或者腰,闭上眼慢慢地亲过来。 江安玉没和人接过吻,整个过程一直都是晕乎乎的,林止就笑她,说她怎么不会呼吸。 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江安玉红着脸被他抵在角落,声音轻若蚊蝇:“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嘛。” “嗯?”他声音也轻了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你这么漂亮竟然没谈过恋爱?” “呃,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容易得罪人,反正……”她目光飘过去,恍恍惚惚,她透过林止的肩膀看到另一个远处站着的自己。 遮住视线的刘海,火一样通红的脸,肥胖的身材。 江安玉就这样看着本不该存在的江安玉。 没多久,她率先移开目光。 最后这些话也不知道林止相不相信,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毕竟还是学生,林止说不想谈恋爱的事情被同学知道,江安玉本来心有怨怼,但想起要是摆到明面上她也收不到别人的示好,想了想,也就答应。 虽然他们的事情不被大家知晓,但大概是亲吻致使少女怀春,让软乎乎的一颗心脏轻轻柔柔,连带着江安玉不再爱生气,还变着花样给同学买很多礼物。之前看她不爽的都对江安玉连连改观,虽然闲言碎语还是很多,但也有人觉得她整个人气质也比之前好不少,还说她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江安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 原来只要漂亮就越容易得到爱,活着就会这么轻松啊。 这天她刚和团队去拍外景,和江安玉搭档的是个年轻男生,两个人牵着手反复从草坪上跑过,让摄影师抓拍。 在一阵阵快门声中,摄影师微笑着喊了句:“ok,休息一下。” 没等江安玉往回走,已经有助理拿着衣服披到江安玉身上,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刚准备坐下,余光却不经意瞥到角落。 那里有个人。 鸭舌帽,口罩,看不清脸。 ……陈锦?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阵子没找过他,那现在是什么意思,问她要钱来了? 江安玉表情冷下去,毕竟她都不知道陈锦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跟踪她。 “陈……” “安玉。” 江安玉的表情呆住。 她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林止。 工作人员站在他旁边,问他要做什么。 男生礼貌地扬起唇角,眼神直勾勾落在江安玉脸上:“我找我女朋友。” …… 对于林止的不请自来,江安玉很生气。 但林止看上去更生气。 两个人找了处角落。 “你这个工作就是天天和别的男的牵手?还埋在他怀里,江安玉,你有把我当回事吗?” 最讨厌别人连名带姓地叫她,江安玉不耐烦地蹙眉:“你也知道这是工作啊,我没办法,他也没办法,别人有女朋友,我们就是做个样子而已,不然怎么办,在这里装清高,钱都不要了?” 要是换成陈锦,江安玉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但这是林止,她只好忍了又忍才按住那种想骂人的冲动。 “算了,懒得和你讲。”说完,江安玉转头要走,这时候她的手腕被拉住,她皱眉看过去,发现林止红着眼眶,眼里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脆弱。 “对不起。”他用手背无措地揩了下眼角,声音透着祈求,“我只是很没有安全感。你长得好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身边也有那么多追求者,要不是你对我有好感我根本不能成为你男朋友。” 林止拉着她的手腕把女生按进怀里,只听到阵惊呼,他低下头,唇畔凑近江安玉的耳边。 “别生气,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想和你吵架的。” 江安玉眼睁睁看着林止像只狗似的埋在自己脖子里,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以前听到过的那些声音,瞬间,她脸红了。 “好,我,我没生气,你放开我。” “没生气就好,你不生我气就好。” 他这么说着,但始终没有放开江安玉。 她有点着急,刚想推开林止的时候,男生又凑过来,在江安玉耳边低低道。 “安玉,别动,我……硬了。” 空气一时寂静。 江安玉因为这句话整个身体都僵硬到不行。 而林止蹭了蹭她的脖子,细碎柔软的发带着痒,微微地往江安玉的皮肤上刺。 “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你一碰到我,我就,我就——” 接下来的话他像是不好意思讲,但不难从他红透的耳根猜出句子里别的用意,“我知道这些话不好……但安玉你看,牵手拥抱,这些你都能给别人,那我这个男朋友呢,总要有点不一样才可以吧。” 他的句子像针,细密地扎进江安玉的喉咙,她几乎是要说不出话,却还是哑着嗓子开口:“比如?” 男生的手沿着江安玉的后腰慢慢下落,再用着以前她最常听到过的,很喜欢的那种,温柔的声音讲:“待会儿别回家了,我们去外面住,好不好?” 江安玉被耳边滚烫的呼吸吓到,她想挣开他,身子却渐渐麻了。 没得到女生的回答,林止这才缓缓松开力道。 