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3开始:猎耕西南》 第1章 叫魂 第一章:叫魂 “天门开,地门开,三魂七魄魄快来嘍......” “二婶,你家小六怕是不行了啊” “乌鸦嘴,你才不行了,迟秀莲你再大嘴巴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阿太,还是抓紧送小六去医院吧,別耽搁了。” ...... 耳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陈燃內心一阵烦躁,迷糊间挣扎著想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等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亚麻呆住了。 入眼处是牛屎糊成的竹篱笆,片石瓦屋顶下的大樑上还掛著少许的蛛网。 靠近门口的石台阶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烧著纸钱,嘴里念念有词。老人身旁的条凳上摆著装了半碗水的土碗,立著三根筷子...... “这次看来是伤的不轻,起码也是个脑震盪,这都看见我阿太了都。”陈燃轻声的嘟囔道。 翻了个身,陈燃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会,头疼得厉害。 “小六,小六,你醒了?你可嚇死你阿太了,不就个中专嘛,考不上咱就不上了,多大个事,哪能去投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阿太怎么活?”老太太既生气又心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太,您老人家这是想我了?都给我託梦了?等我睡醒了,给你老人家烧点钱过来,你老人家慢慢花。”陈燃转过身嘿嘿笑道。 “张嘴就胡说,找揍呢?” 旁边一个三十左右,穿著的確良格子衬衣的妇女上来对著陈燃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大姐你咋又打我脑袋?使这么大...”正说著,陈燃两只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 闭眼。睁眼,闭眼,再睁眼...... 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嘴巴子,陈燃轻喝一声道:“醒来屙尿。” 嘶,真他娘的疼! 深吸了一口气,陈燃平復了一下心情。 抬头看了一眼大门边上青石垒成的墙壁,还有墙上掛著的日历。 上面的时间是1983年7月10日。 1983年?自己这是重生了? 上辈子的陈燃,从部队退伍以后分配到了当地法院的执行庭,兢兢业业的在单位干了三十年。 退休返聘后,第一个执行案件办理过程中,当事人养牛场的两头黄牛突然发了狂,自认为小时候也是个放牛娃,属於专业人士,站在两头老牛面前,一顿“哇哩哩,哇啵啵”的骚操作。 哪知道两头老牛压根不给面子,把自己当成了西班牙斗牛士,来了个一波流,反应不及的陈燃被老牛顶下了路沿......再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再睁眼就回到了现在,作为一个十多年的书虫,陈燃自然也无数次的幻想著能加入到重生者的大军。 没成想,这一睁眼,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因为自己今天不慎落水,引发了一系列的意外,让这个本来美满幸福的家庭埋下了支离破碎的祸根,往后没几年老妈就早早的走了。 后来2019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又带走了最疼自己的大姐,也带走了一辈子围著自己转的媳妇儿,她在的时候总觉得她嘮叨,等她真的走了,才发现自己没她真的不行。 后面的五六年,陈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能不断的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醉自己。 陈燃一直觉得贼老天不开眼,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能给自己一次从新来过的机会,也不知道现在给老天爷道个歉还来不来得及...... 强忍著內心的颤抖,抬头打量这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的老房子,望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陈燃只觉得眼中有雾,鼻子发酸,发乾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两个字。 “大姐。” “怎么了,小六,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给姐说,別闷著。” “是不是姐把你打疼了?” 看著面前这个从小自己最宠的弟弟这幅样子,旁边一直站著的陈红英也慌了神,急忙凑到弟弟面前这摸摸那看看。 “姐,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陈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似隨意的说道。 陈红英还是有些不放心,看著陈燃急声道:“没事的小六,今年考不上咱们就再復读一年,姐相信你肯定行,要是不想考了也行,姐想办法给你弄到我们工矿去,要不想去工矿,姐就去求大伯……” 陈燃哭笑不得道“我真没事,大姐,我没跳河,太阳太毒,我去岩上井冲凉,脚下没站住,不小心摔下去的。” 陈红英愣了一下,这岩上井是从半山腰岩洞流出来的一股山泉水,村里人在井口琢了个五六平的水塘,井水很冰,所以附近几个生產队的年轻人夏天经常去冲凉,岩下就是龙井河。 在那水塘边上又没有栏杆啥的,不小心確实容易掉下去。 “那是真没事?”陈红英看著陈燃,不確定道。 “真没事,你弟弟我是那寻短见的人吗?” 陈红英想想也对,自家人知自家事,小六从小就皮,整个第八生產队出了名的小霸王,初中以后稍微收敛一点,但整个落別村也是哪有热闹哪有他,刚刚也是关心则乱,才到家门口就听隔壁的说,小六没考上中专跳河了,失了方寸,现在一想也不禁鬆了口气。 “那也是你自己骚包闹的,你给我搁家好好待著,哪都不准去,我去地里叫爸妈回来,敢乱跑小心老妈晚上扒了你的皮。” “阿太,你搁家看著他,別让他出去。” 陈红英手指头在陈燃脑门上狠狠的戳了一下,隨后快步的出了门,顺便把门外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撵走了。 “我看你大姐没说错,你就是骚包的,那岩上井的水这么凉,有啥可洗的,看你这回长不长记性……” 老太太太说完在陈燃背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陈燃也只能报以苦笑。 “给我好好呆著,我去给你煮点稀饭,看来得叫你余大爷来给你看看,不然我放不下这心。” 说完老太太就直接出了屋子。 等老太太走了后,陈燃从新躺回床上,抬眼望著屋顶,本以为一团浆糊的人生凑活著过完拉倒,谁成想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些,陈燃的嘴角下意识的翘起了一个幅度,这感觉,不赖…… 第2章 这保爷不能留 陈燃翻身下床来到院子里,从房根拉了条长凳坐著,屋外的凉风拂过脸颊,那一丝丝的凉意让自己有些发懵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自家的这院子著实是有些年头的,建於清朝末年,形制上整体是三合院的布局,正房是四间,三间住人,一间堂屋,左右两间厢房,在正屋后面有一圆形碉楼。 屋外是近三米的围墙,將整个院子围成一体,整个院子除了极少的樑柱和围挡,剩下的皆为青石材质,连瓦片都是青石所制。 自家这一房,父亲那一辈就两兄弟,大伯陈章龙部队转业后在县里面工作,这祖屋就由陈燃的父亲陈章虎继承了,阿太不喜欢住城里,就跟陈章虎一起住在老屋,到了自己这辈,大伯家两个哥哥,自己家四兄妹,自己最小,所以从小家里都叫自己小六, 哥姐们都是端的公家碗,不在村里住。所以这老屋,其实平时就4个人,阿太,父母还有自己。 上辈子,自家在周围的寨子都是比较殷实的人家,但因为今天自己落水的事,为这个家的分崩离析埋下了引子,这一世,怎么滴也不会让悲剧重演。 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就安安稳稳的陪在亲人的身边,富足平安就好。 前世活了六十年,这辈子想要个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难。 “小六,小六,”院子外面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声音还没落下,就见一个约莫五十上下的妇女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陈燃的老妈陆玉香, “得,这一天还得吃巴掌。”看著风风火火而来的老妈,陈燃鬱闷的想著。 果不其然,来到跟前的陆玉香对著陈然的背心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出息大了,还学会跳河了,谁教你的?自己跳的还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你这顿打跑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玉香瞪著眼睛,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 “老娘嘞,我是你生的,你觉得你儿子我是那会轻生的人?”陈燃无奈的向老娘控诉。 “我看你也不敢,真敢这屁大点事去跳了河,那你直接给我死外面,別说你是我陆玉香的儿子”。 “不会不会,哪能啊,也不看看我妈是谁,那落別村云坡路也是一號人物,咋可能生出个瓜怂的儿子?”陈然搭著老妈的肩膀嬉笑著道。 “臭贫。”听著儿子这说话的口气,陆玉香也是暗暗的鬆了口气。 “妈,我爸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后面呢,你爸说怕你是魘著了,去请余大爷来给你看看。” “不用余大爷了吧,我真没事。” “让你余大爷看看又不少块肉,你怕啥?” 说完也不管陈燃,自顾的进了厨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过多会,陈燃他老爹也进了院子,同来的还有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看著八九十的样子,但走起路来龙行虎步。 村里大家都叫他余大爷,余大爷孤身一人,无儿无女,没人知道余大爷的过往,也没人知道余大爷的名字,但陈燃是村里那极少的知道余大爷名字的人。 老人家全名叫余发奎,独自一个人住在陈燃家背坡面的一个山洞里,洞名真恆洞,偶尔给人看看风水叫叫魂什么的。但只有陈燃知道,老人家神棍的外表下是个大牛人。 “爸,余大爷。”看著进了院子的二人,陈燃急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嗯,去给你余大爷倒水。”陈章虎一边招呼余大爷在院里坐下,一边吩咐自己儿子。 “別忙活了,虎子,我给小六子看一眼就走了,没那閒工夫。”余大爷忙叫住了陈燃。 “过来,小六,大爷给你瞧瞧。” “好的,余大爷。”陈燃也搬了个靠椅坐余大爷跟前。 余大爷一手放在陈燃头顶,一手搭在陈燃的虎口,抬头盯著陈燃看了得有三两分钟,陈燃也不知道这老头看到了什么,被看得直发毛。 “这几天都去哪了?” “没去哪啊,这几天都没出啥门,就昨晚上跟今天一早去过两趟岩上来著。” “走的陆家坟?” “对啊,走陆家坟不是近嘛。”陈燃挠著头道。 “你最近神思不寧,三魂不定,少去那阴气儿重的地方,”余大爷略带责备的说道。 “记下了。” “虎子,你待会到村里找五家人,要夫妻和睦的,两口子不能姓陈,不能姓陆,一家要一把米,回来煮了给小六吃,看看我们附近的村寨有没那种两口子,男的姓晏,女的姓王的,去给小六拜个保爷。” 余老爷子转头吩咐陈爸道。 “余爷,这种人家不好找啊。”陈爸苦笑道。 “没事,实在找不到,南堡口曹家地里有棵阎王刺,去拜那树做个保爷也行。” 坐在一旁的陈燃腰板一下就挺直了,来了,来了,它终於还是又来了。 上辈子,就是余大爷要老爸去给自己找保爷,没找到合条件的人家,最后到南堡口拜的阎王刺。 按说当地拜石头,拜树当保爷的事也没什么稀奇,坏就坏在,这棵阎王刺长在曹寡妇家地里,本来没啥交集的两家人,就因为陈章虎上门给主人家打招呼,慢慢的熟了。 得益於老一辈的强大基因,陈燃这一家子从爷爷辈以下,个个生得高大,陈燃一米七九的个子,在这时候的西南农村都已经算是大高个了,但陈章虎硬是比儿子还高了七公分。 陈章虎人本来就长得帅气,用陈燃的话来说,现在五十的陈章虎跟后世的陈道明起码有八分的相似度。再加上本就是第八生產队的队长,还是民兵连长,妥妥的丐版钻石王老五。 这一来二去的,对那曹寡妇的吸引力简直不用说。 慢慢的就有那碎嘴的婆娘开始瞎传老陈跟曹寡妇有一腿,但陈燃知道,根本没有的事。 可奈何老妈陆玉香本就是性格强势的人,直接就打上门去,一场大闹,陈章虎也觉得丟了面子,跟陆玉香也吵的不可开交。 闹得最后老陈直接起了逆反心理,我没做,你说我做了,这么冤枉我,那我还真做给你看了,最后…… 家就这么慢慢的散了。 所以,这一次,陈燃定然不会让这事重演,这个保爷,必须得做掉…… 第3章 落別村 “好的,老爷子,待会我就去办”陈章虎应道。 余大爷把该交代的都给陈章虎交代了,起身就走。 “大爷,吃了饭再走,娃娃们待会都要回来,人多热闹,您老也一起在这吃算了。” 陈章虎急忙起身道。 “不了,闹腾得慌,我自己吃还清净。”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这老爷子真倔……” 陈章虎笑著说,说著回过头看著陈燃认真道。 “你余大爷说的都听到了没,你能想不开你老子我也是不信的,没考好就没考好,別一天脑袋给垂得像个猪尿泡,也別一天天的瞎跑。” “听到了爸。” 陈章虎眉头轻抬,整个人都诧异了,这小子今天居然不跟我顶嘴?还有点不习惯。 “我待会出去把你余大爷交代的事给办了,你去地里跟你大姐把农具收一收。別在这给我一副死囊活气的样,看著碍眼睛。” “誒,我马上就去。” 陈燃这会儿正愁被禁在家里,找不到啥理由出门去,说完转身就出了院门,还顺手在墙角拿了把镰刀。 出了院子,看著院门前两棵高三十来米,要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的巨大樱桃树,才真切地感觉到,是真的回来了。 换作三十年后,这样大的樱桃树,陈燃再没见过。 手脚並用熟练的爬上樱桃树的第二级树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两脚交错,让背慢慢的靠在树干上,陈燃深吸了一口气,极目远眺,整个落別村尽收眼底。 落別村,以前叫落鱉堡(当地口音读pu),相传是古时候一只老鱉踏云而来,落在这里住下而得名,这里四面环山,地势北高南低,东南西北各有一座高峰连著周围的小山,將落鱉堡围成了一个类似向南倾斜的砂锅形状。 陈燃家坐落在落鱉堡的最北面,背靠北峰玉皇阁,正南方名烟云峰,正东为文笔峰,正西为龙角峰,村子正东面和正西面各有一条河流向村子中央,分別为龙井河和洗马河。 在村子的正中间,有一篮球场大小的深潭,名为龙潭,潭边有一株需要七八人合抱的千年古香樟,潭中有小峰一座,潭下是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两条河的河水最终匯入地下暗河。 所以说,落鱉堡是坐落在一个巨大的溶洞上方。 曾经听老辈人说以前用了十八丈的舵绳往潭下吊都没到底,后来在2003年因为修高速路,被当时的傻屌村支书提议用来倾倒土石方填埋掉了。 从那以后,几百年不曾被水淹过的落鱉堡年年水灾。 整个落鱉堡將近600户人家围水而居,而在堡子的最外围是高达五米的古城墙,东南西北各开一个场门。 整个堡子用本地的顺口溜说来就是,石头的路面石头的墙,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石头的碾子石头的磨,石头的板凳石头的缸。 之所以建成这样的形制,是因为,落鱉堡在古时候是军屯,整个堡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防御工事,以应对汉苗融合过程中的矛盾,周边也是遍布著许多大大小小的苗寨。 新中国成立后,因为觉得鱉字不好听,经过村民大会討论,更名成了落別村。 而今天,陈燃的目標就在南门口。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那棵阎王刺给连根拔起嘍,但想著这阎王刺是村里好多人的保爷,陈燃就头皮发麻,估计干完这票得被他老子打得三天下不来床。 “老六,老六,干嘛呢?大白天的就蹲树上,你这是老鹰无食蹲寡岩(土话读ái)还是咋滴?” 正为这事发愁的陈燃被打断了思绪,低头往树下看去,然后整个人就乐了,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陈燃的髮小李海鹏。 “海鹏,等我下来,找你有事。”陈燃急忙叫住了李海鹏道。 说完陈燃三两下下了树,来到李海鹏跟前。 “海鹏,哥哥我今天有难,你要不要帮哥哥我一把?”说完陈燃直勾勾地盯著李海鹏。 “咱哥俩谁跟谁啊?有事你说,咱给你办嘍。” 李海鹏把头一扬拍著胸脯道。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靠谱儿。” “那必须的。” 陈燃勾著李海鹏的肩膀,把今天的事和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正说著呢,才发现发小李海鹏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大爷的,我要是敢把曹寡妇家那阎王刺给砍了,我爹能揭了我的皮,你信不?” 李海鹏一步甩开了陈燃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同时大声说道,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別走啊,咱也没说一定要弄啊,先去南门口曹寡妇家地里看看情况再说啊” “真只是去看看?” “真只是去看看,不行就撤,我再想別的招。” 说完不待李海鹏逃跑,一把勾住他脖子,拿上镰刀就往南门口走。 “六哥,六大爷,你可別坑我,我旧伤还没好呢……”被陈燃勾著脖子的李海鹏无奈道。 “那不能。” 两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往著南门口走,十多分钟后就来到了南门口。 曹寡妇家小菜园就在他们家屋后,这时候土地还没下放,还得到年底,但村里面各家房前屋后都有自留地,用来种点小菜满足一些生活基本需求。 这菜园看著不大,也就两三分的样子,在靠山的地埂上,长著一棵高约两米,小腿粗细的藤状灌木,別看不是很粗,但因为生长缓慢,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上结有像豆荚一样的果实。 在树冠上还掛著很多红色的布条,布条都是一些拜了这阎王刺做保爷的人掛上去的。 因为长在曹寡妇家地里,每次来地里拜保爷的都会跟曹寡妇打个招呼,给主人家带点礼物什么的。 “嘿,海鹏,看来今天咱俩谁都不用掉皮就能搞定。” 陈燃用手肘碰了碰蹲自己旁边的李海鹏,用手指著不远处曹寡妇家地里。 正蹲田埂上无聊拔草的李海鹏闻声后,抬头往曹寡妇家地里望去,一下子懵住了。 “曹寡妇在烧荒?她人没在?” “嗯,估计是点上火就回屋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曹寡妇烧那火堆离著树也就三米远,待会咱给她加两捆玉米杆,火大了,肯定把那阎王刺给一起烧了。” 陈燃嘿嘿笑道。 “对啊,曹寡妇自己烧荒烧了自家树,谁也没话说。”李海鹏附和道。 “老规矩,你放风,我动手。” 说完也不待李海鹏回话,陈燃猫著腰往曹寡妇家走去…… 第4章这娘们儿不是好人吶 陈燃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了曹寡妇家的地里,左右看了看,確定了左近没人,麻溜地往地埂上抱了两捆玉米杆,转身就往曹寡妇烧荒的火堆走。 动作之流畅明眼人一看就是个老手。 把点燃的玉米杆顺著火堆一路点到了阎王刺的树下,连著几天的大太阳,玉米杆和地埂上的杂草早就晒乾了,一点就著。 看著被点燃的阎王刺,陈燃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比想像的要顺利,心里也有点不忍,想著毕竟是栽赃嫁祸人家曹寡妇,事后村里的老少爷们,肯定要有人背地里骂曹寡妇的仙人。 但转念一想,这老娘儿们也不是啥好人,前世后来几年老娘儿们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被捅出来以后,名声都能烂大街了…… 看著地里的火越烧越旺,这阎王刺十之八九是活不成了,陈燃正准备拍拍屁股跑路。 突然就听到了曹寡妇家院里隱隱约约的有压著喉咙的说话声…… “你这是啥玩意,这咋穿啊?” 屋里传来曹寡妇略带埋怨的声音,接著就听见有男人同样低著声音回话道。 “这是我从粤省带回来的,港岛来的东西,人家那边现在都流行穿这个……” “那卖我货的小伙子问我要什么號的,我哪知道什么號?我就跟他说……抓不住,人就给了我这个,说……说叫什么三十八爱抚……咱瞅著眼热就给你带了一个回来,还花了咱两块钱嘞!” “臥曹(象棋的一种走法)。” 围墙外的陈燃眉头一挑,眼睛都快瞪圆了,这没成想这一趟还顺带吃瓜的?连忙回头向远处的李海鹏招了招手,示意李海鹏往自己这边来。 正在路边放哨的李海鹏看见陈燃朝自己招手,以为有了啥变故,急忙朝著陈燃跑了过来,刚到陈燃跟前,忙不迭地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六,咋了,我隔著老远就看到阎王刺这火起来了,你咋还不跑,留在这干嘛?” 陈燃急忙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李海鹏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別说话,又伸手指了指曹寡妇家的院墙。 李海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张著嘴瞪著陈燃,眼睛里面满是迷惘。 “曹寡妇屋里有人……” 陈燃嘴角带著一抹戏謔的笑,在李海鹏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这,这,这……这青天白日的,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这还要不要脸了,这还……六哥,要不……咱……瞅瞅?” 李海鹏先是瞪圆了眼睛,到得后面则是一脸贱笑的看著陈燃道。 “你小子给我小点声,待会屋里的人听见了,走……” 说完两人猫著腰悄悄来到曹寡妇家院墙外,曹寡妇家院墙太高,两人在墙外面啥都看不见,听著也不真切。 但她家院墙外面有棵柿子树,二人来到树下悄摸著爬上了树杈子。屋里面两人的对话也还在继续。 “这扣子扣不上。”曹寡妇略带埋怨的声音传来。 “早知道我就应该说西瓜那么大……” 男人略带不满嘀咕道。 “晚点再穿,抓紧的,我这都小半年……” “你饿死鬼投胎啊你?” 隨著两人的对话越发的清晰,李海鹏也回过了神来。 “我那个去,老六,这,这男的听著像是麻三啊。” “你咋听出来的?” “听著声音就熟,再说了,我们村去粤省的就麻三一个,不是他是谁?” 李海鹏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陈燃道。那眼神里就一个意思,就这?就你这还敢號称我们第八生產队小诸葛? “你他……”陈燃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抬手就准备给李海鹏的后脑勺来一巴掌。 李海鹏急忙一把抱住陈燃,嘴里忙不迭地轻声道。 “六哥,六哥,我错了。” 说完还歪著嘴角向院里面擼了擼。 陈燃这才收回了手,我他娘的也不能给你说,你哥哥我今天才重生回来,一时半会哪里想得起来?心里別提多鬱闷。 终究是八卦之心胜过了所有,陈燃忙跟李海鹏一起聚精会神听著屋里的动静。 “老娘今天不洒水净街,你不准打马收兵,听见没?” “你就夹道欢迎就得了,恁多话。” 接著就没了动静,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哼哼声…… 陈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阎王刺,確认自己这未来的保爷是没法救活了,对著李海鹏嘿嘿笑道。 “海鹏,咱要不要嚇嚇她们这两公母?”陈燃轻笑道。 “不好吧老六,这不得把麻三给嚇折了?回头麻三他媳妇儿不得上你家门口打滚去?” 李海鹏訕訕的说道。 “嚇他们一嚇,起码让这老娘儿们几天不敢露头,哪怕不知道这阎王刺是我们俩烧的,但这老娘们儿到时候发现树烧没了,铁定了骂街,这不是先下手为强嘛……” “那就干,非嚇死这曹寡妇不可。” 李海鹏也不怂,咬牙道。 两人说著就下了树,陈燃低头在墙根下隨手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大小正合適。 转过头正准备叫李海鹏扔完石头就跑,看到这货捡了两块估摸著有两斤重的石块,整个人都呆住了。 “海鹏,你大爷的,你这两块石头扔进去,要是从窗户进去砸到曹寡妇和麻三,估计得把人送走了,扔了扔了,换两块小点的。” 李海鹏想想也是,急忙换了两块跟陈燃手里石头大小差不多的。 “待会看我手势就扔,扔完就往文笔山那边跑听见没?”陈燃回头对李海鹏道。 李海鹏飞快地点了两下头,表示明白,整个人给人感觉既紧张又兴奋。 “三、二、一……” “扔……” 两人手里的石头一起扔进了院子里,片刻之后,院子里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哐啷声,以及女人的惊叫声…… 不待李海鹏反应,陈燃就掐著自己喉咙大喊了一声。 “偷人啦……” 喊完拉著一脸懵地李海鹏朝著院外边就跑,也不管身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约莫两分钟,就到了文笔峰的山脚下,两人都是气喘如牛,弯著腰一阵急促的呼吸过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顿时一阵捧腹大笑。 陈燃转身在身后的田埂坐下,顺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李海鹏坐在陈燃的旁边,两人居高临下的看著南门口曹寡妇家的院子。 只见有个男人著急忙慌的从院子里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就顺著墙根拐进了巷子里,正是麻三这个二溜子。 “老六,以前好多老人说曹寡妇这娘们儿骚气得很我还不太信,这回是真开了眼了。” “对啊,这娘们她就不是好人吶!”想起上辈子的种种,陈燃慢悠悠的回道。 说完,抬眼往远方看去,陈燃也没想到自己一个60岁的灵魂,做起这些事来没有丝毫的羞耻感,心想,这男人啊…… 果然至死是少年。 想著这一切种种,陈燃嘴角上扬,估计,明天热闹了…… 第5章 大哥的疑惑 “走了,海鹏,先回家吃饭,吃完饭我到你家叫你。咱俩去消消食。” 陈燃起身拍了拍李海鹏的肩道。 李海鹏惊喜道:“行啊,今晚你是有啥活动?” “晚上再说,对了,今天这事別给別人说,你嘴巴给我把好门。”陈燃交代道。 不过这话也就顺口一提罢了,陈燃知道李海鹏这事肯定会守口如瓶的,虽然村里有人给李海鹏起了个外號叫李大嘴,但如果是事关陈燃的话,那就另说了。 就像李海鹏信任陈燃,陈燃也信任自己的这个发小兄弟。用老家的话来说,就是背得死。 三十年后亦如此。 说完两人就各自回家,李海鹏家住在东门口,就在白水河的边上,两人在龙潭分开后,陈燃才一步三摇的往家的方向走。 陈燃心里盘算著,这一下,没了阎王刺,曹寡妇偷人那事,自己那一声喊,肯定有左邻右舍听了去,要不了几天估计就传得全村都知道了。 做完这些,陈燃也算是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就这样的情况,估计老陈走路都得绕开曹寡妇。 毕竟这个年头,人言可畏。 不大会功夫,陈燃就到了自家院门口,走进院里,发现院里没人,把镰刀放进厢房,进了堂屋,神龕前的八仙桌上,用筲箕盖著一碗粥和一碟酸豆角。 从醒来到现在,因为忙著解决火烧眉毛的事,这会还饿著呢,抬起稀饭就著酸豆角三两下就喝完。 舒坦…… 老妈和老太跟大姐应该是去地里了,老爸和老妈今天听说自己出事,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农具和牛都还在地里呢。 看了下天色,现在估计两三点了。 想了想,陈燃拉上院门往自家自留地走,陈燃家自留地比一般人家的大,因为本来家里人口就不少,大伯家的自留地在大伯去部队后也是给了陈章虎种。 不去帮忙,估计一时半会老妈他们做不完。 等来到地里,老妈他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烧玉米杆。 “老妈,老太,”隔著老远,陈燃喊道。 “你爸叫你来帮忙收东西回去,你又死哪里去了?你就不能省点心是不是?” 陆玉香恨铁不成钢地道。 “没去哪,就是出门去透透气,遇到小海鹏,去龙潭边听老头老太太吹牛壳子去了?” 陈燃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老妈手里的镰刀把玉米杆拢到一堆,准备点火。 “哎呦,难得哈,你这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今天居然会捞灰了?” 旁边大姐略带调侃的笑著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姐这一说,陈燃也是表情略显尷尬,虽说是农村出生,但家里情况从陈燃生下来就没差过,全家人,就自己没下过地。 反而是后来因为没考上中专,去了部队以后,在部队把这些农活都学会了。 “我这不是想著,没考上学,以后做个农民,这不是得先把庄稼把式学好嘛。” 陈燃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看著大姐道。 听著这话,老太倒是乐呵呵的接话道:“我家小六干啥都成,当农民有啥不好的?家里也不缺你这口吃的,想干啥就干啥。” 陆玉香抬头擦了擦汗,狐疑的看著自己的小儿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大姑娘,给了自己大姑娘一个询问的眼神。 陈红英轻轻的朝陆玉香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玉香直了下腰,对著自己儿子道:“別说那有的没的,抓紧点了火,回家做饭,待会你大哥二哥也回来了,回家再说。” “好勒。” 陈燃嬉皮笑脸地回了自己老妈一句。 这先给老妈打个预防针,估计晚点老妈会跟老爸那先通个气,晚点再提估计就容易了。 点了火,陆玉香跟陈红英拿上农具,陈燃到地埂边解了拴牛绳,牵上牛准备就往家走,农具那是万万不能给牛背上的。 这年头的牛,地位甚高,所有权是生產队的,生產队每家还得换著养,如果固定在一家养的话,生產队到年底会给这家多分300斤粮食,要是牛瘦了或者是崴著脚了,那是需要做情况说明的。 如果说直接把牛养死了,那情况就更严重了。 刚进院子,老爸陈章虎正和大哥二哥在院子里面喝茶,两个嫂子在厨房忙活,看见陈燃进了院子,大哥陈立宗连忙招呼自己弟弟。 “小六,把牛拴上就过来,大哥有事给你说。” “好,大哥,你和二哥先跟爸聊著,我马上就来。” 说完陈燃牵著牛进了后院,陈家后院以前是村里的北碉楼,这样的碉楼在以前村里的几大家都有,前两年陈章虎在靠近碉楼的边上加盖了一个牲口棚。 拴好牛回到前院,陈章虎正吩咐陆玉香把刚才带回来的五姓米收好,晚上单独给陈燃做。 陈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爸,余大爷忽悠你呢,你这老共產党员还信这个?” “图个心安,不过刚刚进院前,听周老大说曹家院里那阎王刺被火烧了,你这保爷怕是不好找了。”陈章虎皱眉道。 听完老爹的话,陈燃装得云淡风轻,好似这事跟自己一点关係没有。 至於余大爷吧,这老爷子有真本事,但他老人家的本事不是看风水这么简单。 “小六,老爹给我跟你二哥都说了你的事,大哥信你不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但你得给大哥个准话,这次没考上是为啥?大哥知道,考个中专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陈家老大抬头看著自己么弟,淡淡的道。 陈燃听见大哥的话,表情明显一愣。 陈燃这一家子,用村里老话讲,就是祖坟埋得好,端得是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家业兴旺。 大伯家且不说,自家四兄妹,大哥陈立宗,是乡里中学老师,老二,就是陈燃的大姐(家族女娃排头,所以叫大姐),陈红英,在县工业矿业公司,老三是陈燃的二哥陈立业,在县公安局工作。 而陈燃自己,学习成绩別说乡里,就算县里都是排的上號的。 爹妈都是农民,也忙,只知道孩子在哪上学,对成绩有多好没太大的概念,反正前面几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间也没往这上面想。 但打小就是陈燃半个老师的大哥,却清楚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水平,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弟弟会考不上。 “大哥,我……”陈燃脸色一僵,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第6章 为啥没考上 陈燃现在都还记得,上辈子大哥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但直到陈燃当兵入伍,他都没能得到陈燃的回答。 想到这些陈燃深吸了一口气,冲大哥陈立宗道:“最后一门考试我没进考场。” 隨著陈燃的话说完,整个院子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大哥陈立宗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没进考场?考试那天你不是从我那早早的出了门吗?怎么会没进考场?” 大哥陈立宗的话又快又急。 “么儿,你怎么这么糊糊呀?没带准考证?还是走错了考场?” 母亲陆玉香抓著陈燃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院子里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有担心的,有急切的,有失望的…… “都別吵了,听他说。”陈章虎手指头在桌上轻扣了几下道。 院子里的爭执声终於停了下来。 陈燃伸直了腰杆,抬头扫过院子里面家人,最后停留在母亲陆玉香的脸上。 要说在这个家,从小陈燃都是被宠著的那个,但陈燃心里面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阿太是无条件的溺爱,没有对错,没有道理,老爹陈章虎多数时间里严肃,不善表达,但確实一直是这个家里的顶樑柱,护持著家里面的每一个人。 哪怕在后来陈燃因为陆玉香的离世,对他充满恨意,但不可否认,他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父亲。 哥哥姐姐更是从小护著这个弟弟。 所以重生回来的陈燃有庆幸,有释然,有兴奋,有自责,更有改变上辈子这一切的决心…… 陈燃双手垂膝轻声道:“最后一科考试,我跟沈青青约好一起去考场,因为下雨,沈青青怕我兜里的准考证被雨水打湿,就让我放她包里,等到了考场发现我准考证不见了,整个包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我原路返回去找,也……” 而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沈青青顺利的考上了师范,陈燃落榜。 其实从沈青青淡漠的说出那句话。 “包里肯定没有,你往回走找找看,能找到也说不一定。” 说完转身不带一丁点犹豫的走进考场的那一刻,陈燃就已经明白了。 上辈子,陈燃在心里问了无数次为什么,从绝望,到恨……陈燃想不通。沈青青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直到二十年后沈青青从国外回来,给了陈燃等了二十年的解释。 当答案揭晓的这一刻,陈燃父母家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斥责,不是暴怒,而是……愕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燃的母亲陆玉香,陆玉香抬头看著自己的小儿子,眼神里满是疼惜,起身轻轻抚摸著自己小儿子的头髮。 陆玉香轻吐一口气道:“么儿,这事不怪你。” 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行至半途,又突然停下,转过身从这一家子人脸上一一扫过。 表情严肃地道:“陈章虎,还有老大,我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小六的事,今天谁都不准再提,谁也不准再问,谁要是还要不依不饶说这个事,给我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说完也不等几人的反应,快步地走进了厨房。 大姐陈红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后,也急忙跟上母亲陆玉香。 这会儿的陈章虎也回过神来,嘆著气道:“就这样吧,听你妈的。” 说完抬上搪瓷缸准备进屋。 “爸,这……” 老大陈立宗忍不住开口道。 陈章虎一下子把搪瓷缸摜在石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洒了一地,怒喝道:“闭嘴!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陈立宗到了嘴边的话只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阿太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房里出来,不由分说的对著陈章虎就是一顿埋怨道:“那都是你儿子,你甩什么脸子?还摜缸子,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章虎烦闷道:“我跟你说不著,你回屋歇著你的,管这么多干嘛?” 说完不待自己老娘回话就径直回了屋。 老太太生气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臭脾气也不知道隨了谁。” “你老人家生的,这不就隨你呢嘛。”陈燃轻声嘀咕道。 老太太笑骂著说道“就你个皮猴子话多,別管你爹,他就这臭脾气,你们几兄弟,有什么事商量著来,兄弟齐心,从来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说完背著手也去厨房帮忙儿媳妇孙媳妇去了。 待陈章虎和老太太走后,桌边就只剩下陈燃三兄弟。 老大老二刚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下陈燃,话还没说,只见陈燃已经先开了口。 “我没事,大哥二哥,你们难得回来,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陈燃抬头看著自己的两个哥哥,咧著嘴笑道。 二哥陈立业鬱闷的开口道“就你心大。” 说完从裤兜里拿出烟,先给大哥陈立宗散了一根,自己则扭过头自顾自的抽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哎,哎,哎,干嘛呢,你么兄弟还在这呢,烟都不给你弟弟我散一根?” 陈燃急忙叫道,一边说,一边还把手往自己二哥裤兜里扒拉。 “你啥时候学会抽菸了?”陈立业扭头看著弟弟,好奇道。 “没抽过,就今天想抽一根。” 老二陈立业向大哥陈立宗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想抽就给他,也是18岁的人了。” 陈立宗淡淡的说道。 得了大哥的允许,陈燃急忙从二哥裤兜里把烟抢了过来,顺手从二哥嘴里摘过香菸过了火,美美的抽上一口。 “咳,咳,咳……” 虽然说上辈子也是个老菸民,但这辈子的第一根烟,这具身体显然还没適应尼古丁的气味,刚抽了一口,陈燃就一阵剧烈的咳嗽。 “慢些,第一次抽菸哪有你这么猛著造的?” 老大急忙起身轻拍弟弟的背。 “没事,多抽几次就习惯了。”陈燃嬉皮笑脸的说道。 老大陈立宗看著自己这个嬉皮笑脸的么兄弟,一脸的无奈的道:“老爹既然不让说这事,那大哥也不提,但是你以后怎么打算?你要给大哥交个底,要是心里没底,那就听大哥安排,行不行?” 陈燃猛吸了一口烟,轻轻的吐出烟雾,认真的注视著自己大哥道。 “大哥,我心里有底的……” 第7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 “你们三兄弟抓紧过来端菜,准备吃饭了,老大媳妇儿,到场口把疯玩的那两个小的也叫回来。”陆玉香扬声道。 闻言,三兄弟急忙起身,准备到堂屋收拾桌椅,不大会,两个半大孩子一阵风样的衝进了院子,一路上嘰里呱啦的,吵的人头疼。 大点的小胖子是大哥家的孩子,今年10岁,叫陈文,小点的是二哥家的孩子,叫陈武,瘦瘦小小的,今年8岁,从穿开襠裤开始就一直跟在陈燃这个么叔的屁股后头玩。 这刚一进院子,看见自家小么叔回来了,两个人也不管自己身上那一水的泥,直往这个么叔的身上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么叔么叔,我要去河里游泳,我爸不带我去,你带我去吧?” 陈文兴奋地拉著自家么叔的裤衩子一个劲的摇晃。 旁边的陈武也跟著说道“么叔,能不能也带我一个,我也想跟你们去。”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亲爹陈立业。 两兄弟一个大胆,一个文静,叫文的武,叫武的文。 “给我滚一边去,裤衩子都要给你扯掉。”陈燃一巴掌拍开了自己大侄子的手佯怒道。 “三叔你晚上就带我去嘛。” 这小子不依不饶的道。 陈燃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只好道:“好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先把你那脏手从我裤子上拿下去……” 等这小子手拿开,陈燃的裤子上果然有了黑乎乎的两个大巴掌印。陈燃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上去给这小子一脚的衝动。 现在旁边的陈武一脸的羡慕,委屈道:“三叔……” “去去去,带你们俩小子去,但是你们得先过了你们爹妈那关再说。”陈燃无奈道。 陈文这小子也来劲了,傲然道“我爸妈我那是手拿把掐的。” 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这时大嫂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根黄荆棍,对著这小胖子屁股就是几下,怒气冲冲的道“我叫你手拿把掐,这齣门刚换的衣服,才多大会?你看看你脏成什么样子?还想去游泳,你个旱鸭子游的哪门子泳?” “要打死人了,老祖救命。” 小胖子哇哇乱叫,上躥下跳地跑到老太太身后,有了老太太的庇护,这小子叫囂道。 “我就要游泳,我让么叔教我……” 大嫂没办法只能停下来,要真打了老太太那可不得了,小胖子陈文对著自己老妈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老太太笑骂道“皮得跟你三叔小时候一样一样的,快去洗洗吃饭,不然你妈待会再收拾你我可不管。” 说完就把两个小的带走了。 等都收拾妥当,饭菜也都上了桌,一家人陆陆续续的坐下,满满一桌人,除了两个小的嘰嘰喳喳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章虎本来不想开口,一来是陆玉香今天本来就有气,不想去触自己老婆的霉头,二来是想著本来老太太从小就宠老么,怕老太太听了著急上火,想著都80多的人了,经不住这个。 但现在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再不说话,这大过节的一家子闷著也不是个事。 “咳,咳,咳……” 陈章虎故意咳了几声,正准备说话,不料陆玉香倒是先开了口。 “你咳什么咳?喉咙不舒服就外面咳好了再进来,口水咳得到处都是,你不吃別人还吃呢?”陆玉香怒瞪著自己丈夫道。 陈章虎整个人一下子就懵掉了,瞪大眼睛盯著陆玉香,心想,我这看著一个个都不说话,不就是想调节下气氛吗?怎么,还成了罪过了? 陆玉香可不会管陈章虎怎么想,抬起头看著陈章虎,继续懟道:“咋了,平时队长当惯了,还想在我这耍耍威风不成?” 陈章虎也急了,怒道“你这婆娘,连道理都不讲了是吧?” 看著老娘又想懟回去,陈燃再坐不住了,皱著眉头提高了声音道:“妈……” 陆玉香回头看是小儿子,嘆了口气,也不说话,埋头吃饭。 陈燃把筷子放下,缓声道:“我知道今天爸妈都顾及著我,大哥二哥,大姐也一样,你们心里都有话想说,妈不让你们讲,怕我难受。” 陆玉香急忙道:“本来就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爸……” “妈……” 陈燃急忙喝止住了自己老妈。 “过去了的就过去了,你也別说了,你们也別担心我,反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家跟沈家,两清了……” 陈燃说完又看了大家一眼,咧嘴道:“你们也別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一个中专而已,没上就没上,你们大家也別劝我再復读什么的,我觉得做个农民也没什么不好。” 最后目光停留在母亲陆玉香的脸上,眼眶泛红,认真地道:“兄弟姐妹四个,哥姐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以后估计还会越飞越远,离著老家也越来越远,你们总会老吧?我是真不想考了,这辈子,我就想在老家守著你跟我爸,守著我阿太,真不想出去了。” 陆玉香听得儿子这番话,心里既难过又欣慰,难过的是,自己么儿明明读书这么出息,哥姐都端了个铁饭碗,他却是直接放弃了,心里难免不甘,欣慰的是儿子的这番话,自己生的自己知道,儿子是真想守著自己这几个老的…… 可这时候大嫂却戏謔的说道:“我觉得小六想种地挺好的,他大哥他们虽然端个公家碗但是工作也难不是。” 陈章虎斜睨了一眼大儿媳妇,没说话,毕竟是老公公,说教儿媳妇不太合適。 陆玉香可就不管这些,毫不客气地回道:“大儿媳妇,你没工作,全家没人嫌弃你,但是你这巴不得小六没工作的样子,是个当大嫂的样子?” 听见婆婆这么说,老大媳妇也是一脸的尷尬,而旁边的大哥更是憋得满脸通红。 陈燃在一旁也是听得一阵的无语,这个大嫂,上辈子就是这么个德行,这辈子还是没什么变化,最喜欢兄弟苦,自己开路虎。 陈燃望向自己老爹,陈章虎点了支烟,开口道:“小六怎么想是他的事,你们这帮哥姐能帮的还是要帮,不能帮就別阴阳怪气的,他爹还没死呢,怎么安排总得想个办法,有什么想法就说,法子给了,怎么选是他自己的事。” 陈燃一脸不认识自己老爹的表情,这老头子啥时候这么开明了…… 第8章 一年为期 陈章虎让阿太带著两个小的去院子里面,两个小的好像也知道,现在气氛不对,巴不得早走早好,一溜烟的就出了堂屋。 大哥怕大嫂乱说话,又让陆玉香不高兴,让大嫂也一起出去,这会大嫂也知道惹恼了陆玉香,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只得乖乖的起身往外走,二嫂看大嫂都出去了,自己在这也不是个事,也跟著一起走了。 “爸,要我觉得,小六还是继续再復读一年,以他的底子,明年肯定能考上,不能听小六的,务农,能挖出个金元宝来不成?”老大陈立宗道。 陈燃听得大哥这话,心里面顿时就乐了,嘿,这大哥嘴上是贴了鸡毛了吧?猜得这么准,我以后指定能挖出个金元宝来,不过是不是一个那就两说了…… 老大说完看向陈章虎,陈章虎轻轻頷首,但也没表態。將目光投向老二,淡淡开口道:“老二,你这大所长当久了,你弟弟的事让你上不了心了是吧?还是说准备在你老子面前耍耍派头?” 听著陈章虎这话,老二陈立业一脸的苦笑,知道老头今天心里有气,急忙说道“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从小话就少,你跟我妈还有大哥说事,我哪插得上嘴啊?” 陆玉香翻了个白眼道:“你爸这会让你给建议,你就给建议就是了,你怎么一天天总想著麻麻过,当混子?我看你大姐以前说你是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是一点没说错。” “噗……” 陈燃想忍来著,但確实没忍住,老妈这嘴是真的毒,二哥估计要听得內出血。忍不住斜著眼睛去看二哥,果然,二哥脖子都红了,要不是亲妈,怕是要跳起来来造反。 “妈你这也……”二哥鬱闷道。 陆玉香眼睛一瞪,“怎么,你是我生的,我还不能说了?” “能……”二哥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个字。 陈燃直接笑出了声,二哥性格忠厚平和,平时话很少,自己和大哥大姐从小顶嘴个顶个的厉害,就二哥最乖,所以歷来都是最后面对老妈怒火的那一个。 “你还有脸笑,老娘一辈子给你操不完的心。”陆玉香说完狠狠的掐了儿子一下。 “妈,我觉得你就別为难我二哥了,他就算说,肯定也是那句,我跟大哥想的差不多。”陈红英道。 “大姐说的对……”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 陆玉香没办法,对著自己姑娘道“那你呢,你就没点想法?不是都说现在县里面就你们单位最吃香吗?” 陈红英急忙接过老妈的话头“我正想说呢,小六要是想復读我也支持,要是不想读,我觉得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们单位待遇也好,只是到时候可能要先去矿上待个一年半载的,可能中间还要下井。” 听得前面,陈章虎和陆玉香本来还眼前一亮,待听得要去矿上下井,两人都异口同声的道。 “不去……” 陈燃也不想去,奈何还不到自己发言,这会插嘴估计要挨揍。 想我堂堂一个执行法官,重生归来居然下井挖煤,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工人身份意味著商品粮,很多人打破头往里钻,陈燃也倒不是瞧不起煤矿工人这个职业,可就陈燃现在这体格也干不了。 陈章虎手指头一下下的敲著桌子。 “噔……噔……噔……” “別敲了,烦著呢!”陆玉香瞪著陈章虎道。 陈章虎悻悻然的收回手指头,心里腹誹道,你这婆娘,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隨后开口道:“要不给你大伯说一声,让你去当兵怎么样老么?” 隨后满怀希冀的看著陈燃,哪知道陈燃想都不想直接就一口回绝。 “不去,我真的是想在村里哪都不去了。” “在村里?在村里你吃个球……” “咋还兴骂人呢?我在村里干农活不一样过日子?” “你干农活?你干农活老子怕你饿死。” “就你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还干农活,你干你爷爷个腿儿……” 陈燃一下子愣住了,陈章虎也发现好像说错话了。 陈燃突然转头朝门外大喊“阿太,我爸骂我爷……” “阿太……” 老大老二赶紧上前蒙住陈燃的嘴,这傢伙还不依不饶的发出呜呜声。 “你这瘪犊子,老子今天忍了你一天了,好说歹说都不行,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你是干农活的那块料吗?” 陈章虎也怒了。 陆玉香赶忙上前抱住起身找黄荆棍的陈章虎,生怕儿子挨揍。 几人把父子二人又重新按在椅子上,陈章虎显然是余怒未消,本来想著这事吧,小儿子是受害者,就顺著点他,谁想这犊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陈章虎瞪眼道“你別给我想有的没的,明天跟我去你大伯那,就去当兵……” 院子里的阿太听见堂屋里的动静,生怕打起来了,连忙进了堂屋。 “这是怎么了,咋还闹起来了呢?”老太太焦心询问。 陈燃这会知道救星到了,今天要让老头妥协,非阿太莫属,陈章虎就这样的人,为人仗义,在朋友圈子里,向来是一言九鼎,在家好得多,但倒了他的毛,九头牛都拉不回。 但有一点,陈燃知道,自己老子是个大孝子,这时候只有阿太说话管用。 陈燃给老太太把刚刚发生的这些事捋了一遍,並给老太太说了,他就要一年的时间,要是在村子里养不活自己,到时候就任由他老子安排,让当兵就当兵,让復读就復读。就差声泪俱下了。 老太太看小孙子这样子,可是心疼坏了,在老太太眼里,孙子哪哪都是好的,孙子想做的事她无条件的支持。所以在听完孙子的话后,老太太转身看著自己的儿子终於是开了口。 “虎子,小六想在村里,就让他在村里吧,反正也就一年,他年纪也还小,哪怕在村里做不成事,也不打紧,到时候也还来得及……” 老太太慢悠悠的道。 “你老人家就惯著他吧,迟早惯坏了不可。” 陈章虎嘆气道。但也就坡下驴的同意了,因为其实他也后怕,怕真经歷了这么大的事,儿子有个想不开,那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就像老太太说的一样,一年,做不成事也没甚大影响,总不会缺了儿子这口吃的。 陈章虎转头看著儿子认真的道“就一年,做不成什么事就听我安排?” 陈燃也严肃的与陈章虎对视。 “就一年。” “到时候如果你不听安排呢?” “那我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说完不待陈章虎反应过来,就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 第9章 石鸡 出了院门,陈燃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气,但一想到一年的期限,內心却又只能报以苦笑。 看来躺是躺不平了,卷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卷得贏的,定个小目標,先卷他个一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得想办法先搞钱,是不是真的要当农民两说,但起码要让老爹老妈知道,哪怕是在村里,自己也能活的滋润,到时候,儿子既能在跟前,又能过得好,想必也是愿意的吧。 办法总是有的,说不得今晚就能先弄两个钢鏰。不然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陈燃现在所有的私人財產,就只有前几天考试陆玉香给的3毛钱,虽说吃喝家里是不愁的,但是钱是真没多少钱。 但是就这三毛钱够干嘛的?也就够买一包朝阳桥,还剩个两分。 反正一步步来就是了。 出的门来,陈燃准备去叫上李海鹏,今天晚上去三道水逛一圈,看看能不能弄两个钱。 陈燃家离著李海鹏家东门口那边也就不到一里路,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这会的天也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海鹏,海鹏,在家没?” 陈燃在李海鹏家门口扯著嗓子喊道。 “在嘞。” 接著就听到院里有开门的声音,陈燃也没等李海鹏出来开院门,径直推开院门就进了院子。 李海鹏的父亲李国元正在院里抽旱菸,回头看见进院的是陈燃,笑著道“来了,小六……” “老李叔,我找海鹏有点事儿。” 正说著呢,李海鹏光著个身子趿拉著个鞋就出了屋子。 “六哥,你来了,我穿个衣服就走”李海鹏忙道。 “小六,你们这是准备干啥去?”李国元好奇地问道。 李国元其实也就是好奇,自己的儿子跟著陈燃铁定吃不了亏,小哥俩穿开襠裤就在一起玩了,而且李国元跟陈章虎的关係比之这两小子也不遑多让。 再一个,陈燃这小子性格……性格嘛先不说,可这从小读书就好啊,你要是硬说他没考上中专?那关二爷都还大意失荆州呢…… “老李叔,我们就是在家无聊,准备在村里面逛逛。”陈燃笑著回道。 李国元一想,哑然失笑,估计两小子也就是洗个夜澡什么的,小六是个靠谱的,两小子一起出去也闹不了什么大乱子。 想到这李国元也懒得管这小哥俩,捏灭了烟锅就直接回了屋…… 李海鹏看自己老爹没反对,等老头进屋后,急忙搓著手兴奋地来到陈燃身边道。 “老六,要不咱们找阿江他们打牌去?” 陈燃翻了个白眼“你多大了?” 李海鹏愣了一下道:“这不废话啊,你多大我就多大,你不就大我11天?” 陈燃恨恨道:“你再用你那看智障的眼神看著我,小心我抽你。” “都知道自己不小了,还打牌?就不能想点別的?有两个子儿留著你以后娶媳妇儿不好?” 陈燃一脸无语的说道。 “那不去打牌干嘛去?”李海鹏有点摸不著头脑了,毕竟这个年头没啥娱乐活动,这晚上要嘛打牌,要嘛生孩子…… “今天小六哥带你玩点別的……” 刚说完陈燃直接问道:“你家里面有香没有?” “有啊,那咋能没有?” “那赶紧进屋拿把香去,顺便拿上两个麻袋。” “打谁的闷棍?” 陈燃都快无语了,心想,老子是那样的人吗? 李海鹏幸亏是听不到陈燃的心声,要不然肯定是一句“你丫的就是。” 陈燃也懒得跟李海鹏废话,直接开口道“让你去拿就去拿,怎么那么多废话?” 说完就把李海鹏往屋里推。 “別推別推,我这就去拿。”李海鹏急忙道。 陈燃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復又回头喊道。 “有手电筒没有?” 李海鹏回道“没有。” “那拿个气灯。” 说完李海鹏进了屋,不一会儿就从自家火房里面出来了,一只手里提著两条麻袋,另一只手提了个气灯,腰上还別著一把香…… “现在干嘛?”李海鹏道。 陈燃接过李海鹏手里的气灯也不多话,直接就往外走。 虽然这会李海鹏依然是摸不著北,但也紧忙跟上,等出了自家院门,才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呢?” 走在前面的陈燃一手提著气灯,一手插在兜里,头也不回地说道:“去三道水。” 这下李海鹏来劲了,兴奋道。 “咱们去搞石鸡?” 石鸡,也叫石蛙,外形有点像青蛙,但身体纯黑,肚皮多为白色,有时候也有黄色的,石鸡对水质要求极高,水质不好的地方无法生存,在若干年后可是保护动物,现在这年代的话,也就是一盘菜。这东西扒皮以后煮了,都不用加什么佐料,放两片老薑,汤鲜肉嫩…… 陈燃笑著回李海鹏道:“对,抓石鸡,小鱼小虾也搞点……” 李海鹏疑惑道“抓石鸡你让我带麻袋干嘛,那玩意哪那么好抓?你来的时候带个手电筒的话还能抓个几斤,但也不用麻袋啊……” “跟著走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陈燃揣著手快步走著,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二人就来到了三道水,这里是龙井河的下游,因为顺流往下呈阶梯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潭而得名。 来到河边上,陈燃先是把气灯点燃,因为从三道水开始往下走,路就不平坦了,不然待会这河边乌漆嘛黑的,石鸡没抓到,两人怕得做了落汤鸡,气灯用煤油当燃料,用的时候需要加压,点燃以后亮度堪比100瓦的灯泡。 一旁的李海鹏忙上前来跟陈燃一起蹲到地上,问道:“接下来怎么弄?” 陈燃往边上找了块石头一坐,抬头看了一眼李海鹏,吩咐道:“把你手里的香点上。” 李海鹏一脸的懵,说道“以前晚上摘桃子在陆家坟坐著吃你都不怕,抓个石鸡你还先烧香拜拜?” 陈燃瞟了一眼李海鹏,淡淡说道:“拜你个头,把香全点上,在河边上每隔30来米插上一把,全部插完就行。” 说完从裤兜里摸出白天从二哥那里顺来的烟,递了一根给李海鹏,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一口,接著把烟夹在手里,瞟了一眼菸头上的商標,黄果树,八毛钱一包,买不起…… 第10章 收穫满满 “哎,六哥可以啊,这都抽上黄果树了,我这都上班的人了,还没抽过这烟呢,以前都是抽的朝阳桥。”李海鹏抽了一口烟,嘿嘿笑道。 “烟是今天从二哥那儿顺来的,没花钱……我说海鹏啊,你还是別笑了,你这笑声我怕你把野鬼给招来。”陈燃看著李海鹏道。 没过多久,李海鹏把手里的香全部都点上了,陈燃也拿著麻袋,提著气灯起身,沿著河往下游走,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道。 “海鹏,你注意点脚下,別把脚崴了,待会遇到平点的地方就插上一把香。” 就这样,两人沿河往下,一路上不停地插香,插了差不多十一二束,这时候两人手里的香也插完了。 陈燃看了看这香烧的速度,叫上了李海鹏“走了,我们顺著灌溉渠往上走,回第一注香那里。” 李海鹏忙跟上,也不多说话,照做就是,他知道,老六平时怎么样都行,开始做事了最好別咋咋呼呼的,不然老六真会炸毛。 灌溉渠是老百姓引了主河道里的水用来浇田的,到下游后沟里的水又重新流回河里,沟不宽,也就一米多点。 但陈燃知道,这沟里的鱼虾可不老少,一是因为这年头自然环境优越,没有污染,二嘛就是吃的人少,又不像以后到处都是绝户网跟电工,三嘛你就算抓了卖钱,你也得有卖的渠道,这年头的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卖的,弄不好,吃枪子都是有可能的。 陈燃跟李海鹏將两个麻袋里的一个放在了沟尾巴处,麻袋能滤水,口子用一根树枝箍上,放在水口,边上漏水的地方用黄泥跟石头堵住,做完这些就脱了鞋子提了裤脚顺著河沟往上走。 这大晚上的,沟里的水虽然已经有点凉,但对於陈燃李海鹏这样的年轻小伙子来说,不算什么。 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就回到了插第一注香的地方,陈燃放下裤腿,提好气灯,转头对李海鹏道。 “待会我提灯,你抓,脚步放轻点听到没?” 李海鹏懵了,问道“上哪抓?” “上点了香的地方抓,你个憨货,难不成你以为我叫你点香真是因为怕鬼要拜拜?”陈燃这会也算是服气了。 李海鹏小声咕噥道:“难道不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陈燃也没多解释,交代完李海鹏就提著灯来到了插下第一炷香的地方,李海鹏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当陈燃手里的灯照到香那里…… 身旁的李海鹏眼睛都瞪大了…… 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因为就在香的边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都是……石鸡。 “我……” 陈燃眼疾手快,空出来的一只手快速的堵住了李海鹏的嘴,並用眼神警告他別说话。 李海鹏忙不迭地快速点了几下头,陈燃凑到李海鹏的耳边,小声道:“別说话,抓大放小,估摸著不到一两五的別抓……” 李海鹏这会就剩点头了,这辈子他娘的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真是开了眼了,要不还得是六哥牛叉啊…… 也不待多想,陈燃举著风灯照著石鸡,李海鹏则轻手轻脚地蹲下去,一手一个,快速的將一只只石鸡抓进了麻袋。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大个的石蛙都被装进了麻袋,小个的则被陈燃跺脚驱散,纷纷跳进了河里。 这会李海鹏则是激动得大呼小叫,搂著陈燃道“六哥,你真是我亲哥,大爷的,我这辈子就没抓石鸡这么爽过,这是个啥原理,这是个啥原理,你快给弟弟我说说……” “都是二两往上的,大的有七八两的,21个,就这些就快六七斤了,后面咱还有10几炷香……” 李海鹏简直不敢想,这他娘的怪不得老六让自己带麻袋,这眼瞅著得得抓个七八十斤,不带麻袋,你塞裤襠里不成…… 陈燃也是会心一笑,还好没玩脱线了。 这法子是上辈子陈燃在云省当兵的时候,一个云省楚县的战友教他的,因为石鸡的捕食本能,你把一把香插在地上,在有石鸡的地方,他们会以为这是一群……萤火虫……所以会围在香的边上捕食。 陈燃虽然知道这个法子,但从来没用过,自己也是第一次用,现在结果证明了,確实是个好办法…… 陈燃看著李海鹏笑道:“石鸡以为这香是萤火虫呢。” 李海鹏也恍然大悟“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要不说还是得读书啊,你瞧瞧你这脑瓜子就是跟我长得不一样。” 陈燃没接茬,说道“走了,抓紧时间,后面还这么多处呢……” 这会的李海鹏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抓紧屁顛屁顛地跟上。 后面剩下的几处,两人如法炮製,麻袋也是越来越鼓,到最后这一麻袋的石鸡,少说也有七十来斤…… “哎呦,累死老子了,第一次发现这抓石鸡也是个体力活。”这会的李海鹏坐在地上,不停的揉著小腿道。 正在用河边扯的茅草叶捆口袋的陈燃开玩笑道“那要不咱给放了,少带点回去?” 李海鹏却是急了,忙抱著麻袋道“放个逑,劳资还要等回去让阿江来看看,吹吹牛逼呢!可不能放,不过,咱好像也吃不完这么些啊……” 说完也是直挠头。 陈燃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肯定等著回去吹牛呢,先起来……” 说完把李海鹏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燃接著道“走,上面还有个口袋呢,应该能有不少鱼,你先扛著,待会我换你。” 等两人来到水沟边麻布口袋这里,把麻袋提了上来,果不其然,里面的鱼也不老少。 用马灯照了照,里面鲤鱼,草鱼,七星鱼,鯽鱼,细鳞鱼都还活蹦乱跳,陈燃还看见有条七八斤重的草鱼,还有些黄鱔泥鰍啥的,估摸著也有个三四十斤。 “今天真是大丰收了。”李海鹏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陈燃则是心想,这下终於能赚点钱了…… 两人將石鸡和鱼扛上了大路也是累得够呛,这会正坐在路边休息。 陈燃却突然开口问道:“我听我妈说你上个月找大姐,把你弄竹林矿去了?” 李海鹏道:“嗯。” “在矿上感觉怎么样?” “一个月能有个四五十块钱,但累也是真的累……” 陈燃轻飘飘的嗯了一句就没再说话,眼睛看著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歇了有六七分钟,陈燃起身唤道“走了,先拿回去用水养起来,其它的明天再说。” 说完扛上装石鸡的麻袋就走,李海鹏在身后紧紧跟上…… 第11章 一切就绪 两人走走停停,將近半个小时才到陈燃家院门口,將背上背著的石鸡和鱼虾放在院里,陈燃没顾得上跟家里人打招呼。 急忙跑进堂屋,拿起茶缸先灌了个肚饱,放下茶缸,重重呼出一口气,才道了一声“舒坦。” 有气无力的走出堂屋,让李海鹏进屋先喝水,才走回院子里,这会院子里就老妈陆玉香跟大姐。 阿太的话估计已经睡了,老人家都睡得早,老爹跟大哥他们就不知道去哪里晃荡了。 陆玉香看陈燃跟李海鹏进了院子,一人还背著个麻袋,看样子分量不轻,这会见儿子喝完水,忙问道“你跟大鹏是去哪背回来的麻袋?里面装的啥?” “小的那一袋子是一些鱼虾,大的袋子里面是石鸡,都是今天晚上我跟海鹏到三道水逮的。”陈燃喘著气道。 “石鸡?” “那大的一袋子起码六七十斤,你怎么逮的这么多石鸡?”陆玉香这下是真的惊到了,作为个地道的农民,陆玉香不可能不知道石鸡。 但不说远的,就这十里八乡的,就没听过谁一次逮这么多石鸡的,逮这一半的都没见过。 陆玉香不相信地道:“你还有这本事?你妈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候,李海鹏也喝完水从堂屋里出来了,忙道:“乾娘,真是我老六逮的,我给你说,老六那可老牛了……” 李海鹏一岁多的时候,她娘就因为实在受不了穷,丟下李海鹏跟他爹跑了,他爹李国元跟陈章虎是把兄弟,那年头,大人都吃不饱,哪来吃的养孩子,能有点米汤都是金贵东西。陈章虎看这么点小娃娃饿的可怜,就把孩子抱回来让陆玉香一起带著,这在陈燃家一呆就是三年,他跟陈燃都是吃陆玉香的奶长大的。 所以,从李海鹏懂事开始,一直都是叫陆玉香乾妈,但其实在李海鹏心里,陆玉香就是他亲妈…… 这会这傢伙正眉飞色舞的给陆玉香说讲述他跟陈燃今晚上的壮举。 院子里的陆玉香跟陈红英两人听得眼睛里异彩连连。 “你还真有这本事,跟谁学的?” 大姐忙问道。 旁边的陆玉香也是一脸的好奇。 陈燃鬼扯道:“嗯,以前余大爷教我的。” 没办法,这会只能扯余大爷的虎皮当大旗了,不然真不好解释。 陆玉香听得是余大爷教儿子的,居然一脸的理所当然,那老人家神秘得很。 陈燃这时急忙岔开话题道:“妈,先不说这个,这石鸡倒是不怕,放马槽里少给点水养著一晚上没问题,但这鱼没地方放,得先处理了,不然一晚上就臭了……” 陆玉香听完也急忙道“对对,得先处理把鱼处理了,这天气大,都不用到明天,捂上几个小时就不行了。” 旁边的大姐也点头应是。 陈燃又道“石鸡的话明天大姐他们回去的时候一人带上几斤,海鹏也带几斤回去,鱼的话就算了,带回去也不新鲜了,海鹏呆会儿挑两条大的带回去。最大的那条放缸里面养著,明天我们家人多,杀了燉上,其它小的待会大姐跟妈帮著捡一捡……” “海鹏,没意见吧?” 李海鹏急忙道“没意见有啥意见,你怎么说就怎么办。” 本来今天能弄这么多石鸡和鱼虾,主意都是陈燃出的,他就是帮著出出力,再说了这么多年,他跟陈燃在一起,都是陈燃拿主意,他负责执行就好了。 “那剩下的这老些怎么办?送亲戚邻居?”在陆玉香看来鱼还好说,不行就杀了晾上,做鱼辣椒,但这石鸡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明天我准备和海鹏把剩下的带县城里卖了,石鸡正好卖新鲜的,鱼的话就算了……”陈燃对著陆玉香说道,怕说晚了老妈就全送人了。 “这东西有人买吗?”陆玉香道。 “有的。”这点信心陈燃还是有的。 这会的陆玉香是真觉得儿子有些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给她的感觉就是,儿子这次说要留在村里面好像是认真的…… 说完,陈燃就跟李海鹏把石鸡抬到了后院的马槽里,倒了一桶水养著,陆玉香则是跟陈红英把装鱼的袋子打开,倒进大木盆里分拣。 鱼倒出来后,陈红英也是发出了一声惊呼“这鱼还真不小。” 说完把最大的那条草鱼跟两三条比较大的细鳞鱼和鲤鱼抓进了大水缸里,然后把剩下的泥鰍,黄鱔,这些都分开。 陆玉香则是找了剪刀开始杀鱼。 等陈燃跟李海鹏出来以后,也帮著一起杀鱼,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九点多才把鱼都杀完了,杀好的鱼也被陆玉香用簸箕装好,晾在院子里…… 这时候,陈章虎跟老大老二也正好回来了,一进院子,看到院子里面晾了这么多鱼,几人也是有点惊讶。 陈章虎问道“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鱼?” 陆玉香没好气地回道:“哪来的?你家好大儿逮来的。”接著给陈章虎说了今天陈燃到三道水抓鱼的事。 陈章虎这时候发现,这小子除了会读书好像也还有点其他本事的,笑著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陈燃开口了“二哥,你那自行车明天借我使使唄。” 陈立业刚才听了陆玉香说陈燃要去卖石鸡的事,听陈燃说要用自行车,直接就应了。 解决了运输问题,陈燃鬆了口气,他可不想跟李海鹏背著这么些东西走路去县城,十七八里路呢,刚才把要给大家带走的分出来后,剩下的石鸡都还有60多斤,还有挑出来的黄鱔七八斤,泥鰍四五斤,加起来八十多斤,背著走路去可不轻鬆。 忙完了所有事情,交代李海鹏明天早上4点过来匯合后,陈燃洗漱好,觉得今天已经很累了,也不管院里一大家子人,直接上床睡觉。 到得晚上一家子都睡了以后,陆玉香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问陈章虎道:“老陈,我感觉我儿子不像我儿子了。我这心里没底。” 陈章虎笑道“他变勤快了你还不乐意啊?受过打击长大了吧……” 说完自己也轻嘆了口气。 “那不会被人家说投机倒把吧?” “哪里就有那么邪乎,现在慢慢放开了,我上个月去县里开会,看到摆地摊的比以前多了很多,没事,由著他折腾吧,睡吧……” 陈章虎说完,翻过身盖上被子睡了,房里只留下陆玉香轻轻的嘆息…… 第12章 赚钱了 第二天,李海鹏大老早的就到了陈燃家,陈燃估摸著还不到四点,两人麻溜的將东西装到二八大槓上,推著车就出了门。 有自行车,骑一段推一段的,等到了县城,天也差不多亮开了,街边已经摆满了各种小摊子。 陈燃跟李海鹏找了个巷口把摊子摆开,这个位置在这条街感觉过路的人比较少,但这个位置有个优势,那就是比较好跑路,虽然说这两年已经逐渐的放开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被抓个投机倒把,哭都没地方哭去。 李海鹏赶紧把摊子摆出来,陈燃则是在市场上先走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这时候的行情,心里有了底才回到自己的摊子旁边。 自己卖的石鸡,其实在这个年代,不能算是肉菜,所以估摸著卖个五毛应该是可以的。 等李海鹏將摊子摆好,天也差不多亮起来了,慢慢的买菜的人也多了起来。 “小伙子,你们卖的这是田鸡?” 这时候一个提著篮子的妇女走到陈燃他们的摊位前问道。 陈燃忙接口道“大姐,这不是田鸡,这是石鸡,也叫石蛙,我给您称两斤?” “您是开张生意,我给您算便宜点,3毛5一斤,我这待会都要卖4毛5一斤的。” 这会的陈燃也管不了什么许多了,卖力推销,这第一个客人,必须得拿下。 “这个怎么做?” “您不吃辣的话就放几块薑片燉上,去不去皮都可以,放点盐,味道鲜著呢,吃了滋阴补气,对身体好。” “小伙子,太贵了,给我便宜点,3毛2,给我称两斤我拿回去试试。” 陈燃苦笑道:“大姐,真不贵,这东西难抓,而且都要有山泉水的地方才有。” 心里则是在想,我去你大爷的,上辈子就没做过这几毛钱的生意,赚两个钢鏰我实在是太难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七十来岁大爷轻咦了一声问道“小伙子,你这蛙怎么卖啊?” 陈燃忙接口道“大爷,这是石鸡……” 不等陈燃说完老大爷就说道:“我知道是石鸡,好东西啊,补气,什么价,合適的话给我来几斤。” “大爷,您要是买的话,我这第一单,给您算3毛5,” “行,给我来三斤” “好勒。” “哎,我先来的,3毛5我来5斤。”这时候大姐急了。 陈燃愣了一下,笑道“您二位都是贵客,给您二位都算个3毛5,不图赚钱,就图个顺气,您二位看成不?” 大爷跟大姐点头笑应。 心里头想著,这小伙子会说话…… 陈燃把自己带来的口袋称了重,李海鹏忙从盆里抓了石鸡扔口袋里。 “大姐,我这袋子半斤,给您称得高高的,五斤八两,那三两送您,您给1块7毛5。”陈燃称完石鸡对这位大姐道。 李海鹏把石鸡用提前准备好的草绳拴起来放进客人的篮子里。 接著同样给大爷称了3斤,送了2两。 大爷笑道“小伙子地道,我给你说小伙子,你后面要是还卖这个,我觉得你可以去工矿家属区那边,他们还吃这个,5毛都能卖……” 说完话转身走了。 陈燃一下子怔住了,他妈的,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工矿家属区那边,基本都是三线建设时期过来支援留下来的东北人,本来就有吃林蛙的传统,虽然说这和林蛙不一样,但它也是蛙呀…… 陈燃也知道自己失策了,下次来的话得换地方卖…… 隨著天越来越亮,断断续续的也有买菜的客人来到摊位前,一斤两斤,三斤五斤的,都是按照4毛5的卖价卖的,七八斤黄鱔也是3毛5卖了,只有泥鰍卖不上价,1毛都没人要,直接就当添头给送了…… 快到饭点的时候,总算是把带来的东西都卖掉了, 小半天下来,也是把陈燃弄得口乾舌燥,赶紧收拾了东西,两人骑著车子就往家赶。 等到出了城,陈燃跟李海鹏在道旁休息,这时候李海鹏把一直拴在腰上的麻袋一解,麻袋里钱全倒在地上,两兄弟就开始数钱,一堆子零钱,全部整理完,总共34块2毛5分。 李海鹏直接就呆住了。 激动道“老六,抓这点石鸡就两三个小时,但是,但是赚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啊……” “这才几个钱?” “才几个钱,我一个月,累死累活,还危险,也才30多块,你给我说几个钱?”李海鹏不忿道。 陈燃看著李海鹏那样子,也是笑了起来,从李海鹏手里拿过钱,刷刷几下把钱分成两份,给了李海鹏17块,剩下的自己收了起来。 李海鹏急忙道“主意你想的,卖是你卖的,我就出了点力气,你给我这么多干嘛,我不要。” 陈燃道:“別给我扯淡,就这样。” 李海鹏拿著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这时候陈燃说道“海鹏,昨天我问你,矿上怎么样,你说挺辛苦?” 李海鹏道“確实很辛苦,主要是也危险,我就听说前几个月,我们矿上就出过事故,有人没了。” “嗯。” 陈燃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海鹏,你应该知道吧,我这次中专没考上。” “知道,但是怕你心情不好,你不提,我也没敢问,怕刺激你……” 陈燃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海鹏,我其实前几天就想好了,我不考了……” 这下子可是把李海鹏从刚刚赚钱的喜悦中给拉了出来,他急声道“老六,你怎么能不考?你成绩那么好,复习一年,明年你肯定能考上……” 陈燃拍了李海鹏的肩膀认真道“海鹏,我是真不想考了,不是赌气,我已经给我爸妈说了,我要留在村里面……” 李海鹏道“但在村里又能做什么?” 陈燃大笑道:“能做的多了,你看,我们抓了一晚上的石鸡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 李海鹏:“……” “既然觉得矿上辛苦,又危险,我觉得你不如把矿上的工作辞了” “时代在变了,以后赚钱的机会会更多,有我带著你你怕什么?考虑考虑?” 陈燃以为需要给李海鹏一点考虑的时间,正准备让他回去考虑好了再说。 谁承想李海鹏直接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13章 大哥,你是高手你得说啊 “嘿,我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到时候一起喝西北风?” 陈燃惊奇道。 “那不能,我跟你是兄弟,你卖了谁也不能卖了我,就算是真给卖了,那你肯定是有不得不卖的苦衷……” 陈燃心里面微微感动…… 心想,这小子两辈子了,还是这么信自己啊,不过陈燃觉得,跟著自己干,这辈子大富大贵不敢说,衣食无忧是肯定的。 想著这些,陈燃一时间有些恍惚…… 李海鹏看陈燃发愣,好奇问道“咋了?” “没事,我这不是怕你把矿上的工作辞了,怕你以后找不著媳妇儿,得抓紧咱两兄弟找出路嘛……” “我看这石鸡就挺赚钱啊,还轻鬆。” “卖石鸡你还能卖一辈子不成?”陈燃无语道。 “也是啊……”想到这个李海鹏也惆悵了。 “不想这么多,反正也还能卖一阵子,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完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骑上二八大槓,笑著朝李海鹏喊道“我先走一步,你走路吧!” 说著车就骑了出去。 “別別,等等我,还十多里路呢”李海鹏一边喊著一边往前跑,一把拉住车后座就跳了上去。 陈燃的车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才堪堪把自行车稳住,扭头哈哈笑道“你是猪啊,这么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笑闹著骑著车往家赶,骑了五六里路,就是一段长上坡,陈燃只好下车推著走。 西南地区就是这点不好,千重山万重山的,走不了多远就是爬坡又上坎的,又不像后世,管你上坡下坡,反正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但现在这年头,且不说別的,像陈燃二哥这自行车都算是豪车,差不多是村里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就算你有个奔驰宝马您也飞不起来,这他娘的大部分都是黄泥路,没有保护带,最快速度下山,少说得有个百八十米,你要飞一个试试?那就试试就逝世。 而今天这段差不多十八拐的山路,来时不觉得,因为是下山,但这会回去就费力非常了。 这地方叫梁山,因为人车到了这里都得减速,所以虽然不是八百里水泊的那个梁山,但却跟水泊梁山有一个共同点…… 陈燃记得,这个地方直到2000年后才彻底的没有了干那活计的。 等到离著山顶的埡口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陈燃跟李海鹏两人都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这时候,陈燃突然叫住了李海鹏道。 “海鹏,坐下休息个几分钟,养足精神再走,待会警醒著点。” 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脚上的解放鞋抖了抖鞋里的泥沙,穿上后紧了紧鞋带。 李海鹏听陈燃这么一说也想到了什么,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是看著陈燃,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陈燃看著李海鹏没好气的道:“別看我,双拳难敌四手,万一真遇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然真遇到狠人,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海鹏也不说话,只是挠著头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在路旁的林子里摸了根手臂粗的棒子,双手抓著挥了几下“嗯,趁手得很……” 陈燃懒得理这个二货。 两人在路边上坐著休息了得有十五六分钟,陈燃才起身推上自行车,继续往埡口上走,李海鹏则是提著棍子在后面嘿哈嘿哈的舞著…… 陈燃也懒得管他,自顾的埋著头继续往上走,待得五六分钟,两人就到了梁山埡口,埡口上这会正有棵枯树横在路中间,果然,还真有劫道的。 这时,从路边的林子里钻出来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陈燃打眼一看,四个人,一人压后,三人上前,四人手里都提著铁棍,没人带刀或者枪。 看到这陈燃鬆了口气。 这时候三人离著陈燃和李海鹏约莫著也就三四米的距离。 中间流里流气的青年大笑著开口道:“两位,这两天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钱花花?” “没钱。”李海鹏提著棍子上前道。 “小子,把手里的棍子给我扔一边去,不然弟兄们手里的傢伙可是认不得人……”旁边的一个胖子用铁棍指著李海鹏道 李海鹏看了陈燃一眼,见陈燃没什么表示,撇撇嘴,把棍子扔在脚边。 陈燃把自行车扔到一边,颤抖著开口道:“几位大哥,我们確实没什么钱,我们……我们俩都还是学生,赶著回家呢,大哥高抬贵手……” 听著都快哭了的样子,李海鹏在一边听得一脸的无语,不过一想就知道,老六这是准备阴这几个傢伙了。 “小子,別给我嗶嗶奈奈的,都骑上自行车了还敢说没钱?不老实……把车子扔一边,抱头,我让弟兄过来搜身,要是搜出钱来,我要打断你们俩小子的手。”流里流气的青年厉声道。 说完就让旁边的胖子上前来准备搜李海鹏的身。 听得青年说要打断自己和海鹏的手,陈燃眉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双手抱著头眯著眼睛回身看了一眼李海鹏,李海鹏瞬间就领会了陈燃的意思。 准备干他丫的…… 待胖子来到李海鹏的身前伸出手准备搜身的一刻,陈燃动了…… 一个箭步就来到了流里流气的青年身前,正好整以暇准备看戏的青年愣神了一下,急忙朝著陈燃挥出手中的铁棒,陈燃近身,左手护头格挡,同时右手握拳成肘,八极顶心肘,直击对方胸口…… 只见青年瞬间被这一肘打出三四米远,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旁边的同伙看领头的倒下,急忙上前,左手持铁棒直攻陈燃头部,陈燃左脚虚落,左手臂外击对方手肘,接著向左轻微转身,右脚猛然发力对著对方左小腿迎面骨就是重重一脚,对面抽回铁棍,向后躲闪,陈燃欺身向前,右腿膝击对方下体,右手抄拳直攻对方下顎,猛虎硬爬山…… 这一拳势大力沉,对方双脚离地,隨即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同时李海鹏这边,抓过对方正准备伸向自己搜身的手就是一个过肩摔,然后捡起地上的棍子,对著对方就是一顿猛锤,直锤得胖子哭爹喊娘……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都不到一分钟,剩下那个断后路的一下子看傻了…… 扔下手里的铁棍,直接奔著林子连滚带爬的跑了…… 陈燃忙拉住了李海鹏“別打了,再打打死了,解他们的腰带,捆了……” 第14章 西南小情歌 回头看到拉著自己的是陈燃,李海鹏这才罢手。 躺在地上的胖子嘶声討饶道:“两位兄弟饶命,两位兄弟饶命啊,是黄二赖出的主意,我也是第一次,饶我一回……” “谁是你兄弟?主意打到爷爷们头上了,老子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打著灯笼上厕所,耗子舔猫逼……”李海鹏反身又给了胖子一棍子才高声说道。 这傢伙这会儿嘚瑟上了,陈燃来到还晕著的两人旁边,解下两人的裤腰带,一人给绑了个油瓶扣。 “抓紧捆了,正饿著呢……”陈燃对著李海鹏大声道。 “好勒……” 李海鹏回身踢了胖子一脚“趴好,手放背上,不然有你好看。” 胖子闻言赶紧趴好,任由李海鹏捆了自己,这会胖子也明白,今天他们遇著扎手的点子了,只能认栽,少受点皮肉之苦… 这年头,这会儿要是还分不清大小王,保不齐待会连命都要交代了…… 李海鹏三两下捆了胖子,一屁蹲坐在胖子的身上,贱笑著问道“咋想的胖子,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打家劫舍,嫌自己命长了还是咋滴,现在严打,搞不好得吃花生米哦……” 这胖子心想,你比我也瘦不了多少,还一直叫我胖子,你这一屁股蹲差点没把我送走。 確实,李海鹏將近175公分的身高,比陈燃矮几公分,但体重起码比陈燃多20斤,身材看著本来就挺唬人。 但听得李海鹏这一说,胖子一下子就被嚇到了,整个人面若白纸,身如筛糠。 李海鹏也不管他,小跑来到陈燃身边,大呼道:“你这是越发的牲口了,你看你看,把人打得都不省人事了,早知道,当年余大爷教这八极拳的时候我就不偷懒了……” 陈燃的八极拳就是余大爷教的,那时候陈燃才8岁,但是从小家里人爱护,养成了挑食的毛病,据阿太说,都是她追著满街的餵饭来著,所以小时候的陈燃很瘦小,上学的第一天就被一个13岁的同学给欺负了…… 两兄弟就在余大爷的涵洞旁边打了这傢伙一个伏击,一砖头就拍了那同学满脸花,被当时过路的余大爷遇见了,余大爷提溜著陈燃问道“小小年纪,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当时的陈燃也不怕,大声回道“他仗著比我高大就欺负我,又不是我欺负他,我打不过就得让他怕,不然他下次指定还打我……” “你小子还有理了?”余大爷气笑了。 “我爸给我说过,挨打了,吃亏了,不找补回去,那还是个男人了?” “你谁家孩子?”余大爷好奇道。 “我爸叫陈章虎。” 余大爷瞭然道“哦……原来是绍奎的孙子。” 也不知道是对著了脾气还是怎么滴,余大爷就问陈燃“想不想以后打架不打黑枪也能贏?” “那怎么不想。”陈燃大声道。 “回去给你爹说,就说真恆洞的余大爷要教你练武,以后不上学的时候都要来。”说完余大爷背著手就走了。 自那以后陈燃就一直跟著老爷子练拳,一练就是8年…… 陈燃也带著李海鹏去过,但这傢伙练了几天就哭爹喊娘的不练了…… …… …… 思绪迴转,陈燃笑著对李海鹏道“早知道个屁,搜身,敢打劫我们,付点利息也是应该的吧?” 说完就开始在几人的裤兜里翻找,胖子身上就1块6,陈燃打倒的第一个身上倒是给了陈燃一点惊喜,总共68块5,还有15斤的肉票,21斤的粮票。 胖子走了过来笑呵呵的道“哎呦,看来这傢伙就是他们领头的,这还不老少啊……” “是不少……” “那这几人咋办?直接找个地埋了?”李海鹏斜眼瞟了胖子一眼故意说道。 旁边被捆著的胖子嚇得肝胆欲裂,这年头要真把他们埋了也不是不肯定,急忙爬过来道:“大哥大哥,你饶了我,我真是第一次,是黄二赖说的,我们就在这嚇唬嚇唬人,不伤人,就要点钱花花……” 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 陈燃懒得听他嚎丧,蹲下身直接给了带头的二流子一个大逼兜,这傢伙被这一逼兜打得像是出水的鱼一样,扭了几下就清醒了…… 陈燃开口道。 “姓名” “住址” “年龄” “性別” “电……” 快速的几句话后,陈燃愣住了,不光陈燃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娘的,搞成做笔录了,陈燃轻咳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尷尬正色道:“你是叫黄二赖是吧?我知道你,你有个大哥,叫黄大勇,下溪村的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这你就別管了……” 其实陈燃在胖子说这傢伙叫黄二赖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谁了,这小子估计也就是听谁说了这来钱快,鬼迷心窍了,以自己前世的了解,这傢伙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这傢伙的大哥黄大勇是个能人,以后说不定有用得到的地方,没必要得罪得太死,反正也没啥损失…… 想到这些陈燃开口问道“伤人没有?要是伤了人,老子说不得就给你送派出所去了。” “没,没有,真没有,兄……大哥,我就是见著落单的嚇唬嚇唬他们,他们直接给钱我就放人了,真没伤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黄二赖委屈巴巴的道。 “嗯,看在你哥黄大勇的分上,老子饶了你这一回,你的肋骨可能断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陈燃戏謔地笑道。 “不用,咳……咳咳……真不用。” “你不会想著找我后帐吧?”陈燃瞪著眼睛看著黄二赖道。 “那不会,不能。”黄二赖急忙说道。 其实刚刚黄二赖真想著等陈燃放了他以后,到时候去找后帐来著,但一想到刚刚陈燃那身手,不到五秒,自己就人事不知了,想到这就直接打消了黄二赖的念头,没办法,认栽了…… 陈燃拍了拍黄二赖的脸笑道“小子,找后帐我也不怕,但让我知道你再在这里干这勾当,下次铁定送你去蹲个十年八年的……” “绳我就不给你解了,待会自己跳著回你们村去,长长记性……” 说完起身道“走了,海鹏。” 李海鹏忙推上自行车过来,过了埡口骑上车扬长而去…… 坐在后座的陈燃打了一架心情也是格外的舒坦,嘴里怪声怪气的哼著山歌…… “天上乌云么摞乌云,地上灰尘么摞灰尘,白天洗碗么碗摞碗,晚上睡觉么人……” 第15章 再遇沈青青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陈燃二人就到了乡里,早上出门到现在,就在市场上两分钱买了两杯凉水,这会已经快中午了,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燃忙道:“海鹏,到乡里弄点吃的,饿的不行,不走了。” 二人来到乡里,乡里市场卖东西的本来就少,这会已经没什么人了,陈燃跟李海鹏骑著车向著乡里面唯一的五层楼建筑而去…… 这时候的乡里,能建上五层楼的,有且只有一个单位,那就是供销社,灰墙白边,门楣上红漆写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尤其的醒目。 这时候,陈燃忙打发了李海鹏,到门市部旁边的国营五星饭店买几个馒头和肉饼,转身刚准备进去,买上两条烟买点糖带回家…… 便跟从门市部出来的一对男女撞了个满怀。 耳边传来一声男人趾高气扬的呵斥声“怎么走道的,没长眼睛啊?” 陈燃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头还没抬起来便急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 等抬头看清出来的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陈燃?怎么,怎么是你……”被陈燃撞到的不是別人,正是陈燃青梅竹马的沈青青,而沈青青的旁边则是一个眼瞅著二十多三十岁的男人,男人带著个金丝边眼镜,身高跟陈燃相仿,一副城里人的打扮。 这会的沈青青眼神也是略微地慌乱与不自在…… 陈燃没有回话,內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些复杂…… 旁边的男人这时候微笑著问沈青青道“青青,是认识的朋友?” 沈青青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转头对著男人说道“三国,你先到前面等我,我有些话要跟我朋友说……” 旁边的男人识趣地从两人身边走开,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陈燃,眼神里面透露著怀疑以及……挑衅。 陈燃回了对方一个微笑,然后回头看著沈青青平淡道:“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青青看著眼前的陈燃,只见陈燃满头的汗,裤腿卷过了膝盖,一身的泥和灰,开口嘲讽道:“这就开始下地干活了?你以前不是最討厌下地的吗?” 陈燃笑著道:“我还以为你能说出啥来,就这?你那位朋友好像是有点等急了,没別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 说完陈燃跟沈青青错身而过,正当陈燃要踏上台阶走进门市部的时候,沈青青突然叫住了陈燃,大声道:“陈燃,你不恨我吗?” 陈燃没有回头,在沈青青说完后沉默了一刻,而后轻声说道“沈青青,上一辈人的矛盾就留在上一辈,我爸当年有对不住你们家的地方,这一次就当我陈燃替他还了,我不怪你,我们两家,两不相欠了……” 沈青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假如这会的陈燃暴怒,歇斯底里,估计她还会出言嘲讽一番,但陈燃显得越不在乎,她心里反而越是空落落的。 沈青青怔怔的转过身,正要离开,陈燃又开口道:“沈青青,以前也好,现在也罢,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別把別人当可怜人,也不要把自己活成可怜人……” “还有……你这对象真不咋地,换一个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门市部。 推门进去,可能是中午,基本都在家吃饭,这会儿的供销社里並不繁忙,正对大门的柜檯旁,两个营业员正在閒聊,看见陈燃进门,一个穿著的確良的营业员急忙招呼陈燃道:“小伙子,准备买点啥?” 陈燃忙笑著回道:“大姐,先给我称二斤大白兔,来两条烟。” 营业员忙回道“行啊,烟要什么烟?” “大姐,中华烟,要票吗?” “不用,中华13块一条” “那烦您劳累,给我两条中华。”陈燃笑著道。 营业员笑著道:“可以啊,小伙子,小小年纪抽这么贵的烟。” 陈燃笑笑没搭话。 等营业员拿了烟和糖,陈燃付了钱直接就出门了,现在身上也就那么两个钢鏰,其它的看也是白看,看上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 刚到门口,李海鹏已经提著两个大馒头,四个肉饼过来了。 “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沈青青了,你们没聊两句?” 陈燃没回话,接过肉饼大口的吃著,李海鹏也识趣,看见陈燃不说话,也没再追问。 “你现在身上也有50来块钱,要不要给你爹带点东西回去?”陈燃道。 “我就算了,我还要回去说服我爹呢,还是装著钱回去更有说服力。”李海鹏瘪瘪嘴道。 陈燃笑道“没事,回去能说服就说,不能也问题不大,长辈有长辈的考虑,万一不行,我让大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不下矿,有赚钱的机会我再带你……” 李海鹏没吭声,他也觉得陈燃说的对,毕竟想要说服他爹可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两人三两下解决了手里的肉饼和馒头,骑著车往家赶,到了陈燃家门口,李海鹏下了自行车。 “我就不进去了,晚上我再来找你。” “好。”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大家子坐在院里聊天,最先跑过来的是小胖子陈文。 一到陈燃跟前就大声叫嚷“么叔,你说话不算话,你昨天说带我去玩,你都没带……” 旁边的陈武也跟著点头。 闻言陈燃给了小胖子屁股一脚,道“大晚上的,我敢带你去,我怕你爸你妈吃了我。” “小气鬼,不带就不带,我自己跟我的小六玩……”说著就跑水缸边端出来一个脸盆。 “……” 陈燃放眼一看,是几只石鸡,不知道谁给这小子用线给栓到了一块,一共六只,这傢伙直接给从一排到了六。 陈燃看得无语,衝过去对著小胖子的屁股就是一个三连踢。 “你小子不学好,你这名字取得好啊,把你爸你叔你姑全都放进去去了” 小胖子也不怂。 大声道“你不带我玩你就是蛤蟆。” 陈燃手指头点向小胖子的脑袋正要说话,这时候陆玉香开口道:“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疯。” “你那石鸡卖完了?” 陆玉香看陈燃手里面提了个麻袋,但看分量不重的样子,急忙问道。 陈燃笑著道“嗯,卖完了,我跟海鹏一人分了五十块呢?” 陆玉香惊呼道“这么多……” 第16章 回家 陈章虎也是被惊到了,陈燃今天带走的石鸡和黄鱔,撑死了就不到80斤,怎么可能卖了上百块钱? 想到这些急忙问道:“你小子別是给我又出去闯祸了,你那点东西卖不了这么些钱,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今天你这顿打跑不了。” 说完就站起来开始抽腰上的武装带。 “哎,我说,不带这样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旁边的陆玉香也赶忙按住了陈章虎,她这会心里其实也害怕,怕陈燃犯了错误。 陈燃这会也不嘚瑟了,赶忙將跟李海鹏卖石鸡,卖完石鸡路上发生的事一股脑的给说了,听到路上小哥俩被拦住的时候,陈章虎也是心头一紧。 作为一个民兵连长,他知道的比陆玉香要多些,但隨后听到这小子说对方就四个人,一人就带了根铁棍子,陈章虎的心就放下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的身手,等閒的几个大汉进不了这小子的身。 但陆玉香可没见过儿子动手,这会也是担心得紧,陈燃想著估计老娘想要自己以后別去了,正想安慰下老娘,谁知道被陆玉香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陈燃的下巴。 “下次去记得把枪带上,遇到这种人直接给他一梭子。”陆玉香一本正经地说道。 旁边的二哥急忙道:“妈,枪哪里是能乱用的,还一梭子,这种情况现在已经很少了,我们局里现在对这种事打击力度很大,你也不用过度担心了,我不也常常走这条路?” 旁边的大哥也道“小六这估计也是赶上了,不用太担心。” 这时候陆玉香又问道:“那钱呢?” 陈燃拿出麻袋打开,提出里面刚才买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两条中华烟,又从裤头里翻出了一把零钱,对著陆玉香满不在乎道“诺,都在这了。” 陆玉香吃味儿道“哟,都知道买烟孝敬你爹了,就没想著给你老娘买点啥?” 陈燃道“想给你买块上海牌手錶来著,130块,太贵了买不起!” 陆玉香:“……” “不过这大白兔奶糖太贵了,1块2一斤呢,你还真捨得。”陆玉香盯著陈燃恨恨道。 陈章虎小声嘀咕道:“你要是知道那烟13块钱一条,估计火气更大……” 陆玉香转头瞪著眼睛问陈章虎道,“你说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说完就进了堂屋,说句话的工夫就又出来了,手里提著黄荆棍,一大步就来到了陈燃的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锤。 嘴里还骂道:“你个结尾巴儿,13块一条的烟你就敢买两条,才赚了几个钢鏰你就敢这么花?” “那钱在你兜里是会跳脚还是怎的?” “你躲,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 陈燃没法子只好跑老太太身后,连忙乖巧討饶道:“不敢了,这不第一次赚钱嘛,想著给我爹买条好烟抽抽……” 陈章虎老怀大慰,心想这儿子没白养,可陆玉香下一句话让陈章虎的脸拉得比马的脸还长。 “就你爹那个破嘴,抽2毛8的朝阳桥我都觉得贵了,给我拿回去退了……” 陆玉香吼道。 “好了好了,这是孩子的心意,第一次赚钱,给他爹买两条烟有啥的,说一说就好了,这么大人了还天天打,他还得討媳妇儿呢……”老太太这时候发话了。 “就是就是。” 陈燃急忙点头附和道。 陆玉香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才丟下了黄荆棍,知道老太太护著,別说自己,陈章虎也揍不了这小子。 陈燃这时候赶紧跑过来,给陆玉香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以后肯定不会乱花了,您先消消气……” 陆玉香也是拿自己儿子没办法,从小就是这副二皮脸的样子,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旁边的大姐陈红英也是忍俊不禁,至於两个嫂子眼里也是羡慕嫉妒都有,特別是大嫂,心里想著,这老么在家是还真是受宠。 看陆玉香消了气,陈燃忙道:“妈,你快给我多准备几条麻袋,今天晚上我跟海鹏还要去抓石鸡,应该会比昨天要多,麻袋不够用。” 陆玉香闻言白了儿子一眼才进了屋。 这时候陈燃也坐了下来,从老爹手里拿过大茶缸灌了一口水,才笑著道“爸,你儿子我孝顺吧?” 陈章虎闻言板著脸道“乱花钱你还有理了?” 但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拿过烟打开了一包,给兄弟几个一人散了一根。 点上烟陈燃吸了一口,嗯,中华抽著就是好,不咳嗽…… 等吐出烟圈,才对著大姐陈红英道“大姐,海鹏他爸让你给海鹏安排去矿上了?” 见陈红英点头,才对著陈章虎道“爸,你觉得我们抓这石鸡赚钱不?” 陈章虎很想昧著良心说一句不赚,但又想著这两个小子,一晚上赚了他大哥一个月工资呢…… 只好说道“是蛮赚钱的……” 陈燃接著道“我想著我们这蛮赚钱,矿上下井又挺危险,就想著让海鹏別在矿上做了,跟著我一起在村里干……” 陈章虎直接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们这生意是长久生意吗?就算是长久生意,大鹏在矿上,那是工人,那吃的是商品粮,別说他爹不同意,就算我都不会同意……” 可能是怕话说得重了,陈章虎又道:“小六,哪一个农村人不想要个居民户口,不想吃商品粮?我知道你想著矿上危险,你跟大鹏从小跟亲兄弟似的,怕他在矿上危险,但你这是让他们爷俩为难啊……” 陈燃这会也回过味来了,这是自己想差了,这是让老李叔为难呢…… 想著这陈燃有点泄气,接著就问大姐道“大姐,那能想办法给海鹏换个不下井的岗位不?” 陈红英沉吟了一下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还是得先在一线呆两个月,不然人家说起来脸上不好看。” “嗯。” 陈燃也释然了,以后再说吧。 说完起身进了屋,刚躺下一会,阿太就进来了,说道:“乖孙,起来。” 陈燃看是阿太,忙翻身起来道:“干嘛阿太?” 阿太笑眯眯道:“来阿太的屋,阿太有事给你说。” 说完当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这会陈燃也是有点摸不著头脑,不知道阿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急忙起身。 跟了出去…… 第17章 阿太的樟木箱 陈燃的房间在堂屋西侧,老太太的房间在堂屋正后方,这间房是家里最小的一间,陈章虎一直都想让老太太搬到东屋,但老太太死活不愿意,说是趁著还能活几年,住这神龕后面,守著家神,震一震妖魔鬼怪。 对此大家也没有办法,反正从陈燃的爷爷陈绍奎死后,阿太就一直住在这间房,一住就是55年,而陈章虎的年龄也是55岁。 穿过堂屋左手边的小门来到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房间陈设很简单,进门是一张楸树的躺椅,是前两年陈章虎给老太太做的。 一张架子床在东北角,床北有窗,直通后院,床边一个核桃木平面柜,是阿太的衣柜,柜门上一边是对拜的才子佳人,另一边是麒麟送子,平面柜的顶上是一个60公分长,40公分高的雕花樟木箱,其它的再无他物。 里面除了核桃木平面柜和樟木箱是阿太的陪嫁,其它的都是后来做的,阿太的陪嫁大多都在当年的一场火里被烧了个乾净,最后还是陈章虎冒险进屋才抢出来了这两样,柜子上面的依稀还留著当年大火的痕跡。 核桃木平面柜倒是没有什么奇特,但那个樟木箱阿太从不让別人乱碰,陈燃除外。 陈燃依稀记得是五岁还是几岁,阿太就打开樟木箱给陈燃看过,樟木箱打开后是双面柜,共12个盒子,当时阿太开了上面两个盒子…… 其中一个是一对玉鐲,通体雪白,但又带著像血丝一样的花纹,另一个盒子里陈燃记得,全是龙洋,有大的,有小的,小时候淘气,觉得上面的龙纹很好看,闹著要了好几个拿去玩,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上辈子,陈章虎不管家的那些年,这个樟木箱子被陈章虎带走了,后面也再没见过这个箱子…… 这是陈燃重生后第一次进阿太的房间,陈燃也跟著陷入了回忆里…… 而隨著阿太的呼唤,陈燃的思绪也从记忆里抽离出来。 阿太坐在床边对陈燃招手道:“乖孙,到阿太这边来。” 陈燃走到床边轻轻坐在阿太的旁边,阿太抬手摸著陈燃的脸,乾枯的手掌在这大夏天也没有太多的温度,但看著陈燃的眼神里却带著宠溺……还有眷念,阿太这个样子让陈燃的心里一突…… 就在陈燃犹疑之际,阿太把手伸进自己侧开襟的青布衣服里,先是拿出了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巾帕,一层层的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放著一叠钱,10块的,5块的,1块的,5毛的,1毛的…… 然后是一把栓在衣服搭扣上不知多少年的……钥匙…… “阿太,你这……”这会的陈燃已经慌了…… 阿太轻轻地拍了拍陈燃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缓缓道:“乖孙,你在院里跟你爹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男娃,要吃苦,但阿太又怕你吃太多苦,阿太这把年纪也没几年活头了,有吃有穿的也花不了几个钱,这钱你自己收著,赚钱慢慢来,不要冒险……” “箱子里的东西,以后也都是你的,你不用管他们几个,阿太的东西,就留给我的乖孙了……” 下一刻,陈燃猛然起身,急问道:“阿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们去县里看,县里不行就省里,省里看不好我们就去bj……” 老太太笑著道:“不要担心,阿太好得很,阿太还等著看你结婚,给你带孩子呢。” “只是阿太年纪大了,怕以后老糊涂了,你看周老大他爹不就糊涂了?反正以后都是给你的,现在就先给你了,免得以后不记事了……” 听到阿太这么说,陈燃才把心慢慢地放下,敢情是看到周老大他爹糊涂了,联想到自己了。 陈燃忙把钱和钥匙都还回去,说道:“你这东西和钱留著,钱你慢慢花,你想吃什么就买,別捨不得,我还年轻,哪里就要用到你棺材本了……” 老太太见拗不过孙子,只好把钱收好,却不由分说地把樟木箱的钥匙拍在陈燃的手里道:“钱阿太收起来,钥匙你收著,反正迟早都是你的。” 陈燃无奈,只好把钥匙收起来说了一声“那我给你先保管著……” 眼看自己这小孙子收下了钥匙,这老太太才开心地笑了。 陈燃扶著老太太来到前院,一家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都知道老太太宠这个孙子,单独叫去肯定是有事情要给陈燃交代,唯独陈燃大嫂脸上表情异常难看。 大嫂一直觉得,自家男人是长子长孙,儿子更是长重孙,按理说即使偏爱也应该是偏爱自家才对,但老太太对自己男人和儿子虽然也好,却是要看跟谁做比较,如果跟陈燃比的话,那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 一想到这些,大嫂这会也不装什么好儿媳了,直接开口对著陈立宗道“陈立宗,叫你儿子回来吃饭,吃完了饭回家,明天你还上不上班,儿子还上不上学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噔噔噔地就回了房。 陈立宗这会站在院里,也是满脸的尷尬,一边是自己亲兄弟亲奶奶,一边是自己媳妇儿,里外不是人,不知道该不该去劝媳妇儿。 想著在媳妇在爹妈面前甩脸子,本来就不该,去劝吧,向来是劝不住,估计还得落下一顿埋怨,不去吧,老妈的暴风雨就在眼前…… 而一旁的二嫂和二哥就要淡定得多,二哥向来是个没心机的,家人好他就好,做惯了老好人,二嫂的话,怎么说呢,在这个家里一直有著优越感,所以对家里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太关心的,大姐陈红英的话,立场很鲜明,她弟弟好她就开心…… 眾人的反应各有不同,但老妈陆玉香这会却是不高兴了,对著自己大儿子眼里满是嫌弃的道:“老大,你连你媳妇这么点主都做不了?我就烦看你那嗝不打,屁不放的样子……”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连这么点气量都没有,那要是我跟你爹没了,还能对你弟有个好?还敢在我面前甩脸子?反了天了。” 陈章虎坐在堂口上抽著烟,看了大儿子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觉得陆玉香说的有道理了,大儿子有时候確实是有点拎不清,两头不討好。 陆玉香也不待老大说话,直接说道 “抓紧吃饭,吃完了滚蛋,省得我看著闹心……” 看著发了飆的陆玉香,满院子除了陈燃做了个鬼脸,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蝉,生怕老娘的火烧到自己的头上…… 第18章 古怪的黑色石头 陈燃这会急忙抱著老妈陆玉香的肩膀嬉皮笑脸打岔道:“老妈,把昨晚上抓的大草鱼做了吃唄。” “我老想吃妈你做的糟辣鱼了,整个六安县就没谁的糟辣鱼有我妈做的好吃……” 陈燃马屁拍的碰碰响。 但陈燃也不光是吹捧陆玉香,哪怕后世陈燃出入各种饭局,但从没吃过哪家馆子的糟辣鱼有陆玉香做的好吃。 也许是环境变了,水不清了,养殖的鱼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香甜,也可能是从母亲离开以后,母亲的味道,深深刻在了陈燃的脑子里,得不到,忘不了…… 谁又能知道呢?或者后一个可能更大吧…… 想著这些,陈燃的嘴角也是微微的翘起,起码,现在已经有了改变的和弥补的机会。 这一生应该会比上辈子有乐趣得多,这一点陈燃坚信。 陆玉香笑骂道:“就你会玩,就你会吃。” 显然对於儿子的马屁还是很受用的,说著便让陈燃去把水缸里那条大草鱼杀了。 陈燃抓起缸里的草鱼,你別说,这年头的鱼还真不是后世的那种养殖鱼可比的,全身金黄,端的是漂亮。 特別是三道水那地方,正处在地下水和河水交匯处,鱼的肉质更紧实,陈燃三下两下把鱼杀完,又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碉楼,以前用作瞭望,现在的话是陆玉香的“咸菜基地”,里面堆满了陆玉香买来的咸菜缸子,大的有一两方,小的只有巴掌大。 陈燃拿大碗装了满满的一碗糟辣椒,拿了几个泡椒,泡姜,正准备拿酸菜的时候…… 看著酸菜缸里用来压酸菜的一块石头,心里有些疑惑,这石头外表乌漆嘛黑,黑得发亮……表面像砂纸一样粗糙。 陈燃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上手掂了掂,好重……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乾脆就不想了,盖好酸菜罈子回了前院…… 这是后前院大家也都忙活开了,陈燃拿著泡菜和酸辣椒进了厨房,老妈正在炸鱼…… 陈燃喊了陆玉香一声道:“妈,糟辣椒和泡菜都给你拿来了,我放桌上了……” 陆玉香头也没回,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去院里面跟你哥他们吹牛,別在这碍手碍脚的……” “我看看你怎么做的,以后我找了媳妇儿,做给我媳妇儿吃……”陈燃嘿嘿笑道。 “还没找著媳妇儿都开始想著对媳妇儿好了?看来以后也跟你大哥一样是个没出息的……”陆玉香笑道。 陈燃也不反驳,就在旁边静静的看著,糟辣鱼这道菜,在黔省和旁边的川省,湘省都很受欢迎。 陈燃家做这道菜又有些不同,除了糟辣椒以外,加的辣椒麵跟青椒也多,这是陆玉香根据老陈家的口味改良的…… 陈燃家,或者说整个村的陈姓人,祖上都是来自西江省,普遍都能吃辣…… 而这道糟辣鱼,基本上当地有条件的人家过年都会准备一条…… 这道菜,首先讲究的就是炸鱼,鱼必须炸得外酥里嫩,火候很讲究,炸的时间不够,鱼就烂了,炸的时间太长,就太干了,再配上泡菜的鲜香,才是一道正宗的老妈牌糟辣鱼。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陆玉香就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在外面玩的两个小的也被弄了回来,嘴里吵吵著要吃奶奶做的鱼。 饭桌上大嫂的情绪不高,估计也是被大哥说过了,这时候的陈燃也不去管大哥大嫂的想法。 在饭桌上跟陆玉香和大姐陈红英有说有笑,饭桌上的气氛也是热闹得紧。 陈燃这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 抬头看著陈章虎“爸,今天晚上,我还要跟海鹏继续去三道水抓石鸡,今天我们分上下游走,估计抓的比昨天要多,但是二哥今天要回去,明天我们没交通工具,去不了县里……” “你那法子真就那么好用?”陈章虎打断道。 “那是肯定的啊,你儿子的本事还多著呢。” 陈燃挑眉道:“爸,反正你晚上没事,要不跟我们一起去?让你见识见识你儿子的手段。” 陈章虎听陈燃这么说,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一旁的的陆玉香却先不干了。 “你这跟著去,要是多,也能多抓点,要是不多,大晚上的,你照看著他们点,遇到危险你先顶上去,对两个小的总是个保障……” 陈章虎一想也是,问陈燃道:“那要准备点啥不?” “其它的晚点我们会准备,但是生產队的牛车估计得借我们……” 陈燃道。 “不然明天去县里就是个大麻烦,纯靠人力背,到了县城估计集市都散了。” “这没问题,吃完饭你去给你周家大叔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明天借牛车用一天,回来给队上补上1块钱的草料钱就行了。”陈章虎自信的道。 要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生產队长,这点事都做不了主,那这个生產队长怕是也干不下去了。 陆玉香这时候开口笑道:“你看你爸这样子,直接怕人家不知道,他这个大队长金口玉言一样。” 陈燃也是哈哈一笑,但突然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玉,对啊,玉啊……我怎么能把这个忘记了…… 这会儿的陈燃,感觉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黑色的石头,粗糙的皮壳子,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熟悉了…… 上辈子自己看网络小说,有部小说男主角的眼睛可以看穿石头,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小说名忘记了,但记得里面提到过老帕敢厂的黑乌沙,而对黑乌沙的描述就跟咸菜缸里的石头,一模一样…… 陈燃强忍住內心的激动,装作毫不在意的问陆玉香道:“妈,我们家咸菜缸里的黑石头哪里来的?看著怪怪的……” 陆玉香回忆道:“你说酸菜缸里的那块? 陈燃道:“对,就是那块,我看那石头黑乎乎的,不像我们这边的石头,好奇,所以问问……” 陆玉香道:“那石头啊,你阿太的床底下有好多,我看著圆乎乎的,又重,就拿来压咸菜了,具体的得问你阿太,我不太清楚。” “算了,我就是问问。”陈燃隨口回道。 因为陈燃这会,已经知道那石头是什么了…… 第19章 这儿子快看不懂了 饭桌上的眾人都没注意到陈燃那一瞬的失態,唯独大嫂觉得陈燃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燃也是强迫自己,暂时別去想这件事情,等自己过几天閒下来后,再去验证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因为明天周一,除了陈燃这个无业游民以外,四兄妹的其他几个都要上班,孩子也要上学,所以吃完饭,几人趁著天还没黑,都各自回家。 临走前,陈文这小胖子一直抱著陈燃的大腿,满脸的不情愿,让陈燃等他放暑假了一定要带他玩,得到陈燃赌咒发誓的保证以后,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手。 小胖子他妈黑著一张脸剐了他好几眼,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等人全都走后,陈燃忙叫了陆玉香给他们准备晚上要用到的麻袋和香,因为今天陈章虎也要一起去,所以多带了一个电筒…… 等准备妥当以后,陈燃问陈章虎道:“爸,周叔那里我去还是你去?” 陆玉香插嘴道:“让你爸去,你回屋眯会,昨天到现在你都没睡多久,先去睡会,等大鹏来了我再叫你。” 陈章虎这次没反驳陆玉香,儿子没干过啥活,估计他昨天到现在早出晚归的也是累得够呛,所以陈章虎直接说道。 “我去找老周吧,你去睡。” 陈燃也確实是有点累了,眼皮都造反了,闻言点了点头就回了自己屋,刚躺下没几分钟就睡著了…… 估摸著8点来钟的时候,李海鹏来了,陆玉香叫醒了陈燃,牛车也拴在了院子里,检查了一下东西,確认都齐全了,陈燃就招呼自己老爹和李海鹏出发了。 陈章虎赶著牛车,陈燃和李海鹏坐在车斗里,十多分钟以后,就来到了三道水…… 陈燃一队,李海鹏跟老爹陈章虎一队,分別往三道水的上下游走,临走前陈燃交代李海鹏道:“你看著点我爹,毕竟年纪大了,今天我们只搞石鸡,不搞鱼,鱼不好保存,以后再说。” 陈章虎不干了:“老子捉鱼摸虾的时候还没你呢,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操心你老子。” 李海鹏跟陈章虎来到下游以后,把裤腿挽到大腿根,把手里的香全部点燃,转头对陈章虎道。 “保爷,您就瞧好吧!老六这法子,保管让您开了眼!” 陈章虎打著手电筒跟在李海鹏的后面,看李海鹏將一把把的香每隔著一段插一把在岸边,他眼皮子都没抬:“你爸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给我说他弹弓打鸟的手艺全县都数得上號,结果呢?最后我跟他在山里跑了一圈,还真就打了个鸟。” 李海鹏嘿嘿一笑,没敢接茬。 陈章虎看了一会儿问道:“就这样把香往岸边上一插上就完事儿了?” “保爷,就这样,待会回来收就行了。”李海鹏忙答道。 陈章虎半信半疑的接过一把香跟著一起插,半个多小时后,陈章虎跟李海鹏这边的香就插完了。 李海鹏激动道:“保爷,准备收了,我们得收快点,老六那边一个人肯定收不过来,我们收完还得下去帮忙……” 等到收第一炷香石鸡的时候,陈章虎就不再说话了,这法子简直就是生了七八胎的老母牛,牛逼大了…… 也是多年的生產队长,陈章虎知道,庄稼丰收了就得抓紧抢收,不然一个大风,大雨,庄稼估计就得烂在地里。 所以这会也是不作声了,抓紧一起收石鸡。 等到陈章虎跟李海鹏把下游的石鸡收完然后去跟陈燃匯合,场景跟这边也是一般无二。 这会,他们的麻袋已经都装满了,五条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了,陈章虎低头瞅了瞅脚边的麻袋里装著的石鸡,又抬头瞅了瞅陈燃。 心里快速地计算,五条麻袋,一条麻袋最少都装了70斤往上,五条麻袋,將近400斤…… 陈章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早知道多带几个麻袋了。” 李海鹏嘟囔了两句就没再说话。他把剩下的几只丟进口袋,又凑到陈燃跟前:“老六,还剩下好几处都插了香的地方……” 陈燃站在原地瞅著李海鹏道:“剩下的装你裤襠里?” 李海鹏一想到一堆石鸡在裤襠里的场景,感觉一阵恶寒,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道:“算了算了,这些就够够的了。” 陈章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这场景给他的衝击还是不小的,五条麻袋全都装满了,还有没收的估计也少不了……… 陈燃看了他爹一眼,开口道: “爹,回了,把这几麻袋石鸡弄上去还得费一番力气。” 陈章虎没应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眼神复杂地望向陈燃。 “……谁教你的这个?” 陈燃一边把装石鸡的口袋扎紧,一边扯谎都不带犹豫的道:“余大爷教的。” 反正陈燃拿定主意了,以后说不清楚的事就把锅都甩给余大爷,反正余大爷肯定会给自己兜著的…… 陈章虎回头看陈燃。月光底下,陈章虎不太能看清小儿子的神色,所以也无从分辨儿子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李海鹏憋不住话,凑过来挤眉弄眼:“保爷,我觉得就是老六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法子估计就是他自己研究的……” “行了,屁话多。”陈燃打断他,“走了。” 李海鹏訕訕闭嘴,扛著麻袋,忍不住哼道,还真他娘的重。 陈章虎也扛著一麻袋石鸡,落在后头。 走出十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道水,石鸡的叫声从下游传来,一声接一声,和以前他每一次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又知道其实不一样了,亲自跟著儿子来了这一趟,他终於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哪怕没有他的哥姐,没有自己和他娘,他一样能在村里过得舒坦。 不说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本事,就光是他抓石鸡的这一手,这个夏天,他肯定就不少赚,別说卖出上次他们卖出的4毛5,就算四毛……那也是一笔大钱了。 陈燃在前面停下,回头等他。 “爹,走啊。” 陈章虎挺了挺腰,把肩上的石鸡放得更稳妥一些,然后应声道: “嗯,走。” 就这样来回了两趟,终於是把五麻袋的石鸡全都弄到了牛车上,陈章虎赶著牛车,车厢里坐著小哥俩,带著这一车满满的收穫往回赶…… 第20章 採购科长 等三人把牛车赶回陈燃家院子里,估摸著差不多晚上1点了,一次弄回来这么多的石鸡,把陆玉香和被吵醒了的阿太都给惊住了。 陈燃隨便解释了几句,就跟李海鹏把石鸡抬进院子里全部用水养上,陈章虎则是交代陆玉香明天早起给几人准备点吃的,就直接回屋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鸡才叫了两遍,陆玉香就把爷俩叫醒了,李海鹏也早就等在院里了,三人隨便吃了点东西,把麻袋搬上板车,正准备出发,陈章虎却又回了屋。 等到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提了枪,隨手用一个麻袋裹上,丟在车厢里隨口道:“带上,小心无大错。” 陈燃不得不感嘆,薑还是老的辣,老爹还是要比自己谨慎得多。 接下来一路无事,三人直奔县城工矿公司的家属区,在车上陈燃想了想说道:“今天咱直接卖5毛5,五斤以上五毛,爹你到时候给大鹏搭把手就行。” 闻言二人自然是没意见。 陈燃心想,四百三十斤,今天早上在家里称的,这又不是猪肉,想卖完恐怕不容易…… 天刚蒙蒙亮,家属区开始有人进出。 爷仨把石鸡从牛车上搬下来摆好,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车出来,陈燃立刻凑上去:“师傅,要野味不?石鸡,全都活鲜的,肉嫩得很!” 废了一番口水,最后5毛买了2斤,做成了第一单开张生意。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停下来的,问完价格就走,也有三斤两斤买的,等太阳都升起来了,陈燃一划拉,才卖了60来斤,三十一块五毛,照这个速度,四百三十斤要卖到后天晚上。 陈燃皱著眉头想了想,直起腰往家属区深处看了一眼。工矿公司是县里最大的国企,光家属楼就三十来栋,最后头还有2栋灰砖楼,住的都是干部。 陈燃起身道:“爹,你跟大鹏先卖著,我去后面转转。” 陈章虎眼皮子抬了抬:“去吧,我跟大鹏在这看著……” 陈燃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李海鹏立刻跟上去道:“老六,你是不是有门路?” “没有。” “那你进去干啥?” “我去看看大姐上班去了没,你跟我爹在这继续卖……” “那行……”李海鹏道。 陈燃走到灰砖楼家属区,绕过花坛,进了第三栋的单元门,一楼左手边就是大姐的宿舍,门开著,大姐正准备出门,看见弟弟来了,满脸的惊喜道:“小六,你怎么来了”。 “昨天抓了些石鸡,来看看能不能卖给你们採购科呢?”陈燃开口笑道。 “你是抓了多少,少的话估计你也不会来找姐了。”陈红英笑道。 “四百多斤呢……” 陈红英惊讶道:“这么多?” 陈燃点头笑著没说话。 “你到一单元三楼左手边那间找个叫张民强的,他是採购科的科长,这会他应该还没出门,你去了就说你是我弟,然后把你这事给他说,他会给你办……”陈红英抬头笑道。 “好。” 陈燃从大姐宿舍出来就往一单元去了,来到一单元三楼,敲了敲门,站在门边,没往里进。 约摸著一两分钟,门打开了是,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张科长,我姓陈,叫陈燃,落別村的。家里抓了点山货,想问咱们工矿食堂收不收。” 张民强打量了一下陈燃,十八九岁,问道。 “什么山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石鸡。就是冷水石蛙,燉汤清亮,红烧不散。你们矿上北方人多,应该喜欢的不少。” “至於你的地址,是我姐给我的,他也是你们工矿的,叫陈红英……”陈燃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这公然走后门,好像是第一回。 “亲姐?” “一个妈生的,应该比较亲了……”陈燃咕隆道 张民强一下子就笑了,说道:“哎呀,这自家兄弟,快进来快进来,有多少斤?” “四百来斤。” “收了……” 陈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懵了,这价也没问,货也没看呢就收了?我这不是走错门了吧? 隨即说道“张科长,要不咱先看看货,要是能收,您就收,不能收我再想別的法子……” 张民强道“叫什么张科长,叫张哥,老弟你拿过来的,肯定是好货……” “……” 这会的陈燃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自己的货好是好,但是这工矿採购科长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等来到家属区大门口,陈燃站在牛车边上说道“都是昨天刚抓了养著的,鲜活,死的我给你挑出来,我单卖5毛5,要是您能收,那就算5毛就行。” 张民强隨便翻了翻麻袋里的石蛙,笑著道“老弟,你这石蛙,收了,是好东西,也別5毛了,就5毛5。” 李海鹏差点跳起来。 “这还差不多剩下三百六七十斤,全要?” “全要。”张民强回头看著陈燃笑著道“待会你跟这个大叔还有小兄弟赶著牛车跟我走,把货送食堂,我开单子,你们去財务科领钱。” “那行吧……”陈燃总觉得这和自己想的打开方式不一样。 陈燃回头对陈章虎道:“爸,你赶车,我们跟张科长走……” 陈章虎应了一声就忙上前把石鸡重新装上牛车。 张民强突然拉住陈燃问道:“这是你爸?” 陈燃奇怪道:“对啊,应该是吧……” 陈燃也是被张民强这一问给问糊涂了。 张民强急忙转过身热情道:“叔啊,你这年纪大了,这种重活我们年轻人来就行,我来我来,您站旁边休息一下。” 陈燃“……” 李海鹏“……” 陈章虎“……” 陈燃心想,这年代的採购科科长都这么好打交道吗? “叔,您抽菸,这点活哪用您啊。哎,陈燃,你过来跟我搭把手,咱先把东西送过去。”一边说一边给陈章虎散烟。 “待会別急著走,这都快中午了,我让食堂炒几个菜,叔你们吃完了饭再回去……” 这会的陈章虎也是回过劲来,这张科长咋感觉热情得过了头啊…… 陈章虎有点没底,给了儿子一个隱蔽的眼神,陈燃示意老爹没事,但陈章虎总觉著…… 这事,这事他透著邪性啊…… 第21章 我想卖货,你居然想当我姐夫? 陈燃没敢麻烦人家张科长,跟李海鹏三两下把石鸡全都抬上了牛车。 张民强骑上了自行车走在前面,陈章虎则是赶著牛车跟上,没几分钟就到了工矿公司的办公区,张民强上前拍了拍保安室的大门道。 “老王,把大门打开,让我老叔把牛车赶进来……” 保安室探出个头来,一看是採购科的张科长,急忙应声道:“好的张科长,马上马上……” 一边说话,一边小跑著来到大铁门旁,將铁门打开。 陈章虎连忙把牛车赶了进去,找了块空地停下牛车,下车后陈燃忙道:“张科长,您看这货我送哪?” 张民强假装生气道:“都说了叫张哥,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我让老王陪你去食堂那边过磅,老叔就不用去了,这大热天的,到我办公室喝杯茶,过完磅老王会带你过来……” 说完转头对保安老王说道:“你带我老弟到食堂过下磅……” 李海鹏站著没敢动,压著声音问道:“老六,这张科长这也太热情了吧?” 陈燃轻飘飘答道:“估计跟大姐关係不错。” 这会保安老王也是不敢怠慢,他可从来没见张科长这么好说话过…… 急忙叫住陈燃:“小兄弟,你赶紧上车跟我往这边走……” “麻烦王叔了。”说完忙给老王递过去一支烟。 “应该的,哪有什么麻烦。” 说完带著陈燃和李海鹏往食堂走,到了食堂,称重的人打开口袋一看:“好傢伙,这石鸡品质真好,好些年没见著了……” 说完把几袋石鸡都上了地磅,四袋半的石鸡,总共称382斤,食堂的师傅让人把袋子里的石鸡全倒在大水池里,挑出死掉的单独称重,最后给签了一张375斤的单子。 陈燃拿著单子正准备走,旁边突然有人喊住了他。 “小六,大鹏,你们俩在这干嘛?” 陈燃回头一看是大姐,急忙上前道:“张科长让我们把石鸡送食堂称重,才弄好……” 陈红英皱著眉头道:“张民强呢?他没跟你过来?” 远处的老王跟食堂的胖师傅打了眼色,小声道:“这是陈主任他弟?” 老王轻笑著回道:“应该错不了,张科长今天亲自带著他来的,牛胖子,你小子刚刚还挑三拣四的,这一下得罪俩领导……” 牛胖子忙道:“那要不把死了的也算上?” 老王没吭声。 这边陈燃回大姐道:“张科长请咱爸去办公室喝茶去了……” “爸也跟你来了?早上你咋不跟我说?”陈红英瞪著弟弟道。 “那你不是没问嘛!”陈燃訕訕道。 要不是这会人多,陈红英都想给弟弟两巴掌。 陈红英回头对著食堂大师傅道:“牛师傅,你这边都弄好了吗?弄好了我就把人带走了……” 牛师傅急忙道:“好了好了,陈主任,刚刚不知道是你弟弟,有些刚死的都给挑了出来,要不……” 陈红英笑著道:“没事,牛师傅,该是啥就是啥,他就算是我弟也不能以次充好,那我这就把他带走了……” 牛师傅听陈主任这么说也是鬆了口气,整个工矿都说陈主任原则性强,看来不假…… 在去採购科的路上,陈燃实在没忍住就把今天见著张科长的事说了,完了说道:“姐,这张科长太热情了,爹跟我说这张科长脑壳有问题,不大聪明……” 陈红英听完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腰都差点直不起来,拍了一下陈燃笑道:“什么脑壳有问题,这二皮脸正追求你姐我呢,只是我还没答应……” 陈燃咕隆道“怪不得,我说怎么看著老爹比我还热情,那小舅子能跟老丈人比?” 陈红英扯了弟弟耳朵一下道:“什么老丈人,小舅子,我答不答应还两说呢。” 陈红英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直接就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人不错,姐你可以考虑考虑……”陈燃心想,总比上辈子那个酒鬼强得多,所以这辈子,陈燃怎么也不会让大姐嫁给那人,咋也得给搅黄了。 “再说吧。” 一看这样子,陈燃也知道,大姐肯定是对张民强有好感的,慢慢来吧,便也不再说话。 三人来到採购科,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了张民强的声音:“老叔,这茶是我老家那边寄过来的,你喜欢喝,我下次去看你给你带两盒。” “不用不用,张科长这太客气了。”陈章虎这会也顶不住了,无奈地回道。 三人刚一进门,张民强忙笑著道:“红英,你来了?我正跟老叔说你呢。” 陈红英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张民强,直接无视了他,对陈章虎嗔怪道。 “爸,你咋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就小六跟大鹏呢,你这把年纪了跟著他折腾个啥……” “他们小哥俩年纪小,我不放心就跟来了……” 这时候陈红英才对著张民强道:“抓紧把採购单签了,带小六去財务拿钱,我好带他们去吃饭……” 张民强笑著应好,忙接过陈燃手里的单子开始填採购单。 品名:石鸡。 规格:野生,活体。 单价:0.55元/斤。 数量: 375斤 金额:206.3元。 他签完名,撕下来带著陈燃就往財务走。出门时不忘给陈红英说道:“你別管啊,我叫小食堂炒上几个菜,待会我跟老叔喝几杯。”陈红英也懒得管他,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等陈燃跟张民强走后,陈章虎看了一眼自家大姑娘,这会他要是再看不出点什么来就怪了,“你跟这张科长正处朋友?” 陈章虎没什么牴触心理,自己姑娘都快30岁了,在农村这么大年纪还没结婚,陈章虎已经算开明了。 陈红英在老爹面前有点扭捏道:“还没呢,不过……不过他这人不错,没啥坏心眼,我想著先看看。” 陈章虎点点头道:“早些时候我还以为这小子脑壳有问题,等到这坐下来,三句话有两句在说你的事,我多少也看出来了……” 陈章虎沉吟了一下道“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合適就处著试试,不合適就早点断了人家念想,免得以后不好处……” 陈红英点头道:“我知道了爸……” 第22章 枪枪爆头 “小六,我听你姐是这样叫你的,我这样叫没问题吧?”跟陈燃走在一起的张民强试探道。 “那肯定没问题啊,张哥。”陈燃笑了笑。 接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海鹏,给了陈燃一个询问的眼神:“这兄弟是……” 陈燃拍了拍李海鹏:“张哥,这是我发小李海鹏,不是亲兄弟甚是亲兄弟,跟我吃一个妈的奶长大的……” 旁边的李海鹏接过话头道:“张哥,你叫我大鹏就行。” 张民强听陈燃这么说,忙笑著应了一声,然后咬了咬牙,在陈燃耳边轻声说著:“小六,张哥也不瞒你,我正追求你姐呢,但就你姐吧,一直没表態,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想法,你能给哥哥我分析下不?” 闻言陈燃也收了笑容:“张哥,你喜欢我姐啥?她人也不算怎么漂亮,而且都快30了,你一个大科长,想玩的话,找找小姑娘不好吗?” 张民强一听这话就急了:“啥叫你姐都快30了?我都35了,找什么小姑娘?我追求你姐那是奔著结婚过日子的,再说了,我就觉得你姐漂亮……” 陈燃急忙拉了拉张民强的袖子示意有人出来了,张民强哪管这些,他就怕这未来小舅子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想玩玩来著,到时候在陈红英面前一说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张民强没好气地,对著伸头出来看热闹的人道“去去去,有啥可看的,我跟我小舅子拉家常呢。” 看热闹的一看是张民强,忙把头伸回去了。 陈燃翻了个白眼:“我说张哥,我这还不是你小舅子呢!” 张民强訕訕的挠了挠头:“刚刚糊涂了,別给你姐说哈,但小六,你得帮帮哥哥我啊……” 陈燃想了想认真地看著张民强:“张哥,那我就直说了,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姐好,那没问题,我觉得你这人不错,我姐好像也有这个意思,但我话撂这了。” “假如你敢欺骗我姐的感情,別说我爸那关,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是张科长还是马科长,我一定跟你没完……” 旁边的李海鹏也投来一个审视的眼神,显然他跟陈燃想的则是一样的,因为那也是他大姐。 张民强一听这话,急忙拍胸口保证:“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小六,我对你姐比真金还真,你就看好吧。” 陈燃定定的看著对方:“那行,张哥,你这话我可放心里了,我到时候给你探探我姐口风。” 张民强激动地搓手“小六,那我跟你姐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啊……” …… 等到財务科拿了钱,张民强就先去小食堂招呼师傅炒菜去了,陈燃则是跟李海鹏二人回去叫陈章虎和陈红英。 在路上李海鹏开口道:“老六,其实我觉得这张哥其实人挺不错的,大姐好像也挺中意他……” 陈燃没说话。 等叫上了陈章虎跟陈红英,陈燃跟陈红英走在前面,陈章虎跟李海鹏落后一步在后面跟著,陈燃突然小声问陈红英:“姐,你对这张科长到底有没点意思?” “怎么想著问这个,张民强让你帮他问的?”陈红英好奇的看著陈燃。 陈燃则是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对他没那意思,今天这单生意我就不做了,我管他什么张科长不张科长的,他说的后续给你们食堂供石鸡的事我也给他拒了。” 从財务科出来,张民强就给陈燃说过了,石鸡虽然不像猪肉,不能天天吃,但工矿公司4000多职工,哪怕两三天吃一次,那用量都海了去,所以他让陈燃以后只要有就直接送过来。 