他垂下眼,阳光在男生睫毛处投下小块的光斑,语气颇有几分落寞:“果然。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拿我玩玩,是不是。” 是吗。 江安玉也问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比他高的,比他帅的,比他有钱的,比他成熟的,只要现在的江安玉想,谁都能当站在她身边的人。 可是。 她喜欢的不是这个人,是这个执念。 是过去无数道看过去落空的视线,是听到他名字她会先侧过去的脸,是少女时期常有的自卑,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又恨又痛苦却又无处发泄的情绪。 她喜欢他,也恨他。 江安玉仰起脸,睫毛轻颤。她不生气时,眉眼软下来,化过妆的脸上更是没有半点瑕疵,仅仅只是这样看去,已经让注视她的人心跳加速。 她张了张口。 极轻极淡的几个字。 “知道了。” 江姐的爱情破碎了 整个身体都几乎没知觉,她迷迷糊糊的,想睁开眼,却始终什么也看不清。 江安玉喝了很多酒,林止买的,说是增添氛围。 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电视里播放的暧昧音乐,酒气和温热的呼吸交缠,她顺着男生亲回来的力道渐渐软下身子,这时候,江安玉又听见林止问了。 “你真的是第一次?” 他深呼口气,指尖翻绕着她领口的扣子:“不是说不相信你,是不是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我也不懂这些,万一让你看笑话了怎么办?” 话里话外的意思江安玉听不懂,她只记得自己应了。 然后他说什么把灯关了吧,脑袋很晕,江安玉迷蒙地点头。 记得那个东西进来的时候很涨,像要把她撕开一样,江安玉疼,但说不出话,身上一直在冒汗,皮肤底下像有火在血液里攒动,找不到出口似的,只好把内脏烧得越来越小,只剩黑乎乎的血肉留在里面。 明明林止看上去不壮,他的身体却像座山一样笼罩在眼前,江安玉始终看不清,这时候,她觉得他身上的味道也不太好闻了,变了个调子一样,像只无形的手笼罩鼻腔,江安玉几乎呼吸不过来。 她一直让林止轻点,但他不说话,好话,脏话,什么也不说,只在撞进来时发出点点喘息,很用力,好像他很爽。 记不清做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会儿,也可能很久很久。等她头疼地看着天花板,脑子终于觉得清醒点的时候,浴室那里的水声已经停了,林止踩着拖鞋从里面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 江安玉的瞳孔动了动,她缓慢地坐起身,看见林止掠过她,径直从桌上拿了烟盒打火机,是准备去抽烟的样子。 很奇怪,他看上去像是不太高兴。 “林止。”她突然觉得心里莫名有种恐慌,以至于要实实在在听到他应这个名字才会觉得放下心来。 男生侧过头,刚点燃的烟草味弥漫在房间,他把烟拿远了点,声音一如往常温和:“怎么了?是不是很累,快去洗一下吧,待会儿我们就回去。” 江安玉盯紧他指尖的烟,眉头随着他的话微微皱下来:“什么意思?待会儿就走?我都和我奶奶讲今晚不回去了,不是和你说过吗?” 林止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安玉,你家里没有人管你,可是我爸妈要管我的。听话,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之后再一起去吃点饭,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林止。”江安玉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一时只觉得恼火,想也没想就捞过旁边的枕头向他脸上砸过去,“你**不会一开始开的就是钟点房吧?我操了,那你不早说,做完了才讲?你是穷还是舍不得开啊,这时候把你爸妈搬出来?那有本事你不要做啊,把我当什么,靠。” 枕头砸在脸上不算太疼,只是差点就这么把枕头烧出个洞,他表情也沉下来,最后抽了口烟就抬手往烟灰缸里摁灭,不太赞同地看向江安玉。 “我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在想什么,我会舍不得出钱?疯了吧,你以为你去当个模特就很有钱很了不起?学校里那些人背地里怎么讲你的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深吸口气,嘴里不知道又念叨了什么句子,拿过外套就要出门。 江安玉本来想站起身去拦住他,但酒精貌似还在起作用,身体发软得不成样子,她刚踩到地板,就腿一弯跌倒在地上。 留给她的,貌似只有林止的背影。 曾经江安玉也是这样,在学校,在外面,只需要浅浅一个侧面或者背影,她一下就能分得清,说,啊,这是林止。 是她喜欢的人。 脑海中一团乱麻,江安玉捂着头急促地叫了声,忽然挥手把桌上的酒瓶一股脑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里面剩余的酒液打湿地毯,泛着刺鼻的味道。 江安玉坐在地上缓了会儿,大腿的酸痛告诉她刚才经历过什么,她喘出几口气,扶着沙发颤着腿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往下淋的时候,她往下看,两腿之间的白腥被冲淡,但那股味道始终环绕在鼻尖,刺鼻,难闻,熏得江安玉脑子又开始晕。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把穴里的精液扣出来,洗干净后才走出浴室门。 