陈红英看著一脸严肃的陈燃,內心感动,自己兄弟还是心疼自己的,要是换到一些別的人家,得到这种承诺,亲爹都能给卖了。 想到这些,陈红英笑了笑:“想什么呢?没你这档子事,其实姐也想跟他处著试试,毕竟你姐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是?” “再说了,张民强要是挟恩图报的人,你姐我也不能看上他啊……” 陈燃笑著撇嘴:“那就行,就算是做生意,那也不能拿大姐你的终身幸福做代价啊,再说了,就这屁大点生意……” 陈红英横了弟弟一眼:“就你心大,这生意还小啊,就你今天卖那几百斤石鸡,快赶上你姐我三个月工资了……” “既然想要做,就好好做,是做给自己看,也是做给爹妈看,更是做给那些看你没考上中专,准备看你笑话的人看。”陈红英严厉地说道。 其实陈燃没考上这段时间,村里也不是没人说怪话,陆玉香心里也憋著一口气呢。 “大姐,我知道。” 顿了一下试探著问:“那我给张哥……露点口风?” 陈红英不在意道:“那隨你……” 等来到小食堂,菜都上好了,桌上还摆著两瓶董酒,陈燃看了一眼老爹跟李海鹏还在后面,就把张民强拉到了个角落,小声在张民强耳边说:“我姐说同意跟你处处看……” 张民强激动道:“真的。” “我可先说了,张哥,我姐可不是看在你收我货的份上才答应你的,以前她其实就觉得你人不错……” 张民强直接挥手自信地打断了陈燃的话:“这不废话吗?你姐性格我还不清楚?他这是看上我的人品了,跟你有啥关係,她不是那样的人……” 陈燃不可置信的看著对方:“张哥,你这还没成我姐夫呢,就过河拆桥?” 张民强忙搂著陈燃肩膀亲热的张口说道:“那不能够,不能够啊,哥哥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说完小跑著凑到陈红英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红英……红英……你真同意了?” 陈红英眼珠子转了一圈“那要不,我再想想?” 张民强急忙道“別,別,別,不用想……” 陈红英笑著白了张民强一眼:“瞧你那熊样……” 张民强也不说话,一个劲地傻笑。 等到陈章虎跟李海鹏进了小厨房的包间,张大科长自然是急忙上前招呼自己未来的老岳父,陈章虎也看出来了,自己闺女应该是对这小张是上心了,反正他心里想著,只要姑娘喜欢就行,况且就今天一天看下来,这小子人品不孬…… 所以对张民强敬的酒也是来者不拒,等到饭吃得差不多,也就过去了个把小时,这时候的张民强也醉了。 (他)拉著陈章虎的手嘴里面叭叭个不停:“老叔,你放心,我这辈子……这辈子都会对红英好,您……您就放心把她交给我……” 陈章虎这会儿巴不得抽这小子两巴掌,这拉著自己说多少回了…… 陈章虎淡淡的回了一句:“你对她不好也没关係……” 醉眼朦朧的张民强愣了一下。 陈章虎瞟了一眼立在门后面的56式半自动步枪道:“你老叔我是民兵连长,百八十米远的活物,枪枪爆头……” 陈燃忙拉了一下自己这个未来姐夫:“真的……” 第23章 挖塘 这一下,张民强酒都醒了大半,急忙辩解:“老叔,那哪能,我以后指定对红英好。” 说完还向陈红英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生怕这未来老丈人生气了。 陈红英憋著笑:“爸,你別嚇他,他这人爱钻牛角尖……” 陈章虎也就是给这小子提个醒,其实对这小子暂时来说还是挺满意的,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燃便打岔道:“爸,咱估计得回了,回得晚了,怕我妈担心……” “那回吧……” 陈章虎说完,提起放在门后的枪就往外走,张民强跟陈红英把几人送到大门口,陈章虎回头看了张民强一眼,说:“你小子少喝酒,就你那酒量,在我们村都上不了大人那桌。” 陈燃跟李海鹏在一旁哈哈大笑,因为要赶车回村,李海鹏没喝,陈燃也就喝了半斤不到,要是小哥俩敞开了喝,张民强估计得喝桌底下去。 临走前陈燃给张民强说了,后面他一星期给工矿送一次货,反正这东西好活。 “路上慢些。”陈红英叮嘱陈燃道。 “晓得了。”陈燃隨口应付道。 眾人互相道別后,陈燃三人就直接出发了,因为陈章虎喝了酒,回去的路上由李海鹏赶车,走了有十来分钟,陈燃在车厢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海鹏,你爸不准你辞职是吧?” 李海鹏被这一问问得有些尷尬,毕竟答应兄弟好好的,一定跟著他干,没想到他爸直接一句给否了。 “老六,我爸,我爸就觉得……就觉得……” 李海鹏这会儿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结巴什么,不就是觉得不稳妥吗?有啥稀奇的,要是我我也不同意。”陈燃直接替他把话说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陈燃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没事,你爸的想法也没啥问题,你先好好上班,等我先趟趟道再说。” 李海鹏没说话,只涨红著脸闷头嗯了一声。 陈燃笑了笑看著陈章虎说:“爸,我想著,工矿这边三四千人,一个星期算两顿,那怎么都得要个3000斤4000斤的样子,我想在后院围个塘,不用挖太深,一尺来深,然后扯上点塑料布围起来就行,不然这石鸡没法存放……” “行,下午我叫上你李叔,周叔,要不多大会儿就挖出来了,等会过乡里面的时候扯上点塑料布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陈章虎现在算是知道了,小儿子这是铁了心留村里了,而且这一天下来,看这小子待人接物,都是个好把式,在村里也饿不死他,至於村里人的閒话,谁爱说说去,当了这么些年生產队长和民兵连长,他被人说的閒话还少了? 所以这会儿,陈章虎觉得,能帮衬著这小子的就帮衬著他点。 安排好了这事,陈燃从裤兜里拿出钱,二十张大团结,其他5毛1毛的,总共是258块6毛。有卖给工矿的那三百多斤的,有早上在家属区门口卖的,陈燃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揣进赶车的李海鹏兜里,剩下的两份想了想后自己揣了起来。 转头对著他爹嬉皮笑脸地说:“爸,你那份我就不给你了哈,回去给我妈……” 陈章虎在一旁,嘴都快气歪了,他也想著儿子能给个三块两块的,他还能去打打牌呢,陆玉香管著家,他陈章虎兜里也是没几个钢鏰…… 一旁的李海鹏却是急了:“老六,这次真不能拿这么多,我就出把子力气,你请个人帮忙才几个钱?” “咱兄弟不说这些。” 这时候陈章虎直接定了调子:“大鹏,拿著,你们两个跟亲兄弟也没啥大分別,以后还得指著你们兄弟能互相扶持,这回的先拿上,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以后如果还跟著小六做,怎么分配以后你们商量著来,你爹问就说是我让你拿的,他要是敢囉嗦你让他来找我掰扯……” 听保爷都这么说了,李海鹏也不纠结这个,反正这做兄弟的,也不是做一天。 这一路上也没发生啥事,陈章虎带的56半也没用上,等到了乡里,三人赶著牛车直奔供销社,扯了塑料布就往家赶。 等到了家,陈燃把卖石鸡的钱180多块往石桌上一放,正在院里嗑瓜子的阿太跟陆玉香脸上都带著几分惊讶:“这么多?” “大部分都卖给了工矿公司的食堂,给的价挺高的……” 等塑料布都从车上卸下来,李海鹏垂头丧气地来到陈燃跟前:“老六,那我先回去了。” “头抬起来,你那头都快垂到裤襠里了……” 这时候陆玉香也走了过来:“大鹏这是怎么了,咋一回来就这副样子?” “他爹让他继续在矿上干著,这傢伙生闷气呢。” 陈燃调侃著笑了笑。 陆玉香一把提著李海鹏耳朵:“你爹这么做是对的,小六这活计谁知道能干几天?在矿上收入稳定,以后能吃商品粮,有啥不好的?” 陈燃在心里面吐槽,以后想转成农村户口的多了去,只是这话不能说。 李海鹏嘀嘀咕咕:“跟著老六,这一天顶我矿上两月……” “你这孩子,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了,先回去吧,你爹一个人在家,怕是也等得心焦了。”这会陆玉香直接赶人了。 “那我走了乾娘,保爷……” 等李海鹏走了以后,陈燃跟陈章虎在院里坐下,陆玉香给爷俩泡了茶,陈燃把桌上的钱推到陆玉香跟前。 “钱分了三份,大鹏一份,剩下的两份都在这了,我爹那一份我没给他。” 陈燃一边跟李海鹏陈章虎把牛车上的塑料布往下卸,一边跟陆玉香说著话。 陆玉香瞅了一眼陈章虎:“给你爹干嘛,他一个亲爹帮儿子的忙,这钱他好意思收?” “再说了,你爹又不会花钱,给他钱也没用,这钱妈给你存著,以后给你娶媳妇儿。” 说完陆玉香就把钱收了起来。 老太太也在一旁声討陈章虎:“你是他爹,帮他累死了都正当正份的,还要他钱,他这刚开始做事给你分什么钱,你就这么当爹的?” 陈章虎委屈地说:“我说老娘啊,我这不是没要嘛,你偏心眼也不能这么偏吧?他是你亲孙子,我还是你亲儿子嘞……” 陈燃跟陆玉香在一旁笑得都快岔了气,老太太也是笑著说道:“没个当爹样……” 陈燃接著又把今天去工矿公司卖石鸡的事,完整地给老娘说了一遍。 等到陆玉香听陈燃说他大姐谈朋友了,就是他们工矿公司的採购科长,忙回头看了一眼陈章虎求证。 “嗯,看著不是个孬人,到时候她领回来你自己斟酌。” “对啊,妈,到时候你自己掌掌眼不就好了?” 听得爷俩都说人还不错,陆玉香也放心了,姑娘她爹觉得不错的人,应该也大差不差。 “妈,待会我爸他们在院里挖个塘,你晚上多弄点饭菜,准备点菸酒什么的?” “挖个塘干嘛?” “以后一个星期我才给工矿公司送一次货,得弄个塘把石鸡养著。” “那行。” 几人坐院里合计了一下,觉得挖个40方的地方就差不多了,商量完事的陈章虎也出了门,找人去了…… 第24章 不想奋斗了 陈章虎走后,陈燃突然想起来,老妈说过,咸菜缸里的石头,阿太架子床底下还有很多一个样的。 想到这,陈燃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忙问阿太道:“阿太,我妈压咸菜那石头哪来的呀?” 老太太想了想:“你是说我架子床底下那些黑石头?” 陈燃点头不停:“对对对,就是那个石头。” 老太太满眼都是回忆:“那个啊,以前我们这地界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那时候咱家你爷,还有你大爷、二爷一起开了个马店,从云省走西广、粤省的客商都搁咱这歇脚。” “有一回,过路的一个马队,得有好几十匹马,十好几人,在咱家马店闹事,你爷那是什么人……”说到这,老太太眼睛里满是光彩。 “这我知道,我虽然没见过我爷,但以前在龙潭边听那些老爷子吹牛。”陈燃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还有句顺口溜来著。” “陆家的银子,陈家的枪,余家的读书人,苗家的娼。” 老太太笑了笑:“是有这么个说法,陈家的枪其实要从你太爷那辈算起,其实说白了就是……土匪。” “哪怕后来下了山,那十里八乡的也没几个人不怕你爷的,在咱家马店闹事那还得了,这帮客商砸了马店的东西就走了,你爷和你大爷回来知道这事,直接带著伙计追到永镇,全给绑了回来,后来中人说合,赔了损失,你爷哪里肯轻易放饶,最后这几垛马的石头也给扣下了……” “那我爷没说这是啥?”陈燃好奇地问道,因为陈燃想来,他爷好歹也是个大响马,啥没见过,会不认识这东西? “你爷跟你大爷他们组织队伍上战场前给我说了一嘴,说那石头是好东西,得收好嘍……”说到这,阿太的眼睛里面也是一阵的黯然。 听著这话的陈燃也是一阵的唏嘘,陈燃的爷爷,大爷,二爷,大爷二爷家的七个堂伯,1937年带著以前的兄弟投了军,出时六十八,归来无一人,全部把命留在了沪市。 前几年大太,二太也都故去了,大爷二爷家也没了后人,唯一的一个堂姑姑嫁到了粤省,也是多年不曾有音讯了。 也不知道,当年大爷二爷在沪市有没有留下血脉…… 陈燃收拾了一下情绪:“阿太,那些都过去了,我爷他们会在天上保佑我们一家的。” 陆玉香也急忙上前给老太太轻拍后背,年纪大的人,最是不能激动。 老太太拍了拍媳妇儿的手,温声道:“你爷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这么出息,这老东西估计要得意坏了。你爷他们积了大德,才出了你们几个读书人。” 说完转头看了看陆玉香,道:“也要谢谢你,玉香,你给老陈家养了几个好娃儿……” 陆玉香眼睛也是红了,她前些年也是吃过大苦的,心里感激,老太太是懂她的。 陈燃也怕老太太情绪出问题,忙打趣道:“这是干啥呀?我爷保佑,今天有大好事……咋还哭上了。” 说完走到院门口四下看了看,顺手关上院门,回到桌边拉著老太太的手轻声道:“阿太,我爷留下的那些石头真是宝贝,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都是翡翠原石。” 翡翠老太太当然知道,她给陈燃的樟木箱里就有,但这原石她就不怎么清楚了。 “就是这石头里面能切出来翡翠。”陈燃急忙给二人解释。 “真的?”陆玉香惊呼一声,復又急忙压低了声音道:“那石头开出来就是翡翠了?” “嗯,但开出来好不好,能开出来多少,说不清……” “那也是好东西啊”陆玉香道。 “对,反正是好东西没错了,要是开出来好的,妈,咱家就真的发了……”陈燃笑呵呵的说道。 “快带妈去好好研究研究……”陆玉香急忙道。 老太太也拿这儿媳妇没办法,这么些年,除了嘴厉害了点,其他的都挑不出啥毛病,她也懒得管了。 待三人来到老太太的房里,陈燃趴到地上往里一看,好傢伙,得有个一二十块,大的有篮球那么大,小的就拳头的大小,陈燃拿出两块,仔细地按著前世知道的翡翠原石的模样核对,確认了……就是翡翠原石。 这堆原石不光有黑皮的,还有红皮的,黄皮的,白皮的…… 陈燃內心小小的激动了一把,这怕是不用奋斗了吧,再一想,这能不能开出翡翠来还两说呢,就算开出来好的,这年头的卖价,卖出去也是亏得慌。 想到这些陈燃激动的心稍稍平缓了一下。 但这时候阿太的话语,幽幽地传进陈燃的耳朵里:“这石头要是值钱的话,那后院那牲口棚也得拆了,牲口棚的后墙根也是这石头垒的……” 听得这话正蹲著看石头,准备起身的陈燃一个趔趄,爬起身对著阿太说道:“牲口棚那后墙根全都是这石头?” 陈燃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燃家牲口棚那后墙根可是1.5米高,8米宽,那得多少石头,等来到后院进了牛棚,检查完整个牛棚后墙根,陈燃转过头对著老太太幽怨的道:“阿太,我不想努力了……” “……” “我想躺平……” “啥叫躺平?你这娃儿糊涂了吧……”陆玉香疑惑道。 “……” 陈燃也就是突然受了这么个衝击,不说两句俏皮话这口气出不来,听到陆玉香问,忙笑著说“没啥……” 三人到得前院坐下,陆玉香道:“那玩意真值钱?要是值钱的话,晚上就让你爸把那牲口棚拆了……” 陈燃挠著下巴嗤了嗤牙:“拆肯定得拆,正好趁著今天挖塘,別人也不会起疑,然后搬到碉楼里得了……” “碉楼里怕是不稳妥吧?” “那就我跟我爸,今天晚上在后院挖个坑把塔埋了,不然以后真有识货的看见,得出乱子……” “这样也行。” 陆玉香想了想也点头道。 陈燃看著陆玉香,“妈,这事给我爸通个气,我大哥他们就先不说了,人多嘴杂,省得麻烦……” 陈燃倒不是怕哥姐来爭想独吞,就是怕大哥他们一个枕边风,传得到处都知道,那时候就麻烦了。 陆玉香白了一眼陈燃:“你才吃几碗米?你都懂的道理老娘会不懂?” 阿太更不用说,她巴不得全给她小孙子才好。 陈燃微微鬆了口气,这事先不去想了,这时候陆玉香嘆了口气道:“哎……要是你外公的东西还在,那才是真值钱……” “……” 陈燃一动不动地盯著陆玉香,就想问一句,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因为他外公当年藏的东西。 他还真有些线索…… 第25章 小贱贱 既然不能马上变成钱,激动了一阵的陈燃也冷静了下来。 正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暂时不打算出手的话,他在那也不会长脚跑了。 所以陈燃在跟陆玉香交代了陈章虎回来的话先別露底,等挖完后院的塘再说,出了门,沿著家门前的石板路一路往龙潭那里去了。 网络时代要找消息刷手机,这年头,哪里有老头老太太,哪里就有消息,所以龙潭边的大香樟树下,就是村里的广播站,等来到香樟树那里,这时候早就围满了吹牛打屁的老头老太太…… 七八月份大热的天,龙潭边这大香樟树下,就是老头老太太最爱来的地方,有摇著蒲扇纳凉的,有下棋的,围成一堆打字牌的。 当然也有著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谁家猪吃了谁家菜,谁家婆姨不检点,谁家儿子买不起三转一响討不著老婆的。 这样的都是一些妇女,大男人谁閒极无聊了去跟这些婆姨聊些家长里短的。 陈燃就喜欢这样的农村氛围,上辈子加这辈子估计都会喜欢著,改不了,也不想改,相比於上辈子单元楼住了五年,连隔壁邻居一面都没见著,名字都不知道叫啥,这样的日子让陈燃觉得更有“人味儿”…… 陈燃找了个石墩子靠著树坐下,叼著根烟,正愜意地看著老头们打字牌,不远处的妇女堆里这时候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嬢嬢们,你们听说了不?” 这声音本来很粗獷,但刻意压低了喉咙,听著有点太监没阉割乾净的感觉。 “啥事小建建(本地话都二声)。” “快说快说,好久不听你讲长短,浑身难受。” “怕不是又要现编个故事来誆嬢嬢们了吧?” “小建建的消息稳得很……” 小圈子周边的妇女七嘴八舌的问道。 陈燃听著这七嘴八舌的谈话,也是好奇的转过头去瞧,这一瞧不打紧,陈燃也乐了。 眼前被一帮妇女围著的,是个个子不高的青年,估摸著有个160公分,也就十八九岁,长了一张马脸,偏偏配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这会的少年正坐在香樟树隆起的树根上,左顾右盼的小声说著。 “我跟你们说,这回的消息,稳得起,稳得起啊……曹寡妇知道吧?麻三跟她那个了。” “哪个了?” “快说快说,哪个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们这帮小嬢嬢,老嬢嬢不比我这么个小雏子懂得多啊?就是……” 这傢伙一边说一边还挺起了胸口,扭了两下肩膀和屁股,半闭著眼睛,做出一脸享受的样子,鼻子里还像鸡被捏住脖子似的啊……啊…了两声。 “哎呦喂,遭了个大罪的……” “你爸给你起这名一点没起错。” “你这挨千刀的,笑死我了都……” 围著少年的妇女们笑得前仰后合,捂肚子的捂肚子,拍大腿的拍大腿,也有那估计第一次挨著听的年轻姑娘轻轻呸了一声,满脸通红。 “真的,真的,你们別不信哈,这回的消息真的稳得起……听说麻三他老婆直接打上门去了,抓了曹寡妇一个满脸花,麻三还被他老婆吴素芬用门槓子敲了一槓子,现在还躺床上呢……”这傢伙怕这些嬢嬢们不信,忙咬著腮帮子补充道。 “怪不得这两天没见著曹寡妇上工,原来是偷汉子被逮了啊……” “活该,看她这回还有脸见人没。” “我就说这寡妇不是好人,见著是个男人就发春。”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队跟人家八队一起堵田水,她见著八队队长陈章虎,胸口那对招子都快挺天上去了……” “对对对,生怕別人不知道她那对招子大似的……” 陈燃在大香樟后面坐著,听得肚子直打颤,不过,这好歹也解决了自己这桩心事,陈燃也是觉得心里一松,不过这帮子老娘们小媳妇儿,说话也真是他娘的生猛。 陈燃在旁边吃別人的瓜正吃得香呢,谁承想这瓜吃著吃著,就吃到了自己头上。 “哎,对了,你们知道不,听说这八队队长陈章虎家么儿,这不是前段时间考学没考上,跳河了,差点人就没了……” “真的啊?” “那肯定啊,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他家这么儿没啥子用了,这就跳河了?” 陈燃在树后边听得也是一阵的无奈,这谣言害死人啊,自己一个老爷们倒是无所谓,要是个女娃儿那估计得真去跳一回了。 正想著要不要站出去解释解释,刚刚说曹寡妇风流韵事的青年却跳了出来。 “谁他娘的王八蛋造的我兄弟的谣?他全家跳河了我兄弟都不会跳,放他娘的屁……” 被妇女们叫小建建的青年瞪著眼睛、拧著眉头,怒气勃发地道,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干仗的意思。 刚刚出言的妇女忙道“又不是我说的,咋那么大气性呢?” “三婶儿,传別人的谣我管不著,传我兄弟?……不行,那是我斩了鸡头,拜了把子的兄弟。” 叫小建建的青年强硬道。 “散了散了,没心情跟你们扯了,” 叫小建建的青年皱著眉头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家管自家……” 陈燃在樟树后面,听著自己兄弟的话,心里別提多妥帖,自己这两个兄弟,上辈子带这辈子,都不带悔的。 陈燃从樟树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小贱贱。” “哪个张倒逼触老子霉头……”这傢伙抬头就是一句本乡本土的问候。 等抬起头看见是陈燃,他惊喜道:“老六,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有一会了,听你跟这些嬢嬢摆得挺美……” 雷建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稳得起嘞……” 接著他双手勒住陈燃的脖子:“真没跳河?” “这不废话吗?” “这就好,我说我兄弟不至於这么点风浪都扛不住嘛”雷建闻言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气,说起来轻鬆,但真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燃看著雷建嘀嘀咕咕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 三年级,他跟雷建还有李海鹏学著水滸传小画本,斩了鸡头拜把子,当时还偷了家里打鸣的公鸡,为此还挨了陆玉香的一顿竹笋炒肉。 现在想来,那竹笋炒肉吃得不亏,那大公鸡,也死得不冤…… 第26章 要分地了 两人结伴来到龙潭边坐下,这会龙潭边洗衣服的,洗菜的基本都走了。 雷建开口问陈燃:“那这次没考上,有啥打算?” “准备留村里了……” “留村里?” 陈燃伸了个懒腰笑道:“对啊,怎么都能养活自己吧!再不济,跟著你学打猎也行啊。” 雷建目瞪口呆:“就你还打猎?你快给我拉基八倒吧,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你他娘的不会以为,腰里面別个死耗子,你就是猎人了吧?” 陈燃满头子的黑线,被这狗曰的鄙视了。 “我不会,你不会教啊?” “我倒是愿意教,但是我怕你吃不了那个苦。再说了,劳资都还是个二马刀呢?怎么教你?教你怎么餵饱山里面的猛兽?”雷建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教算逑,劳资还不学呢……” 雷建急忙抱住陈燃的手,满脸諂媚道:“教教教,哥,我教,那你改天先跟我去看个狗,我先教你看狗行不?別的东西到时候我让我爹教你,我真教不了,我怕你进山餵了狼……” 陈燃一脸正气的说道:“小贱贱,劳资愿意跟你学,那是给你面子,晓得不?” “你再叫我小贱贱,劳资跟你急……” 陈燃下巴一扬:“你跟海鹏叫了劳资十几年的老六,我都没跟你俩急,你急个我看看?” “不急不急,你们哥俩叫我贱贱是我的荣幸。”雷建咧著嘴哈哈大笑。 事实上,整个村没几个人能叫他小贱贱,別看雷建个子比李海鹏和陈燃小很多,但要是认识的人,在他们三人当中,最怕的还是这个小贱贱。 因为这傢伙在三人中,最狠,最阴,最……贱…… 从小打架,这傢伙总能想些招让人把他记得死死的。 雷建估摸著,陈燃也就是这次没考上,心气不顺,反正就当过几天带著他散散心好了。 陈燃则是心想,小贱贱,到时候劳资要惊掉你那双眼泡子。 陈燃这时候才想到从家里出来的正事:“晚上你吃完饭来我家找我,有事给你说。” 陈燃其实就是来找这傢伙的,就这傢伙那贱样,大樟树底下一找一个准。 “啥事,现在不能说?”雷建好奇了。 陈燃看著这个二百五道:“好事,我还能害你不成。” 雷建严肃道:“那不能,你得我如得村里半壁江山,你怎捨得害我。” 这话听得陈燃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燃道:“就这样,吃完饭记得来。” “行。” 说完陈燃背著手吹著口哨回了家。 等到了家,陆玉香在前院洗腊肉,陈燃问陆玉香陈章虎回来了没。陆玉香头也没抬:“后院呢。” 陈燃看了看周围,才蹲下假模假样的帮著陆玉香洗腊肉:“你还没跟我爸说那事吧?” “屁话。”陆玉香看陈燃那眼神好像就在说,“你那智商能不能少隨你爹点。” 陈燃无语,自討没趣了,悠哉悠哉的来到了后院,看陈章虎已经带了李国元,周老大在挖塘了,陈燃分別跟几人打了招呼,才蹲在一边:“爸,要不要我帮忙?” “你可拉倒吧,我怕你干我脚面上。” 陈章虎一脸的不信任。 旁边二人也是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燃笑了笑:“把你可別瞧不起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陈章虎打断了陈燃的吹嘘:“別说三十年,六十年河西的都干不过我们河东的。” 陈燃在一旁撇撇嘴。 这时候周老大开口道:“虎哥,你们挖这么大个塘干嘛?这也不深,存不住水啊。” 李国元倒是知道点,他家那小子这两天就拿回去100多块钱,他也知道陈燃把石鸡卖工矿食堂的事,但他大哥陈章虎都没说话,他更不可能说这事了。 陈章虎这时候也隱蔽的看了一眼儿子。 陈燃也没藏著掖著:“周叔,我这塘子用来关石鸡的。” 周老大一听:“你这塘子关石鸡倒是没问题,但关几个石鸡要不了这么大吧?” 陈燃笑著回道:“周叔,我这是准备多抓点,拿去卖呢!” “这东西还能卖钱?” “那肯定能啊,你叫你家阿乐有空也去抓点,我这可以收,3毛5一斤收,有多少收多少。” “真的,等我塘挖好了,明天就开始收。” 周老大惊喜道:“这石鸡一晚上怎么滴也能抓个十斤八斤的啊。” “那我给阿乐说说,这反正不花啥力气,明天我让他给你这送过来” 陈燃点点头:“行啊周叔,倒是我这得一个星期才能结一次款。” “那没问题,还能信不过你还是啥的?” 周老大笑呵呵道。 陈章虎皱眉看了一眼儿子,没说话。 陈燃看到陈章虎的样子,知道他在想啥,直接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说完这些,陈燃也不再说话了,老爹他们忙著做事,再多吹几句,怕是得挖到半夜去。 看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聊,就起身到前院陪陆玉香说话去了。 和陆玉香聊了一会,陆玉香突然看著陈燃:“儿子,哪知道你这回铁了心留村里了,妈也不劝了,但是你明年就虚20了,以前想著,你怕是能和沈老哥家姑娘有点说道,现在这情况怕也不成了。” “你也是以后要当家的人,要不娘给你介绍个媳妇儿?”陆玉香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陈燃没想到陆玉香会问这个,一时间也麻了爪:“妈,我还小呢,不急哈。” 陆玉香瞪了儿子一眼:“还不急?老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两岁了。” 確实,老妈跟老爸结婚的时候好像是才16岁。 陈燃看了一眼陆玉香,小心道:“我说老妈,你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啊,你那时候是流浪儿童,找个人嫁了才是最好的,起码不用挨饿不是?” 陆玉香没想到这小子说这一出,等反应过来直接就是一个巴掌拍背上,“找抽呢不是?什么流浪儿童,老娘那是家道中落。” “对吧,所以说情况不一样嘛,以后再说。” 陆玉香也知道一次肯定不成,以后慢慢来吧。 等到了快下午六点的样子,后院的塘也挖好了,剩下点收尾工作陈燃跟陈章虎都能做,所以吃完饭后,李国元跟周老大都说家里面有事,先回去了。 陈章虎这时候看著儿子,“你今天跟周老大说要收石鸡是真的?” “真的。” 陈章虎眉头都皱出了三道槓,严肃道“小子,你当投机倒把是小事?” 陈燃喝了口茶,看著自己老爹轻鬆道:“现在政策都放宽了,你没看城里都开始有个体户了?再说,就算是抓投机倒把也抓不到我头上,放心。” “真有把握…” “真有,你以为你儿子小命不值钱啊?我怕死著呢?” 陆玉香拍桌子喝道:“浑说什么呢?” 陈燃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等了片刻,陈章虎说了句话把陈燃跟陆玉香都震住了。 “明天我要到县里面开会,听大队长的意思,要分地了……”陈章虎轻声道。 第27章 没见过高兴死的 “要分地了?” 陆玉香跟陈燃两人都觉得很惊讶,陆玉香更多的是惊喜,因为从一个土地最多的人家,变成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流浪儿,陆玉香对土地有执念。 上辈子陈燃就知道了。 陈燃则更多的是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直到年底才分的地,开始大包干,当时他们家6口人,按人分了8.1亩,按劳分了5.4亩,合计是13.5亩。 之所以能记得,是因为分到地的当天,陆玉香到家后在家里念叨了一整天,抱著陈章虎哭了一个多小时,以前陈燃不明白,后来陈燃明白了。 小时候陈燃因为没有外公外婆,被同学笑话过,回家问陆玉香为什么自己没有外公外婆,陆玉香每次都只是温柔地摸著儿子的头,也不说话。 等上辈子陈燃老了,才明白。 自己没有外公外婆,会去找妈哭,陆玉香也没有外公外婆,但她的爹妈听不到她哭…… 所以看著陆玉香这么激动,陈燃轻轻地捏住陆玉香的手,“妈,这事还不一定,等我爹明天开会回来再说……” “嗯。” 老太太这会也激动,嘴里不停的念叨著阿弥陀佛,这会儿的话,已经开始在跟陆玉香討论八队的哪块地肥,哪块田好放水了…… 陈燃也觉得,听他爸这么说,土地下放应该就在眼前了,必须抓紧积累出第一桶金了。 待陈章虎说完,陈燃挤眉弄眼地看著陈章虎,“爸,要我说,要是真分地,咱家就要点那旮旯地算了,那些肥的旺的咱就別爭了,兴许大队书记看你懂退让,多分你点也说不定呢!”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玉香这会是真来了兴趣了:“呦呵,啥时候这么肯吃亏了?这不像我儿子啊。” 陆玉香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別人对他千般好,他对別人就万分好,但有一点,认死理儿,別人的是別人的,他也不要,但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谁也別跟他爭。 从懂事起,谁要是敢抢他的,他就敢拎著石头跟你干仗,为此陈章虎没少揍陈燃,陆玉香也经常骂儿子,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见”。(农村意思就是抠) 但甭管陆玉香骂得多凶,陈章虎打得多厉害,也甭管你是谁,谁来都喊不住,他死活都要跟你掰扯清楚。 陆玉香虽然骂得凶,但其实心里对陈燃最满意,她就见不得老大那软蛋劲,陆玉香自己从小的经歷告诉她,这世道,你声音低一分,別人就敢高一分,你要是个软柿子,別人就敢在你头上拉屎拉尿,说不得都活不下去。 陈燃小时候阿太也总是笑著说,我家小六长得最像他舅祖祖,性格最像他阿爷,招人喜欢著呢…… 陈燃歪著嘴笑笑,“妈,你这是门缝里看人了吧,咱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 陈章虎直接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陈燃,“別给我整这不阴不阳的,说人话,我还不知道你?能憋了好屁就怪了。” 陈章虎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心肠不坏,但可不是菩萨心肠。 陈燃正襟危坐,“爸,你说咱这往县城的路好走不?” 陈章虎皱著眉头想了想:“不好走,从村里到公社都是黄泥路,晴天还好,只要下雨,牛车都不好走,別说人了,公社到县里那段砂石路好一点。” “爸,我们村是整个六安县的东大门,六安县有全省乃至整个西南最大的煤储量,铁路我不敢说,但公路,我们六安一定会打开东大门,这路一定会扩,一定会修,如果土地下放,一定要不了多久就要动工,爸,要是我,我一定赌沿线的旮旯地……” 陈燃斩钉截铁的盯著陈章虎道。 陈章虎被儿子说得瞳孔一缩,不是觉得儿子胡说,是觉得儿子分析得太对,起码有八成的可能…… 一旦要从县城打开东大门,落別村是一定绕不过去的,因为从县城往东走省城,只能走这个槽子里面,周围全是大山,工程量太大。 只要走落別村,路线基本就固定好了,因为就华山一条路,没得选,沿线大多都是旮旯地,但要是修了大道,那就两说了…… 陈章虎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小儿子,这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不能再当小孩子对待,他的眼光,魄力都不是他两个哥哥能比的,可惜了…… 陈章虎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等我研歷下……” 又怕自己的立场不够坚定,打击了儿子的信心,忙又补充道,“你这想法我觉得可行,在外面跟人摆寨別乱说……” “爹,我知道。” 看陈章虎认可了自己的想法,陈燃也是鬆了一口气,起码先迈出了第一步。 一旁的陆玉香不是很懂两父子说的什么,但发现自己男人看儿子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郑重了…… 虽然听不懂,但陆玉香知道能分地就行,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正准备给这爷俩一人泡杯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同时用手肘推了推儿子。 陈燃被陆玉香这么一推,也想起来了,还有事给老爹说呢。 “对了,爸啊,还有个事跟你商量。” “啥事?”陈章虎好奇道,这刚刚的好消息这么快就消化完了?这娘俩这么沉得住气了? 陈燃捏了个锤头放嘴边,轻咳了两声,“爸,我想把咱家那牲口棚拆了。” “你这孩子,一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拆我那牲口棚干嘛?” 陈章虎皱眉,刚刚还夸这小子长大了,原来还是这么的不著调。 陈燃组织了下语言,就把发现家里有翡翠原石,原石怎么来的,除了阿太床底下,牛棚的靠山墙也全是原石,对陈章虎和盘托出。 陈章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是兴奋,一会又是懊恼,最后满脸涨红一脸的鬱闷…… 最后憋出来一句:“妈拉个巴子。” 最后没好气地看著陈燃:“你小子读书的时候那么省心,怎么这才没读书几天啊?天天他娘的给老子放大卫星,你爹我也是快60的人了,受不了这一惊一乍的……” 陈燃伸手拿过石桌上的瓜子一边磕著一边说道:“我还想著先不告诉你,怕你听了激动受不了,但我妈说她没见过高兴死的……” 陈章虎:“……” 陆玉香:“……” 第28章 发烧了 陈章虎跟陈燃合计了一下,觉得那牲口棚的墙还是先不拆,都这么些年了,也没人认出来那是啥东西,不至於说这两天就给认出来…… 约摸著晚上七八点钟,雷建来找陈燃,陈燃正在院里面准备抓石鸡的东西。 雷建垂著手蹲在陈燃家马槽上:“你还会这个?” “那当然会,待会就让你服服帖帖的。”陈燃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说道。 “咱哥俩不说二话,晚上的收穫你占三成,我这里边还有一些人情活路在里边,我占七成,怎么样?” 雷建满不在意的瘪了瘪嘴:“你说了算。” 在他想来,这抓个石鸡,能有多大点收入,以前自己也抓过,一晚上能抓个几斤,那玩意当时供销社又不收,拿到乡里面卖,2毛钱一斤都卖不了,还得被打倒办那些人追著跑。 还不如山里装个陷阱捕个穿山甲来的爽快利落。 陈燃也没解释,跟雷建把东西都装上牛车后就出发了。 等到收货的时候,雷建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回来的路上,听了陈燃说了这东西往哪卖后,雷建知道,这生意完全就是捡钱,雷建心里一盘算,郑重道:“老六,这三成我不要,你给我个三块两块的就成。” 陈燃一边赶著牛车一边说:“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让你拿著你就拿著,爽快点行不……” “这太多了……” 陈燃眼睛直视前方,头都没回,“就像你说的,咱俩是斩了鸡头拜过把子的兄弟,別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咱兄弟以后还有的是赚钱的机会,比这多得更多的钱,再说了,前几天海鹏跟我弄我还算了这傢伙一半呢。” “那不一样,海鹏那脑子是傻的,不说別的,就这一晚上三百多斤,这一季就多少收入?拿你这钱我亏心得慌。” 陈燃直接打断道:“钱哪里赚得完?这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要也成,后面我也不叫你了,他娘的。” 雷建忙討饶,一脸浮夸。“行行行,我要,我要还不成,咋还急眼呢?这送钱给我我乐意得很……” 但心里,雷建觉得,这就是他雷建的兄弟,不然谁没事把钱往外推,自己那个亲大哥,倒是娶了媳妇后就把自己跟阿爹还有小妹,从新房往老房子推……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家,把石鸡往新挖的水塘里一倒就完事了,因为就俩人,所以就二百七十多斤,不到三百斤,找了个本子把数记上,陈燃就让雷建抓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继续。 今天回来的路上,倒是遇到些村里的熟人,陈燃也没遮掩,直接就说了,这石鸡能卖钱,让他们不怕麻烦就自己抓点到乡里,县里卖,要是怕麻烦,抓了直接给送他家里,他3毛5一斤收。 听了陈燃这么说的人,也都是兴奋的直搓手。 至於抓的方法,陈燃知道,后面肯定瞒不住,抓的人会越来越多,总会有注意到的,但现在他可没无私到全告诉乡亲们。 毕竟这石鸡也不是说抓不完,能自己多抓点就先多抓点。 陈燃来到前院,阿太跟陆玉香都还没睡,陈章虎倒是因为明天要去县里开会早早的睡了,陈燃交代陆玉香道:“妈,你明天上工回来,要是有人送石鸡什么的过来,你就帮著收一下,3毛5一斤收就行,1两5以下的不要。” “不过你给他们说清楚,没有现钱,得一星期才能结一回。” 陈燃想著,要是多大的都收,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附近的石鸡就得被抓绝种了。 陆玉香也知道了儿子要收石鸡,但陈章虎都说没事,陆玉香也不多问,只是点头道:“行,你明天多睡会,你这啥时候遭过这罪了?” 陆玉香满脸的心疼,这孩子,这才几天啊,看著都瘦了一圈。 陈燃倒是不觉得,“没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两天熬夜確实多点,以前本来也没干过啥重活,这两天確实是腰酸背痛,不过等过段时间適应了就好了。 阿太也在一旁说道:“你自己好好休息,明天有送东西来的,我也能帮忙著收,我这一天又不上工,这老骨头重的干不了,称个秤还是能行的。” 陈燃应了声好也就洗脸上床睡觉了,今天他自己也是感觉一身的酸痛。 等到第二天,陈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头疼得厉害,身上也比昨天更酸痛了,全身都没力气,喉咙更是火辣辣的痛,陈燃知道,自己这大概是发烧了…… 挣扎著从床上起来,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嗓子疼得厉害,准备到前院缸里舀瓢水喝,等到了院里,老妈陆玉香正跟阿太在院里面收石鸡。 院里面这会提著石鸡上门的得有七八个。 “你这就是早上给你挑出来的,估摸著都还没一两重,你这是消遣我来了?这收不了,这收了卖谁去?你这收了我还得倒贴钱。” 陆玉香高声道。 这会正过秤的是九队的杜三牛,这傢伙今天是第二次来了,也是个不老实的,早上卖了一次,这会来卖估计是想趁著陆玉香忙,想鱼目混珠呢…… 陈燃怕陆玉香发火,忙上前虚弱的道:“三牛哥,你这想赚钱也不能让我家亏钱对吧?” 杜三牛一看陈燃出来,也是满脸的尷尬,提著东西就走了。 陆玉香正想喊陈燃帮著把刚过完秤的那些先弄后院去,一看陈燃的样子,就慌忙把秤扔地上了。 “么儿,你这脸怎么这么白?”说完急忙把手贴在陈燃的额头上。 “哎呀,这么烫,这是发烧了,先吃两颗去痛片,被子捂上再睡会……” 阿太忙往自己房里,拿了两片去痛片,陈燃吃了去痛片,感觉確实是有些站不住,就又回屋睡了。 在床上,感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没睡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像喝醉了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醒来时,感觉好像没啥好转,陈燃知道不能继续呆家里,不然真给烧成了傻子,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陈燃从床上起来,直接披上衣服就出了房门。 这会雷建已经在院子里面了,这傢伙给他婶子来卖石鸡呢,陈燃脚步虚浮的出来,雷建一看陈燃的样子,急忙上前扶住陈燃皱眉道:“我刚才听你妈说你发烧了,怎么都快一天了还没退烧?” 陈燃有气无力道:“別他娘的废话,先陪我去趟卫生院。” 陆玉香这会也停了下来,忙上前又摸了摸陈燃的额头,確实是没退烧。 雷建也不多说,直接就要背上陈燃往卫生院走。 “还走得动。”陈燃拒绝道。 陆玉香又进屋拿了件陈燃的外套往陈燃头上包著:“路上別又吹了风。” 雷建忙扶著顶了件衣服的陈燃往卫生院走…… 第29章 飞针 村卫生院在村东头,就在东堡门外,雷建扶著陈燃一路走了十多分钟,才到了卫生院的门口。 作为一个村卫生院,落別村卫生院甚至比乡里面的卫生院还要大得多。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隔壁的马头村,早些年划分地界,多以山脉和河流划分,所以马头村虽然是隔壁县的地界,但跟落別村实际上就隔著一条洗马河。 马头村是高山村,在山上,地势不平坦,但马头村有个彼得林青煤矿,现在的村卫生院,实际上就是早年的彼得林青卫生院,当初占用的是落別村的土地,承诺书里说了,彼得林青煤矿租用20年,20年后归还,地上附著物归落別村所有。 但彼得林青煤矿在七五年因为矿难倒闭了,落別村就接收了彼得林青卫生院,改成了落別卫生院,后又由县里面出资翻建,同时也基本保留了原先的医护人员。 卫生院两层的平房,房子和院子占了將近5亩地的地界。虽说是村卫生院,但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有个小病小灾都喜欢来这里,反而不太愿意去乡里面。 因为留下来的医生,大多是以前矿上的,医疗技术水平,比当地的赤脚医生还是要高上不少。 这会,走了一段路的陈燃也是额头见汗,雷建则是吊儿郎当的说了陈燃一路:“我说你这身体,真就是麻袋上绣花,底子太差。” 虽是调侃实则是关心。 接著又说道:“你还別说,我觉得你是真该跟我去跑跑山,练练你这身体,白长了这么大个子,吹两天冷风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陈燃说话都费劲,“我说小贱贱,你能不能先给老子把號掛了,我这会站都快站不住了。” 雷建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嘴贱了,忙到门诊给陈燃掛了號,掛完號来到医生办公室,这会的卫生院没几个人,医生拿了根温度计给陈燃量了下体温……39.8度。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医生给开了一针青霉素,让陈燃直接去交钱,找护士打针,等雷建交完钱带著陈燃来到打针的地方,只见一个戴著口罩,身材高挑的女护士来到陈燃面前,这会的陈燃已经是直起腰的力气都没了。 女护士接过雷建手里的单子问道:“名字。” “陈燃。” 听见陈燃说自己的名字,女护士愣了一下,等看到勉强直起腰抬头的陈燃,这小护士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弯弯的小月亮…… 但又悄悄的隱去,接著一本正经的道:“到旁边床上趴著,把裤子脱了。” 陈燃愕然,“打屁股上?” 小护士直接懟道:“不打屁股难不成打你脸上?” 陈燃,“……” 看来这小护士估计是来了亲戚,心情不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且先忍她。 一旁的雷建笑得是前仰后合,“对,护士,给他打脸上,给他打脸上……” 小护士回头瞪了雷建一眼,“再笑就出去……” 雷建的贱笑声戛然而止。 陈燃也说道:“出去,我打针,有你什么事?出去出去……” 雷建不干了,“你那屁股十年前爷就见过了,有啥不能看的?” 小护士见雷建还在那里不著调的说,就朝他走了过来,手里的针管拿起来挤了挤,雷建急忙关上门往外走,一边关门一边求饶道:“护士同志,別恼別恼,我这就出去。” 等雷建出去以后,屋里就剩下陈燃跟小护士,小护士直接道,“让你把裤子脱了,你像根木头一样杵著干嘛?” 陈燃趴在床上不情不愿地把裤子往下轻轻拉开一点,闭上了眼睛。 小护士来到床边,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把针里面的空气排出来,轻轻靠在消毒盘旁。 然后突然伸出手,哗的一下就把陈燃的裤子往下扯了开来,陈燃一边的屁股蛋整个都露了出来。 陈燃条件反射地想伸手把裤子拉上来,小护士拍了陈燃的手一巴掌阻止了陈燃拉裤子的举动。 陈燃回头看著小护士,愕然地道,“干嘛?”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害羞,你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我见过的屁股多了,不差你这一个,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还是咋滴……” “你那裤子不往下拉,针扎到骨头上怎么办?” 小护士没好气地说道。 陈燃觉得自己误会了別人,忙出言道:“不好意思,突然拉我裤子,我这是条件反射呢。” 小护士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转过头去,陈燃忙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小护士见陈燃闭上了眼睛,马上又笑弯了眼睛,强忍著不笑出声,拿了酒精棉在陈燃的屁股上擦了擦,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针筒,对著陈燃的屁股,做出了一个……丟飞鏢的动作。 雷建站在门外,正皱眉思考,这小护士眼神咋看著这么熟悉呢? 突然,房里传来了陈燃的一声大喊:“哎呦,臥槽……” 房间里,小护士以一个丟飞鏢的动作把针插在了陈燃的屁股墩上,陈燃瞬间屁股一收,菊花一紧,直接骂出了声。 “护士,你这甩飞鏢呢?”陈燃怒了,这护士她娘的,居然是个扎飞针的。 小护士严肃地道:“別动,待会针断了我可不管。” 陈燃果然不动了,等药水挤完,小护士才慢慢將针拔了出来。 在外面听到陈燃惨叫的雷建还以为出了啥大事,急忙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小护士像买猪崽一样,拍了拍陈燃的屁股,让陈燃穿上裤子起来…… 陈燃见雷建进来,急忙提上了裤子一下蹦了起来,“你这护士態度有问题,你扎飞针,你还拍我屁股,你这是耍……” 本来准备说耍流氓,忙收回了话头,却又说道:“我要投诉。” 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医院有没有投诉科。 小护士把用过的针放在酒精里面消毒,然后放回针盒里,一脸鄙夷地道:“一个大男人,打个针叫得鬼哭狼嚎的,知道的就算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陈燃今天必须得给这小护士好好地说道说道,上前一步,正准备反击。 就在这时候,小护士收拾好了东西,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陈燃一下就定在了当场…… 第30章 我的二胖姑娘 愣了三秒钟,陈燃突然惊喜道:“二胖,你咋在这?” 小护士明显不服气,气鼓鼓的挺了挺胸,“从小就叫我二胖,我哪里胖了?” 陈燃看著眼前姑娘的眼睛,视线四十五度向下,再看向姑娘的眼睛,又四十五度向下…… 等到陈燃准备第三次四十五度向下的时候,姑娘彻底怒了,抬脚给了陈燃的小腿肚子来了一脚,“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雷建在门边看到摘了口罩的护士,也就是这会儿正在发飆的姑娘,便躡手躡脚地转身想跑。 “你给我站那,你跑一个试试。”姑娘扭头看向雷建。 闻言,正准备跑路的雷建转过身,訕訕地笑道:“云舒,这不没我事嘛,我就想著先回去看看我家狗子睡醒了没?” “你跑啊,跑了改天我就给你那狗套了,做成砂锅煲。”姑娘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会儿听到这边动静的医生护士都过来了,刚刚给陈燃看病的医生开口问道:“云舒,怎么回事?刚刚听谁说要投诉?” 陈燃急忙笑著道:“没有没有,黄护士是我发小,刚刚跟她闹著玩呢?” “真的?” “真的,”陈燃笑著应道。 这医生看没事,也就出去了,还等著给病人看病呢。 陈燃回过头道:“你咋到卫生院来了,你不是还在卫校上学呢嘛?怎么就回来当护士了?” 黄云舒白了陈燃一眼,“那就不兴我来咱们村卫生室实习了不成?” 说完,她眼里仍有怒气未消,双手揣在白大褂兜里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见两人没跟上,左右看了一眼过道,过道两边倒是多出许多看热闹的同事和乡亲。 才压著声音对陈燃雷建二人道:“你们俩给我出来。” 说完就直接往卫生院的院子里走。 也不管愣在原地的二人,雷建一脸戏謔的看著陈燃,“老六,你自求多福吧。” 陈燃心里那个鬱闷,扎了自己这么狠的飞针,自己还没处说理去,她生的什么气? 不过也不敢怠慢,急忙扯了雷建快步跟上,不然待会二胖看不见人,这姑娘是真会发飆的。 给陈燃打针的小护士,也就是陈燃嘴里的二胖,叫黄云舒,比陈燃大一岁,比雷建小一岁,几人从小就认识,去年黄云舒就考上了省城的卫校,陈燃也没想到今天能遇到…… 黄云舒从小开朗大方,元气满满,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再配上近一米七的身高,所以从中学开始,黄云舒在学校就是很多人的爱慕对象,哪怕是在这个年代大家的穿著打扮並不像以后那样潮流,但也不妨碍她一直都是人群中的小太阳。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乾净。 其实她並不胖,前后两辈子,叫她二胖的都只有一个人,就是陈燃。 上辈子,她也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邻家姑娘的样子,直到,她成为了陈燃的……老婆,陈燃的消沉也消磨著她,让她慢慢的变得沉默,慢慢的变成一个,为了家庭的琐事疲於奔命的,眼中没有了光彩的家庭妇女。 直到她走的那天,陈燃才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而不是她离不开他…… 不待陈燃多想,几人就来到了院里的树荫底下,黄云舒突然就停下了脚步,陈燃差点就跟她撞了个满怀,急忙脚跟提起,身体后仰才堪堪的停住。 但这时候两人的鼻尖也就不到10公分的距离,黄云舒的眼里有一丝的慌乱,但马上就用轻声的咳嗽掩饰住了。 黄云舒就这么看著陈燃,直到看得陈燃心里发毛,才一脸嘲讽的道,“好大的出息啊。” “谁啊?” “除了你还有谁?” 陈燃尷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是意外,咱能不提这个事吗?” “意外?你骗骗別人还行,骗我?从小你除了心里有事,从来不会一个人去龙井河。” “別跟我说,你是没考好,心情不好去龙井河散心,你骗鬼去吧,你从小一直想去当兵,你考这个学,更多的是为虎叔还有玉香嬢嬢去考的。” “所以考不好不是更称你心意?你会为这个事难过去龙井河?” 说著又转头看向雷建道。 “还有你,李海鹏就不说了,那是个脑袋拧不清的,那你呢?你们不是拜把子的兄弟吗?你兄弟有什么不对头你都看不出来?就不知道跟著他?就不知道问问他是怎么了?” “看来你这兄弟当得也不怎么样,猪都比你们俩聪明……” 一连串的反问后,黄云舒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云舒……”这会儿陈燃也不敢叫二胖了。 “你给我闭嘴……陈燃,她沈青青就这么大魅力?” “你没她沈青青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死了,你让那些在乎你的人怎么办?你就只为她沈青青一个人活了吗?你別让我瞧不起你陈燃……” “你的这些兄弟呢?老虎叔呢?玉香嬢嬢呢?我呢……” 缓了一口气,黄云舒抬手用玉指指著陈燃道。 “你有本事你就在再跳一回龙井河……” “陈燃,也就是你没死,你要是真死了,我跟她沈青青没完……” 说完最后一句,黄云舒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丟下陈燃转身就走…… 陈燃想转头叫住黄云舒,只能看到她抬起手背擦拭眼睛的背影,只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辈子了,最了解自己的还是她。 这会的雷建早就已经目瞪口呆了,过了一会儿,才眉头微皱地看著陈燃问道。 “真是云舒说的那样?” “嗯。”陈燃淡淡的回道。 “但是都过去了,我也是真想通了。” “那就行,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是接著,雷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著骂道:“你他娘的自己造的孽,还连累我被云舒一起臭骂一顿。” “我不也被骂了?” “你那是活该。” 雷建没好气道。 “云舒哭了好像,我第一次见她哭……” “你不去解释解释?” 陈燃苦笑道:“她也不给我机会解释啊……” “那我给你说,你死定了。” 陈燃:“……” 第31章 昨日之匣 看来这次云舒是真生气了。 上辈子,跳河这事发生以后,自己就被大伯安排去了部队,8年后退伍,安排在六安县法院的执行庭,年过30,才在工会组织的各单位联谊活动上跟黄云舒重逢。 可那时候,陈燃感觉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怎么活下去都无所谓,想著跟云舒就凑合著过了就算了……后来两人结了婚,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在那时候的陈燃看来,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直到最后,失去了云舒,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把云舒对自己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其实离不开的从来不是黄云舒,而是他陈燃。 到了今天,陈燃才惊觉,上辈子自己在等沈青青,而云舒上辈子30多岁没结婚,也许一直都在等自己,等到两人终於再次重逢,却没等到那个全心全意对她的陈燃。 直到云舒死的那天,也许云舒也还在等…… 等那个小时候跟她打闹,叫她二胖的小六子…… 想到这些种种,陈燃突然双手捂住了脸,不留一丝缝隙,隨著双手手掌离开的,是被食指尖从眼眶中带走的晶莹…… 看著陈燃的样子,雷建有些担心,“没事吧,老六。” 陈燃重新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眼睛跟鼻子,背对著雷建道:“回吧,晚上记得来找我,咱们今天继续。” “继续个什么继续,你还发著高烧呢。” 陈燃半扭过头强笑道:“我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赚钱,不等人……”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就在陈燃快转过拐角时,雷建好似想起了什么。 “那云舒那边……” 陈燃没有停下,只有坚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会给她解释的,一定……” 像是说给雷建听的,更像是…… 回了护士站的黄云舒,坐在窗户边上,双眼泛红,盯著窗外,双眼没有焦距,整个人愣愣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黄云舒对面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看黄云舒的状態,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小舒?” 就在这时,陈燃的那声回答从窗户外传进了黄云舒的耳朵里,黄云舒一怔,紧接著抬头看著坐她对面的张姐,展顏一笑。 “我没事,张姐。” 说完埋下头,铅笔在桌上的笔记本上重重地扎著,一下,两下,三下…… 嘴里还咕隆著“臭陈燃,臭老六,臭陈燃,臭老六……” 对面的张姐看著黄云舒这幅样子,摇头笑了笑,心想,现在的孩子还真是…… 回到家的陈燃,看到院里的陆玉香跟阿太这会正在拿著本子在记东西。 陈燃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在院里坐下。 阿太连忙问道,“针打过了?有没有退烧啊?” “没那么快,但是感觉好多了……” 陆玉香在一旁听得陈燃说好多了,也放心了不少,“那就行,今天零零散散的收了有一百四五十斤,有的是昨天听你说收石鸡,昨晚上去抓的,有的是以前抓了养自己家缸里面的,全都在这了。” 说完把手里的本子递给陈燃。 陈燃接过本子看了看,大多都是三五斤的,也有些一二十斤,二三十斤的…… 陈燃把本子递还给陆玉香,“行,只要规格到就收,你记好帐就行。” “今天还有一些提了黄鱔,细鳞鱼,石爬子什么的问收不收,你没在我就说到时候问问你再说。” 陈燃听了陆玉香的话,考虑了一下道:“以后可能会收,现在先不忙,那些鱼虾不像石鸡,不好运输,咱们这边的天气,又不太適合晒鱼乾。” 接著又说道:“有人来送石鸡,你跟阿太看著收了就行,我先去睡会儿,雷建来了你再叫我。” “你还发著烧呢,今天就不去了吧。” “我没事,睡醒就好了。” 说完就进了屋。 陆玉香跟阿太拿这孩子没有办法,陆玉香无奈笑道:“这孩子,真做起事来这么拼命,也不知道隨的谁。” 阿太笑著道:“那不就隨的你?你刚跟老虎结婚那会儿,你们啥也没有,队里抢工分,你一个妇女,能顶得上人家两个大男人。” 陆玉香有些感嘆,“我们那时候不干就活不下去,他可不用,我这么儿子,长大了啊……。” 阿太附和道:“由著他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自己有主见的。” 陆玉香在一旁没回话,只是眼里的自豪一点没掩饰,她相信她这么儿子,读书能读第一名,做农活,那也肯定能做个一等一的农民。 到了约摸著下午六点,雷建还没来,到县城开会的陈章虎先回来了,陆玉香叫醒了陈燃,等到了堂屋里面刚坐下。 陈章虎有些激动地开口“確定了,这周抢收水稻,下周一,召开村民大会,分田分地……” 陆玉香和阿太很高兴,陈燃倒是很淡定,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先去准备东西,今晚还得去抓石鸡,爸你今天要去不?” “我就不跟你去了,我晚上还得召集生產队队员开会,自己小心著点。” 说完,陈燃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陈章虎有些诧异,“这孩子,今天咋这么淡定?” 陆玉香可有可无道:“你管他的,孩子大了,下雨天又打不了他……” 陈章虎不屑道:“我要揍他还用分时间?” 陆玉香看了陈章虎一眼,淡淡道:“你有本事你揍一个试试……” 阿太也是看著陈章虎,一脸的不善,显然跟陆玉香是一个想法。 陈章虎:“……” 这家庭地位,与日……日渐下降。 天刚擦黑,雷建就来了,陈燃虽然还是觉得身上有些没力气,但烧倒是退了,二人收拾上东西,就往三道水去了。 到了三道水,雷建看陈燃虽然气色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虚弱,说让陈燃在河岸边守著牛车,他去就好。 陈燃说还好,背石鸡上来的时候,雷建背就行,说完也不待雷建回话就开始点香了。 雷建也是无奈,这傢伙,从今天遇见黄云舒后就不对劲,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反正自己多出点力就行了。 这一晚上,两人花的时间更长,走的更远,一直忙到快凌晨三点。货也上了不少,抓了差不多500斤。 但今天,陈燃和雷建已经开始在河上,遇到零零散散的有村里的人在抓石鸡了…… 迟来的拜年贴 各位亲爱的老少爷们: 开书快半个月了,从开始的茫然,到后面的坚定,作者现在无比的確定,想要好好写好这个故事…… 我不是专业的作家,但一定爭取做一个负责的作者…… 作为一个兼职写手,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我一定坚持把这本书写下去。 虽然现在的成绩扑得一塌糊涂…… 希望各位看官老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你们的一张推荐,一个收藏,一条评论,一张月票都是作者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话不多说,等忙完这两天,元宵以后,作者会保持日6000,如果成绩还好,日8000,如果……当然那是梦想,1万2000…… 话就这么多了,在这里,给我的看官老爷,衣食父母拜个晚年。 祝你们新的一年,事事如你心意,马年吉祥!!!!!! 第32章 慢一点 连著跟雷建抓了五六天的石鸡,陈燃不得不停下来了,没办法,后院的小水塘已经装不下了,只能停下来。 反正明天也到了去工矿送货的日子,停下来歇一天,明天好送货,陈燃跟陆玉香做了一下盘点,这会正头疼,到底该怎么把这么多货送到工矿去…… 陈燃跟雷建连著6天去三道水,基本上每天都得越走越远,离得近的河口后面已经抓不到多少了。 陈燃是真担心,大家把这附近的石鸡抓绝了种,只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愿落別村,所有的石鸡都能早登极乐。 到昨天,已经有人背著上百斤的石鸡来陈燃家院子里面卖了,说明还是有聪明人,把陈燃他们的招数学了去。 陆玉香看著后院水塘里一堆堆的石鸡,一脸的愁容,“么儿,这也太多了,就你跟小雷建抓的就快3000斤了,加上这几天零零散散收购的也有差不多3000斤,这加起来都快6000多斤了,你大姐他们工矿能收得了这么多不?” 陈燃这会也是心里没底,张民强虽然说了,只要送过去有多少都收,但这6000多斤…… 不过这会儿,只能明天先硬著头皮送过去,要是那边收不完再想其他办法。 陈燃一手搭在陆玉香的肩膀上,故作轻鬆道:“不用担心,没问题的妈。” 陆玉香听了陈燃的安慰,心里妥帖了不少,但等看到儿子的脸,差点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才几天啊,儿子那张帅气的脸都快脱相了。 以前儿子虽然不胖,但脸上有肉,现在,颧骨清晰可见,手上更满是口子…… 陆玉香心里其实清楚,儿子变了,他不清楚儿子哪里变了,但感觉,儿子心事变重了…… 陆玉香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但她觉得,她应该跟儿子谈谈…… 来到前院,陈燃正准备出门,他得去想想办法,明天怎么送这么多石鸡,一架牛车肯定是送不完的…… 这时候陆玉香忙叫住了陈燃。 “儿子,你来……” 陆玉香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好像生怕放开手儿子就不见了一样。 陈燃有些诧异,老妈今天是咋了? 陆玉香把陈燃拉著坐在院子里,“儿子,你有心事?” 陈燃抬头看著陆玉香,不明所以,他不確定陆玉香说的心事是什么?是沈青青?还是黄云舒?还是……別的。 陆玉香看著儿子认真地道:“妈觉得,从你跟你爸说你打算留在村里,你就变了,变得……变得很急切……” 陈燃整个人一震,他知道陆玉香说的是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发现了。 从重生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迫切感,忙著规划布局,忙著赚钱,忙著改变现状…… 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推著他抓紧往前走,心里总是觉得时不我待。 陈燃內心复杂地看著陆玉香,“妈,我……” 陆玉香不待陈燃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儿子,直接说道:“你不用给妈说,不用给妈解释,妈只是想你轻鬆一点的活著就好,妈从来都没指望你能有多大的成就。” “在妈这里,你只是妈的儿子,不是谁嘴里读书厉害的陈燃,不是你赚了多少钱的陈老板,哪怕村里有舌头长的婆娘,说你为了个女娃儿考不上学妈也不在乎,哪怕你一辈子一事无成妈也不在乎……” 说到这里,陆玉香顿了顿,眼睛里满是回忆,和悲伤。 “你知道的,妈5岁,你两个舅舅就没了,七八岁你外公外婆也没了,妈跟著自家以前的长工家在了3年,该乾的活一样没少干,该挨的打一顿也没少挨,那家的那个嬢嬢不待见,不光打,还不给吃的,饿的受不了,只能吃猪食,实在过不下去,妈只能跑,那些年,乞丐做过,偷人家栽下去的包穀子也偷过,没办法,为了活下去,13岁到了陈家……” “小六,妈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妈啥苦没吃过?啥罪没受过?亲人对妈来说,宝贵得很,比啥都重要。” “那天,你姐跑来地里告诉我,你寻死……妈觉得天都塌了,妈……妈真怕你死了……” 说到这里,陆玉香早就已经红了眼眶,拉著儿子的手,“么儿,做事情急不来,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你外公还没死那会,妈就几岁,但他的那句话妈一直都记得,聚財如挑刺,散財如冲沙。” 陈燃听得陆玉香的话,心里温暖,两辈子了,妈还是那个妈,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孩子永远是妈的命…… 陈燃反手抓住陆玉香的手,摩挲著陆玉香手里的老茧,这双手摸著不舒服,有些硌手,但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都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最大的靠山…… 陈燃咧嘴笑笑,认真且肯定的道:“妈,儿子醒得的,真的……” 陈燃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心態出了问题,陆玉香说的没错,自己太紧迫了,太在意一些事情,太想证明自己重生了必须得行,不行也得行,多了得失之心,反而下乘了。 哪怕重生一次,一事无成怎么样?活得还不如上辈子又怎么样?改变不了一些事情又怎么样?起码现在…… 妈还在,大姐还在,二胖还在,自己在乎的人都还在,这就是最好的开始。 陈燃拍拍陆玉香的手,笑著道:“放心,妈,我知道了,我有点急切了,以后不会了,要是以后我没啥出息我就回家啃老,你老人家养我,我就呆家里给你生孙子玩……” 陆玉香呸了一声,“我觉著你就是纯粹想生了孩子,让孩子继续啃老,让我跟你爹帮你养儿子。” 陆玉香稍稍鬆了口气,儿子这是听进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就奇怪的看著陈燃:“小子,给你妈从实招来,你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陈燃一愣:“妈,你这咋看出来我有中意的姑娘了?” “刚刚不確定,现在確定了,说,是谁家的姑娘,妈给你参谋参谋。”陆玉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 陈燃知道,自己是被老妈套话了,薑还是老的辣啊…… 想到这陈燃一脸的苦笑,被老妈摆了一道啊…… 第33章 6188斤 理清了头绪,陈燃明显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正准备出门去队里找陈章虎,看能不能借一下大队的拖拉机。 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刚刚在队里面开完会回来的陈章虎,陈章虎把陈燃拉回院子里,“拖拉机待会我去大队借,先回家。” 回到院子里,陈章虎直截了当,“后天就要分地了,今天大队土地定级已经弄完了,我们家你二哥一家,还有你大哥的户口迁出去了,剩下可以分6个人的口粮田,我给书记说了我们家放弃一类田,只要四荒地,书记就许了我20亩的四荒地。” “整个第八生產队的地点任选,不用抓鬮,只要明天会上,八队半数以上人同意就成,通过肯定没啥问题,毕竟我自己都放弃一类田了。” “主意你想的,选哪?你给爸个章程,这回听你的。” 陈章虎盯著儿子,眼神里面充满鼓励。 陈燃沉吟了几秒钟,让陆玉香拿来了纸和笔,在纸上大概画了一下,开口道:“爸,要我选的话,偏坡5亩,龙头沟……15亩。” 陈章虎抬头看著陈燃,皱眉道:“选偏坡我明白,像你跟我说那样,这条路必过偏坡,但龙头沟……怎么想著选那了?” 陈燃耍无赖道:“我觉得龙头这名字听著霸气。” 龙头沟虽然不在陈燃和陈章虎设想的那条路上,但是这里有別的东西,可以说这块地,是全落別村,乃至於十里八乡最有价值的一块地,只是原因暂时不能告诉陈章虎。 陈章虎这会也是摸不著头脑,以这个儿子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索性是跟著儿子赌一回,儿子都有这魄力,他一个当老子的还会怕。 “你既然觉得这样行,咱就这样办,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大队给你借拖拉机……” 陈章虎也是个果决的人,犹豫了一下就拍了板。 等到晚上八九点钟,陈章虎回来了,说是明早大队的老肖会开拖拉机过来。 本来陈燃想说,这拖拉机他也能开,但想想还是算了,先不说给陈章虎解释为啥会开拖拉机很麻烦,主要是这年头的拖拉机他娘的简直就不是人开的,手扶拖拉机,遇到个大的弯道,你还得跳下车来转弯,累死个人。 第二天鸡才叫了两遍,雷建就来了,知道今天陈燃要去县里送货,陆玉香头一天晚上就割了腊肉做了点臊子,蒸了些馒头,陈章虎也早早的起来,几人跟著一起装货,麻袋都装了五六十个。 等到天快亮了,大队的老肖开著拖拉机来了,陈燃急忙上前给老肖递烟,“肖叔,早饭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你爸呢?”老肖接过烟笑著道。 “我爸跟我兄弟在后面扎口袋,待会就来了,今天得麻烦你跟我们跑两趟了肖叔。” 老肖佯怒道:“说的啥逑话,又不是啥外人,走,我们进去帮忙把东西弄上车,早完早收工。” 说著就直接进了后院,看样子也是跟陈章虎惯熟了的。 前后半个多小时,牛车跟拖拉机都装满了,陈章虎跟老肖上了拖拉机,陈燃跟雷建赶著牛车就往县城赶,等来到工矿公司的大门口时已经是快九点钟。 看大门的老王打眼一看,忙拉开了大铁门,“小陈啊,你可算是来了,早上张科长就交代了,你今天要来送货,他要开会来不了,让我直接带你把货送去食堂。” 陈燃也是急忙上前给老王散了一根烟,笑著说道:“太麻烦你了王叔。” “那麻烦什么?走,这两天牛胖子可是见天的找我,说你咋还不来呢。” 陈燃一听,看来上次送过来的石鸡,工人们认可度不错。 等到了食堂门口,听到消息的牛师傅早早地就把地磅摆在了门口,见陈燃来了,连忙招呼人上车卸货。 自己也是到了陈燃跟前,“兄弟,你可算是来了,这两天,老是有工人来食堂问,前几天那石鸡不错,咋就不做了?我这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还能给他们变出来不成。” “我这对你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牛师傅拍著陈燃肩膀大声笑道。 陈燃连忙告罪,等了二十来分钟终於是全部过完磅,总共3380斤,牛师傅想著,直接按3380斤给陈燃签单,陈燃坚持把死掉的都挑出来,最后挑出来大概20斤死了的,3360斤,陈燃可不想因为这十块八块的钱让大姐他们难做…… 等两车货都称完,陈燃试探著问牛师傅,“牛师傅,张主任前几天倒是让我有货就都可以送来,但我眼瞅著,你们这食堂消耗不了那么多吧……” 牛师傅沉吟了一下道:“兄弟,老哥哥给你说实话,我们这食堂顶了天一周也就消耗个五六千斤,再多就不行了。” 陈然知道,这牛师傅说的是实话,得找点其他的路子,不过让陈燃鬆了口气的是,起码今天的货不用担心。 一直到中午,跑了两趟,才把家里面所有的石鸡全都给送到了工矿公司。等第二趟的货称完,总共两车加在一起,6188斤。 第二趟过来的时候,张民强也开完了会,看到陈燃,笑得整个人见眉不见眼,“老叔,小六,留下吃了饭再走。” 这次陈燃婉拒了张民强,“张哥,不了,下次你跟大姐来家里聚,今天我跟我爹还得去大伯家,时间上来不及……” “吃个饭的时间能耽搁个啥?”张民强挽留道。 陈燃无奈地笑道:“张哥,真有事,不然那肯定得留,你们那小食堂的饭菜可老好……” 闻言张民强也不挽留了,给陈燃批了条子去財务科领钱。 6188斤,5毛5一斤,总共是3403块4毛。里面有3200斤是陈燃跟雷建一起抓的,合1760块,雷建占三成,陈燃占七成,陈燃分1232块,雷建分528块,剩下的2988斤,一斤2毛的利润,合597块6毛,就这一趟,陈燃净赚1892块6毛。 从財务科领了钱,陈燃跟张民强大概说了收货的情况,张民强也知道6000来斤大概就是工矿食堂的极限了,从柜子里翻了翻,给了陈燃一个电话,说是县里面水產公司採购的电话。 说是如果收的货太多了,工矿这边消耗不完,可以到时候联繫水產公司试试看…… 第34章 这怕是一月一个万元户 等几人出了工矿公司。 雷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差不多能分个500来块,整个人都显得兴奋得不行,“发了,这是真发了啊,稳得起,稳得起啊,这他娘的就抓个石鸡,半年就能干个万元户啊……” 陈燃却是一脸的失望,“这么点钱,发什么发?” 听得陈燃这话,雷建忙拉著陈章虎一脸震惊地道“叔,你说老六这傢伙说的这是人话吗?一个星期他就赚了快2000块了,他居然还嫌少。” 陈章虎也是瞪著陈燃道:“你小子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2000块你大哥要领五年的工资……” 陈章虎这会儿也是有些激动,虽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也没见过这么赚钱的,这会儿他怀里可是装著3000多块的巨款…… 陈燃也是被陈章虎说得有些訕訕,现在的2000块购买力那可是相当强悍的,他倒是忘了这茬。 “爸,咱到供销社买点东西去看看大伯?有些事得给大伯说一声……” 陈燃的大伯陈章龙,部队转业后分配到县里,负责全县的发展规划,在县里面那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大伯这人吧,可能是军人退伍的原因,原则性极强,从大伯自己的儿子到他们这几个侄子侄女,你要有那本事,那別人別想捏你喉咙管,你要是没那本事,也別想著去找他老人家求情办事,门都没有。 陈燃的一些想法,其实是有些取巧了,怕到时候这老头误会,自己是用了啥不光彩的手段办下来的,保准是追到落別一顿骂。 “下次吧,我前天刚去过,他去省里面学习了,估计还没回来呢?” 陈章虎隨口回了陈燃一句。 “行吧。” 这边陈章虎直接从包里面抽出5块钱给老肖,“老肖,今天多亏了你,拿著,买包烟抽。” 老肖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心里面也是挺高兴,出了两趟车,就收入了5块钱,不少了,老肖今天算是知道了,老虎家这小儿子,跟村里那些婆娘说的就是两个人,这娃子厉害著呢…… 陈章虎知道老肖事情多,就让老肖先回了,自己晚点带著两个小子赶牛车回去。 本来陈燃想著给10块钱,但陈章虎说太多了,车是大队的,油是陈燃加的,给多了,以后坏了规矩。 等老肖走后,陈燃隨口问雷建道。 “阿建,今天可是赚到大钱了,要不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给你爸和你妹?” 雷建想了想,“可以,我妹明年就上初中了,给他买点文具去。” 陈燃笑著道:“我也去给我妈和阿太买点东西去。” 陈燃上回去供销社就看中那上海牌女士表了,但上次钱不够,这回必须给买了。 陈章虎在一旁没好气地挑了挑眉,“这刚赚了钱就想著花,我看你们俩就是烧包的。” 陈燃玩味地看著陈章虎,“本来想著给你和我妈一人买一块上海手錶来著,你老人家不同意就算了。” 陈章虎听儿子这么一说,明显的愣了一下,大队书记那手錶看著確实是显档次,每次开会总是把袖子擼得老高了,生怕別人看不见…… 陈燃知道这老头彆扭得很,心里哪怕喜欢也不会跟儿子开口,水泊梁山原本一百单八將,这老头就是那第一百单九將,鼓捣犟。 陈燃也不等陈章虎回话,直接抱著陈章虎的肩膀就上了牛车,回头给雷建说道,“阿建,赶车,供销社走起……” 雷建也是高兴,翻身跳上牛车,“牛兄,走嘞……” 一声吆喝,牛屁股上甩了一鞭子,座下的老水牛直接就奔了出去,差点给陈燃和陈章虎顛了一个跟头。 陈燃笑骂:“你狗日稳著点,老子的腰子都快给你顛掉了。” 雷建回道:“稳得起,稳得起哈,你这腰子不行啊,得练,不然老叔啥时候抱上小孙子?” 一旁的陈章虎看著逗闷子的两人,也是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还是年轻好啊,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全是哥们儿义气。 没多大会,三人就来到了县里的供销社,六安县是工业县,也没什么牛车不准进城的规矩,把牛车隨便停在供销社的门口院坝里,两人就连拉带拽的拉著陈章虎要往里走。 陈章虎也是看著二人一脸的无奈。 可不拉不行啊,那钱可还在老头身上呢,陈章虎拉著牛车的车厢,直接把装钱的五角星书包一把塞陈燃手里。 “你自己拿著吧,你那花钱大手大脚的,老子把著这钱袋子,待会得跟你吵架,给你,眼不见为净。” 这老头可是存了小心思的,他娘的,把著钱袋子,要是到时候还让这小子花多了钱,回去陆玉香得把他撕巴了,钱袋子都不归我管,管这小子花多少钱,陆玉香到时候问,他陈章虎可以说啊,他钱都是自己拿著的,我管不了啊。 其实陈章虎对自己的认知是对的,陈燃可清楚这老头,这老头最大的一个弱点就是,好面子,但凡自己在供销社看上个啥,两句话一激,老头保管掏钱。 陈燃接过包,趁著这会门口没啥人,三两下就把该分给雷建的钱给分了出来,一共是528块,这会不分钱,总不能待会小贱贱要买啥再找自己拿钱,那多麻烦。 陈燃直接数出来53张大团结,扔雷建怀里。 “回去自己算帐……” 雷建笑呵呵接过钱也不数,直接就揣兜里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哼著小曲就往供销社走,陈章虎在后面看著,笑著摇了摇头,隨手把车厢里麻布口袋裹著的半自动步枪抱在怀里就跟著进了供销社。 县里面的供销社比乡里面的要大得多,分上下两层。 一进门陈燃就直接问门口卖糖的营业员,“大姐,你们手錶在哪里卖?” 陈燃今天送货的时候专门找张民强要的手錶票,当时陈燃问张民强有手錶票没有,张民强直接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就塞陈燃兜里,手錶票就有四张,还有电视机票,自行车票什么的,陈燃也没细看,全都带上了。 营业员看了一眼陈燃的打扮,直接懒洋洋的指了指楼上,陈燃看了一眼雷建,“阿建,你要不要买手錶?” “太贵了,买回去我爹得抽了我的筋。”雷建嘴角抽了抽。 “那行,待会看上有要票的直接来找我拿票。” 说完也不管后面的陈章虎,噔噔噔地就上了楼。 第35章 动枪 上到二楼,陈燃一眼就看到楼梯口右手边的柜檯里放著的手錶,走到柜檯边上,一个胖胖的女营业员急忙上前。 “小同志,要买点什么?” 陈燃指了指柜檯里的手錶:“这宝石花,海鸥的女表多少钱一块?” 营业员惊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这年头能一次买两块表的人可不多,看小伙子的样子也不像是消遣自己的样子。 连忙笑呵呵地道:“宝石花110块,海鸥90块。” 陈燃心里吐槽了一下,乡供销社真黑,上次他在乡里面供销社问过,宝石花要130一块,心里想著,嘴上也不停:“大姐,给我拿两块宝石花,一块弹弓錶带,一块要皮錶带。” 营业员愣了下忙反应道:“好的好的,马上给你拿。” “上海牌的男表多少?” “140块。” “那再给我包两块上海牌的男表,要钢錶带。” 陈燃说完递过了三张手錶票,和500块钱。 营业员都惊呆了,这小伙子可以啊,四块手錶说买就买?高干子弟微服私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姐?” 陈燃低头提醒了一下。 “哦,马上给你包起来。”说完一边叫同事开票,一边忙给陈燃包手錶。 没几分钟,陈燃拿好手錶,又看了看旁边的电视机,想了想还是算了,今天再把电视机买了,估计老妈得把自己撕了。 看到有拐棍卖,给阿太又买了一根拐棍就下了楼,这楼上剩下的什么雪花膏啊这些家里都不缺,大姐经常会给老妈带,陈燃也就懒得买了。 等下楼来,雷建买了些学习用品,买了两条烟,一些糖果,陈燃也买了几条烟,给阿太买了些鸡蛋糕,感觉也就差不多了。 “爸,要不要给你买两瓶茅台?” 陈燃回头喊道,这茅台现在才8块钱一瓶,真他娘的便宜。 陈章虎从一进门就观察著周围,也没去柜檯看什么东西,就注意周围有没啥人关注陈燃和雷建的。 听到陈燃问要不要买茅台,忙回头,“不要。” 可拉倒吧,要是今天买了茅台回去,还不知道陆玉香怎么炮製自己呢。 陈燃见陈章虎不要,问了雷建一嘴还有没有要买的,雷建摇了摇头。 “那咱国营饭店吃个饭再回去?” 陈章虎闻言,看著陈燃一瞪眼:“走吧,回家要不了多久,饿不死你,你是嫌你妈年纪大了,动不了手了是吧?” “回去你妈可是要查帐的。” 陈燃闻言也打消了念头,铺张消费要不得。 三人没什么买的就出了供销社,赶上牛车就往家走,却是没发现,他们刚走,供销社里面走出来个二十多的小伙子,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拐进了巷子里。 雷建赶著车,陈燃跟陈章虎坐在车斗里。 陈章虎刚才看著陈燃上楼几分钟就下来了,想著陈燃应该是没买手錶什么的,想著回家起码不会被陆玉香嘮叨,稍微鬆了口气。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还以为儿子真会给自己买块手錶呢…… 陈燃把手递进包里面,掏出一块上海手錶递给陈章虎:“喏,爸,你的。” 陈章虎都呆住了,这小子上去几分钟就把表买了? “你上楼那么几分钟就买了?多少钱?” 陈燃轻描淡写地回了陈章虎一句:“140块钱一块。” 陈章虎声音一下就提高了:“这么贵?就买了一块吧?” 想想也是,这么贵的手錶,谁有事出门戴就行,閒著没事戴块表干活还不方便,陈章虎心想。 等陈燃又从包里拿出两块,一块男表,一块女表,陈章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你今天在供销社花了多少钱?”陈章虎感觉自己腿肚子有点转筋。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回家给我妈一交帐你不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干嘛?” “你这败家玩意,这手錶买个一块就得了,买这么几块,怕不得花个三四百块,回家你妈不得发飆?” 陈燃大义凛然地挥了挥手,“没事,爸,回家我顶著,我妈能咋滴,大不了揍我一顿,我年轻,锤个一两顿不打紧,安心。” 陈章虎嘀嘀咕咕的,陈燃也听不清说了啥。 反正木已成舟,陈章虎是不好意思回去退掉的,先回家再说吧,反正钱是这小子挣得,也是他保管的,东西是他买的,跟自己有啥关係? 正想著事,雷建突然停下了牛车,前边的路上站著五六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当先的一个瘦竹竿青年笑著道:“兄弟,刚刚见你在供销社花钱如流水啊,手錶都买了四块……” “拿出来吧,钱和手錶我都要。” 几人手里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看著陈燃三人,满脸的不怀好意。 陈章虎一听这瘦不拉几的小伙的话,抠了抠下巴的鬍子,回头看了一眼陈燃,这小子,买了四块手錶?自己和媳妇儿肯定是一人有一块的,陈燃一块,那就三块了,这最后一块给谁买的? 正想著事情呢,赶车的雷建已经跳下车,揭开后腰的衣服,拔出常年隨身携带的开山刀,眯眼盯著带头的瘦高个,语气冰冷地开口,“老六,待会你跟老叔拖住其他人,我先做了这带头的小子……” “呦呵,想跟爷们儿过过手?兄弟们,併肩子上……” 话刚说完,陈章虎就跳下了车,麻布口袋一扯,露出了里面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对著带头的小子,“来来来,看谁想先开个窟窿,几个小逼崽子,主意都打到老子的头上来了,是吃了猫屎,长了虎胆是吧?” 几人看陈章虎带著枪,想都没想转身就想跑。 陈章虎朝天就开了一枪,“谁敢跑?给老子原地呆著,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扔沟里,抱头原地跪著,敢乱动,老子认得你,老子的枪可认不得你。” 雷建这傢伙看陈章虎带著枪,心里大喜,忙把刀往刀鞘里面一插,跑到陈章虎旁边咧著嘴笑道:“老叔啊,还是你稳得起,我说你怎么一直抱著个破口袋呢,感情里面装著56半呢。” 陈章虎倒是不囉嗦,“你们俩上前把这几个小逼崽子给绑了,他娘的,要是前些年,这样的小逼崽子,老子先一人给你们一枪,再跟老子好好说话。” 陈燃和雷建急忙上前解几人的裤带准备绑人,带头的瘦子急忙磕头求饶,换来的却是雷建左右两个大耳刮子,“再他娘的敢嚎丧,爷爷我先给你两刀。” 说著手就伸向了后腰。 等把几人都捆结实了,雷建跟陈燃正准备搜身,陈章虎直接出言喝止。 “搜个屁的身,全扔车上,送你哥他们城东派出所。” 第36章 黑毛下司犬 十多分钟后,三人赶著牛车来到了城东派出所,车上装著6个意图不轨的小子。 门卫远远看著有牛车往派出所赶,车上似乎还拉著几个人,正准备问问咋回事,见打头的是陈章虎,赶忙上前问道:“老虎哥,你咋来了,这咋回事?” 陈章虎拍了拍门卫的肩膀笑了笑,“老九,这有点样子啊。” 这门卫是陈燃家的邻居,叫钱老九,年纪大了,只有一个女儿,嫁在隔壁县,钱老九一个人孤家寡人的,陈章虎就让陈立业在他们派出所,给安排了个门卫的工作,想著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起码能养活他自己。 “跟小六子和他的小兄弟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露了財被几个小逼崽子给瞧见了,路上准备劫我们来著,我开了枪嚇了一下,就全都怂了,制住后给捆了就送过来了,立业在不在?” “在的,我去叫……” “嗯……” 没两分钟,带著几个警员的陈立业就小跑著出来了,看著被捆著的带头麻杆瘦子,眼神冷得可怕,“你他妈的这是第二回了是吧?才放出来几天你就重操旧业了?这回你就等著给我在里面养老吧。” 刚才门卫钱叔到办公室给自己说这事的时候,说还动了枪,陈立业心跳都漏了半拍,要是亲爹跟亲弟弟在自己辖区出了事……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吩咐几个警员把几个盲流子带了进去,这才转头问陈章虎,“爸,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朝天开了一枪。” “没事就行。” 陈章虎本来就是民兵连长,有持枪证,还是所长的亲爹,別说是对著天开了一枪,就是反击给了这几个傢伙一梭子,这会也不会有人不开眼的去问东问西。 陈立业把三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陈章虎泡了杯茶,陈立业问了陈燃大致事情的始末,也就几分钟,等问完了事情,才看向陈章虎问道:“爸,你们还没吃饭呢吧?” 看陈立业准备安排饭菜,陈章虎直接给拒了,“算了,別麻烦了,这会也还早,我跟小六他们就先回去了,你妈在家等著呢。” 说完也不等陈立业开口,直接就往外走,陈立业也没办法,只能起身送陈章虎出门,等来到牛车边上,陈燃直接从车上的麻袋里面拿了一条中华扔给陈立业。 “好傢伙,这么好的烟,爸居然也让你买?” 陈立业惊诧道。 陈燃直接没好气道:“陈所长,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让他买也没用,他自己赚的钱,好了,回去吧,我跟小六就走了。”陈章虎抬起手扬了扬。 陈立业也是笑著收了烟,弟弟送的烟,抽的心安理得。 陈章虎沉吟了一下转身道,“明天村里就要开始分地,你看看你跟你媳妇儿能不能也回来一趟,到时候有事要说。” “对了,你们派出所有电话,记得给你大哥和大姐单位打电话说一声,刚才从你大姐他们单位出来我把这事给忘了,至於到时候回来不回来,你们自己拿主意……” 陈立业急忙道:“放心吧,爸,我待会儿就通知大哥和大姐……明天我指定是要回来的。” 陈章虎点了点头,就跟陈燃跳上了牛车,雷建回头笑了笑:“立业哥,那我们就走了。” 陈立业让老钱打开大门叮嘱雷建:“好的,你们路上慢著点。” 三人出了派出所就一路往家赶,在路上的时候陈燃突然开口道:“阿建,下溪村的黄大勇你认识不?” “认识,听说以前他爸是个扬州的琢玉师傅,战乱跑来的咱这边,那老头是个脾气古怪的,听说搞石雕玉器厉害得很,但极少出手,这黄大勇,在他们下溪,是个义气人,很得人心,赶山也是一把好手,別的我不知道,但我在山上见过他下的套子,是有些门道……” 陈燃听了雷建的话,点点头没说话。 雷建好奇道:“咋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人?你不会是也听说,他家那黑毛下司犬下崽了想买吧?” “他家还养了黑毛下司犬?” “对啊,他家有条三岁多的黑毛下司犬母狗,那狗好啊,我在山上看到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个头比一般的下司犬大得多,得有七十来斤,虎头猫耳枪尾,蒜瓣脚,下嘴又狠。” “前段时间下崽了,好多人想买来著,我都托人打听了下,人家不卖。” 一说到狗,雷建是眉飞色舞,差点都快把牛车赶沟里去了。 陈燃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定我能买著呢?” “別吹牛逼了,你要是能买著,我叫你爷爷。”雷建呲笑著说。 “我爸可在这做著见证哈,到时候要是不叫怎么办?” 雷建摘下自己腰上的开山刀丟给陈燃,“我刀抵你这了,不叫刀就送你了。” 陈燃暗道一声好傢伙,祖传的猎刀都抵了,我看你小子到时候怎么哭。 “行。”陈燃直接收起了刀,这次非得让小贱贱把这声爷爷给叫了。 “那你要是买不到怎么办?” 陈燃自信地瞅了雷建一眼,“买不到?那不可能……你等著叫爷爷的吧。” 看陈燃这篤定的样子,雷建也是心里直打鼓,但男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的水,反悔?那不存在的。 陈章虎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傢伙,满脸的嫌弃,都多大人了,还打赌叫爷爷,还当自己三岁用尿和泥呢? 不过听陈燃要买狗,还是问了一嘴,“你要买狗?” 陈燃状似无意地用手肘碰了碰陈章虎“想著买几个养著,能看家护院。” 陈章虎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懂了儿子的意思。 “那是应该买两个。” 陈燃接著说道:“顺便得空的时候,跟阿建还有他爸跑跑山。” 陈章虎听了是跟雷建他爸跑山,想著儿子就偶尔去玩玩,跟著雷满江,也出不了什么事,近几年也没什么大型猛兽伤人的消息,想著这些也就没反对,只是叮嘱陈燃,“要是进了山,就听雷建他爸雷满江的,別瞎鸡儿乱整……” 陈燃知道陈章虎说的对,理论自己是有的,但那都是没经过实践的,设陷阱上辈子在部队就学过,枪法的话更不用说,起码陈燃觉得应该是不弱於他爹陈章虎的。 不过,这都是纸面上的,还没经受过考验…… 第37章 坑爹的儿子 三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几人在陈燃的家门口下了牛车。陆玉香急忙接过陈章虎手里的步枪。 然后把陈燃拉到一边:“怎么样?你姐他们单位那边能收下这么多货吗?” 陈燃对著陆玉香笑了笑,“还行,工矿公司的食堂大概一星期能消耗七千来斤,至於后面如果收的多了。可能就要这两天另想办法。” 陈燃一只手勾著陆玉香的肩膀。面带微笑宽慰道,“放心吧妈,我这两天去县里面跑跑,不行咱就去省城看看,总归是有办法的。” 陆玉香看著陈燃,“那咱这几天还收不收货?” 陈燃毫不犹豫地道:“收,有多少都收,就算找不到其他的路子,咱养著慢慢卖,总归是能够卖完的,反正石鸡这东西也好养,不那么容易死。” 陆玉香听儿子这么说,心里也有了底,“行,那就收,我就是等著你们爷俩回来给我个答覆,今天好多人都提著石鸡过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卖得好不好,没敢收太多,有好些人一来就提著几十上百斤,我让他们中午吃完饭再过来。” “没事,妈,放开了收就行,只是得让我爸把后院再挖个水塘,不然估计放不了这么多。” 秦燃心想,这么多人抓了石鸡,肯定也会有自己到乡里或者县里面去卖的,但是抓的少的就罢了,十斤八斤的到到县里面也能卖了,如果是抓的多的那种,抓了几十上百斤,甚至是一两百斤、两三百斤的。拿到县里可能就不太容易卖完了。 再说这年头。卖个东西还得躲躲藏藏,隨时防范著打投办的来查,哪有卖给自己这么省事。 况且那牛车、拖拉机也不是谁都能够借得到,硬要背著几十斤、上百斤到县城里面去,还是很费劲的。 所以到最后,选择卖给自己的还是会多一些。 雷建跟陆玉香打了声招呼,提著在供销社买的东西,就直接回去了,他也忙著回去给他爹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喜悦呢。 陈燃则是给雷建说了,他们今晚还是继续抓,他想著,这半个月,石鸡应该还是比较好抓的。所以这半个月,两个人还是继续抓石鸡,能多赚点就多赚点,等到了下个月。抓的人多了,可能就要走得很远才有了,那时候就懒得抓了。 等雷建走后,陆玉香拉著陈燃道没好气道:“人家小建建跟你出去卖一趟货,还想著给家里面的妹妹和他爹买点东西,你就没想著买点啥带回来?” “这不是你说我以后还得討媳妇儿,不让我乱花钱吗?” 陆玉香没好气道:“不让你乱花钱,又不是说不准你花钱。” 陈燃笑著抬了抬手里的拐棍:“喏,这不就是吗?” 接著又努了努嘴,“牛车上还有给阿太买的鸡蛋糕,给我爸买的烟呢。” 陆玉香故意打趣道:“合著就把你妈我忘了是吧?” 心里却是想,这孩子,这次毕竟有他爹看著,没乱花啥钱。 “那哪能?忘记了谁也不能忘记了妈你呀。”陈燃一边说这话,一边看著陆玉香的脸色。 隨后就从包里拿出了给陆玉香买的宝石花手錶,一把塞进陆玉香手里面,“我给你老人家买了块手錶,其他的好像家里面都有,我也就没买啥別的了。” 说完就直接跳到了一边。 陆玉香瞪著眼睛,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这玩意这么贵,你给我买这个干嘛?我平时要干活,这个也带不出门,有啥用?” “买了多少钱?” “不贵,就110块钱。” “110块钱还不贵?你以为你家开银行呢?”陆玉香大声道。 “这有啥贵的?我给我爸买的那上海牌的手錶还140呢。” 旁边的陈章虎一听陈燃的这话,就知道要遭。 陆玉香声音突然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这么贵的手錶,你还不止买了一块?” “对呀,你,我,我爸都有。” 陈燃諂媚著笑道。 陆玉香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但那突突往外跳的太阳穴还是显得陆玉香不怎么平静。 “剩下的钱呢?” 陈燃乖乖地把剩下的钱从包里面拿出来,递给了陆玉香,“剩下的全都在这了。” 陆玉香也不说话,直接就进屋拿出了自己的帐本。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陈燃。 陈燃心领神会,急忙把到工矿公司卖石鸡一共卖了多少钱、雷健分多少钱,给陆玉香一股脑地说了。 陆玉香没管陈燃,就让陈燃站在院子里面,陈章虎看这架势,把手里的东西往堂屋里面一放,故作镇定的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陆玉香冷冷地开口道。 “你就给我站那,哪都別去,等我先算完帐。” 陈章虎闻言,默默地收回了跨出院门的脚。 訕訕地道,“这也没我什么事呀?明天要分地,队里面好多事情还没干完,我还得去队里呢。” “別跟我扯那有的没的,耽误不了你的事情。” 陆玉香淡淡地说道,看陈章虎的眼睛里满是威胁。 陈章虎乾咳了两声,又回到院里面坐下,一脸鬱闷地看著陈燃。 陆玉香算帐本就是一把好手,没多大一会,陆玉香掐著手指就算完了帐,抬头一脸玩味地看著儿子:“你小子真是能耐了,去了一趟供销社,就给老娘花了500多块,500多块啊……这钱是枪打来的呀?你这么花,合著是觉得你赚的钱,老娘我管不著你了,是吧?” 陈燃急忙道,:“管得著管得著,哪里就管不著了?” “那你还敢给我花这么多钱?500多块呀,你也花得出去手?” “妈,你听我说,我也想著我这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把钱袋子给我爸背上了,但我爸他说,你赚的钱你自己拿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不就……” 陈燃想都没想,直接就把锅甩给了陈章虎,反正以后他爹给他背锅肯定不会少了。 陈章虎急了:“你小子瞎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爸,您就说,我有没有把钱袋子给你背著?然后你说让我自己保管的。” 陈章虎无语道,“那不是……。” 陆玉香在一旁冷冷地打断了陈章虎,“你这当爹的可以呀!他花钱大手大脚的,让你给他保管个钱,你还给推三阻四的,这手錶100多一块,还人手一块?你咋不上天呢?” 陈章虎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这儿子真是坑爹呀!他知道现在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陆玉香在一旁不干了,“你瞪他干嘛?他年轻,管不了自己的手,你还管不了他了?” 陈章虎:“……” 这会陈章虎也不辩解了,陆玉香觉得就是当爹的没看住儿子,再辩解下去,估计陆玉香就要说,你这当爹的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了,无能了。 陆玉香也不去看陈章虎的那张黑脸。 扭头看著陈燃道,“就算按著你说的,你这一堆东西加上三块手錶。也就400多块钱,我这帐算下来。还差著100多块,这100多块你给老娘吃啦……” 陈燃訕訕地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女士表,“妈,手錶,我买了4块…...” 第38章 这一世的告白 陆玉香表情玩味地看著陈燃,“呦呵,还是块女士表。跟给我买的那块一样的款式,你这表给谁买的?” 陈燃眨了两下眼睛,笑著道,“给大姐买的。” 陆玉香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著陈燃,“小子,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你都敢忽悠我?你姐那不是自己有手錶吗?” 这会陆玉香反而不生气了,循循善诱道,“儿子,是不是跟哪家姑娘耍朋友了?” “妈,你想啥呢?这怎么送个表就耍朋友了?” 陈燃急忙解释道。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 陈章虎突然插嘴道,“普通朋友你就送个100多的手錶?你当你妈傻啊?” 陆玉香眼睛一横,拍了陈章虎一巴掌,“”有你什么事?一边去,你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转过头就笑眯眯地说道,“是咱们村的不,儿子?” “嗯,不是……好吧,是我们村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朋友。” 陈燃一脸苦笑,感觉自己有点越描越黑。 陆玉香笑眯眯的道,“妈知道你们还没耍朋友,就普通朋友,对吧,普通朋友,哪家的?” 陈燃觉得,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直截了当的说道,“就黄三叔家黄云舒。我跟她不是从小关係就好吗?你说送块表咋就不行?” 陆玉香一听,眼睛一亮,“小胖丫?这会在村卫生院那个?” 陈燃一愣,不干了:“人家哪胖了?你就叫人家小胖丫。” “呦,这还没成你媳妇,就维护上了?这是人家小名,以前她爸妈就是这么叫她的,以前那会儿你们还小,下地干活的时候,她妈经常都带著她,那时候我也带著你。她比你大一岁,那会你还吃奶呢。” “那会在地里,你老是跟在人小丫头屁股后头,那小丫头別提多嫌弃你了。总说你都3岁了还吃奶,不害羞……” 陆玉香提到这个,也是笑得见眉不见眼。 “哎,你还別说,这小姑娘我中意。人开朗,性格也好。我跟她妈李红萍关係好,他爸跟你爸也是多年的朋友,我觉得合適。而且我觉得这丫头能管住你…… 一直听著的陈燃听到陆玉香说自己3岁还吃奶,也是臊红了脸,“妈,你提这个干嘛?” 这时候的陈章虎也听出味来了,转头问陆玉香道,“你说的是黄老三家姑娘?大的那个还是小的?” 陆玉香翻了个白眼,“屁话!黄老三家大姑娘。人都嫁了好几年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说的他家二姑娘。小时候在地里他媳妇背著胖嘟嘟的那个。” “哦,那个呀。”陈章虎也恍然大悟,虽然好些年没见著了。但陆玉香都能中意的姑娘,想来也差不了。 心里想著,陈章虎回过头看著儿子说道,“那要不要我到你黄三叔家坐一坐?” 陈燃急忙道,“別呀,还没到那一步,要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让你去。” 陆玉香也在旁边插话道,“別瞎掺和,现在人家年轻人提倡那叫什么?自由恋爱,对,就是自由恋爱,有你啥事?” 说完,笑眯眯地看著儿子,“儿子,我觉得这表送的对,我跟你说啊,这丫头我觉得好,你可別让人捷足先登了,听见没?” 陈章虎在一旁咕噥道,“你们这娘俩还真以为人家就是你家儿媳妇了?说不得怕人家黄老三早就把姑娘给许了呢,那姑娘今年好像都19了吧?” 听到这话,陈燃也是身体一震。你別说,云舒今年回来实习,以云舒的条件。说不得就有媒婆上门,万一黄三叔稀里糊涂的就拍了板。那就完犊子了。 这年头的农村,父母定下了,那可能就真的定下了。 陆玉香听了陈章虎这话,整个人脸都黑了,“你別给我乌鸦嘴。” 陆玉香说完突然一拍大腿,惊呼道:“不对啊,儿子,你这送人东西得抓紧啊,今天你黄三叔从咱家门口路过,手里提的又是肉又是汽水的,我问了一嘴,他说今天小胖丫要回省城了,做顿好的……” 陈燃这会儿也急了,直接说道:“妈,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管陆玉香跟陈章虎。从在供销社买来的东西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就出了门。 陆玉香在后面喊道:“儿子加油啊!妈支持你。” 陈章虎轻轻拉了一下陆玉香,“你小声著点,怕別人听不见啊?” 陆玉香看著陈章虎,一脸的不屑,“我怕这个?开玩笑……” 陈章虎:“……” 出了门的陈燃,一路小跑,直奔村卫生院,没几分钟就进了卫生院的大门。陈燃直奔护士站,看了一圈,黄云舒没在,从护士站出来又去了医生值班室,也没找到,忙跑进卫生院的院子里,也没人。 陈燃心想,估计今天没上班,正想直接去黄云舒家,头顶上突然有个声音喊道。 “楼下那个傻子干嘛呢?不说话我可叫人啦!” 陈燃抬头,果然就看到楼顶上,黄云舒正双手撑著下巴,看著自己,陈燃愣了一下,咧开嘴就笑了,朝著楼上的黄云舒挥了挥手,“二胖!” 听到陈燃喊自己二胖,黄云舒咬著嘴唇,瞪著个大眼睛,气鼓鼓地看著陈燃,陈燃就是笑,也不说话。 黄云舒拿他没办法,只得转身噔噔噔地下楼,陈燃也往楼下走,在经过收费窗口的时候,给护士借了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说了声谢谢,转过身的时候,黄云舒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黄云舒看著眼前的陈燃,裤脚一边高一边低,气都没有喘匀,满头的大汗,一手拿著个笔记本,另一只手插在腰上,却还是在咧著嘴对自己笑,莫名的有些心疼…… 黄云舒发誓,从4岁认识陈燃,她从没见过今天这样,这么狼狈,像个傻子的小六子。 黄云舒轻轻开口道:“干嘛呢?跑这么急?” 陈燃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终於是没那么喘了,才开口道。 “还好你没走。” “我晚上的火车,这才几点?” “那就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走就行了,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半个多小时后,二人来到了玉皇顶,这会两个人待的地方,是一整块像翻过来的大印一样的巨石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落別村。 陈燃望著远处开口道,“”云舒,你觉得我们的家乡美吗?” 黄云舒也是第一次到这上面,望著眼前的村庄和更远处的十万大山,黄云舒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它太穷了,大家都想出去,我以前也想走出这十万大山,但现在我不想了,这里有几百上千年的文化,有好山,有好水,更有我日日夜夜念著的人。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大家以后不再那么想出去。” “”我的想法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了,云舒,你会陪著我吗?” 黄云舒轻轻地转头,看了看正望著远处大山出神的陈燃,这一刻的陈燃,坚定而且意气风发…… 黄云舒也转头看著远处的大山,嘴角轻扬道:“会的,一直……” 第39章 在一起 陈燃转过头,对著黄云舒笑了笑,“这其实算是我的理想吧,想要做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不定我待在村里,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变成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到时候有些人都不想要我…… 黄云舒白了陈燃一眼,“那你还搁我这说了一番豪言壮语,还不抓紧先养活自己,免得以后都找不到媳妇儿?” 陈燃直接反驳道,“做人梦想还是该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別?” “我还以为你是被沈青青刺激到了呢。”黄云舒把头扭向一边,不理陈燃,话里面也带著股酸味。 陈燃无奈地笑道,“我跟沈青青啥都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对她好,是因为觉得我爸亏欠了她们家,我一直是把她当妹妹来看的,哪有什么別的想法?” 黄云舒好奇道,“虎叔怎么会亏欠他们家?我咋不知道?” 陈燃犹豫了一下,“你知道就怪了,当年,就是自然灾害特別厉害的那几年,沈青青她爹沈远山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就半夜偷了仓库里的粮,当时我爸是民兵连长,是他带著人去追的,后来沈远山慌不择路的时候从雷打岩跳了下去,人没了,从那以后沈青青她娘就认为,我爹就是杀了沈远山的凶手,一直把我爹当成元凶。在那件事之前,本来关係很好的两家人,就这样断了来往,成了仇人。” 黄云舒皱眉看著陈燃,“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上初一的那年,我爸跟我妈吵架,不小心说漏了嘴,让我给听见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著法的对沈青青好,其实更多的可能是出於愧疚吧,毕竟,如果不是我爸带人去追,估计沈青青她爸也不会死。” 陈燃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是上辈子沈青青告诉我的吧。 黄云舒紧紧地盯著陈燃,同时抬起一只手,大拇指掐著食指的指尖,“就没喜欢过,这么一点点也没有?不准骗我,不然你死定了。” 陈燃悄悄地瞟了一眼黄云舒,感觉这会她的眼神很危险,便试探著说道,“那有一点点?” 黄云舒起身就要走。陈燃慌了,忙不迭地拉住黄云舒的手,让她坐下,“干嘛呀?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那不就是一点点吗?” “一点点你还为了人家命都不要啦?” “我那真是意外,不是我……” “我不信!”黄云舒直接开口道。 陈燃无奈,嘆了一口气。“最后一科考试,沈青青偷了我的准考证,虽然说是正好遂了我的心意,但心里也確实不好受,后面才去的龙井河散心,但落水真的是个意外。“ 黄云舒一下瞪大了眼睛,她今天才知道这个事情,一下就炸了,“这臭婆娘。她没心的啊。你这些年对她这么好,她凭什么这么干?哪怕她心里面有怨。但那事情又不怪虎叔。他爸不到仓库偷粮,哪会有那后面的事情?这是你一辈子的前途。她凭什么呀,我要找那臭婆娘问个清楚。” 说著说著,黄云舒眼睛都红了,挣扎著就要起身,小六子那时候心里得多难过? 陈燃拉著黄云舒的手紧了紧,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算了,都过去了,她爸的死跟我爸毕竟有些关係,就当是我还了她,两清了,反正我也不在意。”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在我心里,你比她重要的多。” “我可没觉得。”黄云舒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扭过头去不看陈燃,陈燃不让她去找沈青青那臭婆娘的麻烦,她还生著气呢。 陈燃看著黄云舒,眼睛里满是回忆,“其实你在我心里重要已经很久了,从上辈子就开始了。” “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酸话?”黄云舒没好气的道。 陈燃笑了笑,没说话,隨后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了那块专门给黄云舒买的,皮带款宝石花手錶,拿在手里晃了晃。 “喏,送给你的。” 黄云舒的表情一脸的惊讶,“你哪来的钱买手錶?” “我自己赚钱买的,別废话,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太贵了,你拿回去退了。” “你不要我就给扔了,你知道我的。”陈燃说完直接就扬起了手,作势要扔。 黄云舒气急,“你敢扔,你敢扔了我就揍你。” 陈燃懒得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过黄云舒的手,把手錶戴了上去,戴完还笑呵呵地夸了一句。 “嗯,真漂亮。” 也不知道是夸的手漂亮,还是手錶漂亮。 陈燃装模作样的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是给拴住了。” 黄云舒拍了陈燃一下嗔道,“什么叫给拴住了?你当拴狗呢?” 陈燃嘿嘿直乐,“我可给你说,我妈可说了,我要是让你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黄云舒难得的脸红了一下,瞪著眼睛呆呆地道:“玉香嬢嬢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以为你一直把我当兄弟呢。” “我说的呀,我给我妈说我看上你了,我妈说我有眼光。还说你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人漂亮,性格好,还能管住我,还说什么,我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说觉得我们俩就应该是一对。” “玉香嬢嬢真是这么说的?” 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道:“小时候最烦你了,三四岁还吃奶,一点都不害羞。” 陈燃一头的黑线,“能別提这个吗?” “嗯,不提不提。”黄云舒努力地控制著自己別笑,差点把自己都给憋岔气了。 陈燃没好气道,“你想笑你就笑,我怕你憋出病来。” 等黄云舒笑完,陈燃认真地盯著黄云舒的脸,“我这算是表白了吧?” 黄云舒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嗯……算是吧。” 陈燃急了,“那你就没点表示?” 黄云舒装作一脸惊讶地看著陈燃,“表示什么?我又没说我同意了。” “那你干嘛还让我拉你手?” “那你放开。” “我不放。” 黄云舒瞪了陈燃一眼,却也没抽出手。 两人就这样拉著手,时间慢慢地走,两个人也慢慢地越靠越近,影子也悄悄地合在了一起,就这样倚靠著,一起看著远方的大山。 黄云舒靠在陈燃的肩膀上,认真地开口道,“小六子,这辈子只要你不放开我,我就一直陪著你,不管你是在村里也好,出去看世界也罢,谁也別想把我们俩分开。” 陈燃从喉咙里面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著,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握著对方的手却是越来越紧…… 第40章 这地,分得亏不亏 “停停停,就送到这就行了,再送都送到我家了,怎么滴,准备现在跟我爸摊牌?”黄云舒无奈地看著陈燃。 黄云舒转头认真地看著陈燃:“小六子,你现在这表现,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陈燃看著黄云舒深吸了一口气,“云舒,那天你骂了我以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许多年后,你成了我媳妇儿,在那个梦里,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直到很多年后,你离开了我,那种永远的离开……” “云舒,我……怕了……” 黄云舒沉默了一刻,突然展顏一笑:“算你过关。” “你回去吧,再送真让我爸看见了,到时候……”黄云舒给了陈燃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陈燃认真地看著黄云舒:“现在確实不是时候,起码我不能让別人说,你看她黄云舒,找了个没考上学赋閒在家的二溜子。” 黄云舒坚定的道:“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陈燃轻轻推了一下黄云舒:“好了,快回去吧……过段时间我去省城看你,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你也一样。” 陈燃看著黄云舒走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 现在的他感觉满满的都是动力。 刚走进家门,黄云舒就被她妈李红萍叫住了,李红萍笑呵呵的看著女儿,“呦,我闺女今天是遇到啥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黄云舒眨了眨大眼睛:“有吗?” “怕不是今天要回学校,不用听我嘮叨了,才这么开心吧?走道都快蹦我屋顶上去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回屋里收拾东西,吃饭叫我啊……”黄云舒说完一蹦一跳的进了屋。 “这孩子,这么大人了没个正行……”李红萍无奈地笑了笑。 回到自己屋里的黄云舒躺在床上。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陈燃连同手錶一起送给她的,黄云舒记得在卫生院的时候陈燃在本子上写了东西,轻轻地打开笔记本,本子的扉页上,陈燃用一手漂亮的行书写下了一句话。 我怕春回你不回…… 黄云舒看著这句话,脸上笑容温暖,轻语道:“傻子,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二天,大清早,陈燃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看表,才6点20,本来想再睡会,突然想到,今天要分地了,只好穿上衣服下了床,来到院里,只有老妈陆玉香和阿太在,陈章虎已经出了门,估计已经去八队的晒坝了,陈燃隨便喝了两口粥,跟陆玉香说了一声也直接往第八生產队的晒坝走。 等到了生產队晒坝,这会已经是乌泱泱挤满了人,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老六,老六,这呢……”晒坝旁的一棵樱桃树旁,李海鹏正奋力地朝陈燃挥著手。 陈燃挤开人群来到李海鹏边上,问道:“开始了没?” “还没呢,保爷刚上台去……” 陈燃抬头往晒坝旁的堂口上看过去,陈章虎这会站在晒坝旁的堂口上,手里攥著一份文件式样的东西,应该是那份《关於完善包產到户责任制的意见》,扫视了一下全场,大声开口道:“全都安静,听我说还是你们自己说?” 瞬间晒坝上七嘴八舌的声音立马就停了。 陈章虎这才重新开口,“今天,按政策,分地到户!” 台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真分啊?” “那以后各干各的?” “我家十一口人,不知道能分多少!” “那肯定多,哎,我家就三口人……” 整个晒坝各种声音都有。 陈燃跟李海鹏在人群里面,看这架势,今天这地分得不会太平了。 陈章虎把收进的文件递给一旁的李国元,李国元一字一句地把那些公文话,什么“充分调动农民生產积极性”,什么“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快速地念了一遍,又递迴给陈章虎。 陈章虎把文件折好,揣回去。他指著晒坝堂口上的一块门板,门板上头贴著张草图,这图是大队上发下来的。陈章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水田分三等,旱地分两等,四荒地不论等。抓鬮定片,再按人口调整。” 说到这,陈章虎顿了一下,“分地之前有个事,我家情况特殊,娃娃都出去了,我也种不了那么多地,所以我个人放弃分入等的田地,大队书记允了我自选20亩四荒地,我选了偏坡5亩,龙头沟15亩。各家有没有反对的?有反对的举手。反对的过半作废。” 陈燃在下边人群里憋著笑,这老头耍手段呢,除了不对付的,有几个会直接站出来反对你个队长? 果不其然,陈章虎刚说完,下面就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反对个啥,老虎,你选的都是些四荒地,你家本来好田好地也能分个十四五亩,选了四荒地,多分个几亩有啥的?” “是啊,虎叔,我们都支持。” “虎子,就这样吧,你这就够仁义的了,谁有意见来跟我的拐棍说话。” 陈章虎道,“那行,既然大家没意见,一家派个代表按个手印。” 说完直接拿出一份证明,这证明还是陈燃昨天晚上给陈章虎写的,有些东西还是落在纸上的好。 等各家都在证明上按了手印,陈章虎把证明揣好,一旁的李国元拿出一个和尚庙里面的大钵盂,钵盂被封了起来,钵盂边上写著“公平”两个字。 “谁先来?”陈章虎环视全场。 …… 到这,陈燃其实已经不关心剩下的结果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直接就拉拉了拉李海鹏,“你还要看不?” 李海鹏没好气回道,“你倒是不用看了,我待会还等著抽我家的地呢。” 陈燃翻了个白眼,直接说道,“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等,要不你现在直接上去?反正你爸在。” “算了,还是先看看吧,我心里没底。” 陈燃也懒得管他,说完就挤出了人群,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刚走出晒坝的陈燃,一手摸著下巴,一边走一边心里琢磨,现在想要的地已经拿下了。等这段时间再多赚些钱,到时候跟老妈陆玉香说,自己想在龙头沟修个房子,不知道老妈会不会同意…… 第41章 家庭方桌会议 陈燃出了晒坝,直接就往家走,反正后续的事有他爹呢,也用不上他,他也就是来听个结果。 这会的村里,冷清得不得了,路面上都没啥人,基本上都到各个生產队的打穀场、晒坝去了, 陈燃刚走进院子,陆玉香急忙上前问道,“咋样了?” 陈燃笑著道,“我跟我爸的合计都成了,就我爸在队里那威望,那能有啥变数?再说了,我们这是吃亏了,別人能有啥说的?” 陆玉香缓了口气,“那就行,反正你们爷俩拿主意就好。” 陈燃给陆玉香说完,就直接进了屋,这段时间连轴转,他也是累得不行,这会反正没啥事,也没有人送石鸡过来卖,都忙著分地呢…… 正好趁著现在睡个回笼觉。 “妈,中午吃饭你再叫我,我睡会。” 陆玉香知道儿子这段时间確实辛苦了,也急忙催促儿子道,“你快去睡!其他的事有妈呢。” 陈燃回屋后沾著枕头就睡著了,等陆玉香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燃打著哈欠从屋里来到堂屋,全家都已经上桌了,就等他呢。陈燃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桌上的陈红英看陈燃来了,忙笑著跟陈燃招手,“小六,过来,坐大姐这里。” 陈燃走到大姐身边坐下,大姐看著才十来天没见的么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你自己注意著点,才几天没见,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陈燃笑了笑,“没事,你弟弟我壮著呢。”说完还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肌肉。 “就臭贫,你自己给我长点心。” “嘿嘿。” 整个屋子里,这会就只有姐弟俩聊天的声音,其他人全都默不作声。 陈章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两张盖了印的纸——土地承包合同。陆玉香站在一旁撩著围裙擦手,大哥陈立宗、大嫂杨国珍、大姐陈红英、二哥陈立业都到了,连很少参加家庭会议的二嫂也坐在二哥边上。 等菜都上了桌,陆玉香跟阿太都落了座。 陈章虎终於开了口,“都到齐了,地分下来了,咱家的地分哪了,刚刚你们也都看过承包合同了,有什么想说的就抓紧说,下了这个桌,这事也就了了。” “来,都说说。” 陈章虎看了眾人一眼开口道。 大嫂杨国珍最先开口,陈立宗一直在桌子下拉她,她也懒得理会,直接一脸不悦地说“爸啊,为啥咱家分的全是四荒地啊?您一个大生產队长,不说分最好的吧,也不至於分最差的吧?就龙头沟跟偏坡那地,要是全指著那地活的话估计全家都得饿死。” 陈立宗急忙扯了一下大嫂的衣服下摆,咬著腮帮子轻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陈章虎没说什么,接著看向老二陈立业。陈立业道:“爸,本来我跟王楠的户口就不在村里,分地也没我们的事,咋滴我这都没啥话说。” 陈立业跟王楠都有公职,所以是没有资格分地的。 陈红英还不待陈章虎问自己,直接就说道:“爸,虽然有我的地,但你也知道,我这也不可能回来种地,您老人家要是把地分了,那我的就给小弟,您要是不分,那就您自己种著就行,我不要。” 陈红英依旧是向著弟弟,看都懒得去看大嫂那想吃人的眼神。 陆玉香和阿太则是没有说话。 陈章虎没问陈燃,等大的三个都说完后,开口道:“都说完了?那该我说了,地本来我们家能分个十三四亩,好田好地也能分,但后来小六给我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有道理,才跟大队书记说了,放弃入等的田地,换了四荒地……” 大嫂杨国珍突然尖声打断道:“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六一个没成家的孩子他懂什么,他要真懂就不会没考上学了,一个……” 一旁的陈红英不干了,阴沉著脸开口,“大嫂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真懂就不会考不上学?那你小学都没读完不是更不懂?” “你给我闭嘴吧。”虽然杨国珍是自己媳妇儿,但这么说自己弟弟,陈立宗不开口估计待会老妈陆玉香发起火来直接没法收场。 果然,一旁的陆玉香早已经是满脸的寒霜,陆玉香本来不是好管儿媳妇閒事的那种婆婆,但这大儿媳妇一次两次拿自己小儿子说事,是真觉得她这个婆婆是泥菩萨是吧? 陆玉香正要开口,陈章虎却是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面前的碗都跟著蹦了起来。 “都闭嘴。” 陈章虎阴著个脸,先是看了一眼大儿媳妇,接著又看了一眼大儿子陈立宗,沉声道:“你老子我在队里开会的时候,还没人敢在我没说完之前打断我。” 陈立宗狠狠的瞪了自己媳妇儿一眼,杨国珍也知道自己这会犯了眾怒,虽然心里不忿,也还是住了嘴。 陈章虎这才缓缓地说道:“本来我想著,我还没死,这家也还没分,土地分下来了,通知你们一声,你们以为老子是要徵求你们意见呢?” “要这些地,是小六的意思,我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我拍板同意的,老大媳妇,你有什么意见?” 见陈章虎已经动了肝火,杨国珍这会儿也不跳了,陈立宗这人虽然软,但真惹急了公公婆婆,她回家也没好果子吃…… 陈章虎这会是真上了火,这些年,无论是在生產队里,还是家庭会议上,还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哪怕脾气火爆如陆玉香,也不会这么干,作为一个大家长,这个家的带头人,陈章虎需要权威,不然一个家庭就像一盘散沙,只剩下內耗了。 “是翅膀硬了,想分家单过是吧?”陈章虎直接怒道。 陈立业这会也不当弥勒佛了,急忙道:“爸,你这说的什么话,分的哪门子家啊?” 陈立宗也是一惊,“爸,你別生气,国珍她就是这样,嘴又快,说话又不过脑子,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分的哪门子家啊……” 杨国珍也是慌了神,“爸,我就是一时没忍住,你別往心里去。” 陆玉香也是急忙开口道:“你是老糊涂了是吧?分的哪门子家……” 眾人都急忙开口劝陈章虎。 陈红英则是突然开口道:“大嫂就不是个能和公公婆婆过日子的,二嫂也是一心只想呆城里面,大家都不常回村,我早晚得嫁人,其实吧,我觉得分家过也挺好……” 陈燃在一边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我的姐姐誒,你是嫌这场面不够乱是吧? 第42章 分槽餵马 陈红英的话,让整个堂屋里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饶是陈红英深得陆玉香真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会也缩著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其实陈燃心里清楚,大姐陈红英说的很对。 大哥陈立宗跟大嫂在乡里面,大嫂杨国珍更是跟公公婆婆说不到一块去,关係更谈不上好,所以不常回村里面。 二哥跟二嫂工作都在县里,陈燃还记得刚结婚那会,二嫂就老不习惯村里面的生活,总是说,一回村里面,满地的牛屎。 从內心来说,二嫂是嫌弃农村生活的,只是有时候碍於二哥的面子,硬著头皮回来罢了。 至於大姐。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 所以这个家分与不分,其实都没多大的分別,只是在农村的话,长辈都还在,直接分家的话好说不好听。 陈章虎其实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听了陈红英的话以,整个人也沉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慢慢的呼出,陈章虎缓缓的说道,“分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分的。” “早分早好,晚分成仇,早早地分出去,还省得以后埋怨。” 说完这些,陈章虎反而轻鬆了不少,就好像一直压在肩上的担子,突然就给卸了一样,只是好像显得兴致不高,跟没了心气一样。 听了陈章虎的话,屋里的眾人表情不一。 陆玉香选择支持自家男人,站在一旁,没有开口,陈然则是一脸的无所谓,陈立宗一开始是茫然,隨后就是默然,好似也认可了大妹的说法。 反而是二哥陈立业是真的不想分家,一听陈章虎的话,直接就急了,正准备开口,却被一旁的二嫂王楠扯了一下袖子,陈立业回头就要跟王楠理论,却是被王楠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也就闭口不言了,也只能心里干著急。 这时候阿太说话了,“老虎,分吧,这个家反正也没啥,娃娃们都大了,也是时候自己当家做主了,你也不能一辈子都管著他们,就分个名头罢了。” 陈章虎应了老太太一声,沉声道:“我知道的妈,孩子大了,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我是一个老派人,早晚跟不上他们的思想,总归是要让他们自己去顶门立户,不能总圈著他们让他们按照我说的做。” 陈章虎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陆玉香,陆玉香转身就回了屋,不一会,从屋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箱子,递给陈章虎。 陈章虎从陆玉香的手里接过箱子,放在桌上,一只手轻轻地按在箱壳上,看著屋里面的几个子女,缓缓说道。 “其实咱家分家也没啥可分的,屋里面的锅瓢碗盏,估计你们几个大的也看不上,大的牲口,6月份的时候也都卖给了食品站,剩下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你们拿回去也用不上。” 说到这,陈章虎顿了一下。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里的几个人都没吭声,除了还没结婚的陈燃,其他的几个混得都不算差,也不差这点鸡零狗碎的东西。 陈章虎继续道,“”房子不分,因为这是咱家的祖业,算是族里的,理论上来说,你大伯也有份,现在的话红英虽然还没结婚,但在县里有房子,估计回来住的时候也少,小六现在还没成家,他又是铁了心要留在村里了,就先跟我们住著,以后等他成了家,自己建了房,就搬出去。” “再以后的话,谁愿意留在村里,就由谁来管理使用这屋子。世世代代都这样,要是哪天咱家没人再愿意待村里了,估计我也看不见了。” “所以咱家分家,没別的东西,一无非分个名头,让你们各自当家做主,自己顶自己的门户,二就是我跟你妈这些年攒下来的这点钱,说著,陈章虎拍了拍桌上的盒子,钱不多,聊胜於无吧,三就是刚分下来的土地,不管是有权分土地的,还是没权分土地的,我都平均分配给你们几兄妹,用得上的,就自己用,用不上的就给用得上的兄弟姐妹,让对方折成钱。” 陈章虎说完,看著陆玉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陆玉香看著一屋子的儿女,心情说不上好坏。 直接开口道,“你妈呢?从小就没个亲人,跟你爸结婚后,才有了个家,今天我们这个家虽然是分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以后互相扶持,真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几兄妹都连忙应是。 陈燃这个时候突然开口:““爸,我能说两句吗?” 陈章虎点了一下头。 看陈章虎点头,陈然直接笑著开口说道,“其实就像爸说的,就是兄弟姐妹各顶各的门户。咋一个个的,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別一样?都笑一笑啊。” 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陆玉香在一旁恨不得拍儿子两巴掌,不过屋里面的气氛倒是为之一松。 接著陈燃又正经严肃地说道,“有个事要给你们说清楚,我们这里是六安县的门户,以后如果修大道,一定经过偏坡,所以那片地以后一定值钱,至於龙头沟的那一片,我虽然不確定,但以后估计也差不了。” 接著就把前两天跟陈章虎说的那一套,又说给了几兄妹听。 陈红英直接瞪著眼睛道,“还真像你说的那么回事小六,眼光不错啊弟弟。” 陈立业虽然觉得小六说的有道理,但王楠不想待在村里,所以也没啥想法。 陈立宗则是不以为然,这种东西哪有说得准的? 陈然也懒得管几兄妹的反应,反正道理已经给他们说了,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他们自己,说完这些,陈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就被陈章虎轻咳了一声,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陈然看了陈章虎一眼,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这时候陈章虎继续开口道,“那就这样。我跟你妈这些年总共攒下了1700多块,有些是我跟你妈这些年挣的,有些是你们兄弟姐妹孝敬的,都在这了,你们四个分了吧。” 说完就让陆玉香把钱分成了四份,一人给了一份。 “”现在就是土地了,谁要是觉得自己那份用不上的,折给用得上的人。我就再做一回主,一亩地折价100块,老大你先来。” “爸……” 陈立宗还没开口,一旁的杨国珍忙开口道“爸,我们应得的五亩地都折给有需要的,谁要了给我们500块钱就行。” 杨国珍想著小六说的那事,做得个什么准?还不如折成钱,500块钱这年头不少了,陈立宗本来想著留偏坡那片地的一亩,但既然媳妇都说了,他就没再开口了。 王楠则是难得的开了一次口,“爸,偏坡那里给我们留一亩,剩下的四亩小弟既然要留在村里,就折给他吧,也不用400,给我们300就行。” 王楠的回答,让陈然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个最討厌村里过日子的嫂子居然眼光不差。 陈立业也是一阵愕然。 陈红英最后一个开口,直截了当地道,“我的那份全都送给小六……” 第43章 你怕是在想屁吃 陈然无奈地看著陈红英,“大姐,你这不是分家,我觉得你这像净身出户。” “瞎说什么呢?你这还没成家,男孩子,没点家业傍身,还是在村里,哪家姑娘看得上你?”陈红英摸了摸陈然的头笑著道。 “那你要是结婚的时候,公婆一看,你看他家姑娘,分家的时候连个屁都没分到,觉得你不受爹妈待见,给你小鞋穿,那咋办?” 陈红英开玩笑道,“那以后姐结婚,你给姐准备个大大的嫁妆,给姐撑撑腰杆子。” 陈然认真地点头道:“行。” 陆玉香看著这两姐弟。眼神里满是欣慰,还好大姑娘性格不像她大哥那样,软趴趴的,又没个决断。 两姐弟,这边正聊得开心,一旁的陈立宗跟陈立业就显得有点尷尬了,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陈章虎可不会管兄弟二人到底尷不尷尬,直接就拍板道:“那就这样定了,老大家的那一份,折成500块钱。老二家偏坡那片地留下一亩,剩下的折成300块钱,大妹的那一份,大妹愿意送给小六,想来谁也没话说。 说完,转头看向陈然,“小六,那这800块钱就由你折给你大哥和二哥。” 陈然看著大哥和二哥,认真地道,“你们考虑清楚了?” 二嫂王楠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大嫂杨国珍也急忙接口道,“考虑清楚了,那这钱……” 杨国珍心想,小六现在肯定是没钱。估计得公公婆婆帮忙垫著。不过刚刚分了家,估计公婆也没有这么多钱,她担心这钱估计又得等到猴年马月…… 陈章虎斜睨了一眼杨国珍,“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完又看了陈立宗一眼,“老大,以后自己当家做主,小事还罢了,大是大非面前,该支棱的时候还是得支棱起来。” 陈章虎是个很少评价儿媳妇的人,这会也是被这大儿媳妇整得急了眼。 一旁的陆玉香看著大儿子,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个大儿子,哪里都好,孝顺老的,对弟弟妹妹其实也是关爱有加,就是有时候耳根子软,没有主见,一点都不像他生的。 一旁的陈立宗,这会脸比锅底都黑。咬著牙对自己媳妇道:“你急著等那500块钱回家开锅是吧?怎么今天三句不离钱?” 杨国珍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一旁訕訕地不说话。 陈章虎懒得管这个大儿媳,对陆玉香道,“进屋拿钱。” 没一会,陆玉香手里拿著800块钱,又回到了堂屋,分別给到了大儿媳和二儿媳的手里面。 杨国珍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这不是刚刚分家分完1700多块,怎么婆婆一下子又拿出了800块? 杨国珍还没撅屁股,陆玉香就知道她要拉的什么屎,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这是小六自己赚的钱,难不成我还给你们分了?” 一边说,一边还捋起了袖子,她手上的手錶也是小六买的,要不要也给你们分啊?脸上的表情,赤裸裸的炫耀。 陈章虎也是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这动作自然也落入了几个孩子的眼睛里。纷纷朝陈章虎的左手看去,好傢伙!老爸陈章虎的手上也戴著一块上海牌手錶。 两个哥哥和嫂子一脸的惊讶,这小六啥时候就赚了这么多钱? 大姐陈红英是知道自己弟弟卖石鸡赚钱的,这会儿,一脸的骄傲,“我就说我弟厉害吧?就算在村里,那也必须是最拔尖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捅了捅陈然,调侃道,“好弟弟,给爸买了上海牌,给老妈买了宝石花,那啥时候也给姐买一块? 陈然翻著白眼,“你不是有手錶吗?” “那能跟我弟弟买的一样?” “行吧,那等我以后给你买个更好的。” 陈章虎咳了两声,说道,“你们俩姐弟,別跟我在那边胡扯八扯的,先说正事。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立个字据吧,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免得以后说不清楚,影响你们兄弟感情,说完还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大儿媳妇跟二儿媳妇。 