只是让江安玉想不到的是,林止没有走,此时他正蹲在那堆玻璃残渣旁边,用手捡起来一片片往垃圾桶里扔。 他抿着唇,比平时看着凶,但因为脸还是那张脸,再怎么样也没有多大攻击性,看着好说话,是个好好学生的样子。 江安玉靠着墙看他,直到林止碰到片玻璃,像是划到手,他这才慢慢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巾按在伤口位置。 “……”江安玉顿了顿,“受伤了?” 林止摇头,没说话。 “活该。”她说。 以为林止还会生气,但他突然笑了。 “是,我活该,活该知道自己女朋友拿第一次骗我还要被骂,也活该被骂完又灰溜溜地跑上来给她收拾地板,更活该手被割了没得到安慰,还要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么大串话听得江安玉脑袋都疼了,她反应半天,才急头白脸道:“能别在那儿放屁了行吗,我骗你?我不是第一次你是第一次?谁不知道你和李……” 啧。 江安玉没说话了。 林止看向她,很是无奈似的:“别人的风言风语你也信?那还有人说你和很多人暧昧不清,说你们圈子很乱,还说你跟很多老板……我有信吗?” “你是不是第一次都没关系,我说过我不介意,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江安玉说,眼睛已经有点湿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讲。” 然后她真的哭起来。 不是为林止这些话哭,也不是为他的态度哭,她只是觉得心里有样一直存在的东西碎掉了,碎得像地上的酒瓶玻璃,还带刺,扎着她的肉,很疼。 然后林止走过来抱她,她不让抱,就躲,他又追过来亲,把江安玉哄到床上去。 说什么我不该这么说的,对不起嘛,我是个处男不懂这些,别哭,我刚才去把房间改成过夜的了,我不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之后没碰她,只是抱着她的腰一下下轻拍,脑袋埋在女生怀里,无害地亲了亲她的下巴。 就着空气中糟糕的味道,男生渐渐闭起眼,好像已经睡着。 江安玉从刚开始的抽噎回过气,她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几乎要看不清天花板的样子。 她盯了会儿才推开他的手坐起来,大脑空白很久,江安玉捂着额头,脚步虚浮地踩着拖鞋走下床。 带过来的包包还放在沙发,江安玉面无表情地拉开拉链,里面什么都有,口红,散粉,钥匙。 还有一把美工刀。 她把刀拿出来,借着晦暗的光线推出里面的刀片,江安玉就这么打量了会儿,没多久,才又迟缓地拖着脚步走到床前。 林止还在睡。 江安玉握着手中的美工刀,反反复复地把刀片拉回去,再推,拉回去,再推。 咔哒。 咔哒 —————— 我写得比较隐晦,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来——没错,女主被卖了。 很怕有人误会我的意图,所以解释下吧。 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女主,也不是想虐女,这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因为不懂爱的漂亮女生,迷迷糊糊就会被带进去被骗的现实而已。 这里改编自真实事件。 爱是被爱吗 江安玉小学的时候,最讨厌的事情是座位被安排到里面。 同桌不喜欢给她让位,说她麻烦。江安玉要上厕所,憋不住,非要挤出去。 两个人较劲,江安玉把后桌的桌子都挤得翘起来,于是周围一圈的人都会骂她,说她胖,说她占位置。 这时候的她对于这些事没太大感觉,她只是想,哦,你不想让我,那我干脆不出去就好了。 后来的她习惯憋着不去上厕所,也习惯背部被后面的桌子抵着压着。她这时还不太明白自己是被讨厌着的,直到有件事的发生。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总是油亮,不怎么爱笑,蹙起两条黑虫似的眉毛时总是很凶,一生气,男人手里的竹条拍在桌上会惊起一片粉笔灰。 让江安玉记忆深刻的,是他常常在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时出题,让底下的学生把题目做好,交给他批改才能走。 那时候江安玉成绩中规中矩,有时是会被老师家长说笨的程度,于是她很讨厌这个老师这么做,总是磨磨蹭蹭到最后,被打过几次手心后,掌心的血丝才变成本子上的红勾。 没人会觉得老师这么做是错误的。明明是你自己做不出来作业,凭什么要讲老师的坏话呢,如果你聪明一点,努力一点,记得住手里的疼,这就不用挨打了呀。 江安玉某次没做出来题,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她揉搓着因为被打后又疼又痒的掌心,眼泪鼻涕止不住往下流。 估计是看她这样心烦,老师摆摆手让她离开。 江安玉瞬间高兴起来,只是,很不争气的,她忘记拿书柜里的东西,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然后,她看见。 看见老师抱着江安玉的同学。 那是个和她一样,哦,可能还要比她更笨一点的女孩子。 她头发不太长,但黑,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能看见白晃晃,却缺掉颗牙齿的口腔,让江安玉想起动画里的小人。 此时老师把她抱在他自己的腿上,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有几丝微妙的弧度,而那双无情敲打过很多学生的手放在女孩腰际,正笑着挠她的痒痒。 