几分钟后,字据也立好了,陆玉香把土地承包证跟几个兄妹立下的字据,收回到木箱子里。 老陈家的这次分家也算是告一段落。 眾人都纷纷地鬆了一口气。可这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小六,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买卖?咋突然就赚了这么多钱?” 这回,老太太看这个大孙媳妇,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接出声懟她,“你管他做的什么买卖?要是犯了法抓他又不抓你,你怕什么?年纪轻轻的。怎么一天管的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宽?” 陈然倒是没有藏著掖著,说是抓石鸡赚的。 “卖个石鸡就这么赚钱?” “还行。” 说完,陈然就不再说话。 杨国珍这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一家人这会才端起了桌上的碗,开始吃饭。 等大家饭都吃得差不多,陆玉香正准备招呼闺女,跟她一起捡桌子。 大嫂杨国珍却又开口了,“爸妈,既然是分家了。那阿太樟木箱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应该也分啊?” 等杨国珍说完这句话,发现整个堂屋里面除了老太太。其他人全都看著杨国珍。眼神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阿太这时把手里的拐棍往地上一顿,“大孙媳妇,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陆玉香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大儿媳妇,心想,这大儿媳妇是不是吃多了撑著了? 老太太的樟木箱子自己当了陈家这么多年的儿媳妇。连里面装著啥都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敢打那箱子的主意,这老大家的媳妇,倒是想的挺美。 而且老太太也是明明白白说了。那箱子是她留给她小孙子的。谁也別打主意。这大儿媳妇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在一旁很少说话的二嫂,也是在心里面腹誹。这大嫂今天是怎么了?樟木箱子?大嫂还没嫁进陈家之前。老太太就已经確定了,那箱子以后只给她小孙子,这样都还想著去惦记? 陈立宗这会也是真怒了,“你是不是疯了?那樟木箱子是阿太以前的陪嫁,老太太自己会处置,你瞎掺和什么?” 大嫂只能又悻悻地闭了嘴。 “小六小六,你知不知道阿太那箱子里面有啥?”陈红英轻声地问他。 “那肯定知道啊,我几岁的时候阿太就打开给我看过了。”陈然在自己大姐耳边悄悄地说道。 “有啥” “不告诉你” 陈红英:“……” “逗你的,我也没全看过。只看过里面的几个匣子。是阿太以前的首饰什么的。” “等哪天我给阿太说一声,悄悄的送你一个。”陈然悄咪悄声地说道。 陈红英笑眯眯地道。 “好弟弟……” 第44章 有了土地种点啥? 事情定下后,大嫂杨国珍也没再提樟木箱的事情,堂屋里气氛也比刚才轻鬆了些。 陆玉香收拾著桌上的残局,陈红英给这几父子泡了一壶茶,陈燃拿出烟,从陈章虎到陈立宗挨著散了一圈,陈燃给陈章虎点上火,问道:“爸,假如我现在在龙头沟那建个房,能申请下来不?” 陈章虎瞟了一眼儿子,“那一片地,都是荒地,符合国家政策的,为啥不能建?咋的?刚分完家,就想出去住了?龙头沟现在大路都不通,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把房子修那儿干嘛?” “没呢,就是先问问你,我这还没成家,搬出去住个什么?” 陈燃想了想,突然又问道,“爸,大队的那个手扶拖拉机,我能买不?” 陈章虎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那个手扶拖拉机虽然已经5年了,可是个15马力的车,估计也要个1500~2000块钱。不便宜的。” 陈燃笑著道,“那我要是买个新的,那不是更贵?起码四五千吧,反正我后面拉货都得用,不如直接把大队那个拖拉机买了。” 陈章虎想了想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那行,那拖拉机,村里能买的人估计也不多,下午我到大队帮你问问,但你现在没那么多钱吧?” “那要不你把你棺材本支持我点?” 陈章虎嘴都差点给这小子气歪了,“老子才刚刚给你们分了家,你这会就惦记上老子的棺材本了?” “那能不能先交个定金,尾款下个星期再付。” “那应该可以,你爹我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陈章虎吐出一口烟自信地说道。 “能就行。” 大哥陈立宗犹豫了一下道,“小六,现在这么做生意会不会……” 陈燃轻鬆地笑著回道:“没事的大哥,一来是现在的政策已经很宽鬆了,我觉得不会再回到像以前那样,况且我还有其他的手段,没事。” “那你现在钱不够,要不那个土地的钱你先拿回去?” “算了,大哥,一码归一码,钱我拿出去就肯定不会再拿回来,没必要,我刚刚是跟爸开玩笑的,要是爸谈成了,我最迟这周末就能把钱交清。” 陈章虎直接拍板,“听小六的。” “”这事也就这么著了,但是小六,这地是分下来了,现在也都是你的地,怎么种,你心里得有个数,哪怕这地不行,也不能让它荒著等。” 陈章虎认真的看著陈燃,“你从小没做过啥农活,地里的那套庄稼把式,我估计你就算会,也会的不多,所以爸妈想著,你估摸著是有点其他的想法,你脑筋灵活。有啥想法你给爸透个底。” “爸,就跟你说的一样,地里的庄稼把式,我会,但会的確实也不多,虽然说现在地是我的,但论到做农业,我是个生手,你比我有经验的多。” “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姑且说,爸你姑且听,帮我把把关,看看能不能行。” 陈章虎点点头,对儿子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这小子,现在不光有眼光,有胆识,不自大,不骄狂。 更是能吃苦,从他能这么没日没夜地跟几个发小捉石鸡挣钱,却是从来都没叫过一声苦,就能够看出来。以前的他,那可吃不了这个苦。 在这个年岁,比他这个当爹的要强。 “地,我觉得肯定是不能种粮食。”陈燃开口,“19亩地,虽然不少,但那地瘦,要是种粮食,一亩地刨去种子化肥,辛苦一年剩不下几个钱,要是遇不上个好时节,那更完蛋。” 陈章虎点点头,表示了肯定,“这个想法是对的,你还保守了,这两片地荒废了多年,而且大多是旮旯地,土脚不深,种粮食不光是剩不了几个钱,大概率还要倒贴。” 陈燃点头,“所以,爸,我的意思是,既然种粮食不值钱,那咱就不种粮食,种值钱的经济作物。” 陈章虎来了兴趣,“那啥经济作物值钱,咱这能不能种,种了收成又怎么样?” 陈燃笑了笑道,“爸,这经济作物值不值钱,那得看你怎么算了?有的经济作物今年不值钱,明年不值钱,但后年它就值钱了。有的经济作物今年值钱、明年值钱、后年更值钱。” “所以我是这么认为的,种经济作物,咱就要两条腿走路,一谋现在,二谋將来,所谓谋的现在,就是要每年有產出,甚至高產出。谋的將来,其实说白了,就是在赌,赌我们六安县的將来,赌我们落別村的將来…… “咱黔省多山,海拔適中,气候得天独厚,適合种烤菸、中药材、果树、还有油桐,泡桐等,东西太多,列不过来,再结合咱们家地的情况……最后我觉得最適合的,就是种天麻……” “我在县城查过资料,天麻种植的条件我们这里完全能够达到,天麻生长周期大概在11个月,每亩天麻的种植成本大概在450块钱左右,一亩產量在800到1200斤,近几年,供销社收购,鲜天麻是从2块涨到3块一斤,药材公司最高更是到了5块钱一斤,按最低算一亩地的效益有1950块,按最高算……” 说到这里,陈燃看了看面前的陈章虎几人,连同陈章虎在內的三人,早就被陈燃说的话震住了。 “按最低算,一亩地有1900多块的收益。如果按最高的话,甚至能够达到一亩地5500块。” 数字一出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章虎手抖了一下:“5500块?一亩地?” 陈燃认真道:“对,这是理论上的最高收益。” “最低都有1900块一亩地,这钱有这么好赚?”连在厨房门口,看著家里几个男人开会的陆玉香跟陈红英都震惊了。 陈章虎眼睛亮了,但不忘说道:“那技术呢?技术咱会吗?种子哪里来?卖谁去?” “技术可以学,农技站有培训班,免费教,要是觉得他们不行,还可以去省里学,省农科院有的是专家找不到实践基地。”陈燃早有准备,“种子我早就问过了,药材公司提供种子。如果种植出来的天麻,你全部交给药材公司收购,他们还减1/3的种子费用,有多少他们收多少。” 陈立业这会也是被陈燃说的东西嚇到了,直接问道:“小六,你从哪来的这些想法的?还有这么些信息?” 陈燃古怪地看了一眼二哥陈立业,“信息有些是报上看的,有些是大姐他们单位採购科科长,张民强给我说的,至於想法嘛……二哥,当然是用脑子想的啊,还能是咋来的?” 陈立业:“……” 陈红英在一旁哈哈连天的大笑著说道:“爸,大哥二哥,小六骂你们没脑子呢?” 陈章虎:“……” 陈立宗:“……” 陈立业:“……” 第45章 落子未来 陈章虎心里想著,刚才本来自己也想问陈燃这个问题来著,还好老二抢先问了…… 不然还真被自己小儿子骂自己没脑子。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都这会了,还在这逗趣,陈章虎恨得牙痒痒,几乎是不带犹豫的对著陈燃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就你脑子最多,这死丫头也是,听出来了就听出来了,你说出来干嘛?”回过头来,陈章虎狠狠的瞪了自己大闺女一眼。 陈红英也不怕陈章虎生气,直接就撇了撇嘴。 院里一瞬间有些安静,许久,陈章虎才道:“小六,种天麻,风险大不?” “有风险。”陈燃实话实说,“怕病害,怕旱涝,种植技术不过关会变形,让天麻价格大跌,但难不成种粮食就没风险了?生產队那玉米地,被林子里那猴子和野猪糟蹋的还少了吗?” “爹,我觉得小六的想法真的不错。”陈红英插话道。 “我在县里看得多,现在有本事的人都想著怎么找门道挣钱,不管黑猫白猫,反正能逮住老鼠就是好猫。” 陆玉香想了想道:“要是真能挣那么多钱,做也能做,但要学了真技术再做,不然,十几亩地,投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一下全亏了,那是要伤筋动骨的。” 陈燃沉声道:“那肯定的,十成十的把握没有,但起码也得儘量地做好计划,考虑得细一些,这就得靠我爸给我查缺补漏了,我没那精力也没那经验。” 这话让本来觉得自己思想已经跟不上儿子的陈章虎,瞬间就来了精神,是啊,这小子虽然办事有一套,但毕竟年轻,有时候確实是不够妥帖,得给他盯著点。 半天没说话的陈立宗突然开口道,“那你说的第二条腿又是啥?” “我想在种天麻的同时,把我们家分到的地里面全部种上樱花树,咱家那片地,种其他的经济林木、果树这些,估计收成好不了,不如种上樱花树,我就赌我们这里以后会是大家旅游的目的地之一…… 因为本地也有樱花树,所以陈章虎等人对陈燃说种樱花树倒也不怎么惊讶。 陈章虎直接说道:“直接种樱桃树不行?几年以后多少也有些收成。我们落別的樱桃在这十里八乡的可是很有名的。” 陈燃直截了当的说道:“爸,樱桃树以后我肯定要种,估计种得不会少了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咱现在这块地,这块地以后我还有別的用处。” 陈燃这样一说,陈章虎也不提这茬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挺好,不然事事都听他这个爸的,顶多也就是下一个自己,没啥出息。 陈立宗有些不理解,“那玩意只开花不结果,要是我们这山卡拉以后没人来,那你不是亏了?” 陈燃笑道:“那有什么的?我亏得起,这才几个钱?” 这话把陈立宗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这小子,这哪怕最后不成,小六种上的天麻不也一样赚钱吗? 陈章虎突然道,“那油桐呢?那桐油可贵,我可听说那东西是用来出口的,好像也不错。” 陈燃假装没听到陈章虎说的话,他是怕给他爸说,油桐起码三年后才见成效,他压根儿瞧不上以后油桐那一亩地三百块两百块的收益,他怕被揍。 陈燃继续说道:“上星期我偶然看到一份报纸,说是上面已经同意,隔壁云省把旅游从外事接待转向市场化,转向经济產业经营的报导,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家也在开始重视这一块了。” 说是新闻,其实已经是1981年的事了。 陈燃说到这,突然问了陈章虎一个问题,“爸,你要是有了钱,只是吃喝也花不完,你想要干嘛?” 陈章虎一愣,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小子,咱可不兴做一些不道德的事啊!” 陈燃一头的黑线,懒得理会这老头,继续说道:“等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那就会想著玩,去哪玩?城市往农村,农村往城市,西部往东部,东部往西部,北往南,南往北。” “我相信,隨著上面放开了市场经济,老百姓腰包鼓起来要不了多久了,不会超过10年,而以我们西南三省的资源,一定会成为腰包鼓起来的老百姓,游玩的重要目的地……” “我赌的就是这个,先人一步,一本万利……不然,等真的发展起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一旁正抬起茶杯准备喝茶的陆玉香,听得儿子这话,瞬间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这倒霉玩意,说个正经话都能给他扯上这些东西。 “怎么样,大哥二哥,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把地留手里,说不定就成真了呢?”陈燃好整以暇地看著老大老二。 他自己其实是无所谓的,他也乐意两个哥哥能有这种魄力,至於会不会觉得利益分出去了,他倒是无所谓的,毕竟这两位可是他的挚爱亲朋…… 陈立业倒是无所谓,他工作本来就忙,压根就没时间来搞这些事情,精力有限,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实诚的性子,觉得自己不太適合搞生意这一块。 陈立宗虽然有些想法,但想到还得从杨国珍手里,抠出把那块地转给小六得的500块钱,陈立宗直接就放弃了,陈燃看了大哥一眼,陈立宗是个好大哥,就是太优柔寡断了点,怪不得上辈子被大嫂杨国珍吃得死死的。 “算了,以后再说吧。都还没影的事……” “谁也说不准。” “谁也说不准。” 两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陈燃有些赫然的看著大哥,“我就想著你要说这句话,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陈立宗也没办法,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就是改不了。 “你既然有打算那就去做,你找好大方向,剩下的爸给你敲敲边鼓。查缺补漏?”陈章虎定定的看著陈燃道。 陈燃点点头。 “爸,过两天我打算先去一趟省城,一是趁现在先去农科院看看,二是看能不能把石鸡的销路扩宽一下。只是给工矿送货,我怕后面货多了,工矿那边消耗不了。”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啥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陆玉香看著陈章虎这个榆木脑袋,“他不让你去你就別去,怎么话这么多?你这年纪越大心里越没数了?” 第46章 省城行 下午,陈章虎到大队给陈燃联繫拖拉机的事情,最后谈成了1400块钱,大队也没让陈章虎交押金。 陈章虎回来的时候还给陈燃在大队开了介绍信,陈燃自己都把这事忘了,还记著是上辈子,一个身份证走天下的时候。 去省城,没有介绍信,你能不能买车票都是个大问题,还好陈章虎靠谱,不然陈燃明早往县城赶,最后却发现连票都买不了,那就完犊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燃就出发去了县里,出门的时候,陆玉香叮嘱道:“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省城,记得先去看云舒,办事的时候也別不捨得花钱,在外做生意,千万別露怯,讲话留三分,別让別人掏了你的底,听到没?” 自从知道陈燃和黄云舒谈朋友,在陆玉香看来,把儿媳妇娶进门才是最大的事,陈燃做生意能不能做好都只能排在第二。 陈燃笑著道:“你就放心吧,啥都不会耽误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燃先是去了县里面的水產公司,联繫了张民强说的县水產公司採购员。 但人家县里面的水產公司说了,石鸡不在人家的收购名录里面,他们基本上只收购常规水產品,像石鸡这种特色水產不在他们的收购范围。 本来也只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希望直接在县里就能把卖不完的石鸡处理掉,现在人家不收,陈燃也没说什么,况且人家还告诉了他一个有用的消息,所以陈燃道了声谢后就直接离开了。 从县水產公司出来,陈燃直奔火车站,得益於三线建设,六安县在五十年代就通了火车,去省城可以坐火车去。 之所以不去市里面而是选择省里面,是因为六安县的地理情况特殊,到市里面比到省城还要远。 陈燃心说还好,不用坐班车顛簸七八个小时,要知道,这个年头,黔省的路真的是山路十八弯,顛到省城骨头都能给你顛散架了。 等顺利坐上火车,座位是不可能有座位的,能有个位置让双脚站著就已经很不错了,火车上的味道很不好,大夏天的,又没有什么空调,没看那行李架上都坐著人嘛,车上鸡鸭粪便的味道、汗臭,脚臭、狐臭充斥著整个车厢,別提有多酸爽。 谈不上舒適,但却充满著生活的气息,此起彼伏的鸡鸭叫声,人们的谈话叫骂声,时不时的还有列车员的叫卖声,葵花麻辣洋芋片矿泉水……小酒…… 每到一个站,有人下车,又有人上车,火车就这样走走停停,四个半钟头后,窗外终於不再是山,已经可以看到省城的大概模样了。 一九八三年的省城,比他记忆里旧得多,没有三十年后那些高楼大厦,最高的也不过六七层,外墙面贴著白瓷砖,楼顶竖著天线,一切都还显得很古朴,就说建筑的话,其实跟县城没有太大的区別。 等下了火车,到处都是叮铃铃的铃声,偶尔也能看到一辆小汽车,但总体来说,自行车的数量要多得多。 陈燃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包里其实东西不多,陆玉香准备的几个馒头和一壶水,还有十多只拿来做样品的石鸡,加上陆玉香塞给他的两百块“看望儿媳妇专款”。 下了车后,陈燃总算是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他站在火车站门口,把省城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世他来过省城很多次,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来三四次,都是出差办案,最后一次是二零二五年,来省高院送卷宗,那时候的省城,已经是整个黔省旅游的中转中心,建了整个亚洲最大的单体楼盘。 这会的省城,老城区还没拆,主干道还是那条中华路,城中心还是叫喷水池。 心里正想著要去的地方怎么走,突然后面有人拉了拉陈燃的衣服。 “兄弟,要不要电子表,上面有液晶显示的,表准得很,比石英表便宜一半,只要你45块钱。” 说完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只递到陈燃的面前,让陈燃看一看,眼睛则是不停的瞟著四周。 陈燃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小个子,典型的南方身材,穿著个海魂衫,长著个娃娃脸,却是一脸的精明模样。 陈燃把电子表隨便看了一眼,心里暗道,真他娘黑,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东西在粤省有些地方都是按斤称的,算下来才他么几毛钱一只…… 陈燃本来想一口拒绝掉,但想了想后,“兄弟,我现在没带钱,但想买,等我回去拿钱了要买的话,到哪找你。” “到时候你就到站旁的遵义路找我就行,我经常都在那。”小个子男人犹豫了一下道。 陈燃点点头,“行,那到时候我要是需要了我就去找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按著记忆里的方向去往他到省城的第一站。 他要去的地方叫“省农副產品交易中心”,已经成立了两年,专门对接各地合作社和国营企业,原本他想著来省城去打听省城的水產公司来著。 但在给县里面水產公司採购员硬塞了一包中华烟后,人家给他说了,“你去省里,先去省农副產品交易中心,那边相对水產公司,你东西能卖的价格更高,而且省城的各大企业、机关单位,现在都从那儿採购,你要是能在那找到对的人,別说你这石鸡,基本你们村里能產出的农副產品都不愁销路。” 临走时还告诉告诉了陈燃农副產品简易中心的地址,中华南路一百三十七號。 中华南路是这个时期省城最热闹的街道,没有之一,街道两边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小摊贩摆摊,有卖服装的,卖日用百货的。 而且陈燃知道,过不了多久,省城马上就要出台一个暂行办法,放开自由市场,到了那时候,这里的铺子就会一店难求,黔省最早的商业区,王家巷商业区就在这里,在后面的十多年时间都是热闹非凡,在高峰期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水泼不进,同时也造就了黔省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想著事的功夫,陈燃已经到了地方,大铁门门口牌匾清晰地写著。 黔省农副產品交易中心…… 第47章 交易区(求推荐求月票) 招牌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扎著毛巾的农民,还有赶著牛车、开著拖拉机来送货的。 陈燃走到保安室门前,笑呵呵的给保安大爷递了一支烟,“叔,你们这交易中心是个什么章程?” 大爷戴著个老花镜,手里拿著报纸,眉头微抬,看递烟过来的是个年轻后生,打量了陈燃几眼后便道:“后生,看你的样子,是来卖货的?” “叔,您老人家眼光真准。家里面收了一些山货,准备拿过来试一试,也不知道这市场是怎么个章程,所以问问你老人家。”陈然抬手给老人点上烟,客气地道。 “这交易市场吧,它交易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把货卖给交易中心的,另外一种是在交易中心租个摊位,自己出货的,这就看你怎么选了。” “老叔,那你经常在这门边看著,哪种卖法的比较多?如果自己租摊位的话,好卖不?” 老头吸了口烟,笑笑道,“大多都还是卖给交易中心,毕竟虽然说价格低点,但能一次性拿到钱,不用在市场里面慢慢地守,但是如果自己租个摊位的话,卖货的价钱要高上不少。” 老头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小伙子,你如果长期卖东西的话。我建议你在这租个摊位,现在虽然感觉租摊位卖货的还不是很多。但这市场从开业我就在这了,我看著,这人流量是是一天比一天大。” “那我要是直接卖给市场,要去找谁?” “你进了市场大门,左手边上二楼,过道最里面,就是负责採购的办公室,主任姓贝,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陈然不由分说地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包烟,塞进老头胸口的兜里:“太谢谢你了,叔,那我就先进去看看。” “哎,不用不用,小伙子,你拿走……” “叔,您別客气,留著抽,我先进去了。”说完转身就进了交易中心。 老头摇著头笑了笑,“挺好的后生。” 说完哼著小曲继续看他的大门。 这市场虽说才刚建成没多久。但可是真不小,左手边一栋四层的楼房,应该是交易中心的办公楼。右手边是交易区,用钢架搭起来的棚子,面积少说有三四千平米,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大大小小几百个摊位。 大部分摊位还空著,但摆著货物的摊位也不少,每个摊位后面都竖著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品名、產地、价格,有人在討价还价,也有人正在验货。 陈燃打算先在这市场里走一走看看再说。 刚走进交易区,左手边的摊位上,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乾货:木耳、香菇、黄花菜,用麻袋装著,袋口敞开让人验货,黑板上的价格写著:木耳一级,两块三一斤;香菇统货,一块八。 旁边有人正好在交易,一麻袋木耳过秤,一百二十斤,当场点钱——两百七十六块。 右边那个摊位上,有几个竹编的浅筐,筐里没有东西,摊位黑板上的价格写著:天麻乾货,特级品50元一斤,一级品35元一斤,二级品30元一斤,三级品20元一斤,三四级混统货15元一斤。 陈燃算了一下,天麻4到5斤鲜品出1斤干品,也就是说哪怕4斤半鲜品出1斤干品,那折算下来,哪怕种出来是三四级的混统货也到了3块3毛一斤的价格,特级品更是高达11块一斤。 他继续往前走。 药材区、山货区、土產区、水產区、副食区……每个区人都不算少。 陈燃走到一个水產区摊位前,假装看货,眼睛却往那人的本子上瞄。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著成交记录:细鳞鱼,一千二百斤,单价1块3;鲤鱼,五百斤,单价7毛;草鱼,八百斤,单价7毛5…… 陈燃心想,价格似乎跟县里水產公司的收购价格差不多。 陈燃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个摊子上有石鸡,心里面打了个突,难不成省城这边不吃石鸡?正琢磨著,忽然听见旁边药材区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平板车推过来,车上堆满了麻袋,推车的是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后面跟著个中年人,边走边喊:“清远来的天麻,刚到的货,200斤,谁要?” 话音没落,呼啦围上去五六个人。 “什么价?” “看看货!” “匀我五十斤!” 陈燃走过去,踮起脚,看著那些人把板车围得严严实实,隱约听见报价声:“一等品,36一斤,不二价。”不到五分钟,那200斤天麻被分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面显得不那么平静,臥槽,这么抢手? 陈燃这会也是被这阵仗给嚇了一跳,看来这天麻是真的能种…… 不过这会儿,陈燃要解决燃眉之急,得先看看有没有卖石鸡的,所以看了个热闹,陈燃就回了水產区,没多大一会,就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石鸡在卖,来到摊子前面,这摊主这会正吃著饭呢,看有人上门急忙放下饭碗迎上来。 “小兄弟,要来点什么?” 陈燃指著网兜套著的大盆里,20来个二两左右,半死不活的石鸡,“你这石鸡怎么卖? “哦,石蛙呀,我给你算八毛一斤。 “多少?就这还八毛?”陈燃一听价格,声音提高了不少,感觉脑子有些不会转了。 说完直接从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作为样品的石鸡,“你这都八毛,那我这得多少?” 摊子主人看著陈然手里稻草捆著的十几只石鸡,每一只都將近半斤。而且皮色都还乌黑髮亮,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正要开口说话。 “小子,这是你抓的石鸡?” 一个声音在陈燃耳边响起。 陈燃扭头,看见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盯著他手里提著的石鸡,来人四十多岁,国字脸,胸口別著支钢笔,一看就是一副干部模样。 “对,家里抓的不少,就想著来这看看能不能卖了换点钱。”陈燃道。 来人眼角带笑,“我看看。” 那人蹲下,捏起一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头问:“小子,不对吧。” 陈燃表情一僵,“什么不对?” “这种石鸡,六安县才有的,你自己抓了点石鸡从六安来省城卖,那不亏了?”这人笑著说道。 陈燃愣了一下:“我就是六安县落別村的。” “哦?落別的?你叫个啥名?” “陈燃。”陈燃回了一声,心里这会也直犯嘀咕。 那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你是小六子?你爸叫陈章虎是吧?” 陈燃这回是真愣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人,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小子估计不记得我了,那会你还小。”那人站起身,“我叫贝建国,以前你哥他们都叫我贝五哥。” 陈燃脑子里“嗡”的一声。 贝五哥,那不是…… 第48章 贝建国 “你爹是我表叔。”那人笑著说,“你得叫我表哥。” 陈燃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有个表哥在自己家住了三四年,那时候阿太还说过,她们老贝家上辈子读书太厉害,把文气都用完了,这一辈才出了这么一个能读书的,后来好像是陈章虎说过一次,说这个表哥在省城工作,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 “五哥。”陈燃记得小时候也是这么叫的,陈燃嘿嘿笑道。 “我记得呢,只是好多年没见,你样子变了,以前在我家,你最爱跟我大哥爭谁撒尿撒得远……” 贝建国以手捂面,苦笑著拍拍陈燃的肩膀:“你这小子跟小时候一样,蔫坏,走,跟我上楼。”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摊位的老板,“宋胖子,这我弟弟,以后他到这市场来你给我照顾著点。” 声音说得不小,这话也有点故意说给旁边人听的意思,这年头的市场鱼龙混杂,你要么狠,要么有背景,不然总会有些不开眼的,想著来捏一捏你。 话一出口,不光是卖水產的宋老板,旁边一些摊位的人也跟著说道。 “贝主任,那肯定得照顾。” “那必须的,贝主任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肯定要关照。” “贝主任说的啥话……” 陈燃这会儿也大概猜到了,门卫大爷说的贝主任应该就是自己这位表哥了。 陈燃跟著贝建国来到办公区,比下面安静得多。贝建国带著他穿过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上掛著个牌子——“购销科”。 “坐。”贝建国指了指椅子,自己则是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搪瓷缸给陈燃倒了杯水,“表叔和姑太身体咋样?” “都好。”陈燃接过水,咕隆咕隆的一口乾了,舒了一口气笑著道:“五哥,再来一杯,从早上出门就没喝水了,正渴呢……” 贝建国跟陈燃他们几兄弟,从小感情就好,跟亲兄弟一样,所以陈燃在贝建国面前也不见外。 贝建国笑骂著给陈燃又倒了一杯水,见这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自己了,也不生分,心里也是高兴。 倒完水后,贝建国嘆了口气:“十来年没回去了,你太公当年……”他说了一半,摆摆手,“不说这个。你带著石鸡来,是啥情况?” 陈燃把自己用什么方法大量抓石鸡,然后怎么卖,村里人学了办法也开始抓,还有他收货,还有接下来遇到的问题一股脑地都给贝建国说了。 贝建国听完,眼睛里面放光,“你小子还有这能耐?石鸡在这市场可是紧俏货,而且我们六安的石鸡品质更好,皮色好,个大,肉更紧实……前段时间还有个领导,以前在六安县当过一把手,托我给他看著有没有六安的石鸡卖呢!” “我刚刚还担心省城这边不吃这个呢……” “那怎么可能,省城的人接受度很高,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红英他们工矿北方人多,但再多能比省城这边各大企业多吗?” 贝建国无语地看著陈燃道。 听了贝建国这话,陈燃也是挠挠头,自己確实是把这事想岔了。 贝建国沉吟了一下,“这样的货你小子一天能弄多少?” 陈燃转著眼珠子想了想:“现在大家基本都已经学会我那法子了,我估摸著,一天两千多斤总是有的。” 其实应该还不止,但陈燃没敢说太多,怕到时候弄不来就丟人了。 贝建国想了想,“也行吧,到时候估摸著你姐他们工矿那边你也得接著送,毕竟也有著人情在,人家那张科长现在又还不是自家人,总不能那边一下就不管了…” “不过用不著送那么多,你一周给人送个3000来斤也就差不多了,人那张科长给你说最多能消耗个六七千斤也是顶著压力给你收了…他不说你不能不替人考虑。” 贝建国看著陈燃笑道:“剩下的你就全送我这里来,你哥我这里可不一样,就你那点量,还不够这市场塞牙缝的……” 陈燃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了,贝建国虽然不是亲哥,但跟亲哥也没差就是了,总不会害他。 贝建国想了想,“你送过来的货一两五以上的,我给你每斤一块一,怎么样?” “行。” 贝建国有点惊讶,“这么爽快?怎么,不怕你哥我坑你啊?” “那不能够。” 贝建国笑著道:“你也別指著你哥我给你天价,市场上这样的货像宋胖子他们能卖一块三,但他们量小,吃不下你这么多的货。” 陈燃点点头,他知道贝建国说的一点没错。 贝建国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燃好奇道:“五哥,有啥好笑的?” 贝建国看著陈燃一脸调侃地说道:“你这小子造了大孽了,就你这法子,你这一收货,那落別村周边的石鸡,三两个月不得被你抓绝了种?” 陈燃有点訕訕地说道:“那不至於,那不至於……“ 贝建国则是指著陈燃哈哈大笑。 贝建国取笑了陈燃一阵,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周,你来一下。”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贝建国指著陈燃提著的石鸡道:“看看这货,能给啥价?” 小周蹲下验货,动作熟练得很。捏、看、闻,一只只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说:“主任,这货好啊,个头大,皮色好,一级品……” 他想了想,“要都这么大,一块三一斤。” 贝建国点点头:“不都这么大,大小都有,最小一两五。” “那一块一是没问题的。” 贝建国点点头:“就按一块一,这是我表弟,过几天他来送货,我不在的话就你给他收了。” 小周眼睛一亮:“好的主任……” 心里想的却是,要知道这是主任的表弟,刚刚报高点了。 小周看了看陈燃,笑著伸手:“你好,我叫周松,改天你来,直接到楼梯口的办公室来找我就行了……” 陈燃也微笑著跟对方握了一下手,“那就麻烦你了。” 周松一愣,这作风可不像是个十多岁的农村人。 贝建国也是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这小子在外人面前还真有模有样的。 等周松离开后,陈燃凑到贝建国跟前,“五哥,能不能给我弄个你们这的採购员身份啥的?不领工资,就只要个证明。” 贝建国一愣,本来想问为啥,但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是得弄一个,待会你直接带走。” 陈燃笑著道:“好勒。” 说完贝建国已经拿起电话:“喂,食堂吗?老张,我建国,给弄两个人的菜,我马上就过来……” 掛了电话,他对陈燃说:“走,先跟哥去吃饭……” “五哥,要不就不吃了,我还得去一趟农科院呢!” 贝建国好奇道:“你去农科院干嘛?” 第49章 天麻新技术 陈燃看著贝建国,一脸无奈地道:“这不是分了地吗?然后大哥二哥他们又不搞农业,最后把地都给了我,我想著种粮我也不会啊,再说种粮食能赚几个钱?就想著种点值钱的经济作物,找了些资料,最后跟我爸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种天麻。” 听了陈燃的话,贝建国笑呵呵地道,“那你就更得留在五哥这里吃饭,你看,这不是巧了吗?下午农科院的李振华教授要来交易中心,好像是他手下的一个学生,手里面有个什么课题,就是关於天麻的,问我能不能给他找个实践基地。” “你留这,等下午,五哥给你引荐一下。” 陈燃听完贝建国的话,眼睛一亮,“五哥,你说真的?那到时候你可得多给弟弟说些好话,他要是愿意去我们落別村,吃住的问题我给他解决了,补贴的话,只要不是太多,我也能出一些,就让他帮著参谋一下,教我爸他们一点种植技术就行。” 贝建国急忙按住站起身来的陈燃,“放心吧,咱们六安县虽然隔省城稍微远了点,但有火车也方便,我估计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就先安心在我这待著,吃完饭,休息一会等下午李振华教授他们过来。” 不用去农科院找人,省去了很多麻烦,陈燃自然是愿意的,正好他跑了这一半天,人也累了,吃完饭正好在交易中心休息一会。 不过陈燃这会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自己这是不是也能算是重生以后的金手指?因为他发现,自重生以来,好像只要自己想办的事情,总会有贵人相助。这算是运气还是金手指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通,陈燃也不管了,管它是什么,反正对自己没坏处就行了。 跟著贝建国在交易中心的小食堂吃完饭以后,已经是快下午3点了,贝建国让陈燃就在自己的休息室眯一会,等贝建国叫醒陈燃的时候,陈燃看了看手錶,已经快5点了。 “来,小六,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农科院的李振华教授和他的学生林涛。” 刚刚睡醒的陈燃,本来还有些懵,听到贝建国的介绍,陈燃急忙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李教授,林老师,你们好,我叫陈燃,从六安县过来的。” 一边伸出手,一边抬眼打量著对面的两人,为首的是一位估摸著60来岁的老人,个子不高,也就不到一米七的样子,国字脸,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应该就是贝建国说的李振华教授。 另一位相对年轻些。看著年龄比陈燃大不了多少,身材消瘦,留了个小平头,有些不苟言笑,落后李教授一个身位,站在他的身后,应该就是他的学生林涛。 “李教授,这就是刚才我给你说的陈燃,我老家那边的表弟,这不是现在土地都下放了吗?准备在老家种点天麻,看你老人家能不能帮忙指点指点。” 贝建国一边给李振华介绍陈燃,一边招呼几人坐下。 李振华看著贝建国直接开口道,“建国啊,你这表弟很有想法呀,政策刚刚开始鬆动,就能够想到种植有经济价值的农作物,不错。” 贝建国急忙谦虚道,“哪里哪里,李教授,这小子从小就不安分,家里面的长辈也是拿他没办法,他想闯就由著他去闯一闯,这不是技术啥的,什么也不懂,就想著能不能请教请教您老人家。” 李振华转头看向陈燃,“小同志,你大体的情况,建国在电话里也给我说了,到六安县去,林涛倒是没有问题,就是我想问问,你的种植规模大概能有多大?” 显然,陈燃给李振华的感觉,太年轻了。 “大概20来亩的样子。” 李振华摇了摇头道,“二十亩不算少了,但对於林涛的技术实践来说,估计不够,种植规模太小了,这样出来的实验总量太小,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贝建国眉头一皱,早些时候,在李教授让他帮忙找实践基地的时候,可没说要那么大的面积。 陈燃起先也是一愣,隨后沉吟了一下,问道,“李教授,那你们需要多大的面积?” “五十亩以上。”李振华咬咬牙,看著陈燃说道。 陈燃想都没想,直接道,“可以。” 一旁一直听著几人交流,没有说话的林涛,此时也是抬起了头,看向陈燃,他可没想到,这个看著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50亩天麻,光种植成本估计就得两三万块钱还要往上,这个年头,两三万可是一笔大数字。 贝建国也是急忙劝道,“小六,你可想好了,这50亩天麻花的钱可不是一块两块。而且李教授他们现在的技术还处在实验阶段,是没有验证过的,谁也不知道。到时候结果是好是坏?万一要是亏了,我怎么跟你爸他们交代?” 陈燃微笑著看了一眼贝建国,“五哥,那万一成了呢?如果成了,那带来的回报就是5倍甚至10倍,没成也不用给谁交代,又不是你逼我的。” 说完,陈燃转头看向李振华,“李教授,你说是吧?” “小同志,这么大的事情,你不需要回去商量商量再说?”李振华严肃地看著陈燃道。 陈燃同样严肃地看著李振华,用篤定的口气道,“李教授,这个主我能做,不需要商量。” 李振华定定地看著陈燃,心里想著,好有魄力的小子。 一旁的贝建国则不是这么想,小六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赌性,不过也知道,不过看这小子这一天的行事风格,这小子说的估计是实话。 所以只能无奈的,对向他投来询问眼神的李振华点点头。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涛,看了一眼李振华,得到李振华的点头示意后,开口道,“我比你大几岁,我就直接叫你小陈吧,小陈,我这里给你交个底吧,就从现阶段我跟李老师的实验结果来看,我们这次的种植技术成的概率起码八成以上。” “如果成了的话……” 说到这里的林涛停顿了一下,眼神火热地看著陈燃,“如果我们现在研发的技术成了的话,理论上的亩產量可以达到1500公斤到1800公斤。” “也就是说,相比於现在的最高產量,翻了一番……” 陈燃听了林涛的话,也是一脸的震惊,农科院有这么高的技术?上辈子怎么好像没有听过这事?不过转念一想,上辈子他又不干农业,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李教授他们可是需要50亩以上的种植面积…… 看来回去得抓紧想办法搞土地啊…… 第50章 再见黄云舒 陈燃直接正色道:“李教授,林哥,你们看,我需要准备些什么?等这趟回去,我就先准备起来。” 李振华站起身,从林涛手里接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陈燃道:“技术上的问题,我就先不给你说了,这小册子上,是你的场地上需要准备的东西,其实也没啥,主要是一些种植天麻所需要的材料,以及场地的要求。” “”到时候你找辆车,帮忙把菌种和实验设备运过去,因为你给我们提供了实践基地,菌种的话,我们农科院会按成本价算给你,这个你不用担心。” 陈燃接过小册子,看著林涛:“我这趟回去,就会把场地都准备好,下周我就过来接你,你看行不?” 林涛点点头,“那没问题,现在是8月份,我们確实也得抓紧时间,必须在来年1月雪后下种,时间其实还是比较紧的。” 陈燃分別跟李振华教授和林涛握了握手,“那李教授、林哥,我们就这样定了,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我们还要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实践基地呢。”李振华笑著道: “那好,建国、小陈,既然事情已经定了,那我跟林涛就先回了,我们也需要准备准备。”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振华带著林涛就先离开了,等李振华走后,贝建国看著陈燃道,“你小子,这胆子真的是大得没边了,这么大事,你真不跟你爸他们商量商量?” 陈燃幽幽地道,“商量个啥?到时候我爸问,我就说是五哥你大力支持,你觉得是个好机会,你这大干部的话,他们还是信的……” 贝建国:“……” 陈燃说完嘿嘿一笑,“放心吧五哥,我不会坑你的,跟你开玩笑呢,那我的事情基本上都办完了,我这就走了。” “走什么走?这都几点了?待会到家里,你表嫂炒几个菜,咱哥俩喝几杯,能喝酒吧?” 陈燃摆摆手道,“还是不了吧,我这还有事呢。” “你能有啥事?再说这都几点了?等你买了火车票,到六安起码都半夜了。” “我还得去卫校看个朋友呢。” 贝建国满脸的狐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八卦地道,“怎么?去卫校看女朋友?” 陈燃也没扭捏,“对呀,她在卫校上学,想著既然来了省城,就去看看她。” “哎呦,你小子可以呀,人家都跑省城了还能被你逮著,让你回家吃饭,又不影响你去看女朋友,看完女朋友,带人家到家里吃饭。” “我这不是怕人家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来嘛。” 贝建国看著陈燃,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你小子,怕不是这姑娘我认识吧?那这样的话就更要见一见了。” 说完直接给陈燃报了个门牌號。 “待会直接带著回来,就在旁边的家属区,来的时候找个人一打听就知道了,这会也快下班了,我先回去买菜,让你嫂子做饭,记得一定带回来啊。” 说完也不等陈燃反对,直接就推著陈燃出了办公室,陈燃无奈,只能应了下来。 卫校在贵溪路,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几分钟。 十多分钟后,手里提著水果,罐头,和一些奶糖的陈燃就到了卫校的门口,卫校的大门比他想像的要小。两扇铁门敞开著,门边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黔省人民卫生学校”,门卫室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看报纸。 陈燃走过去,报了黄云舒的名字和班级,老头从打量了陈燃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乡”陈燃说,“六安县来的。” 老头拿起电话摇了摇,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冲他摆手:“进去吧,三號楼二楼,211。” 陈燃一听就乐了,还好不是985,不然爬楼都能累似个人,不过卫校好像也没有九层的房子。 学校不大,几栋灰砖楼围著一个操场,陈燃轻车熟路的穿过操场,找到三號楼,上了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穿著白大褂的学生走过,好奇地看他一眼。陈燃找到211,上面贴著一张纸条——“211宿舍,閒人免进”。 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门忽然就开了。 一个圆脸姑娘探出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找谁?” “黄云舒。” “云舒?”圆脸姑娘回头冲屋里喊,“云舒,有人找!”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了一阵,门就打开了。 梳著个麻花辫的黄云舒来到门口,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陈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陈燃看著黄云舒,笑得见眉不见眼。 屋里传来一阵笑声,然后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来到门边,都好奇地打量著陈燃,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熊猫一样,刚才的圆脸姑娘还衝黄云舒挤眼睛:“云舒,这是谁呀?也不介绍介绍?” 黄云舒抬头笑著说道:“这我老家的表哥。” 是对象这事可不能认,这年头,大学生可是不准谈恋爱的,要是確定是对象,学校可是会直接开除的。 圆脸姑娘拖长了声音道:“哦……” 陈燃大大方方伸出手:“陈燃,六安县落別村的,来看看我妹妹。” 圆脸姑娘还想说什么,黄云舒从陈燃手里一把拿过东西。直接扔在圆脸姑娘的怀里,“就你话最多,来,堵住你的嘴。” 说完直接关上了寢室门。 “我们出去走走?”陈燃看著黄云舒笑著道。 黄云舒点点头,“行,等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就走。” 陈燃在寢室楼下等了有十多分钟,黄云舒才从寢室里出来,这会的黄云舒已经换上了一条天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显得整个人既高挑又凹凸有致,陈燃整个人都看傻了,他觉得这会的云舒真美。 黄云舒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再看向陈燃,抿著嘴调侃道,“怎么,傻啦?別在那傻站著了,走吧。” 陈燃回过神,哦了一声,就跟著黄云舒慢慢朝著校外走去。 等两人刚出了校门没多远,黄云舒转过头。正看著陈燃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黄云舒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走到陈燃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陈燃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瞟去,黄云舒凑到陈燃耳边轻声道:“好看吗?” 陈燃下意识道,“好看。” 黄云舒抿嘴偷笑,接著轻声问道,“圆吗?大吗?” 第51章 大碗加肉 黄云舒的话让陈燃一愣,老脸一红,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个……能说实话不?” 陈燃虽然嘴上支支吾吾,其实心里恨不得大笑三声,然后说一句:又大又圆。 黄云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了陈燃一个白眼:“不老实的傢伙。” 陈燃赶忙辩解:“什么不老实?我那是欣赏,纯欣赏懂不懂?” “那你刚才盯著我看,心里在想什么呢?”黄云舒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著陈燃,“我看你那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陈燃脱口而出:“我在想,以后咱也是吃得好的人吶,顿顿大碗加肉。” 黄云舒先是没听懂,等回过味儿来,也是小脸微红。“净说些浑话……懒得理你。” 她转过身,背著手就往前走。陈燃快步跟上去,声音压低了些:“別生气別生气……还不是你先招我的。” 黄云舒不想再跟这没脸没皮的傢伙纠缠这事,以前这傢伙可没这胆子,索性换了话题:“去哪儿?你今天还回村里吗?” “今天不回了,得先去我表哥家吃饭。”陈燃便把贝建国请他去家里吃饭的事说了。 黄云舒本来就是个爽快利落的人,听了也没扭捏:“行啊,正好蹭顿好的,我们学校食堂那饭菜,简直都不想说了……” 陈燃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小声嘟囔:“看得出来,食堂伙食是不咋样,把我家二胖都给饿瘦了。” 黄云舒眼睛一瞪:“你还没完了是吧?” 说完便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陈燃疼得直吸气,乖乖的跟在黄云舒身旁,不敢再口花花了。 两人先是去供销社买了些糖果,水果罐头,又拎上两条烟,便径直往交易中心的家属区走,到了大门口,隨便问了一位路人,很快找到了贝建国家那栋楼。 咚咚咚。 陈燃轻轻敲了敲门,里头很快传来女人的应声:“来啦来啦!”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探出身。 “你就是小六吧?你哥在厨房做饭呢,一听敲门就说准是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著,目光落到陈燃身后,“哟,这姑娘是……?” 陈燃笑著喊了声“表嫂”,接著介绍:“这是我对象,黄云舒。” 黄云舒也甜甜地跟著叫:“表嫂好。” “哎哟,好俊的姑娘!”表嫂顿时眉开眼笑,忙侧身让两人进屋,“別在门口站著了,快进来坐!老贝——老贝!人来了,还带著对象呢!” 厨房里立刻传出贝建国爽朗的笑声和锅铲碰撞的动静:“听见啦!小六,带你对象隨便坐,茶几上有瓜子水果,就当自己家啊!我这儿最后两个菜,马上好!” 等陈燃跟黄云舒进了屋子,看见陈燃手里面提著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又不是外人,花那个钱干嘛?” 陈燃笑笑道:“嫂子,没多少钱,我直接放桌上了啊。” “就放那吧,待会你哥出来肯定得说你。” 说完让陈燃跟黄云舒隨便坐,就去给陈燃和黄云舒泡茶。 等表嫂走后,黄云舒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陈燃,压低声音笑道:“『对象』?叫得还挺顺口嘛。” 陈燃面不改色,凑近她耳边:“不然怎么说?说这是『大又圆同志』?” 黄云舒耳根一热,趁表嫂转身倒茶的工夫,又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来,喝茶。”表嫂端来两杯热茶,笑盈盈地端详黄云舒,“云舒啊,在哪儿工作呀?跟小六怎么认识的?” 黄云舒落落大方地回道:“表嫂,我还在卫校上学呢,明年才毕业,我跟陈燃是髮小,用玉香嬢嬢的话说就是,陈燃还穿开襠裤那会,我就认识他了。”说著,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陈燃立刻接上:“什么开襠裤就认识,这叫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才对。” 表嫂听得这两个小的说话,也是被逗乐了,这两个孩子就该是一对儿。 正说著,贝建国繫著围裙,端著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糟辣鱼就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坐在客厅的陈燃跟黄云舒,爽朗笑道:“来得正好!咱们正好开饭!谢兰,到书房叫儿子,咱边吃边聊!小六,待会你尝尝,我这糟辣鱼做得跟玉香婶的比起来怎么样?” 谢兰听得丈夫的话,起身去书房叫正做作业的儿子。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几杯酒下肚,贝建国话也多了起来,拍著陈燃的肩膀:“小六啊,云舒这姑娘真不错,好好处!你小子眼光不错。” 贝建国十多年没回老家,今天陈燃来陪他吃饭他也是格外的高兴,没一会,三瓶茅台就见了底,贝建国也没想到自己本来还行的酒量,在这个小表弟面前有些不够看,这会已经是趴桌上了。 谢兰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见著自家男人醉这样子。 一旁的小表侄贝爽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陈燃,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表叔的酒量这么好,居然把他爸给喝趴下了。 黄云舒见天色不早了,给陈燃使了个眼色,陈燃领会,说道:“表嫂,五哥也醉了,让他先休息,我先送云舒回去。” 谢兰点点头,“晚上回来在家里住,別去招待所,不然你哥酒醒了找不到你要生气的。” 陈燃应著谢兰:“好的。” 走出家属区,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但確实不妨碍能看见路,天上星星点点地亮著,月亮又大又圆,这样的星空在以后可不好见著了,正想著事。 一旁的黄云舒轻轻碰了碰陈燃的肩膀:“你表哥表嫂人挺好的。” “是啊,以前五哥初中的时候就是住我们家的,就像亲兄弟一样。”陈燃应著,“吃饱没?你们食堂要是有这水平就好了,那样的话……” “你给我少来,”黄云舒拍了陈燃一下。 这会两人正走到一片林荫道下,黄云舒突然凑到陈燃耳边,嘴巴里吐出的热气让陈燃耳朵麻麻的,“想不想摸一下?” 陈燃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行吗?” 黄云舒面向陈燃,给了陈燃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燃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咬了咬牙,心想,死就死吧,接著慢慢地靠近黄云舒,把手伸向她的『大碗加肉』……… 第52章 落別村麻醉师,了解一下? 就当陈燃的一双大手快要盖上去的时候…… 啪! 黄云舒后退一步,轻轻的一巴掌拍在陈燃的手背上,瞪了陈燃一眼,笑著说,“你想得美!我就说你现在不老实。” 陈燃看著黄云舒,眼神幽怨得就像个刚被拋弃的小媳妇,这个臭丫头,又被她调戏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朝著卫校走,等快到卫校的大门口,黄云舒转身,“好了,我马上到了,你回去吧,明天你还早起赶火车呢!” 说完看陈燃没什么反应,背著双手,偏著头去看陈燃,故作不解道,“怎么了?还生气呢……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陈燃挥了挥手:“去去去,谁生气了?幼稚,我……” 黄云舒挑眉道:“没生气干嘛不看我?” 陈燃没奈何的抬头,就在这时,陈燃感觉一缕温热的气息印在自己的唇上,还伴著对方略显紧张的呼吸,这一瞬间的感觉让陈燃很迷恋,就像是触电一样,就在陈燃想去回应的时候,这感觉就像蜻蜓点水一般,消失不见。 黄云舒后退一步,故作镇定地仰起头,“行了吧?” 陈燃想说不行,黄云舒可不会让他说出口,“我给你说,別得寸进尺啊,这就够够的了,快回去吧,明天一路顺风,我就不去送你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听见没?” “嗯,你也是,你们什么时候放假,等你放假我来接你回家……”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再说了,我们放假要到12月份,还早著呢。”黄云舒没好气道。 陈燃想了想,也是,后面再说吧。 黄云舒朝陈燃挥了挥手,“我进去了。” 陈燃看著黄云舒进了卫校的大门才转身往回走。 回头的时候恰好看到马路对面不远处,有个人影窜进了树荫里,陈燃也没当回事,估计也是在这附近谈恋爱的卫校学生吧…… 等回到交易中心家属区,这时候的贝建国已经清醒了一些,看著有些迷迷瞪瞪的,正坐在沙发旁喝茶。 陈燃笑著坐下,“五哥,酒醒了?这看样子醉得不厉害啊!咱哥俩再喝点?” 贝建国没好气道:“你可拉倒吧,以前我觉得你爸的酒量已经很好了,你这酒量比你爸还夸张。” 说起来,陈燃上辈子酒量本来就不差,这一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体质增强了一样,比上辈子更能喝了…… 陈燃嘿嘿一笑,“五哥你这就是多年不回老家了,不然你就不奇怪了。” 这下,不光是贝建国,连在一旁吃瓜子的贝爽都好奇了,这小表叔在老家还有啥传说不成? 贝建国追问道:“你小子在老家喝酒还能喝出名了?” “那可不是?”陈燃得意地挑了挑眉,“在村里面,但凡哪家有个红白喜事的,我一般都是当酒司令的,他们都不让我上桌,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一旁的贝爽好奇地问道。 “因为喝不过啊,落別村麻醉师,你了解一下……” 正在给几人削水果的谢兰愣了一下,“为啥给你弄个麻醉师的外號?难不成你还能喝酒给人喝麻醉了……” 接著一想就懂了,噗嗤一笑,这全放倒了可不就是麻醉了嘛。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谢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孩子,真是贫……” 贝建国也是哭笑不得,他刚才不就是给麻醉了嘛,还是全麻…… 贝爽跑陈燃身边坐下,一脸羡慕地说道:“表叔,我要是有你这一半的酒量,以后也能把我那几个表哥啥的全给麻醉了。” 陈燃笑道:“你还小,不能喝酒,等你长大了酒量就上来了。” 贝爽今年才10岁,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几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后,就各自回房睡了,陈燃跟贝爽一个房间,这贝爽也是个话癆,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等知道陈燃还会功夫后,差点兴奋得睡不著,缠著陈燃,让陈燃以后得教他…… 陈燃跟这小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觉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陈燃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贝建国煮了麵条,招呼陈燃一起吃早饭。 陈燃吃完早饭,就准备回落別了,“五哥,我待会就回去了,等下周我过来送货的时候再来看你跟嫂子。” 谢兰连忙挽留,“不忙的话就留下来玩几天,你侄子早上起来就在那嚷嚷,说什么要跟你学功夫,高兴得不得了。” 一旁的贝建国连连点头,“是啊,你嫂子是西广人,我们在这边也没啥亲戚,平时也没啥亲戚来,你这次过来,这小子都高兴坏了。” “话说回来,你小子还会功夫?” “以前跟村里的老人学过几招防身术……”陈燃具体的也没给贝建国细说,“男孩子学点功夫挺好的,等小爽下次放假,你们带他回村玩玩,我教他几招,不求別的,能强身健体就挺好……” 贝建国听著陈燃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接著又指了指旁边,地上放著的一堆东西,“待会我送你去火车站,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姑太和表叔表婶。” 陈燃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一箱茅台,还有些烟,茶叶之类的。 陈燃苦笑道,“五哥,太多了,拿不了……” “这么大个人,这点东西怎么就拿不了了,別给我囉嗦,回去跟姑太说,等过段时间閒下来,我再去看她老人家。”贝建国眼睛一瞪,直接说道。 陈燃只好点头应下来。 等吃完早饭,东西都用麻袋打包好,贝建国骑著自行车带著陈燃就往火车站去了。 陈燃坐在后座上,贝建国骑著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贝建国问道:“小六,现在老家河里石爬子还多不?” 陈燃点头,“多啊,三道水那边就有,上游的月亮河更多,五哥,你想吃?” “嗯,好多年没吃过了,过几天你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斤。” 陈燃点头,“没问题,五哥,下回来给你带,那玩意红烧最好吃,又嫩又鲜……” 贝建国笑著点头。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没多大一会,就到了火车站,陈燃下车提上东西,跟贝建国挥手道別,就大步地进了火车站。 贝建国看著陈燃进了站才骑著车离开,买完票后,陈燃坐在候车室,总觉著好像忘了啥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啥事,陈燃也懒得管了。 这次省城之行收穫不小,回去的事情也不少,想到开心处,陈燃抬手轻轻摸了摸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第53章 好事將近 陈燃坐了最早一班的火车,8点20分发车,等到了六安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直接坐公交来到城东派出所,骑了陈立业的自行车就往家赶。 等到下午3点,背著一包东西的陈燃终於回到了家,这一路,可把陈燃折腾得够呛,这年头就这点不好,交通,通信都不方便…… 刚到院门口,陈燃就听到院子里面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 好傢伙,进了院子里面,人可不少,十几个背著石鸡的村民正在院子里面卖货呢,李海鹏跟雷建两人正在那抬秤称重,陆玉香在石桌旁记帐,院子里面的人看见进来的是陈燃,七嘴八舌的开口。 “燃娃子回来了?” “小六啊,你这石鸡还收多久,不会到时候不收了吧?” 陈燃大笑著开口,“各位叔伯婶子,你们放心啊,你们能抓到就往我这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那行,有燃娃子你这句话就行!不然这到时候抓得多了也吃不完啊,这玩意也不能当饭吃……” 说话的也是八队的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的凶相,但其实人特別老实,待人也诚,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人叫张德福,家里面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一手打铁的手艺远近闻名。 陈燃从包里拿出烟,挨著一人给散了一根,笑道:“德福大哥,你这说的啥话,你们这是照顾小兄弟我呢,你们有钱赚,我也跟著喝点汤,大家一起挣钱。” 一旁的眾人也是纷纷点头应和,笑著聊天。 陈燃给他们收这石鸡,价格可不低,虽然说晚上要熬夜,但听说那抓石鸡的法子都是人陈家小六弄的,现在村里人大多都学会了,一家人一起动手抓的话,辛苦一晚上,人多的人家,抓来的石鸡差不多能卖个百来块,这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虽然说这抓石鸡不是长久之道,但能抓一天是一天,能抓一个月是一个月,先把钱赚了再说。 旁边正记帐的陆玉香看著陈燃进的院子,见陈燃跟这些村里的叔伯聊得火热,也不急著过来,等陈燃跟这些叔伯聊完,才来到陈燃身旁,笑著道:“儿子,回来了,去看云舒了没有?” 果然,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未来的儿媳妇。 陈燃无奈道:“我这奔波了一路,你也不想著问问你儿子我好不好,第一件事就是问人家黄云舒,真以为是你未来儿媳妇了?” 陆玉香眼睛一瞪:“你不是好好的站这吗?我问你干嘛?” “那你也不能把人直接就当你儿媳妇了呀!” 陆玉香没好气道:“这不板上钉钉的事吗?” 其实陈燃不知道的是,从知道陈燃跟黄云舒在谈朋友,陆玉香就去探过黄云舒她妈的口风了。 黄云舒她妈李红萍跟陆玉香是多年的老闺蜜,黄老三跟陈章虎也是多年的老朋友,等陆玉香把大致的意思跟李红萍一说,李红萍立马就点了头。 笑著说,“这好事啊,两个娃娃从小知根知底的,两家也是老交情,你跟我两姐妹亲上加亲,这有啥不好的?我家老黄肯定也乐意,到时候我跟我家老黄说说。” 黄老三乐不乐意不知道,反正今天中午陈章虎去找黄老三喝酒,这会还没回来。 你要是硬说陈燃没考上学,配不上黄云舒,李红萍怕不得骂你是个傻的,作为陆玉香的老闺蜜,李红萍对陆玉香家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那也差不离,就陆玉香家这条件,能让她儿子过差了?她姑娘要是真跟陈燃成了,能差了?打死她都不信…… 而且陈燃这孩子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她也是满意得很,別的不说,这孩子,他长得好看呀…… 陈燃不清楚老妈陆玉香为啥这么篤定,这些事陈燃是不知道的,但他自己也觉著,这辈子估计是分不开了…… “行,妈你高兴就成。” 陈燃说完就准备进屋放东西,陆玉香却是一把抓住了陈燃,小声道:“儿子,你这趟去省城事办得怎么样?光昨天一天就收了有四千多斤,看著那架势,你爸也慌了,直接把后院都全给用塑料布给围了起来,今天估计也不会少了。” “你这要是只送你姐她们单位,这怕是不好弄。” 陆玉香也是心里著急,主要是这昨天一天收的数量,太嚇人了。 陈燃勾著老妈的肩膀,“放心收,有多少收多少,这次两件事都解决了,种天麻那事也有眉目了。” “真的。”陆玉香一听陈燃这么说,也是一脸的喜色。 “真的,还有其它的事,晚上我爸回来再说。” 陆玉香听陈燃这么说,点了点头,心里面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陈燃把东西放进屋里,跟阿太打了声招呼也到院子里帮忙一起收石鸡,到傍晚6点,才算是没人再来了,陈燃暗道了一声好傢伙,这一天下来收了得有六七千斤,不过想想也是,现在是抓的人最多的时候,也还好抓,等再过些日子,估计就少了。 陈章虎没多大会儿也回了家,整个人走路都打晃,进了院子,陆玉香急忙给陈章虎端来了大搪瓷缸,泡上了茶,等陈章虎喝了一口水后才急忙问道:“咋样了?老黄咋说?” 陈章虎打了个酒嗝,“能咋说,我跟他多少年交情了?知根知底的,他说只要他们家姑娘没意见,明年毕业咱就上门过礼。” 陆玉香听完喜笑顏开,“真的?” 陈章虎没好气道:“这事我敢跟你开玩笑?” 陆玉香这会正高兴呢,也懒得管陈章虎顛对她,连忙给陈章虎捏肩捶背,“辛苦辛苦,这回才真是板上钉钉了,我这儿媳妇没跑了。” 陈燃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等听到陆玉香说儿媳妇才猛然反应过来,“爸,你不会是上黄三叔家说我跟云舒的事情了吧?” 陈章虎点点头,看著陈燃说道:“老子三个儿子,还是第一次为儿子说媳妇上人家门,你小子给老子爭口气,別到时候等人家说,你黄三叔他家黄云舒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陈燃:“……” 说谁牛粪呢!!! 一旁正收拾残局的李海鹏跟雷建二人听了陈章虎的话,一下就惊呼出声。 “我靠,你跟黄云舒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你们居然要订婚了……” 第54章 拉兄弟入伙 陈燃三人在院子里嬉闹了一阵,陆玉香连忙正色提醒道:“你俩出去可別乱说,小胖丫如今还在念书呢。要是传到外头,被那些碎嘴婆娘编排,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乾娘,我晓得的。” “玉香嬢,那肯定不能乱讲。村里那些婶娘嘴巴最碎,咱有数。” 陈章虎却瞟了一眼雷建,脸上写著我不信:“就数你平常最爱往女人堆里凑,我就怕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雷建訕訕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叔,这您可冤枉我了。这是我兄弟的事,我哪能跟那些婆娘瞎咧咧?” 这话陈章虎倒是认可了。雷建这人虽说爱凑热闹,但真遇上正经事,心里是分得清轻重的。 陈燃被他们说得有些窘,赶忙把话头拉开:“得了,这事儿还早著呢。別一天天的拿我说事,都坐下,我这还有正事呢。” 几人一听“正事”,神色一敛,纷纷围著石桌坐好,等陈燃开口。 陈燃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雷建和李海鹏身上:“石鸡的销路,我已经跑出来了。我们往省城送。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能抓多少就抓多少。我估摸著,顶多再有个二十来天,附近的石鸡就难抓了,得去上游的月亮河更远的地方才有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海鹏:“海鹏,矿上要是活儿不紧,最近也一起来吧。把这季的钱挣到手再说,估摸著够你挖几年的煤了。” 陈燃没叮嘱雷建,这傢伙基本上也就是跟他爹雷满江上山打打猎,平时也没啥事。 几人都点头,近来三道水那边抓石鸡的人越来越多,为爭好地段,红脸吵架的事儿也不是一两回了,有的甚至还大打出手。 李海鹏早就等这句话,连忙接道:“我早想跟著你们干了!早些时候要是我爸同意,我还挖个逑的煤,那天小建还在我面前炫耀,说你们俩抓一星期的石鸡,他分了500多,我在矿底下苦哈哈挖煤,一个月才三四十块,这都快抵我挖两年的煤了……” 李海鹏可是跟陈燃去卖过石鸡的,知道这东西来钱,现在想来也是后悔不已。 陈燃笑了笑,没接这话。等真见到钱的时候,只怕这小子得更慌。他没提交易中心那边实际的收购价,免得节外生枝。反正到时候他俩那份,都直接按1块1一斤给他俩结帐就是。 陈章虎和陆玉香对望一眼,都没作声。他们知道,儿子肯定还有后话。 陈燃稍停片刻,语气认真了些:“另外还有个事,得你俩自己拿主意。” 他说这话时,眼睛只看著李海鹏和雷建。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怎么还有专门跟他俩交代的事? “现在地都分到户了,”陈燃说道,“我家的地,都在我手里,也就是说以后都是我来种。” 俩人都是一愣。老六这是把他家的地全揽过去了? 对此陈燃也没打算给两人解释,反正以后大家都知道,没啥解释的必要。 陈燃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我家的地,我不打算种粮食,我准备全部改种天麻,你们俩怎么看?” 不等两个发小发问,他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沉声道:“技术、菌种,这些我到省城都联繫好了,你俩要是信我,就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也拿出几亩地来种。成本是有点高,但这一季石鸡抓下来,你俩的钱应该够。” 雷建想了想,问道:“一亩地,大概得投进去多少?” “估摸著得四五百。也许还不止。” 陈燃说完,看著两人笑了笑:“別这么瞅我,这一个月只要你俩捨得下力气,这点本钱,绝对挣得出来,就看你俩有没有那个胆子跟著我干了。”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哪怕是亲兄弟,也要点到为止,没有掰开嘴餵饭的道理。路指到这里,要是还抓不住,那就是各人的命了,他陈燃也不是財神爷下凡,能隨手给別人塞钱的那种。 屋里静了片刻,李海鹏突然开口道:“我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 李海鹏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认真,“我家靠河那三亩自留地,全是沙地,种粮食收成一直不好,兴许能试试,这回我爹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然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雷建则是依然吊儿郎当的开口:“我肯定要干啊,你都说能赚钱了我还能不信你?反正这钱也是跟著你赚的,我跟我大哥是分了家的,我自己的地种啥谁都管不著,不过老六,这种天麻的本钱,真能从石鸡上挣出来?” 陈燃笑了,这次笑得很篤定:“石鸡的价格比我们上次卖的高,省城那边要货也多。只要咱们能供上,这一个月的收入,够折腾的了。” 陈燃伸了个懒腰,“那行,这事就先这么定下来了,你们俩待会吃完饭,回去跟家里商量著看。” 两人推说不吃了,回去商量好,晚上他们再过来。 陈燃横著眼睛骂道:“屁话,跑我家帮忙一天,能让你们饿著肚子回去?噁心我呢是吧?” 两人无奈,只能留下吃完饭再走,等回去给家里说一下,晚上再过来跟陈燃一起抓石鸡。 等吃完晚饭,二人走后,陈燃就把到省城的事给父母说了。 “什么,1块1一斤?这得赚多少钱?” 陆玉香听完陈燃说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主要是这一斤有7毛五的毛利润,太嚇人了。 陈燃急忙拉陆玉香坐下,“所以说妈,后面你就只管收,有人卖就收,我刚刚听来卖石鸡的说,岩上那边何虎家下午也在收,你后面他出多少钱收,7毛以下,你就一斤多他5分钱就行。” 陆玉香连连点头,她这会还在消化儿子刚刚说的价格呢。 陈燃笑著道:“之所以这么顺利,其实还多亏了五哥。” 陈章虎疑惑道:“你哪个五哥?” “贝五哥。” 陈章虎恍然,“你在省城遇到建国了?他不是在山城吗?” 陈燃点头,“不光遇到了,五哥现在是省农副產品交易中心的购销主任,不然这回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诺,堂屋里的东西是他让我给你们带回来的。” 说著陈燃抬手指了指堂屋的方向。 “背回来还花了我不少力气。” 陈燃说完继续道:“不过这些事都不是最紧要的……” 陈章虎闻言一愣,还有啥紧要的事? 第55章 承包荒山的想法 “爸,妈,我想把龙头沟剩下那些没主儿的荒地,全都给承包下来。”陈燃看著父亲陈章虎说道。 陈章虎一愣,手里的烟差点掉桌上:“啥?全包下来?咱家挨著龙井河那15亩是队里分的,那后头可还有小四十亩荒坡野岭!你要那么多地干啥?提前给老子挑坟地啊?” 一旁的母亲陆玉香也停了手里的活儿,拍了陈章虎一巴掌,满脸不解地看著儿子。 陈燃不慌不忙,丟了手里的烟屁股,“这次去省城,也是机缘巧合,五哥给引荐了省农科院的李振华教授,人家正带著学生搞天麻高產实验,缺合適的实践基地。” 陈燃缓了口气,看了看父母的神色,继续说:“我呢,缺技术、缺菌种、也缺懂行的人指导;他们呢,缺能放开手脚乾的地。两边一合计,正好,就是人家有要求,实验田面积最少不能低於五十亩。” 陆玉香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五十亩?么儿,你前几天不还说,种这天麻本钱大,一亩就得投进去好几百,五十亩,那不得两三万块钱?” “两万块是多大一堆票子,我跟你爸这辈子拢共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这钱你上哪儿找去?” “妈,您先別急。”陈燃把凳子往母亲那边挪了挪,声音放缓,“这钱不是立刻就要。眼下要付的,是先把荒地承包下来的费用。请人工、置办肥料的钱,那得到年底准备下种的时候才用。” “咱家现在这抓石鸡的买卖,不是正做著吗?等省城这笔款子结回来,就是现成的进项。”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了些:“妈,您想想,石鸡这东西,是能赚钱,但不是长久的营生。等抓完了,咱指著啥?坐吃山空?这天麻要是种成了,就是个能年年有收成的產业。咱得往前看,得找个能扎根的活路。” 听到石鸡的生意,陆玉香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眼里的忧虑还是没散。 陈章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沉:“你说的这个李教授……还有那农科院,靠得住吗?” “应该没问题。人是五哥介绍的,多半靠谱。”陈燃思索著说,“退一万步讲,就算后面有啥岔子,我跟他们谈的条件是,菌种的钱,等天麻收成了再付。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搭上些人工、肥料,再就是这承包荒地的本钱,可地是实实在在包下来了,它跑不了。” “荒著也是荒著,咱包过来,就算天麻不成,以后种点別的,或者就按政策造林,也是个出路。” 听完儿子这一番分析,陈章虎紧绷的肩背似乎鬆了一些。他转过头,和妻子陆玉香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看向陈燃,嘆了口气:“你现在这路数,迈的步子大,我跟你妈是有点跟不上了。反正啊,凡事多想想退路,別光惦记著一定能成。你自己拿稳主意,我跟你妈別的帮不上,力气还有一把,也能帮你盯著点,別让人坑了。” “我晓得,爸,妈,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桿秤。” 陈燃挺了挺腰板,接著说,“所以眼下有两桩紧事。头一件,就是儘快把龙头沟那四十来亩荒地的承包手续办下来。第二件,得赶紧准备地方。等农科院的专家过来,那些设备、菌种,都得有地方安置,后续拌料、发酵、育种,也得有场地。”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陈章虎:“还有,爸,我记得广播里说过,国家今年有新政策,鼓励承包荒山荒地,用来造林或者搞多种经营,不知道村里是不是这么个章程?” 陈章虎听到这个,倒是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四月份我去县里开会,文件就传达了,公社也开了会。就是大伙儿都觉得造林来钱慢,投入不小,积极性不高。” “你要是真带头承包这么大一片荒地,不管是种药材还是以后兼顾造林,都算响应政策,说不定还能有点优惠。这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父亲这么一说,陈燃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政策上有依据,事情就好推动。 陆玉香却想到了另一层,忧心道:“可你之前说,人家省里的专家等你这次去省城送货,就跟著一起来看看。这眼下房子、场地都没有,人家来了住哪儿?那些瓶瓶罐罐(设备)放哪儿?这来得及准备吗?” 陈燃显然已想过这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妈,我是这么打算的。先把人接过来,临时安置在原先的队部,现在不是空著吗?” “反正生產队现在也名存实亡了,我先租下来,付点租金,让人先临时住下,放放设备,应应急。然后,咱们得赶紧在龙头沟那边,靠近咱家地头,找块合適的滩涂地,把房建起来。” 他看向陈章虎,脸上带了点討好的笑:“所以啊,爸,这事还得您出马,发挥发挥余热。帮忙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在龙头沟那边,给我批一块宅基地,也不用多大,够建几间房、围个院子就成……” 陈章虎一听这话,脸顿时有点黑。土地承包到户后,上面风声早就有了,生產队很快就要改成村民小组,大队变村,公社变乡。他这个生產队长,也当到头了。儿子这是瞅准了他“最后”的这点权限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陈燃一眼:“你小子,是看你爹我这队长快干不成了,抓紧时间榨乾最后那点用处是吧?” 陈燃嘿嘿一笑:“爸,瞧您说的,哪能啊。我是觉得您正当壮年,经验又丰富,生產队长不干了,咱还可以竞选村主任嘛!带领乡亲们一起致富,多好!妈,您说是不是?”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陈章虎听了,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真被勾起了点什么念头。他当了好些年干部,对村里的事有感情…… 陆玉香在一旁看著儿子还有心思跟他爸开玩笑的模样,忍不住白了儿子一眼道:“你就是生来让老娘操心的!我就是个劳碌命!” 说著,起身拿起搪瓷缸,给父子俩一人倒了一大杯热茶,重重放在他们面前。 陈燃端起茶杯,吹开浮著的茶叶沫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抬眼问:“爸,我这想法,你看能行不?” 陈章虎又瞪他一眼:“我说不行,你就不干了?” 陈燃只是笑,没接话。 陈章虎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看著儿子,缓缓说道:“小六,爸这些天,也算看明白了。你从决定回村那天起,就没打算再回头往外走。你有你的路数,有你的胆气。爸老了,跟不上你的新想法,也帮不了你大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些:“但爸要跟你说的是,只要你认准了,想干了,爸就支持你。遇到难处,爸给你想办法;爸想不出的,豁出老脸,找你大伯,找以前的老关係,帮你跑。爸也就这点能耐了。” “不过,有一样,你给老子记牢了。” 陈章虎盯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做事,成了,別飘,尾巴翘上天容易摔;败了,別怂,是爷们就得扛得住,跌倒了拍拍土,还能再起来。记住了?” 陈燃收起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迎著陈章虎的目光,认真点头:“爸,我记住了。” 第56章 我不同意 陈燃站在自家龙头沟的地里,转身看向身后的龙角峰,还有龙角峰下的40多亩荒地。 40多亩的地,说起来就是个数字,但当你站在它面前,它足足是七个標准足球场的大小,这会的陈燃,眼睛里面有著莫名的光彩。 “小六,真要包这片荒地?”陈章虎开口道。 昨天陈燃说要承包这40多亩的荒地时,他陈章虎还有些忐忑,但今天站在这,陈章虎內心也是充斥著一腔豪气,这样一片地,他陈章虎一辈子没想过,但他陈章虎的儿子18岁就敢想了,儿子比他老子强。 陈章虎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啥比儿子强过老子更让人骄傲的。 虽说这一片地是荒地,但荒地它也是地,也只有陈燃他外公在的时候,有过这么多的地了。 陈燃如果承包了剩下的40多亩地,那整个龙井河西岸,龙角峰以东,就只有他家的地了,在村里人眼里,这就是不毛之地,荆棘扎成堆,除了偶尔进龙角峰去砍点柴、挖点药,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陈燃抓了地里的一把泥,直起身,看著这片地,“爸,你说这山为什么没人包?” “谁敢包?”陈章虎吐出一口烟雾,“有人说这龙角峰是咱这的龙脉,八字压不住,不敢种。再说包下来干啥?种苞谷不长,栽树子太慢,一年到头往里贴钱,谁干?” 陈燃笑了:“我就觉得这地势旺我,我就敢干……” 陈章虎愣了一下,沉声道。 “真要包?” “真包。” 陈燃把手里抓著的土重新撒回了地里,“走,爸,我们去找罗书记。” 大队在村东头的老祠堂里,三间瓦房,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树下拴著个大黄狗,见有人进院子,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陈燃跟陈章虎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队支部书记罗云发,正佝僂著个腰在屋里整理文书,旁边坐著大队长何连勇,还有几个村里的老人,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罗叔,老何。”陈章虎打了个招呼。 “老虎啊,你这是?”罗云发看著带著儿子的陈章虎,有些疑惑的道。 陈章虎一脸的无奈,“我家这小子想承包龙头沟那些荒地。” 话音落地,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老虎,你说啥?”罗云发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问道。 “罗大爷,我想承包龙头沟那些剩下的荒地。”陈燃接过话头说道。 “按照县里今年的政策,鼓励个人承包荒山荒坡,发展多种经营,所以我想试试。” 罗云发听了陈燃这话,眼睛一亮,这是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昨天县里刚给了造林的任务,自己正愁动员谁家承包,这小子就来了。 罗云发笑著道:“陈家小六,你是认真的?” “罗大爷,我认真的。” 罗云发沉默了半天,看向陈章虎,“老虎,你不会是带著你家小六来寻我开心的吧? 陈章虎苦笑,“真的,这小子主意正得很,我也没办法,一大早就把我拉来了。” “那行,趁著大家这会都在,开个支委会,研究一下。”罗云发就像是怕陈燃突然反悔似的,立马就把调子定下了。 罗云发主持会议,会议开始,罗云发笑眯眯的道:“小六啊,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燃这会有点懵,这事它不应该是这么展开啊,难道不是罗书记先考虑,然后打发自己回去,三天后再给来个支委会研究吗? 这剧本它不对啊!!! 陈章虎看陈燃发愣,急忙推了他一下,“干嘛呢?你罗大爷让你说话呢!” 被陈章虎这一推,陈燃这才回过神,早些时候准备的说辞这会好像已经没用了,看著情况,只好据实说道。 “罗大爷,我是这样想的,我承包龙头沟剩下的荒地,一是造林,我承诺三年內造林取得有效的成果。二是造林的同时发展林下经济,套种中药材等,到时候我可以给村里提供一些就业岗位,男工一天1块5,女工一天1块。三的话,我可以给村里提供適当的承包费用,据我了解的,省城那边的承包费用是2块一亩,村里面的话看您各位的意见。” “承包期限的话我希望能在20年以上。大概就是这些了。” 罗云发一边听著陈燃的话,一边点头,等陈燃说完,才抬起头轻笑道,“说完了?” 陈燃老实点头,“嗯,罗大爷,我说完了。” 陈燃顿了一下后沉声道:“罗大爷,如果村里觉得2块的承包费用低了的话,我可以適当的提高一些。” 罗云发笑著轻轻的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会上的眾人,“陈燃的想法也说了,大家有没有不同意的?” 见没人说话,罗云发扭头跟何连勇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笑著慢悠悠的道。 “陈燃承包荒地这事,原则上我是同意的……” 陈燃一听罗大爷这话,顿时心里就是一沉,这事看来悬了啊,原则上同意,这话上辈子听得太多了…… 罗云发没管陈燃的反应,继续说道:“但怎么承包我这有不同的看法,刚刚我跟何队长交流了一下,承包方案大体上就是陈燃说的那样,但我这里的话做几点修改。” “临时性务工人员的工资,就按陈燃说的办。” “三年內完成造林这条也不变。” “承包费用的话,每年定额100块。” 听到承包费用,陈燃鬆了一口气,100块虽然比2块一亩多了一点,但完全可以接受…… “承包年限50年,承包范围……龙头沟以及龙角峰撂荒地300亩。” 听到承包年限的时候,陈燃內心有些惊喜,等听到承包范围,陈燃眼睛都瞪圆了,这…这怎么连龙角峰都一起承包了,整整300亩,一年100块?承包50年? 我是谁?我在哪? 陈燃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扭头看了一眼陈章虎,陈章虎这会也是一脸的懵…… 陈燃想了想,大体也就明白了,估计是上面有造林的任务,自己又是第一个响应承包造林的,村里把利益最大化给了自己…… 想著这些,陈燃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罗云发看了一眼眾人,开口道:“有没有不同意这个方案的?” 在场的其他几位老人,有的是跟陈章虎关係好的,想著该照顾就照顾著吧。 有的则是认为就龙头沟那破地,也不值得计较,等著看陈燃倒霉的,这部分人只是少数。更多的其实还是像罗云发这样的,出於对敢做事的年轻人的爱护。 所以在座的都没有出声反对。 罗云发见眾人都没有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陈燃的荒地承包方案,就……” “我不同意……” 罗云发回过头,愕然地看著说话的陈燃…… 第57章 第一份承包合同 屋里的眾人目光纷纷投向陈燃,神色各异,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陈燃环视一圈,最后將视线落在罗云发身上,苦笑道:“罗大爷,三百亩地,三年內造林,我怕我完不成任务。” 罗云发听了,笑著摆摆手:“那三年內完成一半,总行吧?也不强求你一定种速生林,只要是树,你给种起来就成,怎么样?” 陈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要是这样,那可以。” “那还有別的问题不?” “有。” 这时,会上一个与陈章虎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老虎啊,你家这小六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了?罗书记条件都给到这份上了,还推三阻四的。怎么,还想討价还价?年轻人,就是欠教育!” 陈章虎眉头一拧。虽说他也觉得罗叔给的条件已经够好,儿子若再提要求確实有些过,但什么时候轮得到別人来教育他儿子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冷声道:“宋瘸子,你想管教我儿子?你算老几?大队里什么时候不许人提意见了?” 旁边几个与陈章虎交好的赶忙上前拉住他。谁都晓得,这“老虎”可不是好惹的,真要惹毛了,就算是大队书记他也敢在会上动手,何况一个副书记宋洪波。 “別,別,有话好说,老虎,咱有话好说。” “是啊,宋副书记也就是一时嘴快。” 几人连劝带拉,总算把陈章虎按住,心里却暗暗好笑:没看见人宋副书记这会儿,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也怪不得宋洪波。他是真有些怕陈章虎。几年没跟陈章虎发生衝突了,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陈章虎一发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又全翻了起来…… 宋洪波当时是团支部书记,陈章虎是民兵连长。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宋洪波直接把李国元捆了。陈章虎知道后,二话不说带著民兵就去救人,当场甩了宋洪波两个大嘴巴子,抬起机关枪就直接顶在宋洪波脑门上。听说当时宋洪波裤子都湿了。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罗云发好说歹说,才把陈章虎的火气压下去。 “老虎,坐下!都多大岁数了,你这狗脾气不能改改?”罗云发虽然也不喜欢宋洪波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但这会儿他也不得不开口。 陈章虎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宋洪波一眼,这才转身在罗云发身边坐下。別人的面子他可以不卖,但罗云发的面子不能不给,罗云发可是救过他老娘的命。 罗云发拍了拍陈章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行了,都坐好,像什么样子!” 说完转头看向陈燃,“小六,还有什么要求,你就儘管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罗大爷儘量满足你。” 陈燃先瞥了一眼那位宋副书记。看他爸陈章虎反应这么大,显然两人之间有著过节。上辈子他不怎么关心这些事,倒不清楚。 不过既然跟他爸有怨,那肯定也不是他陈燃的朋友。陈燃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这位宋副书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旁边有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心想:老虎家这小子,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罗云发有点看不下去了,瞪眼道:“小六,有事说事,別在这儿胡闹!不然小心大爷我揍你。” 陈燃这才转回过头,对罗云发咧嘴一笑:“好嘞,罗大爷。其实刚才大家误会了……” 他看了看眾人,接著说:“我知道罗大爷,还有各位叔伯,都是在照顾我,承包条件已经很厚道了,我陈燃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但各位厚道,我也不能拉稀摆带。既然承包了这三百亩荒山荒地,往后只要有產出,我就拿出纯收益的十分之一交给大队。如果到时候大队不在了,就给村委……” 听到这儿,罗云发愣了一下,扭头看陈章虎,陈章虎也是一脸茫然。 罗云发笑了,笑容里带著欣慰。这小子,是觉得占了大队便宜,心里过意不去?倒是个有原则的……不错。 虽然他心里不太在乎陈燃这十分之一的纯收益,这全是荒山,一年能有多少收入?但陈燃的態度让他很满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长何连勇站起身,笑著说:“那我讲两句。陈燃有这个心意,是好事,队里得领这个情。但年轻人刚开始做事也不容易,承包费,还有陈燃说的十分之一收益分红,前三年队里不收。三年之后,再按年支付。各位觉得怎么样?” 除了刚才跟陈章虎衝突的宋副书记脸色难看之外,其他人大多报以善意的微笑,都觉得陈燃这孩子懂事,知道感恩。 陈燃只得苦笑:“这……” 弄到最后,承包地涨到了三百亩,却一分钱没掏? 罗云发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投票吧,不记名。” 毕竟还得给宋洪波留点面子,罗云发也没让举手表决。 他让文书拿来纸笔和投票箱,全体大队干部都参与投票,包括陈章虎——他除了是八队生產队长,还兼任民兵连长。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 八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弃权票是陈章虎投的。反对票是谁,根本不用猜…… 陈燃承包龙头沟及龙角峰三百亩荒山的提案,通过。 接著,在全体大队干部的见证下,陈燃签下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份承包合同: 承包面积:龙角峰及龙头沟荒山荒地,共计三百亩。 承包费:前三年不收取;三年后,每年缴纳承包费一百元,並按荒山荒地纯收益的百分之十分红给大队(村委会)。 承包年限:自1983年冬至2033年冬,共计五十年。土地所有权归集体,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归承包人。 双方义务:承包方需在三年內完成一半造林任务,六年內完成全部三百亩造林。发包方不得干扰承包方正常生產经营。 附加条款:承包期內,承包人所进行的整地、修路、引水、架设电路等投入,归承包人所有;承包期满后,由双方协商处理。 承包人:陈燃…… 第58章 云马雪糕冰棒 签完承包合同,陈燃跟程陈章虎一起出了大队的办公室,在大队门口,陈章虎看了一眼儿子,“你小子放这卫星够嚇人的。” 陈燃嘿嘿一笑,“爸,你就说你儿子怎么样吧?” 陈章虎笑了笑,“我倒是不觉得怎么样,但你待会回家给你妈说的时候稳著点,她啊!心里苦,对土地有执念……” 说到这些,陈章虎也是感慨万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陆玉香从来不说,但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完这些,陈章虎推了陈燃一把,“你先回去,我待会跟你孙大爷,把你们签的承包合同,带去公社办个鑑证,你这承包土地的事就算成了。” 陈燃挠了挠头,“那租用生產队房子的事我直接去找李叔?” 第八生產队,陈章虎是队长,李国元是会计…… 陈章虎点头道:“你就直接去找你李叔,直接签个条子,估计你也就是租个三四个月,就按3块钱一个月给队里交钱就行,我可不像你罗大爷,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 “你在龙头沟的宅基地明天丈量以后,估计就得请人开始动工了,你看你要不要找人帮忙规划规划?” 陈燃今天不光是承包了地,在龙头沟的宅基地也一起申请下来了,按理说,陈燃还没结婚,不能单独申请宅基地,但巧的是,这会陈燃家的房子是在他阿太的户头下,阿太又是跟大伯陈章龙在一个户头。 所以陈燃在龙头沟的宅基地是用陈章虎的户头申请下来的,大队给按最高標准批了350平米,毕竟陈章虎那张老脸还能值些钱…… 实际上这年头的农村宅基地,你哪怕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多建出一些,只要不是太离谱,也不会有人去看你到底建了多少。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谁会弄,我自己去请。”陈燃自信地说道。 陈章虎有些诧异,“呦呵,这你都有门道,谁呀?” 陈燃神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陈章虎气得直接给了陈燃小腿肚子来了一脚,“臭小子,跟你爹还玩这一套?” “我先回去了。”陈燃顺势就溜了。 等走到龙潭边,又见著雷建这傢伙又在跟那帮妇女吹牛打屁,陈燃直接走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陈燃听见好像身后好像有叫卖声,叫卖声? 陈燃扭头一看,正瞧见一个中年人背著一个泡沫箱,箱子上包著厚厚的棉套,缓缓地朝龙潭这里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喊。 “买冰棒,买云马雪糕冰棒,小姑娘吃了眼睛发亮,小伙子吃了好找对象。” 看来政策是真的在变了,这会都有背冰棍走村的了? 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陈燃喊了一声:“冰棒。” 中年人看到陈燃招手,忙笑著往陈燃这边走来。 “多少钱一根?” “豆沙冰棒5分一根,芝麻大雪糕1毛5一根。” 陈燃看了下树下正吹牛,打牌的一帮子人,还有几个在水边玩的娃娃,大多自己都认识,就让卖雪糕的先等一下,然后直接叫了雷建一声。 雷建一看是陈燃,忙笑著跑过来,一脸见著了稀奇的表情,“今天怎么没在家睡觉,昨晚上抓石鸡,你不是喊著累老火,今天要睡到吃中午饭吗?” 陈燃懒得管这个二货那见鬼的表情,直接笑著说道:“你是大樟树这的常客,去喊一嗓子,我请大家吃雪糕冰棒。” 雷建一愣,“见者有份?” “那必须的。” 还不等陈燃说啥,雷建直接找了块最高的石头站上去,“老少爷们嘞…” 听得雷建喊话,眾人都抬起了头向雷建看去,“我兄弟陈老六请大家吃雪糕了哈,咱们大家见者有份,手快有手慢无啊!!” 眾人一听就乐了。 “小六子,你这是发了財了?咋想著请大家吃雪糕?” “老六,哥哥我吃怕是得吃两根啊!” “我要吃雪糕,我要吃雪糕,” 说这些话的多是跟陈燃相熟的,还有些是在村里七拐八绕的亲戚,还有一些孩子。 陈燃笑著道:“財倒是没发,主要是大家吃著大家香,我怕我一个人吃著打標枪,大家说是吧?” 听得陈燃说这话,大樟树旁的眾人全都哈哈大笑…… “大家也別愣著了,喜欢吃雪糕还是冰棒的自己拿,都別客气,这大热天的正好解解暑。” 陈燃刚说完,大樟树边上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急忙到货郎那挑雪糕去了,除了几个下棋的老头,还有旁边躲阴凉的几个老太太,实在是吃不了冰的,基本上都人手一根。 下棋的几个老头笑著摇摇头,小声地议论。 “前段期间听说老虎家这崽子跳水,我看啊,就是这帮娘们瞎嘀咕,这娃子这性格做不了那种事。” “我也觉得,这孩子跟老虎一样,是个豪爽的。” 我也不信。” 一旁的陈燃听著这些话,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等眾人都拿完了,陈燃跟雷建也一人拿了一根豆沙冰棒,陈燃上辈子就喜欢这豆沙冰棒,觉得那个奶油芝麻大雪糕太腻了。 就在陈燃准备付钱的时候,旁边一个將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乌压压的身影堵在陈燃的面前,瓮声瓮气的开口道:“燃子,我拿两根行不?” 陈燃使劲仰起头,一时没想起这是谁来,但仍然点点头笑著道,“拿吧。” “谢谢你燃子,他们说你这人窝囊,他们骗我的,我走了,要快点把这雪糕带回去给我妈,不然一会化了……” 说完也不管陈燃,直接迈著大步子就跑了。 只留陈燃一个人呆在原地愣愣的出神…… 这时候雷建过来小声说道:“你不记得了?这傢伙还是你本家来著,叫陈归农,说是以前看鲁班书把脑袋弄坏了,想起来没?” 雷建一说到本家,陈燃就想起来了,这还是自己堂哥呢,两家是同一个老祖公来的六安县,只是已经出了五服了。 陈燃也没去管,直接问卖雪糕的道:“一起多少钱?” “18根雪糕,7根冰棒,一共是3块零5分,5分就不收你的了。”小贩笑著对陈燃说道。 陈燃从裤兜里摸出3块钱给小贩,这才跟雷建蹲在龙潭边上一边吃著冰棒,一边閒白话。 说了一会,雷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道。 “你不是说你能买黄大勇家那狗吗?下午没事跟我去看看?” 第59章 出发买狗 陈燃眼睛一亮:“买狗?你最近准备上山?” 雷建无语地看了一眼陈燃,“你就这么想上山?” 陈燃理所当然地道:“想啊,怎么不想?这上山有钱赚呀,你隨便打个兔子、豪猪什么的,不都是钱?” 雷建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燃,“我说,你怕不是疯了吧,你上山赚的钱能有你抓石鸡赚得多?” 陈燃一手勾著雷建的肩膀,嘿嘿一笑:“那蚂蚱再小,它也是肉啊。总不能等我们石鸡抓不著了,就坐吃山空吧。” 雷建肩膀一抖,轻轻躲开了陈燃的手:“那你不还种天麻呢吗?” 陈燃眼睛一瞪:“那这不是还没种吗?你不说,我都忘了问你,我给你说的种天麻的事,你回家商量的怎么样?” 雷建下巴一扬,傲然道:“那肯定是稳得起的呀,我爸他能不同意?” 陈燃点点头:“那就行。哎,我说,你狗日的是不是不想带我上山?不想带我就明说,老子找別人带。” 雷建舔著脸笑道:“哪能啊?不想带你上山,我能叫你跟我去买狗吗?” 相比於別人带陈燃上山,雷建还是觉得自己带靠谱点,起码自己不会把自家兄弟卖了。 陈燃重重一巴掌拍在雷建背上,大声道:“好兄弟!” 雷建个子小,这一巴掌把他拍了个踉蹌,这傢伙怒道,“你个傻屌,你能不那么用力吗?骨头都快给我拍散架了。” 陈燃訕笑著,拍了拍雷建的肩膀,“忘了忘了,我忘了你个子小。” 雷建齜牙咧嘴地摸了摸背心,心想,你这牲口,还不如不解释。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陈燃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你不是要去黄大勇家买狗吗?看在你小子带我上山的份上,我开拖拉机带你去。” 雷建愕然:“拖拉机?什么拖拉机?” 陈燃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我把大队的手扶拖拉机买了吗?花了1400块呢。” 雷建这下不挠背心了,拉起陈燃就走,“走,咱现在就走!我跟你说,黄大勇家那狗可好了,今天必须给它买下来。” 没过一会,两人就来到了陈燃的家门口,拖拉机停在他家院墙外面。 陈燃本想著回院子给老妈陆玉香说一下今天承包土地的事,没成想,陆玉香没有在家,阿太也没在,整个家里空荡荡的。 陈燃进了堂屋,在八仙桌底下拿了拖拉机的摇把,就出了院子。 雷建看陈燃提著拖拉机摇把出来,兴奋地道:“你真买了呀?你会开?” 陈燃没好气地用胳膊肘顶了雷建一下,“老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肖叔开这么久的拖拉机,我看都看会了。你就说你坐不坐吧?不坐你就他娘的走路。” 雷建急忙跳上拖拉机的副驾驶位置:“坐,怎么不坐?你都不怕,我会怕?” 这拖拉机从大队开回来之后,就没再动过。陈燃摇了四次才打著火。他跳上驾驶座,掛上档,在拖拉机“突突突”的响声中,朝著下溪村开了出去。 刚出村,雷建就兴奋得不得了,在副驾驶位置上大声喊:“以前坐货箱没觉得,这第一次坐副驾驶,这风好大!” 陈燃点了点头,转头对雷建大声道:“嗯,这风是大,比你这『八级小狂风』大了不少。” 雷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八级小狂风?” 陈燃憋著笑,一本正经地道:“你倒过来念。” 雷建倒过来念了一下,眼睛一瞪,“你大爷的,我吊起一百斤都没问题。” 两人就这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一边朝著下溪村的方向走。 开了將近半个小时,二人就到了下溪村的村口。 陈燃將拖拉机停下,下车揉了揉自己腰,心想,这拖拉机真不是人开的,刚才经过一个大弯,还得跳下车来扳方向,不然这手扶拖拉机转弯半径不够,根本就转不过去。等赚了钱,直接买它个大吉普,这拖拉机开著太受罪了。 他心里一边想著,一边问雷建:“你知道黄大勇家住哪里吗?” 雷建疑惑地看著陈燃:“不是你说的能买到他家狗吗?你连他家住哪都不知道,就这,你还说你能买到他家狗?” 陈燃咬著后槽牙道:“你就等著叫爷爷吧!你跟我打的赌,我可还记得。” 雷建对陈燃的话却是一脸不屑,心想,叫爷爷?这辈子都不可能。大不了,老子的猎刀不要了,送你了。还想占哥哥我便宜? 陈燃瞪眼道:“別屁话多,你到底知不知道黄大勇家住哪?” 雷建訕笑道:“他家那狗,我以前也只是托人打听过。咱也没来过他家,哪知道他家住哪?” 陈燃心里直接一个大大的佩服,要买人家的东西,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你买个铲铲。 他也懒得再说,直接爬到拖拉机车顶上,放眼望了望,跳下车来,带著雷建直奔村中间插著红旗的地方,那地方肯定是他们大队,直接去大队问就行了。 说著话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下溪村大队,陈燃走到门边,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陈燃进了办公室,雷建在办公室外等著。办公室里坐著一个青年男子,跟一个五十上下的妇女。 陈燃笑著问青年男子:“请问一下,你们村黄大勇家住哪?” 这青年男子站起身,身高跟陈燃差不了多少,但是显得比陈燃要壮实得多。 “我就是黄大勇,你找我有啥事?” 陈燃闻言愣了一下,突然笑著开口道:“你好你好,我是落別村的陈燃,听我朋友说,你们家有条黑毛下司的母狗下了一窝崽,就想著来问问能不能卖我一条。” 黄大勇本来眼里还有些狐疑,这人他不认识,找自己干嘛? 等陈燃开口报了姓名,黄大勇愣了一下,隨后激动地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握住陈燃的手。 “兄弟,前几天才打听到你家住哪,正准备上门拜访,你这就来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手下留情,估计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现在还在蹲监呢。” 陈燃客气道:“没有没有,我还挺不好意思。当时还伤著了你家兄弟了,估计还伤得不轻,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黄大勇直接挥手打断了陈燃的话,“兄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你大人大量,当天直接敲了他的顶瓜皮,他都是活该,回来以后,我又抽了他一顿,今天才能下得来床。” 黄大勇说完,拉著陈燃就往外走:“走,兄弟,先跟我回家,至於狗,你喜欢的话,待会挑两个抱走,別谈什么买不买的。” 话刚说完,他拉著陈燃就出了门,门外的雷建看著出来的两人,一脸的疑惑,这不是不认识吗?这怎么…… 第60章 送狗(求追读,求月票) 陈燃和雷建跟著黄大勇进了院子,,院子里这会坐著一位老人,约莫七十来岁,个头不高,想来应该就是黄大勇的父亲黄福生了。 黄福生正低头,摆弄著手里的石块,刻刀上下翻飞,下手又快又准,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黄大勇喊了一声:“爸,家里来客人了。” 老人又刻了半分来钟,收了最后一刀,这才微微抬头,看了看黄大勇,眼睛里带著几分疑惑。 黄大勇连忙介绍:“爸,这就是落別村的陈燃。” 黄福生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小伙子,可算见到你了,多谢了呀!” 脸上的笑容情真意切。 陈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揍了人家儿子,肋骨都断了几根,如今人家反倒来谢自己,这心里怎么都有点不自在。 黄福生像是看穿了陈燃的心思,笑著摆了摆手,“孩子,別想那么多,亏得你厚道,要是碰上公安或者其他狠人,我家小二怕是不一定回得来,这小子也是猪油蒙了心,这回算是长了记性了。” 陈燃赶紧扶著黄福生坐下,黄福生一只脚有些跛,年纪不小了,跟自己阿太也差不了几岁。 雷建在身后轻轻扯了扯陈燃的衣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挤了挤眼睛,陈燃会意,便岔开话头:“黄大哥,要不咱们先看看狗?” 黄大勇点点头,这十里八乡的,看上他家这窝狗的確实不少,所以看雷建急切的样子,他也理解,隨即笑著道:“行,我看你俩都是爱狗的人,那咱就先上后院,看中哪条你说,待会直接抱走就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黄大勇领著陈燃和雷建穿过堂屋,往后院去了。 刚跨进后院的门,就见狗窝前蹲著个人,这会正拿著个铁笼,笼子里是只兔子,正逗弄狗窝里的狗呢,走近一看,不是黄二赖还能是谁? 黄二赖一见陈燃,身子也是微微一颤,那天的场景可还歷歷在目呢。 黄大勇见弟弟在,沉著脸道:“过来,你就该好好谢谢人家陈燃。上次要不是他放你一马,换一个人,你这会儿有没有命还两说。” 黄二赖脸上有些掛不住,但想起那天的事,心里也是一阵后怕。那还真是他头一回干那种勾当,村里几个平常经常跟他一起打牌的二流子,攛掇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去了,谁知遇上了陈燃这么个硬茬,后来听大哥说,今年县里严打,抓的那帮人十个里有八个都吃了花生米,黄二赖想想都脊背发凉。 如今再见到陈燃,心里倒真有几分感激,虽说挨了顿打,但那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好歹人家没把他送进派出所,要是真送进了派出所,说不定还真像他大哥说的那样,有没有命在都还两说。 想到这儿,黄二赖走上前,语气诚恳:“陈哥,上次的事,对不住……以后有啥用得著我的地方,你招呼一声。” 陈燃微微点头,上辈子就知道这黄二赖不是啥大奸大恶的人,就是耳根子软,经不得別人忽悠。 黄大勇看弟弟態度不错,沉著的脸才舒展开来,在一旁吩咐道:“二赖,把狗窝门打开,放狗出来。” 黄二赖转身开了狗窝门。门刚一开,里头一下就躥出一大六小七条狗,大的那条正是雷建先前说过的,黑毛下司母狗,小的还有几天才满双月,但个个生得虎头虎脑。 陈燃倒是不怎么看得出门道,也就是一知半解,就是觉得这狗精神。 雷建却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母狗他在山上见过,这会见著小狗,也是个个生得標准,完美继承了母狗的基因,他忍不住想上前抱,一旁的母狗警惕地对著雷建呲了两下牙,直到黄大勇吹了两声口哨,才安安静静地蹲到黄大勇身边。 雷建一边抱著小狗端详,一边给陈燃说道:“挑下司犬,先看毛色,纯种犬,大多是纯白色,偶尔有纯黑的,就像黄大哥家这条母狗,一根杂色都没有,这种就比较稀有。不懂狗的人会说黑毛都是串子,市面上黑毛的也確实多是串子,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种,纯种下司犬里极少见的变种,一千条里头都不一定能出一条。” “下司犬要『五红』——鼻红、舌红、眼周红、嘴红、肚皮红。讲究多了去了,一时半会也给你说不完,简单说就几句话:“身长腿壮胸要宽,头大嘴方耳要小,胆大兴奋瓦盖鼻,四肢有力梅花脚。要是再加上根粗梢细尖的『枪尾』,那就完美了。” 雷建翻来覆去挑了半晌,最后选中一公一母,抬头看向黄大勇,“黄哥,就这两条,你看成不?” 黄大勇笑呵呵地说:“成,哪有不成的,看中就抱走,这位兄弟也是真懂狗的,常上山打猎?” 陈燃接话道:“黄大哥,你不知道,他爸雷满江可是咱们落別一带有名的猎户。” 黄大勇一听,愣了愣:“原来是雷满江的儿子!你爸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刀枪炮』,打猎和干仗都是这个。”说著朝雷建竖了个大拇指。 “行,既然挑好了,咱上前院说话。等我媳妇做好饭,咱兄弟整两口。” 陈燃也不好再推辞,客隨主便,再推辞就矫情了,给两只小狗套上项圈后,三人回到了前院。 黄二赖急忙起身给几人泡了茶。 端著水杯,陈燃吹开杯口的浮叶,轻抿一口,眼睛一亮:“黄大哥,你这茶叶口感不错啊。” 黄大勇听了高兴,笑道:“这是早些年我从花德河林场采的老种,后来移栽到后面院里,都快二十年了。自己摘自己炒,味道还过得去。你喜欢的话,等会儿带点回去。我看你们开著拖拉机,待会儿在院里挖几株,带回去种上,来年你就能自己摘。” 看黄大勇的做派,陈燃心想,这黄大勇在下溪村能有这么高的威望,果然是有点说道的,这人豪爽大气,让人一见就愿意亲近,是个值得结交的。 他也不推辞:“那黄大哥,我就不客气了,走的时候真挖两株带走。” 黄大勇哈哈一笑:“不客气最好。我这人就喜欢直来直往,拿我当朋友就別见外。” 陈燃点点头,继而转头看向黄福生:“黄叔,我这有个事情想求你帮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第61章 狗来富 黄福生笑著拍了拍陈燃的肩膀,“小陈,有啥事你就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別说什么求不求的,你先说说看啥事,看看老叔能不能帮得上忙?” 陈燃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黄叔,是这么回事。我知道您是老手艺人,但是寻常不出手,我呢,家里面长辈以前留下来一块玉,想著看你老方便不方便,方便的话,帮我做几个掛件。” 说完,陈燃一脸满怀期待地看著黄福生,家里那一堆的翡翠原石,一直没来得及打开,想著是不是等年前,开出来给家里人做几个小掛件,哪怕还没打开,陈燃想著,这么多的原石,点子再背,总能开出个一两块好的吧? 黄福生闻言,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笑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到时候你把材料拿过来就是了。” 陈燃笑著道:“那行,那到时候就麻烦黄叔了!” 黄福生略带责怪道:“你这孩子,跟我这么客气干嘛?这不打不相识,我还指著你跟大勇他们以后多走动呢。” “行,不说这些了。”陈燃笑著拱手道。 一旁的雷建,则正仔细询问黄大勇,两只小狗他是怎么餵养的,有没有什么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免得拿回去养不活。 几人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没多大会,黄大勇的媳妇从灶房出来,叫大家准备吃饭。 饭桌上,因为陈燃要开拖拉机,虽说这年头也没酒驾,但陈燃觉得小心无大错,所以没喝酒,让雷建陪著黄福生跟黄大勇喝了点,双方也算是宾主尽欢。 临走的时候,黄大勇还真在院子里挖了三棵茶树,让陈燃带走,还叮嘱陈燃以后有事没事都多来。 陈燃跟雷建二人开著拖拉机,晃晃悠悠地就上了路。就在刚出了下溪村没多远,陈燃发现后面一直有条半大的狗子,跟著自己的拖拉机。 “小建,咱拖拉机后面一直有条狗跟著。”陈燃说道。 雷建虽然喝了酒,但清醒得很,这会弄到了自己喜欢的狗,正在副驾上逗弄著两只小黑下司犬,听陈燃这么一说,也回身去看,拖拉机后面確实有条半大的黑狗跟著,看著瘦不拉几的。 “应该是哪里的野狗吧。不管它。”雷建说道。 听完雷建说的话,陈燃眉头皱了皱,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等拖拉机开出去差不多有二里地,这狗还一直跟著。 陈燃想了想,停下拖拉机,跳下车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远远的喊了一声:“你要跟我回家?那就上车!” 话音刚落,一直跟著拖拉机的黑狗快跑了几步,一个纵跃就跳进了车斗里。一旁的雷建看得瞪圆了眼睛,“他娘的,这狗通人性啊!” 陈燃也是笑著点了点头,没说话,重新坐回驾驶室,启动了拖拉机。 等就快到家的时候,陈燃告诉雷建,“我昨天批了一块宅基地,明天丈量,你跟海鹏一起过来,跟我把那地先整一整。” 雷建一声惊呼:“你啥时候批的宅基地?没结婚大队不是不给批宅基地吗?” 陈燃笑了笑:“我家那老宅在我阿太的名下,我阿太跟我爹他们是分了户的。” 雷建这才一副瞭然的表情,“那批哪了?” “龙头沟。” “啥?那地方现在连大路都没通过去,鸟不拉屎的,你批那地方干嘛?” 陈燃满眼嫌弃地看了一眼雷建,嘴角一翘:“我喜欢啊,我把龙头沟和龙角峰的土地全都承包了。” 陈燃这话可是让雷建吃惊不小,哗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脑袋正好撞在拖拉机的顶棚上,发出“哐啷”一声响,雷建一手捂著头,疼得他齜牙咧嘴,忙不迭问道:“那得多少地?不得有一两百亩?” 陈燃瞟了雷建一眼,没好气道:“三百亩。” 雷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著却大笑出声,“看样子你是要玩大的啊。你小子玩得这么大,那我就更放心了,咱跟著你种天麻,这回是真的稳了!” 说完忍不住叉著腰哈哈大笑。 陈燃看著一旁大笑的雷建,有些惊讶,这狗日的脑迴路可以呀。 两人一路说著事,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回到了家,本来陈燃是想让雷建连捡到的黑狗一起,全都先带回去养著。 但这黑狗死活不跟雷建走,最后雷建带著两只小下司犬回去,那条路边捡来的黑狗,就留在了陈燃这里。 陈燃打开院门,打了两盆水,把黄大勇给的三棵茶树泡了起来,然后带著黑狗进了院子。等在院子里坐下,这狗也跟著蹲在旁边。 陈燃这回倒是仔细看了看这狗,这黑狗尾巴很短,跟兔子的差不多,好像听雷建说是什么“宝塔尾”。 陈燃突然就有点玩心大起,喊道:“小黑,坐。” 你还別说,这狗就像能听懂陈燃说的话一样,异常聪明,直接就坐在地上了,哈哧哈哧的吐著舌头。 一人一狗这就玩上了,一会坐,一会站,一会趴的,正玩得开心,院门发出嘎吱声,接著就有人推门进了院子。 陈燃一抬头,来人正是老妈陆玉香。 陆玉香三两步来到陈燃边上,一脸激动地道:“儿子,今天我去摆寨,听他们说,你承包了龙头沟三百亩的荒地,真的啊?” 陈燃笑著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隨后就把租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玉香。 原本陈燃想著,怕陆玉香突然知道自己租了这么多的荒地,会接受不了,哪知道陆玉香却是有些兴奋地说道:“还能再承包点不?” 陈燃一头的黑线,这老妈的心比自己的还大。 “承包倒是还能承包,但是如果一下子承包的太多,咱管理不过来,就这样也挺好。” 陆玉香面带失望地嘆了口气:“那行吧,也还凑合。” 陈燃有些不敢接陆玉香的话,岔开话题问道:“我中午回来没见著你跟阿太,怎么,今天没收石鸡?” 陆玉香笑著道:“他们经常拿过来的时候,都是稀稀拉拉的。我昨天直接给他们说了,以后送石鸡就早上过来送,所以不到十二点就收完了,下午没人,我跟你阿太就出去耍了。” 陈燃恍然,怪不得今天下午都没见著拿石鸡上门卖的村民。 陆玉香这会才注意到,陈燃脚边趴著条黑狗,问道:“哪来的狗?” 陈燃无奈道:“今天跟雷建去下溪村,回来的路上自己跟著来的,撵都撵不走。我问它要不要跟我回家,它直接就跳上了拖拉机,所以就把它带回来了。” 陆玉香一听,眼睛都亮了:“这是好事啊,猪来穷,狗来富,好兆头。” 说著,对著黑狗轻轻吹了个口哨,黑狗立马爬起身,蹲在陆玉香的面前。 陈燃轻轻拍了一下黑狗的狗头,调侃道:“分得清大小王。” 陆玉香倒是高兴得紧,“这狗挺机灵,就是瘦了点,估计就是饿的,等我给它先弄点狗食。” 说完就高兴地往灶房走去,黑狗也摇著它那短尾巴,跟在陆玉香的后面。 陈燃摇头失笑,这狗东西,確实机灵…… 第62章 丈量宅基地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陈章虎终於回来了,承包荒山的合同和鑑证也全都弄好了。 陈燃因为在黄大勇家已经吃过饭,跟陈章虎和陆玉香说了一声,就自己回屋休息了,不休息不行,晚上还要跟李海鹏和雷建去“斗山斗水”抓石鸡呢。 没睡多大会,雷建跟李海鹏就来了,陈燃硬著头皮跟他们继续大战三道水,这几天已经开始越走越远了,要不是买了拖拉机,陈燃都想不去了。 只能自我暗示,反正估计也就这么再搞一个月就差不多了,等到晚上回来,整个人累得不行,脚都没洗,直接上床就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陈燃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不到,良好的生物钟…… 刚走出房门,院子里来卖石鸡的人已经排了长队。 陈燃到灶房里隨便拿了一个陆玉香早上煮的鸡蛋,剥开就吃了起来。吃完鸡蛋,陈燃正想上前帮忙老妈跟阿太。 只见陆玉香轻轻挥了挥手:“去,待会你还得跟你爸到龙头沟丈量宅基地呢,你爸刚刚都已经先去大队了。” 在陆玉香心里,这丈量土地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陈燃闻言,隨便应了两声,回屋拿了个外套就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到后院看了一眼,这几天收的石鸡,也差不多把后院围起来的地方填满了。等今天把宅基地的事情解决好,顺便把跟生產队租的房子清理一下,明天就得到省城送货,不然地方都装不下了。 出门以后,陈燃看了看拖拉机上的几棵茶树,这茶树再不种,就得枯死了,又回身到院里找了两块塑料布,镰刀,开著拖拉机就出了门。 陈燃没去大队,反正待会陈章虎带著人也要去龙头沟,所以陈燃直接奔著龙头沟去了。 他选中的宅基地,是自家分的那十五亩荒地里面,靠近龙井河的石滩那块,旁边就是连接龙井河东岸和西岸的,一座清道光年间的石拱桥,名叫思乡桥。 在离著思乡桥还有二百来米的地方,路就不通了。 没奈何,陈燃只得停下拖拉机,从车上一棵棵地拿下茶树,分两次扛到了宅基地那。 趁著这会丈量宅基地的人和陈章虎还没有来,陈燃用镰刀把茶树的树叶和细枝全都削掉,只留下主干和几枝分叉,削开的伤口用塑料布蒙起来,然后种到地里。 又从河里打了几桶水,给茶树浇了定根水,至於这八月的天气,这茶树到底能不能种活,天晓得……。 种这几棵茶树,花了陈燃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將最后一棵树种好,还没来得及浇定根水,就见远处三四个人一边说著什么,一边往自己这边走。 定睛一看,领头的正是大队长何连勇,旁边站著陈章虎,后面一人是大队会计蒋光荣,另外一个陈燃就不认识了,感觉没什么印象。 没两分钟,几人就到了陈燃这边,陈燃急忙上前,一人散了一根烟,笑著开口道:“太麻烦你们了,何叔。” 何连勇笑眯眯地调侃道:“你这小子,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书呆子,现在才发现,你这人情世故弄得好得很呀。” 陈燃连忙笑著摆手道:“没有没有,哪里?这都我爸言传身教。” 一旁的陈章虎听到陈燃这么说,也是一脸的笑意。 旁边的大队会计蒋光荣笑著插话道:“你们几个什么时候不能吹?偏这会吹,抓紧把小六子的宅基地给他丈量了,抓紧回去,不然待会这日头上来了,干活可不爽快。” 闻言,陈章虎也急忙道:“听老蒋的,几位老哥哥,咱们抓把紧,三两下把它弄完了,都到我那里吃饭。” 这年头,农村丈量宅基地,大队这边一般是四个人一组。 大队书记或者大队长带队,熟悉宅基地地情的生產队长认地,以免申请人乱报,大队会计负责记录丈量的宅基地四至、长宽,绘製草图,填写宅基地审批表,人多的大队,还得带个专人负责用石灰划线,定角桩。 本来还需要四邻见证,主要是让土地双方当事人確认,以免过后发生土地纠纷。 但陈燃这块宅基地周围全是他的土地,也不可能產生四邻纠纷,所以就不用四邻见证了。 陈燃给几人指了自己宅基地要的位置。 会计蒋光荣则是从帆布包里拿出皮尺,交给陈章虎,由陈燃和陈章虎负责拉皮尺,何连勇在一旁负责监督。 何连勇笑著开口道:“小六,你这宅基地,其实四四方方的正气就行,反正地方宽,到时候院子你自己弄。” “你看你是要靠著河岸,还是离河远一点?” 陈燃开口道:“离河三十米吧。” 於是,陈章虎跟陈燃拉著皮尺,从河岸边量出了三十米的长度,打下第一个南面的角桩。从这个角桩远离河岸,又量了二十米,这时候何连勇大声道:“东西向二十米。” 打桩的人在这里打下了南面的第二个角桩。 接著量的就是面对河岸的东面宽度。 按理说,陈燃的宅基地批的是三百五十平米,东面的宽度就量个十七米五就够了。但就在陈章虎、陈燃量东面宽度的时候,陈燃在十七米五的地方停下,却被一旁的何连勇轻轻踢了一脚。 陈燃愣了一下,瞬间就懂了,马上拉著皮尺又往北面扯了两三米。 何连勇则又大声道:“南北向,十七米五。” 负责钉桩的人连忙跑过来,钉上了北面的第一个桩。 陈燃、陈章虎二人又拉著皮尺往西面又走了二十米,钉上了最后一个桩。钉角桩的提上石灰沿著四个角桩撒了一圈石灰线,这就算量好了。 这时候,一旁负责记录的会计蒋光荣,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同时画了一张宅基地的草图。 一边画,一边在草图上记录下宅基地的四至、长宽等。 记录完,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宅基地审批表,让陈燃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在场的人也全都签字按手印后,老蒋笑著对陈章虎道:“老虎,这就算成了,过两天报到公社以后,等宅基地使用证下来了,你直接来大队领。” 陈章虎笑呵呵地道:“行,那就这样。”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大家到我那吃饭。” 何连勇本来还想推辞,被陈章虎硬拉著:“那怎么行?咋能让你们饿著肚子回去?” 何连勇推辞了几下,推辞不过,也只能带著老蒋他们几个,跟著陈章虎走。 陈燃却是说道:“爸,你们先回去,我在这等大鹏他们,把这地边上的杂草杂木先稍微清理一下。” “行,那你们赶后。” 陈章虎说完,带著何连勇和蒋光荣几个,开著拖拉机就走了。 等陈章虎刚走没几分钟,陈燃远远地就看到,李海鹏跟雷建勾肩搭背地往自己这边来了。 陈燃朝两人挥挥手,没好气地大声喊道。 “快点,你们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63章 沈富是谁? 陈燃看著这两个傢伙就来气,没好气的骂道:“你们两个龟儿,我宅基地都丈量好了,你俩才来。” 李海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最近確实有点累。前面连著几天,白天下矿,晚上跟你们抓石鸡,早上没起得来。” “海鹏是没起得来,你呢?你白天屁事没有?难不成你也起不来?”陈燃斜著眼睛看著雷建。 雷建伸手拍了拍太阳穴:“还不是你那个小舅子,说是觉得我身手好,打猎厉害,想跟著我学,昨晚上请我喝酒来著。” “我小舅子?谁啊?”陈燃一愣,接著立马就反应过来,“你说黄卫兵?” 雷建一边抠著头,一边说道:“对呀,你还能有几个小舅子?你这想法要不得啊。” 陈燃懒得理这傢伙,他就那张破嘴,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雷建,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就你?还身手好?你他娘的也不臊得慌?” 雷建跳著脚反驳道:“上了山,我不比你厉害?” 陈燃懒得理他,说道:“別扯淡了,地上有锄头,有镰刀,跟我先把这宅基地旁边清理一下。” 李海鹏没说啥,直接拿上镰刀,就开始清理河岸边的杂草、杂木。 花了將近一个小时,几人清理完周边的杂物以后,看著终於有了点宅基地的样子了。 雷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隱约可见的汗水:“就这点活,你还用叫我俩跟你一起干啊?话说,你这准备什么时候开建?” 陈燃满意地拍拍手,擼起袖子叉著腰看了看,“怎么也得等忙完这段时间,先让我爸找人把基脚挖出来。” 说完勾著雷建的脖子说道:“要不是最近忙,我就让你俩来给我挖基脚,累死你两个龟儿。” 说完直接架著雷建就走,“咱去把我们生產队原先那房子整理一下。我明天或者后天去省城送货,就要把种天麻的专家接过来了。不先给人家弄个安置的地方,那怎么行?” 雷建一听还要去弄屋子,转身就要跑,陈燃一把抓住正准备扭头逃跑的雷建:“你往哪跑?” 雷建抗议道:“你大爷的,难得休息一天,还要被你抓壮丁你得补偿我。” 陈燃给了这傢伙一肘子,“还补偿你?没有我的话,你连黄大勇家那狗崽子的屁股都摸不著,还敢要我补偿?再多说一句,把狗给老子还回来!” 雷建諂媚地急忙给陈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訕笑著道:“六哥,你说的啥话?別说是整理生產队的房子,你就算让我把那房子拆了……嗯……算了,拆我倒是不敢拆。没说的,今天你让干啥就干啥。” 陈燃看著这傢伙諂媚的样子,突然像是想起了啥,一把抓住雷建,回头喊道:“海鹏,抱著他。” 李海鹏急忙大笑著上前抱住雷建。 陈燃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提醒老子,老子差点都忘了,谁说的,要是能买到黄大勇家的狗,喊我爷爷来著?来,给爷喊两声听听。” 雷建挣扎著道:“六哥,我刀不要了,我送你,你看成不?” 陈燃假模假样地在雷建的肚子上“夸夸夸”地打了几拳,“你那刀我可不要,那是你家祖传的,今天好好给六哥干活,回头六哥就把刀还你。听见了没?” 雷建嘿嘿笑著,狗腿地拱了拱陈燃的肩膀:“六哥说了算。” 陈燃轻轻笑了笑:“走了,別在这耽误时间。咱先去我们生產队。” 陈燃怎么可能真要雷建的刀?雷建那刀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兄弟之间开开玩笑无所谓,咋可能趁人之危? 拖拉机被陈章虎开走了,几人只能走路,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八队原先办公的老房子。 陈燃轻车熟路地在大门口的石缝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这房子在村里面也有些年头了,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单看屋內的装饰,解放前也是大户人家。 房子就三间,东厢和西厢又从中间隔开,变成了五间。堂屋比较大,是以前陈章虎他们用来开会的地方。 陈燃在堂屋里找了两块帕子、一个木盆,李海鹏又在堂口上拿了一把扫帚。 三人便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扫。屋里其实並不脏,因为房间与房间之间都是木质的隔板,无非就是少量的灰尘。地上铺的是青砖,以前因为生產队要存放农具,所以地上的泥土比较多。 差不多两个小时,整个房子的卫生基本上就被三人打扫乾净了。 陈燃站在堂屋里面,看了一眼自己几人一下午的劳动成果,也是非常满意,让农科院的林涛暂时过渡一下,应该是足够了。 这时候倒垃圾的雷建跟李海鹏也回来了。雷建满屋子转了一圈,“你还別说,这打扫乾净了以后,看著也还是称头的。” 陈燃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叫上雷建、李海鹏二人锁门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一瞟,发现堂屋原先神龕的柱子旁,掛著个木梯子。 陈燃有些愕然:“生產队这房子还有阁楼?” 陈燃看了看雷建跟李海鹏两人,说道:“咱们这边比较潮湿,农科院的专家不一定住得惯。既然有阁楼,咱上去把阁楼也打扫打扫,阁楼上的话,湿气没有那么重,到时候人来了,隨他住阁楼还是住一楼。” 雷建和李海鹏自然没有意见。 这阁楼是在神龕后面,只有堂屋的三分之一大。打扫这么点地方,花不了三人多大工夫。 梯子掛的太高,李海鹏的个子也够不著,没办法,只能李海鹏扛著陈燃,才从柱头上把梯子拿了下来。 陈燃把梯子架在神龕的墙上。 三两下就爬上了阁楼,放眼一看,这阁楼也就十一二个平方这么大,便回头说道:“上面没多大,给我个帕子,我清理一下,把不要的东西扔下来,你们俩抬出去就行了。” 接过李海鹏递来的帕子,陈燃猫著腰就钻了进去。 这阁楼里面也没啥东西,就一张小木床,楼板上杂乱地摆放著一些空著的罈罈罐罐,还有两个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用的旧木柜。 唯一能引起陈燃注意的,就是小木床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张一尺五宽、五尺长的竖版画,画看著有些年头了,再加上这阁楼上光线不好,画上的內容看得不是很清楚。 陈燃把其他的地方整理乾净,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只能隱约看出来,画上的是一个村寨。 陈燃眯著眼睛,从上往下看。画尾处写著“四牛镇气,独占鰲头”,而落款则是 大明洪武二十二年岁在己巳。 沈富。 陈燃一怔,这大明洪武他还是知道的,朱元璋嘛。 这还是明朝的画?不过,明朝时候有哪个知名的画家叫沈富吗? 他对这个也没啥研究,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这沈富是谁,不过想著好歹是幅明朝的画,先收起来。三两下把画捲成了一个筒,拿在手里就下了楼…… 第64章 余大爷还懂建筑? 陈燃拿著画下了楼,雷建好奇道:“你手里拿的啥?” 陈燃扬了扬手里的画,“就一幅画,画画的人叫沈富,也不知道是谁,看著有些年头,拿回家掛著。” 雷建听陈燃说是画,便没了兴趣,前些年他家还烧了不少,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儿,“管它什么破画,欣赏不来。” 陈燃把梯子放在墙角,直接问道:“你们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大队的几个干部都在。” 李海鹏闻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算了算了,这些干部在,饭都吃不饱。” 陈燃又转头看了一眼雷建,雷建也摇了摇头。 “那行吧,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晚上咱就不干活了,明天我得先把这批货运走,待会我联繫大姐,问问他们工矿的车队拉不拉私活,如果不拉的话,我下午还得去县里面的运输队找车。” “这两天都別往外跑。海鹏,你明天要到矿上去不?” 李海鹏摇摇头,“不用。矿上现在下井都是下一个星期,休息一个星期。” 陈燃点了点头:“那行。待会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大队打电话,要是能联繫上车,今天晚上十二点你们俩就得来我家帮忙打包,不然就我跟我爸两个人,够呛。” 