女孩好像是笑得喘不过来气,动作大时,她的裙边会扭曲成奇怪的弧度,皱皱巴巴,像是被油腥裹住在锅里发光的鱼鳞,它在动,却连翻个面都显得困难。 第二天,江安玉也试着穿了裙子。 忽略掉同学嘲弄的目光,她这时反而开始期待老师批改作业。 她依旧磨磨蹭蹭地做好题,过程中不自在地把橡皮擦搓出来的黑条放到掌心滚来滚去。 咚咚。咚咚。心脏极速跳动。 江安玉捏着作业本递到老师面前,在她期待的眼神下,老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江安玉,你穿成这样不觉得奇怪吗?至少叫你妈妈给你买条合身的吧,肉都勒出来了,不难受?] 紧接着,还是照样的竹条声,比之前更响,更痛。 她回到座位,僵直着右手,笔尖戳在作业本上。 是哪里不一样呢?哦,因为那个女生更好看,是吗? 原来只要好看,就算做不出来题也可以不用挨打。 她也想被老师抱着,她也想老师对她笑。 她也想…… 被人喜欢。 江安玉眨了眨眼。 她看着眼前男生的睡颜,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他们就不会这样吧。 是不是还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不够好,才会被这么对待呢。 江安玉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把美工刀扔回去,在临走时,她顿了顿,把手机掏出来,按进主界面。 屏幕的光芒照在女生的脸上,瞳孔处白光轻颤,她侧了侧头,视线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 从酒店出来,江安玉拎着包,拿着手机点进聊天软件,里面的未读消息仍旧回不满,猩红的小点密密麻麻,在有一刻刺痛了江安玉的眼睛。 不知道找谁。没人喜欢她。男的,女的,都不喜欢她,都是假装对她好而已。 如果要被爱的话,既然漂亮了,过得没之前极端,就好像该温柔善良些,也好像得和蔼可亲些,只要她不再作,努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更有实力,就能遇见更好的人来爱自己。 可是。可是。 她不想把自己彻底变成商品呀。 那么做是为了迎合“更好的人”的需求吗?或许她可以为了其他的事把自己变成那样,但绝对不能忍受为了被爱主动剃掉身上最后能保护她的刺。江安玉就是这种人,把自己包装成两头尖锐的利器,有人靠近,她张开嘴,露出恶狠狠的一口白牙,试图用吼声击退对方。 而如果有人不怕她的吼声呢?如果有人知道她的牙齿就连嚼骨吞肉都觉得困难呢?如果有人知道,她其实内心就是很渴望有人来喜欢她,来爱她一点呢? 夜风卷着凉意灌进江安玉的领口,她穿得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下。 “我知道你跟着我。” 走了好几步,江安玉忽然站定。她对着空气说话。嗓子还是哑的,不清楚是疼还是哽,讲这段句子时有几分困难。 不远处悄悄踏出来双鞋,路灯把溢出来的影子扯皱拉长。男生一身黑,躲在角落,随时随地骨头都会散下来融进阴影处似的。 江安玉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声音轻淡,像是在对自己喃喃:“你很恨我吧,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人,我却越过越好。” 男生的身影单薄,他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话。 江安玉垂下头,她笑笑,手中的包脱力地滑落下来。 她缓慢地挪动脚步走过去,头顶轻轻一歪,额头靠在他胸膛。 没哭。江安玉只是觉得难受。 大概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一边叫嚣着自己的大胆无畏,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一边缩在角落,来期待那些天方夜谭降临在自己身上。 月光也稀薄,刘海的遮盖让陈锦只能看见女生头顶的发旋。 她身上很香。曾经的江安玉说过,她很喜欢忍冬的味道,在以前,她的妈妈很喜欢去摘些忍冬花放在院里晒干,再泡到杯里,提醒江安玉喝完,顺带的,也会让她给陈锦一杯。 那时的女孩子脸颊鼓鼓,看着他手里的水杯,小小声在后面生气。 “明明是我妈妈弄的。” 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把水杯还给她,用磕磕绊绊的语气,小心讨好:“阿,阿玉,我不喝,还给你。” 而她望过来,说。 “我才不要,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陈锦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闻着忍冬花泡出来的清香,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就和现在一样。 他试探地抬起手,慢慢拍在女生的肩头。 “我没有,恨你,真的。”舌头还没恢复完全,他说话有些吃力,“别难过。” 江安玉的身体颤了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讲话,只是单纯靠着他,连伸手抱住陈锦的动作也不曾有。 风又起,她的长发被揉乱,刺在脸颊,好痒。 —————— 江安玉:该打还是照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