两人都点头道:“行。” 这两人就一点特別好,赚钱的时候,就他娘的很正经。 说完,三人一起来到大队。陈燃“砰砰砰”地敲著门,大声喊道:“张叔,在不在?” 屋里面的人突然就应了声,“谁呢?” “我,小六。” 没过几秒钟,房门打开了。来人就是陈燃喊的张叔,叫张翠国,看到敲门的是陈燃,笑著道:“你小子最近跑大队跑得勤啊。” 陈燃装傻充愣地笑了笑:“也没几回吧,张叔,你们电话能打通吗?我打个电话。” 张翠国把几人引进屋里,指著桌上的电话说:“喏,在那,会不会用?会用你就自己打。” 陈燃点了点头:“会用。” 一边说一边走到桌旁,这是一台八十年代的老式转盘电话机。 把手指头抵到转盘上对应的数字孔里,转一圈听到“叮”的一声,再转第二个数字,以此类推。 陈燃拨通了一个六位数的號码,正是大姐她们办公室的。 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大姐的声音:“喂,找谁?” 陈燃大声说道:“大姐,我小六。” 电话那头的陈红英愣了一下,笑了笑,“你小子怎么想著给我打电话?说,又有啥事要你姐帮忙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燃訕訕地笑了笑,好像还真的是,自己最近太忙,除了找大姐帮忙的时候,都没关心关心她,实在是大大的不该。 这回去省城,得给大姐寻摸个好玩意儿,心里想著,嘴上也不停:“哪能啊,大姐?那没事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另一边的陈红英轻哼一声,“电话费可贵,有事说事,再不说我可掛了。” 陈燃急忙说道:“別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工矿车队的大货车,拉不拉私活?” “他们拉私活,那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全工矿的人都知道。要是没点私活养养家,那车谁还愿意跑?” 陈燃想了想,也是,这年头的货车司机之所以吃香,就是因为可以拉私活,那才是他们收入的大头。 既然能拉私活,陈燃就直接开口了,“大姐,你能帮我联繫你一辆你们最大的货车不?我要拉趟货去省城。该付的运费,我正常付。来的师傅我也不会亏待了他。” 陈红英直接问陈燃,“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凌晨三点钟,能够到我们家院子外面,北门口就行。” “那行,我给他们车队队长说一声,让司机明天凌晨三点准时到。还有事没?” “这车费怎么算?” 陈红英没好气道:“他怎么算你就怎么结,他还敢多收你的不成?” “你这星期哪天回来?” “周六吧,啥事?” “没事没事。” “没事那我掛了。” 说完,陈红英不等陈燃回话,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陈燃转过头问张翠国:“张叔,多少钱?” 陈燃如果没记错的话,市內电话是五分钱一分钟,自己打了四分钟,应该是两毛钱。 正准备从兜里掏钱,张翠国笑著骂道:“滚球你的,还收你啥钱?” “那就谢了,张叔。”说完,从兜里拿出烟,先给张翠国散了一根,才散给自己两个兄弟。 他自己倒是没抽,最近干活觉得抽菸不得劲,想戒了。 张翠国接过烟,看了一眼,调侃道:“你小子这一支烟都快赶上电话费了。” 陈燃跟著笑了笑,没说话,几人閒聊了几句,陈燃带著李海鹏跟雷建就出了大队的门。 走到龙潭边,陈燃看著二人,“那你们俩回去就好好休息,车的话,大姐那边帮忙解决了,晚上十二点,你们就来我家,这回得辛苦你们俩了。” 听著陈燃这么说,雷建直接就不干了,“老六,你说的球话,那你这还帮我们俩赚钱呢,那得怎么算?” 李海鹏也插话道:“是啊,老六,你这还帮我们赚钱呢。我们去帮忙,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陈燃摊了摊手:“那我这不是客气客气吗?” 雷建给了陈燃一拳:“客气个球,走了,晚上我准时过来。” 李海鹏也接声道:“晚上我跟小建一起过来。” 几人分手后,陈燃又到食品站买了一百条麻袋,家里的麻袋估计不够用。 五成新的,四毛钱一条,花了他四十块钱,你还別说,真有点肉痛。这年头,四十块钱,馒头可以买八百个,肉可以割三十斤。 不过肉痛归肉痛,痛也得买,没这玩意,它不行啊。 买好了麻袋,还得回家开拖拉机回来拉,这一百条麻袋,他娘的二百多斤,他可背不回去。 到家的时候,陈章虎他们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院里喝茶吹牛。 陈燃跟陈章虎还有几个干部打了个招呼,先把手里的画拿回了屋,隨便丟在柜子里,拿了拖拉机摇把,就准备开拖拉机,去食品站把那堆麻袋拿回来。 陈章虎却是拉住陈燃:“那麻袋堆在那里,它又不会长脚跑了,等会再去。正好这会何大队长他们在这里,你那宅基地也丈量出来了,你是个什么章程?” 陈燃拉了条凳子坐下,笑著道:“得等我这两天忙完,再让人规划规划。” 何连勇笑著道:“要不要我帮你找人?” 陈燃连忙摆摆手:“何叔,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了。” 陈章虎好奇道:“你找的谁?你何叔他找的人可厉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燃神秘地笑了笑,看了看陈章虎,没说话,陈章虎等不到下文,眼看就要发飆。 陈燃突然说道: “余大爷。” 院里的眾人自然知道陈燃说的余大爷是谁,所以一时间,全都愣了神…… 第65章 待遇不如狗 陈章虎有些不相信,“你余大爷还会这个?” “咳咳。”陈燃清了清喉咙,“余大爷会的多了。” 何连勇这会好奇心起来了,“那你是咋知道的呢?这么多年,我们可都没见过他老人家搞建筑、搞设计呀。” 陈章虎直接插话给陈燃做了解释,“他是老爷子的徒弟。” 听完这话,何连勇挪了挪屁股转过身,“余大爷还收了你当徒弟?你跟著他老人家都学了啥?” 陈燃笑著握了握拳,在眾人面前挥了几下:“跟他老人家学打架。” 陈章虎一头的黑线,院里的眾人则是一脸的错愕。 见状,陈燃急忙解释:“学拳,学拳!我跟著余大爷练了八年的拳。” 在场的眾人顿时恍然,似乎对余大爷会拳脚功夫一点也不奇怪,余大爷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会拳脚功夫太正常了。 但这还会搞建筑…… 难不成以前这大爷在战场上修工事的? 既然陈燃说已经找余大爷帮忙,陈章虎也不再问。 虽然他也没见过余大爷搞这些东西,但既然陈燃说会,那肯定就是会的,试问整个村子,论到跟那老人家的亲近,谁还能比得上这小子? 说完,陈燃也不多留,出门开上拖拉机就直奔食品站。 等从食品站把麻袋拖回来,院里的眾人也都散了,陈章虎正跟阿太,还有陆玉香,在院里嗑瓜子吹牛。 陈燃把麻袋一摞一摞地抬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桌旁。 从陈章虎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著一边问:“爸,今天我去收拾你们生產队的那屋子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张画,有些年头了,我看上面的落款是明朝时候的,就给带回家来了,给你说一声。” 陈章虎一脸迷糊,“画?什么画?那房子里没什么画呀!” 陈燃指向自家堂屋的阁楼,“我就在那屋子里,堂屋那个位置的阁楼上发现的。” 陈章虎不在意地说道:“喜欢你就收著,鬼知道是以前谁留下的,那屋子,现在村里,好像也没啥人知道以前是谁家的,荒废了好多年,那画你喜欢你就留著吧。” 陈燃转头看向阿太:“阿太,你都不知道那屋子是谁家的吗?” 阿太摇了摇头:“那屋子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荒著了。那会儿没人敢进去,都说是鬼屋。直到后面有了村集体,你爸他们生產队没有办公开会的地方,才把那屋门给撬了。” 既然连阿太都不知道,那估计村里真没啥人知道了,陈燃也懒得管,等万一有人来找再说。 一旁的陆玉香这时却开口问道:“么儿,是啥画?” 陈燃站起身,用手比了比画的大小,“就这么一幅,不知道画的是哪个村子,那画也不知道在那掛多久了,画看不清楚,落款上倒是留了个名,叫什么沈富?” 陆玉香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隨后又摇了摇头。 陈燃忙问道:“妈,你是不是想到了啥?” 陆玉香摇了摇头轻声道:“想不起来,似乎是以前听谁说过这个人,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陈燃摆摆手,“想不起来就算了。” 说完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给陈章虎说。 “爸,我准备明天送货去省城。车已经找好了,大姐他们工矿车队的。凌晨三点就要过来接货。我叫了海鹏和小建,让他们俩晚上过来,跟咱一起打包。” 陈章虎点点头:“確实也该送了,不然那后院围著的塘就养不下了,这两天有些都憋死了,那可都是钱。” 接著陈章虎皱了皱眉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省城,你没有持枪证,带枪在路上有点什么事不合规矩,但你这一车货回来的时候钱不老少,路上不安全,还是要防备著。” 陈燃也是一愣,去省城的路上,可不像去县里,有人扶著腰杆子的,心里又一算,可不是嘛,这一趟货送下来,那钱可不少。 隨即也点点头:“行,那爸,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省城送货,正好也去看看贝五哥,到时候让他来咱们这里玩几天,我估计阿太也想他。” 一旁的阿太点点头:“对,你们这次去,就让老五来陪我几天,他是老贝家最后的一根独苗了,我老婆子也想入土前再看看我们老贝家的人。” 一旁的陆玉香,轻轻地拍了拍阿太的手:“他这都到省城啦,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咋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阿太拉著陆玉香的手,轻轻拍了拍,笑著没说话。 这时候陈章虎说道:“好,那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准备。该休息就先休息,今天晚上可睡不成觉。” 一听陈章虎说准备东西,陈燃一拍大腿:“坏菜!贝五哥上次让我给他带点石爬子,我忘了抓了。” 陆玉香给了陈燃一巴掌:“你这孩子怕是昏了头!那天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就说过吗?我收石鸡的时候,也顺便收了十多斤,在池子里养著呢,你到时候带上就行了。” “我这不是忙昏了头吗?所以你说吧,这还是得有个靠谱的妈,不然这日子咋过哟?” 这一记马屁,拍得陆玉香喜笑顏开,“好了,一天净说好话给你妈我停,你抓紧跟你爸去休息,晚上你们还得干活,待会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陈燃瞪著眼道:“我这午饭都还没吃呢。” 陆玉香闻言也很意外,“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吃过了。” 陈燃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我隨便热上一口吃了就行。” “没了。”陆玉香訕訕地说了一句。 陈燃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度,“一点剩饭都没啦?” 这不是老妈的作风啊,咋会不给他一个好大儿留饭呢,这么多年就没发生过。 隨即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陈章虎。 “又不是你老子我吃完的。”陈章虎下巴一抬,朝著灶房的墙角点了点,“剩饭剩菜全让你妈餵狗了。” 陈燃定睛一看,这会儿那条捡来的黑狗吃得正欢呢。 陆玉香訕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想著你估计搁外面吃了嘛,没事,你等一等,妈给你炒个鸡蛋饭。” 说著就进了厨房给陈燃炒饭去了。 陈燃心想,还好家里过得不错,能有个鸡蛋,要换到过得难点的人家,过了饭点没留饭的话,你就等著喝水吧,喝到饱为止。 没几分钟,陆玉香用糟辣椒炒了个鸡蛋饭。 陈燃三两口吃完以后,就去睡了,陆玉香把陈燃叫醒吃晚饭时,已经是七点半…… 第66章 二进省城 等吃完了饭,陈章虎从房里拿出两把枪在院子里擦拭。这次除了以往经常带的56式半自动步枪,还多了一把56式衝锋鎗。 陈燃看了眼睛一亮:“爸,你们民兵连还有这好东西?怎么没见你用过?” 陈章虎瞟了一眼儿子:“谁说没用过?只是这几年不怎么用得上。这枪也少,整个民兵连就我跟你李叔一人配了一把。” 陈燃疑惑地问道:“这次咋想的?把你这宝贝也拿出来了?” 陈章虎手里的帕子擦枪不停,“我想著,怕你枪法太臭。咱们路上要是遇到点什么危险,你拿著这衝锋鎗,起码一顿乱扫,也能打中一个半个的。” 陈燃从陈章虎的话里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陈章虎跟陈燃就坐在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等著雷建和李海鹏过来一起抓石鸡打包,陈章虎问陈燃要不要他们两个先动手打包,陈燃摇了摇头拒绝了,因为现在还早,太早把石鸡打包也会增加它死亡的概率。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左右,雷建和李海鹏就来到了陈燃家里。 几人也没工夫閒聊,就开始打包装货,抓石鸡的抓石鸡,牵口袋的牵口袋。 连本来准备休息的陆玉香也换上衣服,跟著几人一起忙乎起来。 陆玉香负责牵著麻袋,陈章虎跟雷建,则负责用提前准备好的网兜,把围起来的石鸡,一铲铲地装进麻袋。 陈燃跟李海鹏二人,则是负责把打包好的石鸡,一袋袋地,背到院门外的北门口码好。 好在陈燃家就在北门口边上,离著公路不远,公路就在北门口外面几米处。 不然的话,这屯堡里的路大货车可开不进来,开个拖拉机都还要小心翼翼,要是陈燃家住在屯堡中间,估计就他们这几个人,今天得够呛。 阿太在屋里听著外面几人忙得热火朝天,也爬起来给几人烧水煮茶,一边还提了个桶装上水,浇在陈燃他们已经码好的麻袋上。 这次运的路途远,如果不浇上点水,估计等运到省城,死的也不老少。 负责背麻袋的陈燃李海鹏,没多大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陈燃和李海鹏索性直接脱了衣服,光著膀子继续背。 阿太在一旁看见,急忙道:“都穿上,都穿上!这大晚上的,外头有风,別给你们几个弄感冒了。” 陈燃看著阿太,又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陈燃无奈地笑了笑,“阿太,我们忙就行,你回去睡觉。你年纪大了,別跟著我们年轻人熬。” 阿太看著忙得不可开交的几人,“你们在外面忙著,我哪里睡得著?没事,重的我做不了,给你们烧个水,我还是可以的。” 陈燃没办法,也懒得管她了,多少年了,就这个性子,见不得別人忙著她自己閒著,反正说了她也不听。 陈燃看了看表,得抓紧在货车来之前全部打包完,不然弄得晚了,等到了省城都不知道几点了。 就这样,几个人一直忙到快三点,才把除开送县里面工矿食堂的3500斤以外,剩下的石鸡全部打包码好,总共装了185袋,一袋有將近150斤。 等所有的石鸡全部打包好,陈燃又跟李海鹏、雷建,把陈章虎事先砍好的杉木一根根搬到路边。 这些杉木全都是小腿粗细,总共有二十来根。 这些杉木是陈燃担心这么多石鸡堆摞在一起会被压死,特意让陈章虎砍来的。 到时候把装石鸡的口袋先摆上一层,然后在车的栏板上,架上一层杉木固定,杉木上再放一层石鸡。 这样架个两层杉木,既能把这些石鸡全部都运出去,又避免了石鸡被大量压死。 忙完这些,几人也是累得够呛,在院里坐下来喝了杯茶。 陈燃嘆了口气:“可惜没来得及教你们俩开拖拉机。不然的话,剩下的给工矿公司送的那3500斤石鸡,明天就你俩去送就完活了,都不用我回来再送一趟。” 陈燃话刚说完,李海鹏便起身道:“我可以呀,我前些天在矿上的时候,学过开拖拉机的,那手扶拖拉机我能开。” 陈燃听了,一脸的惊喜,“真的?” 李海鹏点点头,“那肯定是真的呀,这拖拉机其实也不难学,我几天就学会了,矿上的司机不在的时候,我都给拉过好几次煤了。” 雷建在一旁咕噥道:“我还想著跟你到省城送石鸡呢,我这都还没去过省城,想著去见识见识。” 一旁的陈章虎直接打断了雷建的话,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性格太狠,小六也是个狗脾气,有人点著了他脉门,他也是立马就炸的性子。就你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话,那还得了?” “你跟大鹏去县城的话刚好,大鹏这孩子比你们两个都要稳重,你跟著去正好能跟他有个照应,就你跟小六两个人带枪出门的话,老子心里不踏实。” 雷建歪著头想了想,还真像老虎叔说的那样,就他跟老六这狗脾气,要真在路上遇到个打他俩主意的,说不定真得搞出人命来。於是也懒得爭了,直接笑著损了李海鹏一句,“虎叔,你说海鹏稳重,你这是说他怂吧?” 李海鹏不干了,瞪眼道,“我怂你大爷的,我那是以和为贵。” 陈燃也懒得理两人,得抓紧时间休息,待会大货车来了,还得装货呢。 就几人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北门口的公路上,突然就响起了按喇叭的声音。 陈燃抬手看了看表,三点零五分,还挺准时的。 陈燃急忙出了院门,跑到北门口,站在路边招了招手,货车司机把车开到陈燃跟前,摇下车窗问道:“是陈主任的弟弟吧? 陈燃急忙点头道:“是是是,师傅,你直接把车停我跟前就行,我们货都堆这了。” 货车司机停下车熄了火,打开车门下来站在陈燃面前,笑著道:“兄弟,那咱就抓紧上货,早走早到。” 陈燃急忙上前给货车司机递烟,“那辛苦师傅等我们上一下货。” 货车司机笑著摆摆手,“辛苦啥,都习惯了,我跟你们一起上,能快点。” “那就多谢师傅了。”陈燃笑著又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直接塞进货车司机胸前的兜里。 陈燃也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说道:“师傅,咱抓紧把货上了就走,这鲜货待不得久,烟不值啥钱,留著抽。” “那行。” 多了货车司机帮忙,五个人花了两个多小时就把所有的石鸡都装了车,將近6点钟,第二趟去省城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第67章 爭抢 陈燃走之前给雷建二人交代道,“送货过去,有啥问题就找大姐,別跟人起衝突,路上警醒点。” “你路上也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就先下手为强。”雷建这会也一脸的郑重。 陈燃点了点头,几人刚说完话,陈章虎就拿著两把枪走了过来。枪都用麻袋套上了,给陈燃扔过去一把,自己提著一把。 陈章虎隨口说道:“上车吧。” 陈燃看了下车,指著驾驶室,“爸,你跟师傅坐驾驶室。我上车厢里。” 陈章虎想了想,“行,中途我换你。” 说完二人就各自跳上了车,开车的师傅看见二人带著枪,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里更妥帖了…… 毕竟这年头,啥事都可能遇到,有防范总比没准备强。 开车的师傅转头看了陈章虎一眼,“叔,坐稳,咱出发了。” 陈章虎点了点头。 开车的师傅一脚油门,车子一路晃晃悠悠地开著,朝著省城方向驶去。 陈燃隨身带了个笔记本,走过哪里,这里有什么,那里有什么,全都一一记录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总有些重要的事,会不经意地被忘记。 因为拉的货比较多,天也还没完全亮开,师傅不敢开得太快。好在天气还算不错,等过了百花县,路面也开始变好了。 相较於之前出六安县时走的沙石路,百花县已经铺上了沥青路。 不过,这种沥青跟二三十年后的柏油马路不太一样,虽然比沙石路平整,但一到出大太阳的时候,路面就会融化,什么东西压上去就粘什么,经常会有鸡、狗等动物被粘住烫死的情况。 车轮胎也逃不掉。开上一段沥青路,突然又遇上沙石路段,车轮上便会沾满沥青和裹挟的沙石。 每隔一段路,师傅就得下车,用铲子,把轮胎上的沥青连同石子一起铲掉,无形中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过陈燃也刚好趁著停车的功夫,给石鸡浇点水。 一路上倒没出什么岔子。中午十二点半左右,陈燃一行人,总算安全抵达了省农副產品交易中心。 陈燃从车上跳下来上前叫门。 看大门的大爷还是上次那位,一见从卡车上跳下来的陈燃,老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这 小伙子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生手,连交易市场怎么走都要问,这回倒好,直接开著大货车来了。 陈燃赶紧上前递了支烟:“叔,我们是跟市场谈好了的,今天过来送货。” 老头惊咦一声:“你这车上是要卖的货?卖给交易中心的?” 陈燃笑著应道:“对呢,跟贝主任说好的。” 一听是购销科谈妥的,加上陈燃给老头的印象不差,老头便爽快地打开了大门。 陈燃跟著大货车往里走时,老头还提醒了一句:“贝主任他们这会儿应该在小食堂,到饭点了。” 来的路上大家相处了一路,大家彼此也都熟悉了,陈燃指著交易中心的一块坝子,“赵师傅,你先把车停在那边那块坝子上,交易中心大批货物交易的车都停那儿,我爸跟著在这守著,我去找对接的人。”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上次给他验货的周松。陈燃忙招呼一声:“周哥!” 周松正埋头走路,听见有人叫他,抬头四处看了一眼,见是陈燃,赶忙迎上前,“陈燃兄弟,你来送石鸡?” 陈燃点点头:“家里收得差不多了,赶紧给中心这边先送一批。我五哥在吗?” “在呢,我领你进去。”周松说完,领著陈燃进了小食堂。 推开包房门,屋里除了贝建国,还有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中年人。 贝建国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顿时惊喜道:“小六,你来了?吃饭了没?” 陈燃笑著答:“还没呢。今天想著先送一批货过来,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刚听门卫大爷说,你可能在小食堂,就先过来看看,我爸和货车还在车上。” 贝建国一听,快步走到陈燃跟前:“虎叔也来了?你怎么不早说!走,先过去带虎叔来吃饭。”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陪他一起吃饭的中年人,“杨主任,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弟,今天过来送货,我叔也来了,十来年没见著了,我去迎一迎。” 被贝建国称作杨主任的中年人,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爽朗地笑道:“都是自家人,快把人请进来,再加两个菜,一起吃热闹。” 贝建国点头,喊上陈燃就出了门。 两人刚到停车场,便见陈燃他们的大货车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人。 陈燃从远处看著,还以为出了啥事。 等跑到近前仔细一听,他却是哭笑不得。 “老哥,你这货这么多,你匀我点,你压著货,这天气,时间一长,死得多了你不划算啊!” 说话的正是上次陈燃来时,水產区的那个胖子宋老板。 旁边的人也是七嘴八舌的瞎掺和。 “是啊老哥,咱一人匀一点。” “是啊老哥,一块一毛五,这价不低了。” “不是不卖给各位老板,是这货已经被人家定了。东西都已经有主了,你们出多少钱我也不能卖不是?” 陈章虎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他也没见过为了买个石鸡爭得面红耳赤的场面啊! 这会也是直挠头。 这时候,在陈燃身后,慢了一步的贝建国也到了人群外边,听著里面不是在闹事,也悄悄的鬆了口气。 要是表叔第一次来自己的地盘,就被揍了,那可就尷尬了。 可在外面听了几嘴,这帮傢伙胆子肥了啊,连中心的货都想截胡。 “宋胖子,怎么哪哪都有你?” 宋胖子听这声音就知道贝建国来了,急忙上前笑道:“贝主任,这不是见著好货,想收点嘛,我那摊位正需要点好水產撑门面呢,这石鸡看著就好。” 贝建国没好气道:“想什么呢?这是中心收的货,那货主是我叔,你还想截我的胡不成?” 宋胖子一听,“中心的货?主任啊,你看我这小门小户的,你给让个千八百斤,行不?” 贝建国看著这傢伙混不吝的样子,也是没办法,“晚点再说!” 说完也不管宋胖子,直接快走几步到了陈章虎面前…… 第68章 这是几个万元户? “虎叔。” 贝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陈章虎看著现在的贝建国,也是满心感慨。 阿太的外家,是隔著落別村不远的骂冗村,贝家也是当地少有的书香世家。陈燃的太公,也就是阿太的父亲,很在乎门户之见。 当年,陈燃的阿太与爷爷在花灯会上偶然相识,可陈燃他太公又怎会看得上一个上三代是屠户,下三代是綹子的人家?自然不同意这桩婚事。 可陈燃的爷爷陈绍奎,那哪里是个任人摆布的人,你瞧不上我我还不需要你同意了呢,直接带著弟兄,把阿太给抢了回来。 从那以后,阿太与陈燃的太公便断绝了来往,直到太公去世都未再见面,这也成了阿太人生的一大遗憾。 就连如今留给陈燃的那个樟木箱子,也是在太公去世之后,由太奶奶托人送给阿太的。 至於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太公在临终前,因觉亏欠女儿而嘱咐交予阿太的,谁也不清楚,毕竟,陈燃的太公太奶奶都已过世多年了。 等陈燃的太公去世后,陈燃的舅公,也就是贝建国的父亲,又是个中庸之人,当了家主哪里是別人的对手,所以从此贝家便渐渐没落。 没几年贝建国的父亲也早早去世,贝建国的妈带著贝建国,在特殊时期,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实在活不下去,为了活命,就只能举家投奔陈章虎,想著哪怕陈章虎刻薄点不认他这个表侄,好歹能给口吃的活下命来,那年头,或者比啥都重要。 却没料到,自从贝建国到了陈家,陈章虎就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那时候陈立宗有的,贝建国也一定有,陈章虎一视同仁,正因如此,贝建国从小就与陈章虎格外亲近。 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回落別村看望陈章虎与阿太,其实是因为一桩旧事。这也使得今日的相见,成了叔侄俩十多年来的第一次重逢,激动自然难免。 陈章虎双手扶著贝建国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感慨道:“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你姑太也老了,该回去看看她了。” 贝建国一脸惭愧,“虎叔,我……” 陈章虎捏了捏贝建国的肩膀,又放开,轻轻地拍了两下,“没事,得空就回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早过去了。” 贝建国愣了一下,嘆了口气道:“行,过几天我就回去。到时候带上儿子和媳妇一起去。” 接著又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虎叔,咱先去吃饭。” 陈章虎正要点头,陈燃却插话道:“五哥,看这情形,要不咱们先把货卸了吧?” 贝建国拍了拍额头:“对,先卸货,你这全用麻袋装著,捂久了可不行。” 说完,他朝周围眾人扬了扬手:“都散了吧,別围著了,想要货的,下午来供销科跟我谈。” 一旁的眾人知道这是购销科採购的,自己吃不下,便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 贝建国让货车司机赵师傅把车开到交易中心的水產库,离交易区约莫三十来米,不仅有冰鲜包装间,还有好几个一亩见方的水池。 车子在池边停稳后,贝建国指挥工人卸货、过磅。 陈燃坚持要扣除损耗。陈章虎觉得陈燃的做法是应当的,贝建国也没再坚持,便拆开了一袋直接作为样本。 这一袋重153斤,其中死掉的挑出来单称有4斤。於是,贝建国按每100斤扣2斤9两的损耗给陈燃帐。 总共185袋,过磅后是27565斤,扣除800斤损耗,实重26765斤,按每斤1块1的收购价,共计29441块5毛。 等帐算完,贝建国打了条子,带著陈燃到財务领了钱,陈章虎虽然表面不显,但內心却是惊骇不已,两万九千多块,刨去雷建跟李海鹏的2800来斤算1块1,收货有的3毛5,后面因为何虎家在收,有一部分涨到了4毛,总共收货支出不到1万,加上工矿那边3500来斤还能卖个2000来块。 陈燃这傢伙这一个多星期。 净赚一万七八千块…… 陈章虎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钱都收进麻袋里,背上就跟贝建国直奔小食堂。 这会这钱放哪里他都不放心,必须得亲自背著。 几人到了小食堂,贝建国连忙快走几步,向等在那儿的杨主任告罪:“不好意思老杨,带我叔他们卸货,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杨主任摆摆手:“应该的。刚才小周也跟我说了,都是鲜活货,放久了確实不行,理解。” 到了这个点,大家其实都饿了。等厨房上菜,眾人便直接开吃。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吃得差不多。 饭后,贝建国本来打算让陈章虎在省城留一晚,但陈燃还得接农科院的林涛回村里,得趁著赵师傅的车在,不然到时候,林老师他们的东西自己可背不回去。 陈燃给赵师傅结了三百二十块钱运费,赵师傅给他算的是两毛钱一公里,將近十二吨货只按十吨算,已经相当便宜。 陈燃又私下多给了赵师傅八十块,总共就是400块,因为还要帮忙到农科院拉东西回落別,所以多给了些。 赵师傅说,要去中华北路给家里面老婆孩子买点东西,跟陈燃约好3点在交易中心碰头就先走了。 出这一趟车,除去交回矿上的,赵师傅自己能挣差不多两百块钱,所以说,这年头开车的吃香呢。 不过也多亏了人家工矿的矿山用车,全是进口的太脱拉重型货车。要是用国產东风,要拉完陈燃这批货,少说也得两辆车。 拿到钱的赵师傅心里也高兴,这一趟跑下来,收入抵得上车队四五个月的工资。 等赵师傅走后,陈燃端了杯酒走到杨彪身边,“杨主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耽搁你这么多时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敬您。” 吃饭时,贝建国向陈燃介绍过,这位杨主任名叫杨彪,是云岩区工商局的。 杨彪端起酒杯与陈燃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却带著几分愁闷。 陈燃一时没摸清是什么情况,心里嘀咕,是不是哪儿得罪这位杨主任了?忙转头看了贝建国一眼。 贝建国笑著解释道:“不关你事。老杨发愁的是別的事。” 见陈燃一脸好奇,贝建国看了一眼老杨,见杨彪点头,他才继续道:“老杨的小舅子过两天要出国,以前政府发还给他们家的一栋房子,想要出手,托老杨找买主。但价格有点高,一时间卖不出去,所以老杨才发愁。” 陈燃眨了眨眼睛:“房子在什么地方?” 贝建国笑道:“就在市西路和中华中路交界的路口上,一栋两层、三间的门脸房。” 陈燃听了,心中一震。 王家巷?还是三开间的门脸房? 他定了定神,装作不在意地问:“那房子,杨主任的小舅子要多少钱?” 杨彪有些愕然,这老贝的表弟问能买得起?出於礼貌,杨彪还是看著陈燃道:“我小舅子要一千五。如果能立马给钱,可以少二百。” 杨彪刚说完,陈燃直接开口道:“我要了。” 第69章 顺手买个房 在场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陈燃摸著下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纳闷,“怎么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章虎。 他直接对著陈燃就是一顿输出,“你连那房在哪、啥样都没见过,张嘴就来,一千三百块,你以为便宜啊?在咱们村里,现在盖个三间带院子的石板房,连三百块都花不了。一千三百块,你能盖四栋,还有剩的!” 陈燃看向陈章虎,耐心地解释道:“爸,帐不是你这么算的。这是省城,咱们那是村里。” “再说了,刚才杨主任不是说了吗?他小舅子的房子就在市西路,靠近中华中路的路口上。我觉得那位置不错,主要是云舒在省城上学,我想著买个房子,以后她过去住,吃住也方便一点。” 这一说,陈章虎立马改了口,看著贝建国一脸认真的说道:“建国,其实我也觉得这房子,它也不是不能买,你说是吧?” 贝建国强忍住想笑的衝动,“虎叔,反正小六能赚钱,他想买就由著他,那房子的话,哪怕不涨,他也亏不了什么,你说是吧?” 陈章虎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燃心里吐槽,这是亲爹? 贝建国心里这会也在琢磨,小六这傢伙,光今天这一趟,起码也赚了六七千块钱,花就花吧,反正那房子也不会长腿跑了。 他要是知道陈燃这一下直接赚了一万七八千块,估计下巴都得掉下来。 杨彪看了一眼贝建国,从贝建国的话里,他也听出来,这小伙子是真买得起。 於是急忙开口道:“小陈,你是真想买?” 陈燃转过身,看著杨彪:“杨主任,是真想买。升不升值、以后能不能卖,那都无所谓的,就是想买个房在那放著。” 陈燃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 心里想的却是,得先忽悠过去,这杨主任毕竟是工商局的,万一回过味来,给他小舅子一说,反悔不卖了,那咋整?至於以后黄云舒要不要去住,她自己拿主意。 陈燃沉吟了一下,笑著说道:“杨主任,如果您小舅子诚心卖,那一千三,我今天就能给钱。但先说好,那房子必须证件齐全,不然我买了过不了户,以后说不得还得扯皮。” 杨彪一听,连忙道:“证件齐全,这个我知道。那房子是前些年政府发还的,当时证件还是我拿回去给我小舅子的。” 陈燃把刚才捋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那要不您通知一下您小舅子,咱现在去看看?” 杨彪总算鬆了口气,跑了几天,总算是给小舅子找了个买主。前两天找的人,一听一千三还要立马付,全都说太高,连討价还价都没有。 他看了看手錶,说道:“行,小陈,这个点我小舅子应该在家,我让他带上钥匙,我们在房子那等你。” 陈燃笑著道:“那就谢谢杨主任,我待会就过去。” “行,那就这样。老贝,那我先回去通知我小舅子。” 贝建国也起身相送:“好,我待会跟我表弟一起过来。那地方我熟。” 说完,杨彪就直接出了门。 小包房里就剩下陈燃父子俩和贝建国。等杨彪走远了,贝建国才对陈燃道:“小六,你觉得那地方真有价值?” 贝建国这会儿可不会把这小表弟当小孩子看。从陈燃之前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这表弟眼光不差。 陈燃看著贝建国,认真地问道:“五哥,你对现在的政策怎么看?” 贝建国一愣:“什么政策?” 陈燃笑了笑:“五哥,就你们这个农產品交易中心,你有没有发现它越来越热闹?从我上次来,到这一次,明显商贩增加了不少,这说明啥?你应该清楚吧?” 贝建国想了想,试探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国家鼓励开放市场经济,大方向不会再变了?” 陈燃斩钉截铁道:“我觉得后面支持力度会越来越大,那力度估计我们都难以想像。” 贝建国身体一震,又突然摇了摇头:“那这跟你买王家巷那边的房子又有啥关係?” 陈燃伸手关上了小包房的门,凑近贝建国,低声道:“五哥,王家巷那边,摆摊设点的一天比一天多。我觉得政策要是放开,王家巷那里以后一定有搞头。你要是手里有钱,我都建议你在王家巷也买个门面,甭管是在街口还是哪,只要价格合適就行。我估摸著,以后那边光租房都够赚了。” 贝建国有些诧异,这小子分析得真是头头是道,但是感觉,好大的赌性。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章虎。陈章虎没好气地瞪著眼道:“你看我干嘛?我能管得了他?是不是觉得他赌性大?这算个啥?他在老家还承包了三百亩荒地呢。跟那个比,我觉得这个都不算啥。” 贝建国闻言,才真正在心里对陈燃的这个提议做了一番考量。 他手里多的不敢说,一两千块钱还是有的。反正买了放在手里,以后卖了也亏不到哪里去。 “要不要跟小六赌一回?”贝建国想。 半小时后,几人一起来到王家巷。杨彪和他小舅子马国强已经在这里等著了。 互相寒暄了几句,就直入主题。马国强直接道:“要买房的应该就是这位陈小兄弟吧?我就直说吧,这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以前建房质量没得说,找两个人整理收拾一下,一点不比现在新建的差。我是真急著出国,签证手续啥的全都办好了,如果你真心要买,也別一千三了,一千二。” 说著,马国强把门打开。陈燃也仔细看了一下房子的布局,三个门面,进深约九米,楼上还有一层。房屋整体是红砖结构,看著是有些年头了,但请两个人拾掇一下,应该没问题。 房子面朝中华中路,背靠王家巷。王家巷其实是两条巷子,中间夹著一排老房子。这房子就在中间的街口上。 所以,这端头房如果把左右两边的墙打通,以后三面都可以成为门面。 陈燃心想,现在他们不知道,半年以后王家巷到底能有多热闹。要是知道的话,別说一千二百块,一万二千块都有人抢。 他上下楼隨便看了看,下楼以后直接说道:“马哥,这房子我要了。但有一点,这手续估计要杨主任帮忙跑一下。” 杨彪在一旁直拍胸脯:“小陈你放心,今天你们签了协议,明天中午我就能把手续送到交易中心老贝那里。” “那就行。” 说完,几人直接在房里手签了一份买卖协议。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按了手印,杨彪和贝建国作为见证人,也在协议上签了名。 陈章虎从包里拿出十二沓大团结,交给马国强。 马国强当场点清了钱,把钥匙交到陈燃手里。 就这样,陈燃在省城买下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第70章 放不下灵魂 协议签好后,陈章虎將协议收好,装进包里。陈燃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马哥,美国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在省城过得好好的,怎么就想著出去了呢?” 马国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洋溢出光彩:“我媳妇她表哥一家全都在美国。人家在那儿,现在一个月的收入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在那儿,就算是个刷盘子的,一个月也差不多能挣1000美元。” “那可相当於人民幣一千七八百块啊!一千七八百块,咱们在国內得干多久才能挣到?” 他说得一脸亢奋。一旁的陈章虎也惊讶地接口:“这收入確实高啊,难怪你这好好的省城不待,一心想著出国了。” 陈燃只是笑笑,对这事不置可否,“说不定咱过些年也发展起来了呢?到时候你还回来不?” “那不可能,我们跟人家差太远了,我估摸著哪怕100年都追不上。”马国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得意,好像这会儿他已经是一个美国人了。 陈燃没来由地有些厌恶。 外国的月亮再圆那也是外国的月亮,陈燃承认自己国家跟美国还有差距,但是动不动就是还差100年,陈燃不接受这种说法,他觉得马国强他爹妈给他名字取错了。 陈燃不想接他这话,转而朝杨彪说道: “杨主任,手续的事就麻烦你了。到时候办好的证件直接放我五哥那儿,我下回来取就行。” 杨彪点点头:“行。” 几人道了別。陈燃与贝建国、陈章虎一起往交易中心走。 半道上,陈燃凑到陈章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章虎便从包里取出一沓钱递给他。陈燃让陈章虎和贝建国先回去,自己去一趟供销社。 等到了和赵师傅约好的时间,陈燃才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交易中心。他將其中一袋放到贝建国办公桌上: “五哥,这些是给我嫂子和侄子买的,里面吃的、玩具什么的都有一些。你下班时带回去。” 贝建国眉头一皱:“买这些做什么?家里又不缺。你带回去给姑太。” 说完又看向陈章虎:“虎叔,你们走的时候带回去。” 陈章虎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道:“他给他嫂子和侄子买点东西,那不是应该的么?” 陈章虎放下茶杯,正色道:“建国,有空就回来看看你姑太。今天事多,我们就不多留了,还得往回赶呢。” 贝建国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转向陈章虎:“虎叔,今天你们时间確实紧,我就不留你们了,过阵子我一定回来。” 陈章虎点点头,叫陈燃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几人便下了楼。 临出发前,陈燃让贝建国往农科院掛了个电话。 那头说,要带的东西前两天就备好了,只等车到就能搬。 陈燃和陈章虎上了车,直奔农科院,开到李教授说的地方停好。 刚下车,林涛就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小陈,可算等到你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章虎,客气地招呼:“这位是陈叔吧?真是麻烦你们了。” 陈章虎爽朗一笑:“这有啥麻烦的?林老师你们帮陈燃解决了种天麻的技术和种子,还大老远跑去实地指导,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林涛客气几句,对陈燃说:“要带的东西都在这屋里,我叫了两个同学一起帮忙,你们搬上车就行。” “好,东西在这屋是吧?”陈燃指了指林涛身后的屋子。 “对,全在这儿。” 陈燃也不多说什么,擼起袖子就干。 陈章虎和开车的赵师傅也来帮忙,加上林涛和他两个同学,不到一小时,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李振华因下午要上课,就没来送行。 陈燃抬手看了看表,四点一刻。 “林哥,还有啥要收拾的没?” 林涛又进屋检查一遍,確认没落下什么,才走出来说:“走吧。” 他让陈章虎坐副驾驶,自己要和陈燃坐货厢,陈章虎哪肯答应,硬把林涛推进副驾驶座。 林涛还想谦让,陈燃直接开口,“林哥,別让了。回去还得几个小时,再让下去,到落別怕得半夜了。” 林涛闻言,不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说实话,他也確实没坐过货车车厢,这一路顛簸五六个小时,未必受得了。 陈章虎则和陈燃一起跳进了车厢,陈燃拍了拍驾驶室后窗,示意赵师傅发车。 十多分钟后,货车经过卫校门口,陈章虎问陈燃:“不去看看黄家那丫头?” 陈燃摇摇头:“算了,这会儿出发,到家都得十点多了,来不及。下次吧。” 陈章虎没说话。陈燃沉吟片刻,低声开口:“爸,我给五哥那袋东西里……塞了一千块钱。” 陈章虎看向儿子,眼里带著些许戏謔:“按说,找人办事给点好处是应该的,但你那钱,我估摸建国不会收,也就是他没发现,要不然刚才就得骂你。”他顿了顿,语气肯定:“不信你等著,下次你来省城,他一准收拾你。” 陈燃却一脸不在乎。送不送是他的事,收不收是贝建国的事,这不衝突。 陈章虎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陈燃的膝盖,语气里带著探究: “美国……真像马国强他们说的那么好?” 陈燃惊讶地看著父亲:“爸,您说什么呢?我又没去过美国,哪儿知道好不好?” 陈章虎眯起眼,话里带著笑:“我还以为你小子啥都知道呢,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 陈燃没好气:“我不知道的多了!要全知道,我直接去当美国总统了。” 他停顿一下,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看著越来越远的省城。 “不过,就我自个儿看……美国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咱们早起步几年么?我相信,再过些年,咱们国家肯定也会好起来。说不定到那时候……有些人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他说的是事实。几十年后,要想重新回来,那可不容易。 陈章虎想了想,缓缓点头:“也是。那儿人生地不熟,全是黄头髮蓝眼睛的外国人。挣再多钱,过著也没家里舒坦。” “对啊,”陈燃接道,“再好也是人家的地方。到了人家的地盘,要是没知识没文化,乾的都是最累最脏人家不愿意乾的活,美国人也不傻。” 说完这些,陈燃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父亲陈章虎,话里透著一股子清醒。 “最主要的是,爸……美国那种地方,它放得下咱的肉身,可安不下咱的灵魂……” 第71章 路遇野猪 陈燃和陈章虎在车厢里聊著天打发时间。 陈章虎突然问道:“小六,那宅基地这次回去,差不多该准备动工了。” 陈燃点了点头:“我准备先去找找余大爷,让他去给我看看。” 陈章虎把屁股往外挪了挪:“感情你小子,没给余大爷说过这事?” 陈燃挠头道:“说没说有什么打紧?难不成我去找老头,老头还不给我看?” 陈章虎闷闷地不说话。 这小子说得也对,余大爷养老送终都得指著陈燃了。 养老的话,老爷子可能不需要,他独来独往惯了,根本就不想搬出他那真恆洞,但送终的话,也只能陈燃了,毕竟老爷子现在没啥亲人了,就陈燃这一个徒弟。 想到送终的事,陈章虎扭头看了一眼陈燃,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陈燃一看陈章虎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老爸没想啥好事,“这有啥的?他老人家教了我八年,学的可不光是拳脚,他老人家的本事,我差不离学了个七七八八,就我算是他半个亲人,我给他摔盆打个幡,有什么的?” 陈章虎本就是个大气的人,只是一时间想到这些,心里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听陈燃这么说,也轻轻嘆了口气:“这老头……这辈子不值。” 陈燃没接话。 正当父子俩聊得正得劲的时候,货车突然一个急剎车,把陈燃摔了个大屁墩,脑袋撞在车头的铁板上,哐啷作响。 陈燃站起身,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抬手揉了揉脑袋,拍了拍货车的玻璃。 赵师傅打开小玻璃窗说道:“好像撞了头野猪。” 陈燃一阵愕然:“撞死没?” “没死,但后腿好像折了,朝右手边的山上跑了。” 听著赵师傅这么一说,陈燃转头朝右手边的山上看去。 果然,一头野猪,正从路边的玉米地里往山上跑,腿確实折了,跑得並不快。 陈燃立马从车厢里提了五六半步枪,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车边瞄了一下,扣动了扳机。 没打中! 陈燃没太適应这枪,把准心重新调了调,再一次举起枪。 只听得“砰砰”两声,对面的半山腰上立时没了动静。 慢了一步的陈章虎来到陈燃身边,“打中没?” 陈燃起身,把枪重新拽在手里,轻声道:“应该是打中了。” 陈章虎看著陈燃,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这要是真打中了,那儿子的枪法…… 从这儿看著,最起码得有个一百三四十米,三枪就中了。 陈燃可不管陈章虎心里想什么:“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林涛这时候也下了车,好奇地问:“有没打著?我看那边没动静了。” 林涛是第一次见到野猪,以前一直生活在城里,心里好奇得紧。 陈燃淡淡一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人花了七八分钟,来到刚才野猪所在的地方。陈章虎扒开眼前的玉米秆,这会儿野猪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脑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陈章虎看著陈燃,眼神古怪:“你小子啥时候练的枪?这么准?” 陈燃轻轻咳嗽了两声:“蒙的。打了三枪,中了一枪,运气好。” 陈章虎对儿子的话嗤之以鼻:“在这忽悠你老子呢?老子打枪的时候还没你呢。整个村子周边十几个寨子,除了我,能有这枪法的,不超过三个。” 陈章虎这话可不是吹牛。 大干旱那几年,整个第八生產队可全指著陈章虎组织的狩猎队过日子,他的枪法在落別周边的十几个村,那都是出了名的。 陈燃訕笑:“那……这是天赋?老子英雄儿好汉?” 主要是枪法好这事没法解释——总不能给他老子说,你儿子我上辈子当了七八年兵,军事射击还立过功?那不扯淡吗? 听著儿子解释,还顺带拍了自己一记马屁,陈章虎笑骂道:“你就给老子扯淡吧。两枪打在一个眼里面,你给老子说这是蒙的?” 说完也不再追问,再问下去,这小子也一样不说实话。 “去把你那猎刀拿过来,给这猪放血,不然一会这肉根本吃不成。” 陈燃闻言,直接撩开上衣,从后腰把猎刀拿了出来。 这是阿健放在他这里的猎刀,因为要出远门,他又没有持枪证,这刀便一直隨身带著。 陈章虎接过陈燃手里的猎刀,把身上背著的包交给陈燃,这包他可不敢隨便乱放,一直隨身带著,包里可是装著快三个万元户。 他也压根没有让陈燃剖猪的打算。 这还得从陈燃十六岁那年说起。 老陈家上面几辈人,除了是綹子以外,还有一手甚好的杀猪手艺。 陈燃十六岁那年,陈章虎教他杀猪。陈燃也不是下不去手、怕血腥什么的,这世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当时那猪也不大,两百来斤,陈章虎没当回事。让陈立业按后面,陈燃按前面,他则在一边盯著,教陈燃怎么按、怎么捅。 陈燃当时也没怂。 可那猪就像是跟他作对一样,一刀捅下去,那猪一声惨叫,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在院子里跑了十好几个来回,愣是没有断气。 一旁的陈章虎都看懵了。 陈燃也懵了:这猪它咋不死嘞? 陈章虎当时气得给了陈燃一脚:“他妈的,还说你是屠户人家出来的人!你这一刀他娘的捅猪的胳肢窝了!” 那受了伤的猪在院里狂奔,谁也抓不住。最后是跑得实在没了力气,加上流了不少血,自己累死的。 从那以后,陈章虎再也不教陈燃杀猪,说你小子就不是吃这行饭的料。 所以这会儿,陈章虎只能自己动手。 老手就是不一样。不到十五分钟,猪就让陈章虎给卸了,砍成六大块。因为在外面没水,內臟只留下了猪心、猪腰子和猪肚。 陈燃回到车上,拿了两个麻袋,把野猪肉分成两袋,跟陈章虎一人一袋背著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开车的赵师傅刚才没敢过去,怕有人爬上车。 他搓著手笑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著野猪。” 陈章虎笑了笑:“也是你有口福,等会儿走的时候,提一腿回去。” 赵师傅笑呵呵地道:“行,那我也算打个牙祭。” 陈章虎和陈燃把野猪肉扔进货箱里。一旁的林涛兴奋地上前:“你们那边有没有野猪打?这玩意有意思啊。” 陈章虎笑了笑:“想打啊?有机会的,今年队里人说下山的野猪不少。” 陈燃在一旁笑笑:“先回去,这又耽搁了个把小时,等会儿天就全黑了。” 说完,招呼赵师傅,“赵师傅,开车吧。” 几人跳上车,匆匆忙忙地往家赶…… 第72章安置林涛 货车重新启动,车厢里的陈燃有些疑惑地问道。 “爸,我记得你们前些年不是有个狩猎队吗?怎么这两年没看你们上山了?” “前两年生產任务那么重,谁有心思上山?也就雷满江少数几个时不时上山,不可能像原先打猎队那样,动輒十来个人,几十条狗一起行动了。”陈章虎说到这些,也是一阵唏嘘。 陈燃点点头,没再说话,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六,起来了,咱们到家了。” 陈燃揉了揉眼角,感觉眼皮火辣辣地发涩,眨巴了几下才清醒些。 掀开陈章虎盖在自己身上的麻袋,陈燃问道:“爸,咱这是到哪了?” 一夜没合眼,刚才他说著说著就在车上睡了过去。 “已经到马尾村了,还有十来分钟就到家。”陈燃能睡,陈章虎可不敢睡。一路上他都保持著高度警惕,没办法,兜里的钱太多了,可是装著差不多三个万元户。 这会儿他虽然也困得厉害,还是强撑著精神。 陈燃看了父亲一眼:“爸,待会你带著钱在东门口下车,让海鹏喊上雷建到北门口帮忙。你先直接回家,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你直接在家休息。” 陈章虎想了想,点头应下。 又过了几分钟,陈燃敲了敲车窗:“赵师傅,前面东门口停一下。” 开车的赵师傅闻言靠边停下,陈章虎跳下车,快步走进场门。 “走吧赵师傅,待会儿直接停北门口就行,就是早上接我们的地方。” 车子重新启动,没两分钟便到了北门口。陈燃刚从车上跳下,脚还没站稳,路边忽然跳出两个人。 “臥槽……”陈燃下意识就往腰后摸去。 “老六!”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燃伸向腰后的手顿住了:“海鹏、小建,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这么快?我俩今天送货回来就一直在你家等你,听见车声出来瞅一眼,还真是你。”走到跟前的雷建有些莫名其妙。 “你爷爷的,突然从路边蹦出来,嚇我一跳,我还以为谁在这儿堵我呢!”陈燃骂道。 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俩兄弟是担心自己,才一直在这守著。 “別废话了,海鹏,赶紧把拖拉机开过来,把林哥的东西拉到生產队那房子去!” 说完他拉开货车后门,李海鹏跑回去发动拖拉机。 不一会儿,拖拉机开了过来,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货卸到车上,装不下的就暂时码在路边。 “拖拉机开慢点,卸的时候也轻著些,林哥有些东西怕顛。”陈燃叮嘱车上的李海鹏和雷建。 李海鹏在车上大声应道:“知道了,放心吧!”说完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地往八队晒坝那边去了。 陈燃转身走到货车旁,给赵师傅递了根烟:“赵师傅,今天实在太晚,你也急著回县城,我就不多留你了。后车厢给你留了一腿野猪肉,改天等你有空,兄弟我再好好招待你。” 赵师傅笑著接过烟:“行,那你们先忙,我就走了。” 他出车一天了,这会也想老婆孩子。 陈燃拍了拍车门,赵师傅发动车子,朝县城方向驶去。 路边只剩下陈燃和林涛两人。 陈燃笑著开口:“林哥,得先委屈你在大队那老房子里住一阵子了。房子我提前收拾过,就是简陋了些。我新的场地这两天就准备动工,最多两个月就能搬进去。” 林涛摆摆手,不在意地笑:“咱不讲究这个,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成。但你们要是去打猎必须带上我……” 陈燃听得哈哈大笑:“行,过两天估计要跟朋友上山一趟,到时候叫上你。” 林涛连连点头。 两人在路边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李海鹏开著拖拉机回来了。这回剩下的东西一车勉强能装下。抬到最后,雷建看见一袋肉,惊讶道:“你去卖石鸡,怎么还搞了这么多野猪肉?” 作为一个猎户儿子,要是连这都认不出来,以后也別上山了,陈燃没多解释:“先走,待会儿再说。” 几人跟著拖拉机一起来到生產队,不多时就把林涛的东西全搬进了屋。林涛自己选了堂屋旁边的一间做臥房,说阁楼上上下下太麻烦。 等差不多收拾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林哥,今天就先这样。床铺你自己收拾一下,门外左手边是水井,屋里的暖水壶我妈应该也给你灌上热水了。明天咱看还缺什么再添置。”陈燃说完又补充道,“对了,明天你睡到自然醒。今儿个那猪,明天在我家弄杀猪饭,我到时候让人来叫你。” 林涛走到门边,一边拍著身上的灰一边笑:“那感情好,我还没吃过杀猪饭呢。” “行,那林哥你先休息。” “老六,这林哥就是你说的那个种天麻的专家?”雷建跟在陈燃身后,小跑著上前问道。 “对,就是他。明天我们再过来帮他归置归置,看看还缺什么,到时候给置办一下。人家从省城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多照应著点。” 雷建又好奇地问:“车上那野猪是咋回事?” 陈燃笑笑:“那猪自己点儿背,跑路上让车给撞了。” “对了,那帐的话,咱哥几个改天再算,到时候我还有事跟你们俩说。今天就算了,我累得不想动,现在就想躺床上。” “明天你俩早点过来,把家里人都叫上。这段时间你们跟著我没白天没黑夜的,也够呛。接下来估计也別想歇了,所以明天先放鬆它一天,后面有得你们累的。” “行,工矿送货收回来的钱我给玉香嬢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我眼睛也快睁不开了。”雷建说完打了个哈欠就走了,他家就在龙潭边上,离这儿不过两百米。 陈燃本来还想送李海鹏回去,李海鹏没让,陈燃只好自己开著拖拉机回家。 进了院子,陈章虎和陆玉香都还没睡。等陈燃把那包野猪肉吊到井里,回到院里坐下,陆玉香恨不得抱著儿子亲一口,笑眯眯地说:“还是我儿子厉害,你看这才多久,就成万元户了。” 显然陈章虎回来已经把大概事情告诉了陆玉香。 陈燃这会儿眼皮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只想睡觉。等陆玉香高兴了一阵,他忙开口道:“妈,今天太累了,明天您老人家接著说行不?” 看著儿子一脸疲惫,陆玉香也心疼:“那你快去睡!” 陈燃点点头往屋里走,走到堂屋突然又回过头:“爸,明天弄杀猪饭,你看看要请哪些人,直接请了!” 说完也不等陈章虎反应,径直进了屋。人躺床上没一分钟,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第73章 杀猪 第二天一大早上,陈燃睡得正香,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他打著哈欠来到院子里,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会儿院子里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隔壁的几家嬢嬢都在院子里忙活著,有的择菜,有的搬桌子,有的在搭灶台,整个院子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小六,你爸他们抓猪去了,这会儿院里也没啥忙的。你到你周大爷家去帮忙搭把手。”母亲陆玉香一边忙著择菜,头也不抬地对他说。 “抓猪?那野猪还不够吃?这是请了多少人?”陈燃疑惑道。 陆玉香笑著解释:“你爸想著,这土地下放以后,大家能聚的时候少了,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把咱们八队能请的都请了,早上还给你大哥他们掛了电话,让他们也回来,那点儿野猪肉哪够吃?这不,又到你周大爷那儿抓猪去了。” 陈燃听得直咋舌,搞这么大阵仗?不过转念一想,老爸陈章虎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以前生產队三天两头开会,他还能跟他的老兄弟们吹牛聊天。如今包產到户,各家忙各家的,一下子冷清下来,老爸心里空落落的,他也能理解。 如今难得有个由头把大家聚在一起,他自然乐意。隨他去吧,人活著不就图个高兴么? 陈燃应了一声,回屋换了双筒鞋,就往周大爷家走去。 周大爷家和陈燃家隔得近,也就百来米的样子,穿过两条巷子,就能看见周大爷家的院子。 才走近,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海鹏,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白长了那么大个儿!直接抓它尾巴把它拽出来!” “大爷,这牛圈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使不上力啊!” “小建,你常年上山打猎的,连个猪都按不住?你那些野猪都是怎么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叔,那能一样吗?山上的野猪我一枪就放倒了,这猪圈里又不好使傢伙,总不能我端个双管猎枪给它放这圈里吧?” 陈章虎听得雷建这么一说,嘴都差点气歪了:“你们三个小子,一个牛高马大的,一个常年上山打猎的猎户,再加一个小兵,连个二百斤的猪都按不住?” 陈燃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李海鹏、雷建和黄卫兵三个人在猪圈里,浑身上下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巴点子,跟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似的。 那头猪被他们堵在角落,正喘著粗气,嘴里哼哼唧唧的,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三个人你推我让,谁都不敢先上手,倒不是怕猪,是怕整自己一身屎。 旁边看热闹的周大爷、黄老三、还有李国元,笑得是前仰后合。 “你们几个小子,这一百多斤的肉算是白长了,一个猪都抓不住?” “大鹏,这猪怕是都没你重,你怕啥?” 刚进来的陈燃一听这几个老头的话,一阵无语,心想这几个老头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年头的猪圈,可不像后世养猪场那样乾乾净净。 现在的猪基本上都是跟牛混养的,而牛圈还要负担一个重要的任务,沤肥。 每年割了水稻以后,大量的穀草就被扔到牛圈里,就盼著来年或者种小季的时候,能从牛圈坑里多捞出点粪肥。所以这会的牛圈,但凡你一脚踩下去,那牛粪起码能没过你脚脖子。 李海鹏几个人哪里是抓不住猪?分明是怕猪挣扎,吃一嘴的屎。 陈燃走上前,跟陈章虎几人挨个打著招呼。 黄老三仔细打量了陈燃一番,点点头:“不错,看著比前段时间精神多了。” 陈燃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未来老丈人夸他,他还真不好意思接口。 这时,一旁的李国元冲他挤挤眼,笑著道:“小六,要不你也跟著下去试试?年轻人,锻炼锻炼!” “对对对,小六下去!”几个老头起鬨道。 陈燃看了一眼猪圈里那三个浑身是粪的傢伙,再看看那头被逼到角落、喘著粗气的肥猪,心里直打鼓。 “李叔,你这不是坑我吗?你没看那三个傢伙那样?”陈燃苦著个脸,心里也是麻爪得很。 眾人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圈里的那头肥猪突然发力,猛地朝李海鹏冲了过去。 李海鹏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就摔进了牛圈里。 “哎哟我操!”李海鹏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牛屎,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院子里顿时笑翻了天。 周大爷、黄老三笑得直不起腰,陈章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连一向严肃的李海鹏他爹李国元也憋不住笑了。 “海鹏,你这抓猪的方式还挺特別啊,你是想把那猪嚇死还是咋滴?”雷建笑得直抽抽。 黄卫兵更夸张,笑得手都抖了,指著李海鹏:“海鹏哥,你现在这造型,往村口一站,狗都得绕道走!” 李海鹏黑著脸,抹了一把脸上的粪泥,呸呸吐了两口:“笑,笑个屁!有本事你们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开院门走了进来,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陈燃他妈陆玉香。 陆玉香一手提著带柄的铁鉤子,一手拿著几个红薯块,走到几人身旁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怎么一帮子人抓个猪半天都回不去,几个加起来200多岁的人了,看几个小娃娃的笑话呢?” 一旁的陈章虎几人听了陆玉香的话,连忙虚咳了几声,收了脸上的笑。 陆玉香也懒得管几个老头,直接来到牛圈边上,“你们几个都出来。” 几人闻声急忙往牛圈外走。 陆玉香说完,扔了两块红薯块在猪的旁边,又在牛圈门口,连著摆了两三块,一边退后,一边嘴里说著,“阿拗…阿拗…” 牛圈里的猪一边吃著红薯块,一边循著陆玉香的声音往牛圈外走。 就在猪埋头吃牛圈门口的红薯块时,陆玉香快速出手,铁鉤子唰一下勾进了猪的嘴里,一把就把猪往外拉,一边招呼几人,“看著干嘛?上绳子捆了。” 等几人拿来绳子把猪捆好,陆玉香提著铁鉤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抓个猪都不顶用……” 一旁的几个老男人一脸的訕訕。 李海鹏几人从周大爷家井里打了水,洗了洗身上,还好是夏天,把衣服的水拧乾就行,也不怕感冒啥的。 顺便用水给猪冲了冲,竹竿子绑上,抬著便往回走。 回到陈燃家院子里,猪被放在案板上,这会陈燃几人就在一旁看著了。 陈章虎这会可来劲了,要是再不卖力,待会这么多人在,让自己媳妇给懟了,他还怎么混。 陈章虎挽起袖子,用铁鉤子勾住猪脖嘴,从陈燃手里接过刀,乾净利落地一刀下去,猪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褪毛、开膛、分肉,几个老把式三下五除二,一头二百斤的猪很快就变成了案板上的肉块,还有那一大盆子的猪血…… 第74章 猪活血 猪被抬走后,陈燃正打算回屋换身乾净衣裳,却被陆玉香一把抓住了,小六,快去叫你余大爷。其他人去叫不好使,他不来。 陈燃接过陆玉香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猪血,“妈,那我先去真恆洞叫我余大爷。” “行,你快去快回。待会就要做活血了,带著你余大爷来喝一口。” 陈燃转身就出了门。真恆洞本来隔著陈燃家就不远。十多分钟,陈燃就带著余大爷回了院子。 一旁的陆玉香嘖嘖称奇,这小子一去,立马就来了。早上陈章虎去劝了半天,老头愣是不给面子。还得是儿子的面子大。 院子里的眾人见余大爷来了,纷纷上前打著招呼。余大爷在村里那可是很受尊敬的。 陈燃带著老头来到堂屋,跟阿太还有周大爷他们说话。自己则是重新回了院子。 “小六,快过来,马上有好东西吃。”黄三叔冲陈燃招了招手。 陈燃上辈子其实是吃过活血的,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未来老丈人:“三叔,啥是活血?” 黄三叔也不解释,只是摆摆手:“等著看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燃跟雷建几人,乖乖地站在一旁。 只见黄三叔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瓷盆,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杀猪的时候猪血接了两大盆,这一盆是加了盐的。 “接猪血的时候,盆里要先放盐,边接边快速地搅,这样血才不会凝固。”黄三叔一边做一边给陈燃解释,“你三叔我做的活血,在咱们村还没人敢叫板。” 陈燃凑过去看。黄三叔把装著新鲜猪血的盆放在一边,又开始忙活別的。 他从周婆婆手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是刚从猪身上取出来的东西:喉管、软骨、猪心、猪肝、猪肺,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碎。 “这些是要做汤底的。”黄三叔继续说道,“先把这些杂碎剁碎了,用油炒香,然后加水煮汤。” 果然,黄三叔把那些杂碎剁成细沫,锅里放少许猪油,烧热后下锅翻炒。很快,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炒到金黄焦香,黄三叔往锅里加了一盆冷水,大火烧开,又转小火慢慢熬著。 这时候,旁边几个嬢嬢已经从菜园里摘了新鲜的小葱、芫荽、小米辣回来,洗净切碎,装在碗里备用。 “小六,去帮我拿几个乾净碗来。”黄三叔冲陈燃喊道。 陈燃应声进屋,从碗柜里拿了七八个粗瓷大碗出来。 等他回到院子里,那锅杂碎汤已经熬好了,黄三叔正把汤舀出来,倒进一个更大的木盆里,放在一边晾著。 “等著,得凉到不烫嘴才行。”黄三叔说著,又把火钳伸进灶膛里,夹出几块烧红的木炭扔进了那盆生猪血里。 “这是干啥?”陈燃好奇地问,这道工序,他可真没见过。 “去腥。”黄三叔解释道,“木炭能吸掉血的腥气,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 炭火在血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几缕青烟,很快就熄灭了。周大爷用筷子搅了搅,又把切好的葱花香菜和小米辣撒了进去。 这时候,那盆杂碎汤也晾得差不多了,摸上去温温的,不烫手。 黄三叔让陈燃端起汤盆,缓缓倒入猪血盆里,一边倒黄三叔一边用筷子快速搅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猪血盆里都被搅出了一个漩儿…… “要快,要匀,慢了就凝不到一块儿了。”黄三叔说著,手上动作不停。 原本是液態的猪血和杂碎汤,在搅动中渐渐变得粘稠,最后完全凝固在一起,成了一盆颤颤巍巍的“血豆腐”,表面浮著翠绿的葱花香菜。 黄三叔停下手中的筷子,从旁边又抽了一根筷子,轻轻插在盆中央。筷子直直地立著,纹丝不动。 “成了!”黄三叔满意地点点头,陈燃急忙递过去一块帕子给他擦汗。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几个早就等著的乡亲端著碗围过来,你一瓢我一瓢,爭著往碗里舀。 “来,小六,尝尝你三叔的手艺!”黄三叔是大厨,第一个舀起一碗,端著碗冲陈燃招呼。 陈燃看著碗里那红彤彤、颤悠悠的东西,心里直打鼓,上辈子自己不太爱吃这玩意,但这未来老丈人给自己端的第一碗…… “愣著干啥?吃啊!”李海鹏这时候已经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凑过来,二话不说也舀了一碗,呼嚕呼嚕就往嘴里扒。 陈燃看他吃得满嘴血红,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陈燃知道,这不吃不行了,不然待会老丈人不高兴了。 陈燃深吸一口气,端起碗,拿著筷子咕嚕咕嚕就往嘴里扒。 预想中的腥味没有出现,反而异常的鲜美。 陈燃有些诧异,这味道这么好,难不成是上辈子自己吃的不正宗? 口感比豆腐脑嫩滑,入口即化,杂碎汤的醇厚、猪油的香润、葱花香菜的清新、小米辣的辛辣,全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满满的鲜甜。 “怎么样?”黄三叔笑眯眯地问。 陈燃抬著碗又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眾人一阵鬨笑。 “这孩子,刚才还不敢吃。” “未来老丈人做的活血,好吃吧!” 一旁还有人拿陈燃跟黄云舒的事打趣。 村里现在知道的人已经多了,就黄云舒那模样,媒人早登门好多次了,黄三叔说自家姑娘已经放出去了,有些媒人不信,被逼的没办法的李红萍才说,已经放给了陈章虎家小儿子,登门的媒人才少了。 所以现在村里不喜欢陈燃的年轻人,那可是真不少…… 连一旁正准备碗的李红萍,也笑著凑到陆玉香耳边打趣道:“玉香,你家小六,怕不是真怕老三不高兴,硬著头皮喝的,那么大一碗活血,嘖嘖嘖,三两口就喝了。” 黄云舒跟陈燃两个人两情相悦,双方家长都满意,李红萍可不担心谁嚼舌头根子,再说了,这村里敢同时嚼她两家舌头的也不多…… 陆玉香哭笑不得地拍了李红萍一下:“那是老三做的好吃。” 陈燃几口就把一碗活血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 “我说啊,我可不是因为那啥,真是我三叔做得好吃。” 旁边又传来一阵鬨笑声。 “三叔,这活血有啥讲究不?”陈燃懒得管这帮嬢嬢,凑到黄三叔身边问道。 “这东西养人。”黄三叔接过话头笑著说道,“猪血清肺,杂碎补身,葱姜辣椒驱寒,一碗下去,浑身都暖和。咱们黔省湿气重,吃这个正好。”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得趁新鲜吃。”黄三叔强调,“必须是刚杀的猪,才能做。过了时辰,血凝了,就不行了,所以啊,想吃活血也不是啥时候都能吃的。” 还真是爭分夺秒的美味。 “小六,把你拿的碗拿过来,先给屋里几个老人一人盛一碗过去。” “好勒!” 陈燃跟雷建几个小年轻,麻利地把活血盛出来给屋里的老人送去,这才又回到院子里端自己的。 陈燃就像是为了证明真是黄三叔做得好吃一样,又打了满满的一碗…… 第75章 陈小厨露一手 站在一旁的林涛,本来看著陈燃吃得血糊糊的,有点不敢动嘴。 陈燃损了他一句:“林哥,你不会是不敢吃吧?” 这么多人看著呢!第一次来陈燃家做客,咋好意思说不敢吃,林涛只好硬著头皮接过碗,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下一秒,林涛眼睛一亮:“好吃!” 陈燃笑呵呵地道:“没骗你吧?这东西真的就只是看著嚇人!” 林涛点了点头,没顾上说话,又舀了一勺。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陈燃扭头一看,是大姐陈红英和大哥陈立宗一家。他忙放下碗迎上去:“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二哥嘞?他怎么没来?” 大姐陈红英笑著道:“你二哥他们有任务,来不了,他没来,你二嫂肯定就不来了。” 陈燃点点头,又赶紧跟在大姐身后的大哥陈立宗和大嫂打招呼。 大哥陈立宗推了推眼镜:“隔著老远就闻到肉香了,早上开会耽误了,不然就早点过来帮忙了。” 一旁的大嫂没有说话。 大嫂旁边站著个小胖子,除了陈文还能有谁,小傢伙一蹦三尺高,扯著嗓子喊:“么叔么叔,我要吃活血!” 陈燃看著小胖子,故意逗他:“你小子敢吃吗?” 小胖子一脸鄙视地看著他:“我早就吃过啦!以前在我外公家吃的,有什么不敢吃的?” 陈燃闻言,蹲下身拍了拍小胖子的脸蛋:“行,要吃多少都可以。” 说完又朝著眾人道。 “刚刚做的活血,还热乎著呢,快舀一碗,黄三叔做的,味道没得说。” 大姐陈红英笑著道:“就等著这一口呢!记得上一次吃活血,都是好多年前了。” 说完,跟自己老妈陆玉香打了个招呼,就自己拿了个碗,到盆里舀去了。 陆玉香看著姑娘、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都来了,也笑眯眯地走过来,揉了揉小胖子的脸,“要大碗还是小碗?奶奶给你舀。” 小胖子中气十足地喊道:“要大碗的!” 惹得周围一群人鬨笑起来。 等几人都喝完了活血,厨房里早就燉著的大骨头燉萝卜也好了,几个年轻的把萝卜抬了下来,换上蒸锅,蒸上大碗的夹沙肉、扣肉。 等这些都弄好以后,黄三叔正准备在院子里开始炒菜,陈燃突然凑过去:“三叔,我给你们炒两道唄。” 黄三叔正准备伸进油盆里的勺子顿住了,惊讶道:“你小子还会炒菜?” 陈燃拍了拍胸脯:“那必须的。以后还得做给我媳妇吃呢。” 这话一出,惹得一旁帮忙的大伙哈哈大笑。 “小六,你小子这是当著未来老丈人的面,想表现表现是吧?” “你可小心著点,待会要是炒得不好吃,当心黄老三反悔!” 一旁的陈红英听得眼睛一亮,凑到李红萍旁边:“萍嬢,小六跟小胖丫的事情,你们已经定了?” 李红萍压低声音道:“还没呢,还等著胖丫明年毕业呢。” 李红萍一手蒙著嘴凑到陈红英耳朵边上,“从小我就觉得你家小六好看,又精灵,就想著哪天这两孩子看对了眼儿,以后一定让他当我女婿。可算是让我逮著了。”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陈红英听完也笑著道:“我觉得他俩合適,从小看著就登对,那时候我跟著我妈他们下地,看著他俩就像年画里的两个小娃娃一样,没想著还真能走一块去,太好了!” 黄三叔轻轻笑著,给了陈燃后脑勺一巴掌:“你这小子,还害不害臊了?那你来吧。” 说完把勺子递给了陈燃。 陈燃缩了缩脖子,接过勺子也没矫情,连著炒了两个菜。 一个回锅肉,陈燃把过了水六七成熟的五花肉倒进大锅里翻炒,等肉煸出了油脂,变成蜂窝状,再从锅里捞出来,往锅里加入菜籽油,等油温五成热以后,依次放入蒜瓣,薑片爆香,再放入豆豉,糍粑辣椒,等辣椒炒到打卷才重新倒入五花肉,快速翻炒,调味,最后来一点锅边酱油提味,放入青蒜苗翻炒均匀,出锅。 一个肝腰合炒,猪肝切了薄片,腰子去掉白色的腰骚,三浅一深打上花刀,用白酒,花椒,胡椒粉,薑片,葱段,盐醃製十分钟,锅中的菜籽油烧到冒烟,倒入肝腰爆炒十几秒钟,倒入切好的芹菜段,泡姜泡椒翻炒均匀,撒上葱段直接出锅,讲究的就一个快…… 等陈燃炒完,黄三叔尝了一块,眼睛一亮:“你小子可以呀!啥时候学的?” 陈燃嘿嘿一笑:“看著我妈炒,看著看著就会了。三叔,剩下的你来吧。我就会这两手……” 黄三叔接过炒菜勺,摇摇头:“你这小子,一天天的,就藏著掖著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就跟你爸说的一样,你这脑袋里面的东西,挤一回出一点……” 说完也不管陈燃,接过勺子开始炒剩下的菜。 一个爆炒肚丝,一个糟辣椒小炒肉,一个红烧肉,还有一个当地夏天必吃的凉菜,凉拌折耳根。 这就算是齐活了。 野猪肉在另外一个火上一直燉著,野猪肉腥味大,加了些草果面、胡椒粉、花椒粉一起燉,主要是加了一把香草,这会儿也在锅里咕嚕咕嚕地冒著,香味扑鼻。 黄三叔从野猪肉锅里捞起一块,尝了尝咸淡和软硬,转过头对著陈燃道:“小六,叫小兵跟你们一起摆桌子,准备吃饭。” 陈燃跟黄卫兵、雷建几个,总共摆了五张桌子。等所有的菜都上桌,眾人推举余老爷子提酒。余大爷摆了摆手,笑笑说道:“老了,让老虎来。” 说著看了一眼陈章虎,陈章虎也不矫情,直接站起来提了一杯酒,开口道:“各位老少爷们,从土地下放以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咱也是好久没聚在一起了。这以后,不管这生產队还在不在,那咱各位老哥们、老姐姐们,还是得团结起来。谁家有个困难,都伸手帮一把的。咱不能分了地,人也跟著生分了。今天趁著这个机会,跟大家聚一聚,大家吃好喝好,来,干!” 等陈章虎说完,院子里能喝酒的都举起了杯子,不能喝酒的和孩子,也都一人拿了一瓶今早在供销社买的汽水。 等敬完了酒,陈章虎道:“都別客气,开吃!” 第76章 吐了的林涛和划拳的陈燃 等大家都吃开了以后,陈燃端了个碗,到了陈章虎他们那一桌,挨个敬了一圈酒。 敬完后,陈燃凑到余大爷旁边,没大没小地勾著余大爷肩膀道:“大爷,帮我个忙唄。” 余大爷轻轻抿了一口酒,拍掉了陈燃的手,笑道:“你个皮猴子,没大没小的。你大爷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帮你什么忙?” 陈燃嘿嘿笑道:“我在龙头沟批了一块宅基地,想让你给我规划规划。” 余大爷微微一挑眉,调侃道:“龙头沟?好地方。你以前不是最嫌弃我那些搞建筑的本事吗?小时候叫你学,你都不学,说乾的体力活,显不出你的能耐。怎么,现在不嫌弃了?” 陈燃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哪敢嫌弃您老人家?那是以前不懂事。 要是早知道您老人家的老师是创办了华清大学建筑系的梁老,狗才不学。 嘴上却耍宝道:“啥时候说嫌弃了?一直都没嫌弃。我没说过,不是我……” 余大爷笑著拍了陈燃一下:“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这无赖劲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完还看了一眼陈章虎。 陈章虎心里那个无奈:这又关我啥事? 余大爷回过头,郑重地看著陈燃:“行。这事你不找我,我都得来帮你看。建房不是小事,不能找不知根知底的,等吃完饭,你带我过去看看,看完了,晚上回去我给你弄张图,到时候让你爸找了师傅,照著图来就行。” 听余大爷这么说,陈燃高兴地点点头,又朝著桌上的眾人敬了一杯,才回了他们年轻人那一桌。 陈燃他们这一桌人不多,也就陈燃跟雷建、李海鹏,还有农科院的林涛、黄卫兵、周大爷的孙子周乐,最后就是陈归农,没错,就是陈燃的那个本家,脑袋不太灵光的那个。 陈燃刚坐下,陈归农就说道:“燃子,我觉得你炒的菜比黄三叔炒的好吃。” 陈燃听得一愣,这当著小舅子的面打老丈人的脸,不太好吧,一时间都忘了回陈归农的话。 黄卫兵故意惊诧地高声道:“哇,归农哥,你刚才还说我爸做的活血好吃,这会就改口了?” 陈归农瓮声瓮气地道:“可黄三叔炒菜没燃仔炒的好。” 雷建这时候在一旁故意插口道:“归农哥,那是不是黄三叔炒的菜特別难吃?” 陈归农抬头看了眼雷建:“你这傢伙不是好人,小心我揍你。” 一旁的陈燃跟林涛几人听著陈归农的话,一个个的捧腹大笑。 陈燃咳了咳,说道:“小建建,归农哥只是反应慢一点,他可分得清好赖话,你真小心他揍你。” 雷建听得这话,也是缩了缩脖子。 陈归农要是揍他的话,估计连陈燃都拉不住,就陈归农那块头,捏他就跟捏个小鸡仔似的。 陈燃这时候急忙岔开话题道:“林哥,上次我听你跟李教授说,咱们种天麻要培养蜜环菌,要培养的话,要几月份?” 林涛想了想,说道:“因为1月中旬到2月份就要下种,所以最迟11月份就要开始培养蜜环菌,也就是说,11月份之前,你这边要准备好培养蜜环菌的场地。” 陈燃在心里面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二十多天,时间来得及。 於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来得及,这事后面再说,今天先吃饭,就是不知道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涛笑笑:“大多都还吃得惯的,就是你炒的那个回锅肉,太辣了,吃不了。” “那就行。你没尝尝我们这边的特色凉拌菜?”陈燃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凉拌折耳根。 “你是说那个?这野菜在你们这边很出名?” 李海鹏昂著头说道:“那肯定的呀!家家餐桌上都有,基本上顿顿都吃。” 说完,伸筷子到碗里夹了好大一夹,送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东西老开胃了。” 林涛看著李海鹏的样子,有点跃跃欲试。 桌上的素菜本来就少,肉吃多了確实也会腻…… 陈燃一本正经地道:“这东西真是好东西,味道又特別。保证你吃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涛听得陈燃这么说,好奇心大起,也把筷子伸进装摺耳根的碗里,夹了好大一夹,学著李海鹏一样送进嘴里咔咔地嚼。 刚嚼了几下,整个人就定住了。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吐出来,又看见邻桌的两个小姑娘正盯著自己,一脸的好奇,这种时候吐出来估计得被这两个小姑娘笑话。 没法子,只好硬著头皮,伸长脖子,使劲往下咽。 咽的时候,斜著眼睛看向陈燃,心想:这小子不当人呀!怪不得他这一群发小全都喊他老六。 咽了两口,林涛嘴巴一鼓一鼓的,脖子上青筋都凸了起来。实在忍不住,对著桌子下就是一阵乾呕,惹得一桌人捧腹不已。 雷建笑著道:“林哥,味道咋样?” 林涛乾呕了几下,感觉终於是吐乾净了,才呼了口气,怨声道:“不怎么样,好大的鱼腥味。你们几个小子是不是就等著看我笑话呢?” “不至於吧,林哥,你到我们黔省起码也有个两三年了,没吃过折耳根?” “还真没吃过,就是今天信了陈燃的鬼话,想尝试一下来著。不过这东西你们怎么吃得下的?我感觉吃了以后全身像过电一样。” 桌上的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陈燃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气都没喘匀,就对著林涛道:“林哥,这东西你们很多外地人吃不习惯,但我们这边確实每天都吃。而且这东西有药用价值,止咳润肺。配上我们这边的一种野草,叫鹅儿草,放在嘴里一起嚼的话,对肺上的恶性肿瘤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李海鹏插话道:“这次老六真没忽悠你。这东西对肺真的好,特別是我们在矿上的,时间长了容易得尘肺病,吃这个有不错的效果。” 几人笑闹了一阵,饭也吃了个六七分饱。雷建就提出要划拳喝酒。 陈燃等人自无不可,林涛则是望而却步,他可是听贝建国说了,陈燃这小子有个什么落別麻醉师的称號。 以他的小酒量还是別去找虐了,所以只能在一旁一边吃著菜,一边看著陈燃几人在那划酒拳。 六个人分成了两边:陈燃跟陈归农还有黄卫兵一边,李海鹏、雷建和周乐一边。 只见陈燃跟雷建开拳:“弟兄好——时常好——一辈子的好——” 然后才正式进入正题。 可林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喊:“一烧香,二拜堂,三脱衣服,四上床,五在被窝头,六出大屁股,七在肚皮上,八也八不出……” 另一个回的则是什么,“一张床,二人睡,三更半夜,四条腿,五脱裤,六上铺……” 林涛在一旁听得瞪圆了眼睛。 这拳他娘的还能这么划? 第77章 蹩脚女婿想上门 陈燃家院子里老爷们推杯换盏,妇女们家长里短,难得的热闹,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 这会的院子里,来的八队的街坊邻居都陆续地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陈燃这一桌和主桌上的几位,还在有些意犹未尽地划拳吹牛。连本来不想找虐的林涛这会都喝得七荤八素。 陆玉香跟陈红英,还有隔壁的几个嬢嬢这会也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局。 陈燃正和雷建划拳划得酒意上头,脑袋也稍微有些晕了,其它的,除了林涛因为加入的晚还能稍微稳得住,全都趴桌子上了。 小建建虽然也差不多要倒了,但还在那叫囂著,再走一圈,陈燃正想应战,身后却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扭过头一看,正是大姐陈红英。 陈红英脸上带著笑,却冲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陈燃晕晕乎乎地应了一声,跟著大姐进了厨房。 这会都在院子里各忙各的,反而是厨房里面没人,陈红英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在陈燃耳边说道:“中秋的时候,我想带著张民强来家里吃顿饭,你觉得合適不?” 陈燃愣了愣,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有些惊讶地看著大姐:“你们这还没谈多久吧?这么快就见家长,会不会太快了些?” 陈红英听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陈燃的额头,瞪著眼睛道:“这还不都怪你?看黄三叔那模样,你跟小胖丫订婚估计就板上钉钉了,也就是翻出年去的事,到时候我这当大姐的,终身大事还落在你后头,全家最晚成家的,我不要面子的啊?” 陈燃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大姐,这终身大事可得看准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时间太短,你也看不透吧?虽然我也觉得张哥应该是个靠谱的,但万一……” 陈红英点了点头,打断了陈燃的话:“这个我晓得。张民强那人吧,虽说我跟他处朋友的时间不久,但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什么大毛病。” “再说,这时间长短真不是最要紧的。他要是存心藏著掖著,就算谈再久,那些不好的地方,他也会刻意藏起来,不想让你知道你也发现不了。” 陈燃听了大姐这番话,没有吭声。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大姐说的是对的。 两个人刚开始耍朋友那会儿,谁不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恨不得连放个屁都夹著屁股,生怕对方听见半点声响。 陈燃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是那个人,你谈三天结了婚也能家庭美满,不是那个人,你谈上三年,该不幸福还是不幸福。关键还是看人,看你们合不合適。” 陈红英挑了挑眉,“呦呵,人不大,这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陈燃把手往陈红英肩上一搭,笑著说道:“那可不,你不看看你弟弟是谁?没事,你想带回来就带,反正有我呢,要是以后张民强敢欺负了你,我弄死他……” 陈红英抬起头,看著陈燃一脸的笑意,但从陈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陈红英知道,小六没开玩笑。 陈红英看著弟弟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弟弟真长大了,能反过来照顾她了,有这么个硬气的弟弟和爹妈在,还真没人能欺负了她陈红英去。 她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別成天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那就等中秋节,我带他来家里吃顿饭。” 陈燃的表现让陈红英最后坚定了想法。 姐弟俩一边说著话,一边走出了灶房,往院子里走。 这会院子里,划拳的声音已经停了,陆玉香泡了茶,眾人散坐著,三三两两地聊著天,磕著瓜子。 余大爷见陈燃从厨房出来,也缓缓起了身。陈章虎眼尖,急忙招呼道:“大爷,这还早著呢,忙著走干啥?再坐一会儿,喝杯茶再说!” 余大爷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饭吃饱了,酒也喝好了,你们聊你们的,小六子让我给他那宅基地把把脉,趁著天还没黑,我跟小六子去瞅瞅他那宅基地。” 桌上的陈章虎、黄三叔等人一听余大爷要去看陈燃的宅基地,便都纷纷附和,说要跟著一起去凑个热闹。 眾人也知道余大爷看风水厉害,但还没见他老人家给谁家看过阳宅,因为没人请得动。 余大爷扫了眾人一眼,笑著摆摆手:“这么多人去干啥?你们又不懂风水,一帮子人吵吵嚷嚷的,去了也是白搭,反倒扰了我们爷俩的清静。” “你们喝你们的,聊你们的,我跟小六子去看一眼就成。等我今天给他看完,估摸著后天初二就能动工了。到时候你们这帮叔叔嬢嬢的,总归都得去给这孩子帮帮忙,伸把手,出把力,那才是正事。” 桌上的黄三叔酒也喝得不少,红著个脸拍著胸脯应声道:“这肯定没得说的!小六子跟我家云舒那事,我跟老虎心里都有数,就差走个过场。这我未来女婿的事,那我肯定得上心,到时候他开工,我肯定得照应著,等后天开工,我叫些本家人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 李红萍也在旁边接口道:“那肯定的!在农忙前,得抓紧给这孩子把那房子立起来。不然等农忙一开始,哪还有功夫顾得上?到时候那房子要弄好,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桌上的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都说要来帮忙。 就连在院子里趴著的李海鹏、雷建等人也纷纷应声,虽然酒多了,但还没糊涂,这可是他们的兄弟,自家兄弟盖房,別说现在不忙,就算农忙时节到了,也得先紧著他这边的事。 余大爷看著眾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带著陈燃直接就往外走。 陈燃本想开著拖拉机送余大爷过去,既快又省力。 余大爷却没让,笑著道:“你小子喝了酒,正好趁著走路散散酒气,再说走过去也就不到二十分钟,权当消食了,我看你现在就是懒,不开拖拉机你不会走道了是吧?” 余大爷说完停了下来,背著一只手,转过身一脸古怪的笑望著陈燃道:“难不成以后你去取你外公埋的那些东西,你也开车上去?” 陈燃:“……” 第78章 我入土了告诉你(书名改了) 陈燃无奈地说道:“我说大爷誒,东西要真在那崖壁上,別说是开车上去,我人能爬上去就不错了,还开拖拉机上去?也亏得我外公当时能想著那地方。” 上辈子余大爷给陈燃说这个的时候,陈燃就当故事听的,但这一世,其实陈燃心里是无比的確定,外公留下来的东西,就在那片岩壁上。 因为后来寨子里有人从上面取了东西下来,陈燃亲眼见过其中几样,其中那套“镶宝石纯银工具筒”。 跟母亲陆玉香和自己描述过的一模一样,上辈子让人捷足先登了,这辈子可不会了,等过段时间閒下来,就上去取下来…… 余大爷笑著道,“你外公陆后於那个人,深沉得很,谁猜得到他咋想的?” 陈燃想了想,突然问道:“那您老人家又是咋知道的?” 这个问题陈燃上辈子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回没忍住,终於还是问了出来! 余大爷顿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等哪天我要入土了就告诉你!” 陈燃翻了个白眼,“那您老人家还是这辈子都別告诉我吧,我不想知道了!” 相对於余大爷的答案,他更想这老头好好活著,以后继续教他的孩子本事,活得越久越好…… 余大爷笑了笑没说话。 一老一小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沿著屯堡的城墙根,走了约摸著有二十来分钟,大路就到头了。 现在路边上,隔著思乡桥,陈燃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宅基地所在的位置,“就那里了,余大爷,当时大队过来丈量的时候,我给往河岸后面退了二十米,一是为了以后方便,二呢就是怕以后龙井河涨水给我把房给淹了,不过宅基地旁边的荒地和后面的荒山都被我承包了。” 说到这里,陈燃有些得意,“五十年。” 余大爷没啥吃惊的表情,顺著陈燃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那位置正好在龙井河从西向东流,转成北向南流的水湾子上,离河岸大约二十来米,离后面的靠山也是二十来米,地势平坦开阔,视野极佳。 余大爷眯著眼端详了半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陈燃道:“你这小子,倒是个会选地方的!这块地选得不错,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房屋的朝向,略微修正那么一点点,就很好了。” 陈燃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立刻笑呵呵地拍著马屁,“这还不是您老人家言传身教,教得好嘛!以前你老人家洞里的书我也是看过几本的,皮毛总该是学会了点的。” 余大爷冷幽幽的道,“你那时候,不都是看我架子上头,带插画金瓶梅吗?” 陈燃:“……” 余大爷笑了笑没理陈燃,只是背著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陈燃则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小心翼翼地护著。 这剩下的半截通往宅基地的田埂路,大约五十来米,坑坑洼洼,到处是凸起的龟纹石,就一米多宽,两边是水稻田,稍不留神就可能踩空。 陈燃心里暗暗想著,等这次建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跟八队这几家地的主人家好好勾兑一下,把这条路拓宽,好好修一修,起码也要能让拖拉机开进去,到时候拉建筑材料也好,后面入住也罢,都方便得多。 没两分钟,余大爷走到宅基地的地块上,转身面向宅基地对面的龙井河,以及更远处隱约可见的文笔峰,端详了许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缓缓开口道:“跟你说多了,你也听不懂。但就你选的这块地,要是弄得好了,那可就是块能让子孙后代福寿绵长的地方。你看,后面的靠山够强,稳稳噹噹,这叫有靠;龙井河的水从西向东流,到了你这地前头,又折而向北向南转弯,这在风水上主大財,水主財,弯环有情,才是好水。再加上对面矮一点的案山油房小坡,以及后面的文笔峰,主文运。不错,真的很不错。” 说完,他也不管陈燃听不听得懂那些青龙白虎、砂水格局的门道,微微转过身体,看向陈燃,问道:“那你小子对这房子有什么要求?有什么章程?给我说道说道,我心里好有个谱。” 陈燃沉思了一下,轻鬆地说道:“大爷,我就觉得吧,房子最重要的就是住得舒服、方便。在院子里头,能种点花花草草,再弄两沟地,种点小菜,自给自足,那就最好了。” “至於房子外观嘛,有点我们地方特色就行。您老人家不是最擅长古建嘛,那就给咱弄个四合院,怎么样?” 余大爷摸著下巴,想了想,接著摇了摇头:“四合院不行,对你这块地来说,不妥当,三合院就正好,敞亮、实用,跟这地形也配。” 陈燃立刻笑著点头:“您老人家说了就作数,您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全听您的。” 余大爷点点头:“那行,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待会回去,晚上我就给你画个图。明天你就先开始准备著,该买的买,该找人的找人。” 陈燃一听,急忙劝阻道:“不用赶那么急!晚上您那真恆洞上头又没个电,黑灯瞎火的,別把眼睛熬坏了。晚个几天也没事,不急在这一时。”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那不行,后天初二是个好日子,就后天动工,宜破土,宜建造。给你这么个小院子画个图,花不了我多少时间,我心里有数,別一天学那婆婆妈妈的样子。” 没奈何,陈燃也只能点头应是,这老头跟他一样,倔驴脾气,真犟起来,他也说不通的。 余大爷说完就要自己回真恆洞,陈燃看天色不早了,加上刚才喝了点酒,说什么都要把余大爷送回去。 余大爷也没拒绝,笑著点头应了好,孩子的一片孝心,该受就得受著,这都是他们爷俩的缘分,就算不谈陈燃的爷爷陈绍奎的情分,陈燃跟他余发奎的孙子也没任何分別。 这一老一少,老的背著手走在前头,步履稳健;小的紧紧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脚下。一老一少的身影,沿著来时的田埂路,一步步往真恆洞的方向走。 第79章 建房(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余大爷就把连夜画好的图纸给陈燃送来了。 他来的时候,陈燃正在后院的茅房里,和肚子作斗爭。 陆玉香见余大爷来了,赶忙迎上去,接过图纸,“余大爷,先坐,喝杯茶,那结尾儿还在解手。” 余大爷摆摆手,说道:“该交代的都在上面写清楚了,怎么建,建多高,用什么材料,都罗列得明明白白,让小六他照著来就行了。” 说完,便背著手,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陆玉香怎么留都留不住。 等余大爷走后好一会儿,陈燃才一边扎著裤腰带,一边一脸解脱地从后院茅房走出来。 陆玉香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一脸嫌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一去就是半个钟头!你余大爷刚刚把图纸拿过来,没等到你,直接走了。” 陈燃听了陆玉香的话,直接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心里忍不住腹誹:他娘的,等过两天我自己建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旱厕茅坑给它取消了,必须得是三格式的化粪池,上面盖上板,装上蹲便器,再弄个水箱,乾乾净净的! 上辈子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时候大家都用茅坑,家家户户如此,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但他毕竟也是坐过冲水马桶的人!如今这茅坑,都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冬天也还罢了,顶多就是臭一点,冷一点,忍忍就过去了。 但这大夏天的,那茅坑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白花花的蛆,在坑里钻来钻去,看得他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最要命的是那蚊子,嗡嗡嗡地绕著屁股飞,时不时就落上去,那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陈燃蹲个两分钟,菊花就得紧一下,再蹲两分钟,又紧一下,根本没法安心“办事”,能安心拉屎才怪了! 但这话他现在可不敢跟陆玉香说,不然老妈肯定又要说他矫情,年纪轻轻事还不少。 陈燃接过陆玉香手里的图纸,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仔细端详起来。別说,余大爷这图画得是真漂亮,线条流畅,標註也清晰,那笔字,陈燃学了这么多年,还是跟余大爷有些差距。 陈燃正看得入神,一边跟陆玉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顺便把余大爷列的材料清单也仔细看了一遍。 十多分钟后,陈章虎抠著脑袋,晃晃悠悠地从屋里出来。他昨天喝得有点多,今天感觉整个人都还没回魂,没什么精神。走到院里的石桌旁,陈章虎端起桌上那个大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然后含在嘴里,“呼嚕呼嚕”地漱了漱口,才开口问道。 “你余大爷还真是厉害,一晚上就把这图画出来了?我看看。” 陈燃把图纸递给陈章虎,隨口问陆玉香道:“妈,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听我阿太说,大嫂昨天跟你说,她想要偏坡那边的一亩地,说是把钱退给我?我听阿太说,你还跟她急眼了?” 陆玉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那不废话吗?这做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当初既然是说好了的事,把地给了你,那就別再现在来反悔。怎么著?现在觉得当时吃亏了,心里不平衡了?早干嘛去了?” “你別说她昨天提了这个事,就算她不提,我心里都还窝著火呢!明明知道家里杀猪,你大哥要开会走不开,她一天在家閒著也没事,就不会想著早点过来帮帮忙?哪怕是洗个菜、递个碗,也是个心意!结果呢?人影都见不著,等事办完了,跑来要地来了?” 陈燃笑著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放到陆玉香手里,劝慰道:“你跟她急个什么劲?她那人吧,坏心谈不上,就是有点功利,加上脑袋又有点轴,想一出是一出。你没必要跟她置气,你跟她闹,这不是让我大哥在中间为难吗?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他怎么办?” 陆玉香横了陈燃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就你一天瞎做好人,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等著哪天我跟你爹不在了,看她不骑你脖子上拉屎才怪!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燃笑了笑,没再说话。 大嫂那个人,他了解,干不出啥大坏事,就是有点小算计,爱占点小便宜。如果她真能干出什么过分的事,那別说她是大嫂,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陈燃也不会客气。 一旁的陈章虎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別扯这些没用的了,多大点屁事,过了就算了,翻来覆去的说。” 接著转头看向陈燃,指著图纸说:“你余大爷给你弄的图纸,我看这材料要多少,清单都给你列得明明白白的,你有个什么章程没有?” 陈燃从陈章虎手里接过图纸,再次仔细端详起来。 图纸上画的,正是一座精巧的三合院。只是在房屋的朝向上,余大爷稍微做了调整,从原先设计的大门坐正西对正东,改成了坐西北朝东南,这样採光更好,也更符合风水格局。 他仔细看著图纸上的房子,进大门后,左右两边各设一道风雨连廊,既美观又实用。左边风雨连廊的尽头是茅房,右边风雨连廊的尽头是杂物间。大门的正后方是一道照壁,既藏风纳气,又增添了院落的层次感。 绕过照壁来到院里,左右手两边各是一间厢房,正对面则是两间气派的正房。厢房设计为一层,正房则为两层,显得主次分明。 在正房的左右两边,各建一座比正房矮上一头的耳房,东南面的耳房被余大爷特意標註为厨房。 前后院的设计,余大爷没有做太多具体要求,只是建议陈燃在左手边的青龙位上,用石头垒一座小小的假山,既应了风水,又增添了景致。 其他的,任由陈燃自己折腾,想种花种草,还是想挖池子养鱼,都隨他的心意。 建筑材料上,一楼的墙全用青石,坚固耐用又古朴;二楼则是木质结构,轻巧通透,冬暖夏凉。 陈燃粗略地看了一遍图纸,又仔细看了余大爷列出的材料清单,心里有了数。 他抬起头看著陈章虎,“爸,那今天你就要去找石匠大师傅和木工师傅了,得提前跟人家定好,明天就准备开工。余大爷说明天是个好日子,开工大吉,咱们得抓紧。” 陈章虎点头,既然是余大爷说的,肯定错不了。他老人家不会害陈燃就是…… 第80章 建房(中) 陈章虎盘算著,“嗯,石匠大师傅就找西门口的张石匠,让他带著他儿子一起来就行。那父子俩手艺好,人也实在,咱们村不少房子都是他们起的。” “木工嘛,你黄三叔他弟弟就是干这个的,正宗的老木匠,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帮忙张罗几个人,工钱按规矩来。” 陈燃接过话头,“我下午去找一趟大伯,让他帮忙联繫一下,去花德河林场拉些木材回来。大伯打个招呼能挑些好料子,钱我照常给就是。石料的话,大青石龙角峰多的是,沙直接用龙井河的河沙,筛一筛就能用,这都是就地取材,花不了几个钱。屋顶要用的片石,我下午就跟雷建他们开拖拉机去大庆林拉回来,那片石场我去看过,现成的堆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正房的二层我打算全用实木,但地基还是得用水泥灌浆,结实一点,毕竟是在河岸边上。” “最主要的是,我打算把进去那段四五十米的路给扩宽点,再硬化了,以后进出都方便,拖拉机也能直接开到家门口。这水泥肯定少不了,所以一事不烦二主,这水泥的事,我还是直接找大伯吧,至於那几家的地,估计还得你去说一下,毕竟要占一点。” 陈章虎点了点头,“那几块地的事简单,我去协调,都是乡里乡亲的,那路修好对他们也有好处。到时候给几家稍微意思意思,包个红包就行。” 这么一算下来,陈燃实际上建房花不了太多钱。要花的主要就是大工的工钱、水泥和木材钱,还有就是大家来帮忙时的吃喝开销。 陆玉香在旁边听著陈燃把事情安排得头头是道,心里妥帖得不行。 儿子长大了,有主意了,办事也靠谱。她也不担心什么,反正这段时间自己就给他们把饭做好,把后勤保障好就行了。 父子俩草草地吃了些早饭,就分头行动。 陈章虎先是去寻了八队那几块地的主家,商量修路占地的事情。 他挨著把要占到地的几家都走了,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对方也都通情达理,谈妥了之后,他又去请木匠师傅和石匠师傅。现在农村建房,只需要请大工——也就是技术活由老师傅带著干。小工的话,光是八队和黄老三那边来帮忙的人,就不会少了,绰绰有余。 陈燃则是先去寻了雷建和李海鹏,带著两人先回了一趟自家院子,在院里把上次卖石鸡的钱给两个兄弟结清了。 陈燃按著1块1毛一斤的价格给他们算的,陆玉香的帐本上有记录,雷建和李海鹏各自抓了多少斤,一目了然。最后算下来,雷建分了一千八百块,李海鹏少抓了两天分了一千五百块。 雷建看著手里厚厚一沓钱,眼睛都瞪大了,惊诧道:“怎么会这么多?我俩没抓这么多呀!” 一旁的李海鹏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陈燃轻笑著道:“上次送的货,直接送到省城,最后是按1块1一斤的收购价卖出去的,所以自然就有这么多,这事別往外说,不然人家心里不舒服,你们俩现在抓紧对帐,看看对不对。” 雷建直接摆摆手:“你还能坑了我们俩不成?真要坑,那也是我们占你便宜。” 说完,直接把钱往兜里一揣,陆玉香拿的本子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陈燃笑笑,没说话。 其实,这帐里他少算了不少,去省城的运费,还有送给贝建国的那一千块钱,他都没摊在两人头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自家兄弟,算得太尽没意思,而送给贝建国的那一千块,按陈章虎的说法,估摸著下次去贝建国要退回来,他也就懒得讲了。 几人把钱分好以后,陈燃开口道:“明天我宅基地那边就要动工,你们回去把钱先放好,再回这里来找我,今天得准备一下。” 两人也没多废话,转身就回去放钱。约摸著二十来分钟,雷建和李海鹏都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黄卫兵,另一个是陈归农。 雷建开口道:“我回来的时候,在龙滩那边遇到他们俩。在大樟树下面吹牛呢。归农哥跟小兵两个听我说了你宅基地那边的事情,都说要跟过来帮忙。” 黄卫兵来帮忙,陈燃想得到,毕竟是自己未来小舅子。但陈归农的话,陈燃真没想著这位本家堂哥会跟著来,陈归农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平时不怎么跟人凑热闹。 陈归农闷声闷气地开口说道:“燃子,我有力气,我来帮你干活。以后你带著我赚钱,你看成不?” 陈归农这么直接的话,倒让陈燃有些愕然。陈归农这人脑壳不怎么灵光,但你只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再想想他家的情况…… 陈然直接笑著点点头:“那没问题!咱们俩还是堂兄弟呢,只要你愿意吃苦,赚大钱不敢说,起码饿不著你。” 接著他又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黄卫兵:“小兵的话,等你姐回来再说,我可不敢隨便拿主意。” 黄卫兵闻言,虽有些失落,但仍轻轻点头。他这个便宜姐夫的厉害,他可是领教过的,说一不二。 几人开著拖拉机,直奔大庆林出片石的那片山。 这片石,说白了其实就是页岩,风吹日晒过后会一层层地剥离,然后自然脱落。在大庆林边上一个不大的山坡上,这种片石日积月累,直接堆成了小山包,有手就能捡。 陈燃他们五个人开著拖拉机,来回拉了六七趟。装车卸车都是力气活,把几人累得够呛。 陈燃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经中午一点了。 陈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估摸著差的也不多了。先到我家吃饭,我下午还要去县里,跟我大伯商量一下,先把水泥和木材的事情敲定。这片石还差的,咱们明天再拉几车,应该也差不多够了。” “趁著明天开工,人多,到时候咱们先把这个路给它整一整,先弄出个毛路来,起码能够让拖拉机把材料都运到河对面去,不然光弄这些东西过去得把人累个半死。” 说完,几人开著拖拉机,突突突地直接回了陈燃家。 吃过了午饭以后,陈燃在屋里挑了些从省城买回来的菸酒罐头茶叶什么的,用个蛇皮袋子装好,就直奔县城。 第81章 建房(下) 等他来到县城大伯家的时候,已经將近下午两点。 大伯陈章龙正准备出门上班,就看见陈燃拎著大包小包地往家走,立马笑著道:“哟,难得啊!你这皮猴子怎么想著来看我了?” 陈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早就想来看你的了。前段时间到县里面卖东西,想来看你,我爸说你到省里面开会去了,没来成。前天我爸给你打电话,让你回老家吃杀猪饭,你说在开会,又没去成,我这不就自己跑来了嘛。” 陈章龙笑著拍了拍陈燃的头:“嗯,这段时间確实比较忙,你这小子,走,先进屋。” 等进了屋,陈燃把东西放下,往屋里面看了看:“我大伯母没在吗?” 陈章龙道:“你大伯母刚才先走了,她下午还有课。说说吧,今天来有啥事?你这皮猴子,从小看见我就跑,我还没见过你主动送上门来的时候。” 陈燃也不藏著掖著,就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没考上学,包荒山,卖石鸡、攒钱、建房、明天开工什么的前前后后给陈章龙说了一遍。 陈章龙听了陈燃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支,顺手给陈燃递过去一根。 陈燃摆了摆手:“戒了,大伯。” 陈章龙看了陈燃一眼,把烟重新插回烟盒里,开口道:“前段时间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中专没考上。原因我大概知道了,也没必要再提。但你就真想著留在村里?其实我觉得你爸的想法也不错,要不大伯这边想想办法,按你爸说的送你去当兵?我很多老战友现在在部队都是响噹噹的人物,加上你的性格,去部队你不会混差了。” 陈燃心里想著,这兵上辈子已经当过了,这辈子就算了吧。 再说,他有自己的打算,於是开口对大伯陈章龙道:“想好了,就留在村里。当兵就不去了吧。” 陈章龙定定地看著陈燃,目光里有些审视,也有些欣慰。 陈章龙突然笑了起来,“不错,主意挺正,像我们老陈家的种。小六,人这辈子做什么不重要,你是农民也好,工人也好,军人也好,干部也好,咱们只要行得正、站得直、走得稳,做啥都不丟人。只要做个有用的人,別当个废物就行。你想留在村里面发展,大伯支持。” 听著大伯陈章龙说的话,陈燃心里一热,他相信大伯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大伯当初在柳州军区服役,当了十五年的兵,后面因伤才转业到的地方。 从他转业到退休,当了二十五年的县委副书记,不是他能力不行,一直定在这个位置上,而是他太有原则。 用大伯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个坚定的老布尔什维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陈章龙接著道:“那今天来,就为了要点水泥和木材?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我还以为你是到我这来打听消息来了。” 陈燃一听大伯这说法,心里一动。 他凑到大伯跟前,压低声音道:“大伯,你们这段时间开会,是不是……在討论修东门大道的事情?” 陈章龙听著陈燃这么问,眼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你这小子,说你鬼精鬼精的一点没错!是要修路,不过细节你別问,问了我也不会说,这是原则性问题。” 陈章龙心里同时也是一声嘆息:这孩子的灵性,在老陈家年轻一代里没谁能比得上,要是能进部队…… 陈章龙收拾了下心情,站起身,抬脚轻轻踢了陈燃一下,“臭小子,起来吧,就一些水泥和树的话,下午我掛个电话给水泥厂和林业局,你什么时候需要你自己去拉,但是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听见了没?” 陈燃笑著道:“那肯定的!你侄子我怎么可能往你脸上抹黑?你放心,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给,不会丟了老陈家的脸。” 听陈燃这么说,陈章龙笑了笑。陈燃说的这话,他相信,老陈家的人,这么点觉悟还是有的。 他拍了拍陈燃的肩膀:“走吧,我下午还上班呢。下次来,別再带这些烟和酒。你看你带的烟,比老子一个县委副书记抽的都还好!老子才抽两毛五一包的乌江烟,你这一买就是中华,你烧得慌啊?” 说完,他又抬脚踢了陈燃屁股一下:“赶紧滚,我上班要迟到了。” 陈燃笑嘻嘻地跟著大伯出了门,心里却盘算著,水泥和木材的事落实了,这事就解决了一半了。 从大伯陈章龙家出来,陈燃又去了一趟工矿公司,跟工矿赵师傅说了一声,让他明天帮忙运一车水泥和一车木材。 赵师傅满口答应下来。跟陈主任家这个弟弟打交道,他放心得很。陈燃虽然年轻,但是办事厚道。 去完工矿,陈燃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买了些糖、烟、酒、水果、瓜子之类的,还有一个猪头。毕竟等明天开工,一是做仪式要用,二是来帮忙的人总得把人家招呼好。 现在的农村,谁家建房,一个生產队的大家互相帮忙都是正常情况,也不会想著收钱什么的。但是你要是主人家招待得不周,那是要被別人说閒话的。 提著大包小包从供销社出来,开上拖拉机,陈燃急急忙忙地往家赶。等赶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將近六点半了。 阿太看著进门的陈燃大包小包提著的东西,拍了拍胸口说道:“我刚才还跟你妈说,今天忘了去供销社买点这些瓜果供品,还是我孙子想得周到,连猪头都买了。” 陈燃把东西放进了堂屋,才转回院子里,笑著对阿太道:“以前余大爷也给我说过一些。我记得开工要有个安神破土的仪式,需要三牲祭祀。 鸡,阿太你养的有;鱼的话,那缸里面还剩几条,所以就在县里面顺便把这猪头给买了。” 阿太笑呵呵地道:“看来跟著你余大爷確实学了不少东西。” 陆玉香也笑呵呵地道:“我儿子確实出息。” 陆玉香脸上写满自豪,她儿子这才多大,就盖起这么大的房子,看以后村里面还有谁敢乱嚼舌头根子。 没多大会,陈章虎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在院子里吃了饭,又说了一下明天的章程。陈燃跟陈章虎就被陆玉香早早地叫回屋休息了,明天还一堆子事呢。 至於安神破土要准备的东西,就由陆玉香和阿太今晚上先准备好,只等著明天破土动工…… 第82章 安神破土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陆玉香就把陈燃和陈章虎叫醒了。 陈燃穿好衣服出来,才发现阿太和母亲陆玉香早就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 陈燃知道,陆玉香凌晨2点就起来了。 昨天陈燃专门买回来的那个大猪头,已经在灶上的大锅里过了一道水,煮了个半熟,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一个木质的红色方盘里,方盘里还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猪肉,这会都搁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桌上还摆著几样水果、一块刀头肉,还有一壶酒水。 陈章虎正往另一个空方盘里装香烛纸钱,还有一掛大红鞭炮。阿太则是弓著腰把公鸡装进笼子里,装进去之前,还仔细地检查鸡冠、鸡头、鸡爪,一处都不放过。 在当地的风俗里,破土祭祀用的公鸡,必须是头面完整的“全鸡”,特別是鸡冠不能有半点破损,寓意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要顺顺利利。 阿太检查了好几遍,確认没问题了,才把鸡装进准备好的鸡笼里。 装完鸡,阿太来到堂屋里,一样一样地清点东西是不是全了。 陆玉香在厨房里也没閒著。一大锅稀饭从半夜她就起来熬著了,另一个灶上,蒸笼里蒸著满满五笼的馒头。 陈燃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没自己能插上手的地方,便走到厨房门口问:“妈,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陆玉香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笑著说:“那你给我把那咸菜和腊肉用剁椒炒一炒。待会儿来的亲朋好友多,就著馒头吃。” 陈燃应了一声,直接从灶房里搬出平常很少用的小地炉,从大灶膛里夹出些烧得正旺的柴火,架上铁锅,就开始炒下馒头的臊子。 腊肉切成小丁,煸出油来,咸菜和剁椒倒进去一炒,香味立马就窜了起来。 等这些全都忙得差不多了,院子里陆陆续续开始进人。 来得最早的是余大爷,今天破土祭祀,余大爷是主理人,陈燃一见他进来,赶紧擦了擦手,跑过去扶住,“大爷,让你老人家费心了,这么早就赶过来。” 余大爷笑著骂了一句:“你这小猴崽子,有什么麻烦的?咱爷俩不兴这个。” 陈燃嘿嘿笑著,扶余大爷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又赶紧去打了碗稀饭,连同馒头和小菜一起端了过来。 隨著天色慢慢放亮,附近的邻居、黄三叔家的人、雷建、李海鹏、陈归龙,还有八队那些说要来帮忙的叔伯婶娘们,都陆陆续续进了院子。 一时间,院子里嘈杂了起来,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陆玉香急忙招呼陈燃他们几个小年轻,“小六,快把馒头稀饭都抬到院子里去,让大家先把早饭吃了!” 陈燃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兄弟进了灶房,把陆玉香煮好的稀饭、蒸好的馒头,还有他刚炒好的臊子,一样一样抬进院子里。 李红萍和几个八队的妇女则忙著挨个发碗发筷子,招呼大家趁热吃。 约莫著小半个时辰,大傢伙都把早餐吃完了。余大爷放下碗,站起身发话了:“都吃饱了没?吃饱了我们就赶早,先到小六的宅基地去,別错过了吉时。” 余大爷话音刚落,院子里纷纷杂杂的应和声就响了起来。 “吃饱了!” “走!” “早点去早点开工,別耽搁了时间!” 人群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地从院子里出来,往龙头沟那边去了。 陈燃他们几个年轻人则是把祭祀要用的一应物品,三牲供品、香烛纸钱、鞭炮,还有从堂屋里抬出来的一张八仙桌,一样样搬到拖拉机上,跟在人群后面。 等到了宅基地,天已经大亮了。 余大爷让陈燃几个把八仙桌放在宅基地的正中央,摆正方位。陈燃他们把供品一样样摆好,酒水斟满。 余大爷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郑重。他看向陈燃,轻声道:“小六,点香烧纸,叩头。” 陈燃深吸一口气,上前点燃三炷香,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朝著八仙桌的方向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起身之后,余大爷示意他站到一边,自己则立於桌案之前,口中朗声念道: “今有六安县落別村信人陈燃,欲在此起造华堂,安居乐业。特此祭告土府九垒高皇大帝,及四方山神土地,祈求保佑工程顺利,人畜平安,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陈燃知道,这叫“谢土”。 这不是迷信,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种仪式,是人对土地和自然的敬畏,是对脚下这片即將被改造的土地的尊重。 等祝词念完,余大爷拿起桌案上的刀,接过陈燃递过来的大红公鸡,一下就抹了鸡的脖子,陈燃则是抬著个碗接住鸡血。 余大爷揪了一把鸡脖子上的羽毛,蘸上鸡血,分三处贴在祭祀的供桌上。 剩下的鸡血被盛在碗里,交到陈燃手里,让他去洒在宅基地的四个角上。 陈燃依言照做,端著碗走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角都洒上一些鸡血。 这个步骤,叫做“掩煞”,是为了镇住土里的不利之物。 等这一切做完,就到了今天最关键的一步。 破土! 为了今天的破土,阿太昨天专门给陈燃准备了一双新鞋,寓意著“踏新土,开新程”。 余大爷用脚步仔细丈量了一番宅基地的尺寸,最后选定正中央的位置,朝陈燃招了招手:“小六,站到这来,把锄头拿上。” 陈燃接过锄头,站到余大爷指定的位置。 余大爷又朝远处站在宅基地边上的李海鹏高声喊道:“大鹏,待会小六锄头下去,你就点炮,知道了不?” 李海鹏一手拿著炮仗,一手举著一根点燃的香,高声应道:“余大爷,知道了!” 余大爷退到一边,目光落在陈燃身上,点了点头。 陈燃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脚下的土地用力挖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海鹏那边也点燃了鞭炮,隨著鞭炮炸响,一旁围观的街坊四邻、亲朋好友也齐声叫好…… 到这里,今天的安神破土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陈燃放下锄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余大爷。 这是昨晚上阿太就准备好的,在当地叫“利市”,是对先生辛苦的酬谢。余大爷没有拒绝,笑著接过红包,直接揣进兜里。这红包是必须得收的,收了这桩事才算完满。 等余大爷收下红包,陈燃才鬆了一口气,这仪式总算是他娘的结束了…… 第83章 花德河林场 收好红包,余大爷对陈燃嘱咐道:“这安神破土做了以后,后面就慢慢建起来就行,你记著,后边上樑的时候,梁木用杉木或者椿树都行,由你自己喜欢。但是不要楠木,也不要槐木,桑木更不行,记住了没?” 陈燃郑重点头:“记住了,大爷。” 余大爷满意一笑,摆摆手:“那这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在这儿体力活也干不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忙你的,不用送我。” 说完,他背著手,晃晃悠悠就往桥边走。 陈章虎、黄老三等人纷纷在后面喊: “余大爷慢走!” 余大爷头也不回,只是背对著眾人摆了摆手。 仪式做完,陈燃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整个过程,他都绷著个脸,大气不敢出,生怕哪里做得不对,犯了忌讳。这种日子,他要是敢瞎搞,陆玉香那关他就过不了。 这会儿完事了,才真正放鬆下来,感觉做一天苦力都没这么累。 陈燃先是到雷建身边耳语了几句,雷建会意地点点头,从带来的包里面拿出烟,挨个去给这些叔伯大爷派烟。 陈燃则是来到陈章虎身旁,低声道:“爸,待会儿就得你带著这些叔伯们,先把前面那条路平出来。后面採石什么的,你就看著安排。我跟海鹏他们先去县里,把水泥和木材拉回来。” 陈章虎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点。” 陈燃应了一声,他可是惜命的很。 拖拉机的坐垫底下,他可一直放著陈章虎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要是遇到说不通的,真理可比嘴炮有用得多,带著心里踏实。 陈燃跟宅基地这边帮忙的亲戚朋友打了个招呼。 叫上雷建、李海鹏、陈归农、黄卫兵几个人来到大路边,跳上拖拉机,直接就往县城方向开。 几人先是来到了工矿公司,陈燃和赵师傅约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 等他们到达工矿公司运输队时,时间是九点二十,下车后正准备叫门,正好遇见赵师傅把车开出来。 陈燃跟赵师傅打了个招呼,“赵师傅,我们开拖拉机走前面,你在后面,我们先去水泥厂拉水泥。” 赵师傅笑著点了点头,“去拉什么都行,反正今天就是听你的指挥干活。” 水泥厂在县城西边,几人开著拖拉机车,没多久就到了水泥厂,大门口的门卫问道:“有事吗?” “我叫陈燃,过来拉水泥的。” 陈燃刚报上名字,门卫便开了门,笑著说:“你就是陈燃呀?王厂长今天早上特意交代过,要是有个叫陈燃的过来,直接带去他办公室。来,我领你们过去。” 陈燃把车交给李海鹏,然后跳下车笑著道谢:“那谢谢了,老叔。” 说完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跟在门卫大爷身后往厂区里走,李海鹏跟赵师傅则是开著车在后面慢慢跟著。 陈燃心里算过,硬化思乡桥前面那段路,大约六十米长,做两米五宽,二十公分厚,大概需要十吨水泥的样子。 至於自己那房子,他打算保留青石的原汁原味,让石匠师傅按照他的要求来砌墙,不用抹灰,在缝隙稍微用石灰勾缝就行,一楼地面铺青石板,再加上屋外一圈一米五高的围墙,这么一算,十吨水泥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这次到水泥厂,拉上二十吨水泥就足够了,多了也没用,这东西存储起来也麻烦。 进了厂长办公室,厂长王长发很热情地招呼陈燃。他心里门儿清,县委副书记的秘书亲自打的电话,说是书记的侄子要来拉水泥,他王长发脑袋出了问题才会不给面子。 最后陈燃以每吨二十块的价格,拉走了二十吨325水泥,当场付了四百块钱,这价钱收得也確实不高。 王厂长本想留几人吃饭,陈燃他们却是婉拒了,陈燃这一天的活確实也不少,等水泥装好车,就急忙把水泥拖回了宅基地。 到了宅基地,几人隨便吃了点东西,等陈章虎他们把车上的水泥卸完,便又跟著赵师傅的车赶往花德河林场。 拖拉机就留在了宅基地没开走,那玩意儿真开进林场,也拉不了几根木头,还不如直接跟著货车走来得省事。 下午一点,几人到了花德河林场。 林场紧挨著月亮湖,之所以叫花德河林场,不是因为月亮湖,是因为林场旁边有一个村子,叫花德河苗寨。 赵师傅的大货车停在厂区门外时,陈燃跳下车,站在月亮湖的河岸边也忍不住感嘆:“这月亮湖,还真漂亮。” 雷建叼著根烟凑过来,眯著眼说道:“这月亮河不光漂亮,里面听说有大货呢。” 陈燃有些疑惑:“什么大货?” 雷建挑了挑眉,笑著道:“前几个月,花德河林场的伐木工里面传出来的,说他们有个工友在放树的时候,瞧见那边月亮湾有大鱼,比门板都大,你说这算不算大货?” 说完还伸手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月牙形的水湾。 陈燃眼睛瞪得溜圆,不信道:“吹什么牛逼?比门板还大,那不得几百斤啊?” 雷建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都是听人说的。” 正聊著,林场的大门打开了。 来接他们的,是林场副厂长魏国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看著浓眉大眼的,说话中气很足。 陈燃上前打了招呼,魏国雄热情地跟陈燃握了握手,带著陈燃就往堆场走,边走边开口道:“小陈,你准备要多少方木头?有什么要求你儘管说。” 陈燃沉吟了一下,他觉得自家房子要用多少木料自己算不太准確,便把房子多大、打算怎么建之类的跟魏国雄说了,让魏国雄帮忙估一估。 魏国雄听完点点头,“行,这个简单。” 说完便带陈燃来到一个搭著棚子的堆场,“这一堆都是根径三十以上,阴乾好了的,你拿回去就能用,修房子,这么大的也足够了。” 陈燃点头:“成,魏大哥你是专业的,我听你的。” 魏国雄笑著道:“按你的说法,你那房子,二十方就差不多了,不过待会装车,只要你们车能装,你就儘管装,按二十方的钱结帐就行。” 魏国雄这人比较江湖气,跟陈燃聊的投缘,哪怕没有陈书记那层关係在里面,他也乐意结交。 “那就先谢过魏大哥了,你有事你先忙,我们人多,帮著装车快一点。” “不用,我让工人给你们装就成。” 说完便让赵师傅把车开进来,喊来装运工人,开始往车上装木头。 装木头得好一会,閒著无聊,陈燃想看看能不能瞧见雷建说的那“门板大的鱼”。 给雷建几人和魏国雄打了声招呼,晃荡著就往湖边走。 在湖边找了根看著乌漆嘛黑的木头,往上一坐,眼睛在水面上来回搜寻了十多分钟,却连个鱼影也没见著。 陈燃觉得无趣得很,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屁股下的木头…… “鐺…鐺…鐺……” 陈燃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这声音不对啊!怎么这木头跟钢板似的?还有钢声? 他以为是错觉,弯起手指又敲了几下。 “鐺!鐺!鐺!” 第84章 阴沉木 陈燃从那根“朽木”上跳下来,往后退了七八步,仔细打量著这半截木头。 这根木头约摸著有五六米长,直径八九十公分,看著像是树根连著树干的那一截,一端还支棱著七仰八叉的好几根粗壮的大根。 木头的面上大多都是已经干透了的淤泥,看样子,应该是涨水季节从月亮湖上游衝下来的。 陈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摸不著头脑,只是皱著眉头抠了抠后脑勺。 一旁的魏国雄见他这副模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小陈?” 陈燃扭头见是魏国雄,笑了笑,“没什么,魏大哥。你们这根木头,我能不能拖走啊?” 他一边说,一边指著河岸边那截木头。 魏国雄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愣,隨即笑道:“这估摸著是上个月发大水的时候,从上游衝下来的吧?你要是车装得下就带走,不然搁这儿,我回头还得找人清理。” 陈燃笑著递了支烟过去:“那行,待会儿麻烦你让工人帮我弄上车。我看那底座造型还可以,弄回去搞个茶桌。” 魏国雄眉头一挑,“你还別说,看这根的造型,搞个茶桌硬是要得。” 陈燃转过身,看著那边正在装车的工人,突然问道:“魏哥,我听他们说你们林场的工人,前段时间看见这湖里有门板那么大的鱼,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魏国雄答得毫不犹豫。 陈燃愣了一下,这位老哥怎么说得这么肯定?正要开口细问。 魏国雄直接开口说道:“就是我跟一个伐木工人看到的。说门板大,我都估摸著说小了。当时翻起来的浪,把岸边那小船都卷得摇摇晃晃的。” 这下陈燃是真惊到了。就他这半天的了解,以魏国雄的为人,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来吹牛。 可这月亮湖里有比门板还大的鱼,著实让他不敢相信。 “魏哥,真有这么大的鱼?那这段时间就没人来捕?” “那怎么能没有?”魏国雄笑道,“这两天稍微消停点儿,前段时间天天有人来,一天这湖面上得二十来艘船,就为了找这大鱼的踪跡。可那傢伙露了个头就消失了,从上次出现一回,再也没了影儿。” 陈燃心里仍存著几分疑虑——门板那么大的淡水鱼,他是真没见过。 巨骨舌鱼?还是青鱼?总归不可能是鲤鱼,要是鲤鱼,那他妈的不得成精了?反正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正琢磨著,魏国雄突然又说了句:“我估摸著那鱼应该是长在地底暗河里,也不知道在里面长了多少年。前段时间发大水,从暗河里卷出来的。不然解释不通,月亮湖前些年倒是有人抓到过大鱼,大的上百斤的也有,可確实没见过这么大的。当时我看到那黑背,也嚇一跳。” 陈燃若有所思地问道:“確定是鱼?” 魏国雄回忆了下,摇了摇头,“不確定,隔得远,看不真切。” 陈燃点了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六安周边到处都是地下暗河和溶洞,这地下暗河要是长个几十年…… 想到这儿,陈燃猛然一震,地下暗河?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木头不对劲了…… 他不经意地半转过身,又看了看河边那截木头。 再想到刚才敲击树干时,那如钢铁一样的脆响声,心里怦怦直跳:如果这也是从地下暗河里衝出来的…… 那这玩意儿,那不就是一根阴沉木? 陈燃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转头对魏国雄道:“魏哥,咱们去財务科,先把这木料的钱结了吧。” 魏国雄笑笑:“急什么?我又不怕你不给钱,你还能跑了不成,跑了我就去找陈书记。”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带著陈燃往財务科去了。木头多拖几根倒是没什么,但该结的钱也总要结,总得有个交代,不然別人怎么想? 陈燃心里一边盘算著,一边跟著魏国雄到了林场財务科。 魏国雄给他算的是三十块钱一方,这价格已经是相当优惠了,市面上像这样的杉木起码要卖到四十五一方,陈燃爽快地从包里拿出六百块钱,把帐结了。 交完钱,陈燃跟著魏国雄往堆场里走,魏国雄笑著说:“你那杉木装得差不多了,一號库里还有些花楸木的方料,你待会儿也装上几根,那个做大门正好。” “那可太谢谢你了,魏哥!我正想著不行就用杉木做大门呢。” 魏国雄拍了拍陈燃的肩膀:“杉木做大门不耐水,秋潮厉害。” 约莫二十分钟后,陈燃要的木材都装进了车里。 这会儿正往车上搬那根看著不太起眼的“朽木”。黄卫兵凑到陈燃跟前小声道:“燃哥,要那根烂木头干嘛?还不如留著地方多装几根好杉木。” 陈燃淡定地笑笑:“看著那根造型好,拿回去做个茶台,你小子懂个屁。” 说完也懒得解释,这会儿人多眼杂。 陈燃走到车边上招呼著工人把那根烂木头装好。等木头稳稳噹噹上了车,陈燃暗地里悄悄鬆了口气,这会儿他基本能確定,这就是一根阴沉木。 只是材质还看不出来,得等到拉回去慢慢研究。 所有木头都装好后,陈燃转身跟魏国雄道別。“魏哥,今天谢谢你帮忙了!等你下次来我们村,兄弟请你喝酒。” “那感情好,我就喜欢喝你们那边的金樱子酒。” 陈燃哈哈笑道:“那还不简单?下次你来,保管你喝够。” 说完又古怪地看了魏国雄一眼,压低声音道,“魏哥,我看你这身材壮实得很,还用喝金樱子酒?” 魏国雄一愣,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金樱子酒那东西还能壮阳?” “那肯定的呀,效果好得很,三秒真男人,喝了那玩意儿都能再起雄风。”陈燃一脸的篤定。 “居然还有这效果?”魏国雄来了兴致,“那还更得喝了,谁会嫌时间太长?你说是吧?” 陈燃哈哈大笑:“那行,魏哥我就先走了,以后你一定得来!” 陈燃挥了挥手,带著归农几人上了车。 车子从林场开出来还不到五分钟,陈燃正跟雷建说著这几天要办的事情。 一旁的陈归农突然用手肘快速捅了他几下:“燃子,你看那湖里——那是啥?” 陈燃顺著陈归农手指的方向朝湖里望去。 等看清湖里的动静,他也是不自觉地瞳孔一缩。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