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带长生》 第一章许乐 许乐坐在路边的食肆凳子上,看著天都府一片热闹升腾:路边小摊叫卖,妇人买菜討价还价,以及路边小童嬉戏打闹。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桌面上摆放著一笼包子和一碗米粥。他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个包子放入口中,喊了一声:“老板,结帐。” 小摊后面的老板满脸堆笑,一脸諂媚地小跑过来:“许爷,您吃饭还给什么钱?” 许乐抬头瞥了老板一眼:“张老头,你的儿子昨天不就放出来了吗?怎么还这副做態?” 张老头听言,脸上更加笑得像朵老菊花:“要不是许爷照顾,我儿哪会那么早出来。” “这次也是你把赌坊钱还得快,人家赌坊不在乎你们这样的小角色,我也好操作。可话又说回来,这次你能替儿子还上钱,下次呢?”许乐说完扔下两枚铜板,摆摆手走了。 身后,张老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隨后恭敬地向许乐背影一拱手。 许乐走了之后,摇头嘆息一声,以后便也不常来了,便径直向城南地牢方向走去。 幽深的地牢中,许乐独自坐在一个房间的凳子上,心里默念:“系统。”隨即,许乐面前出现一个正方形面板,透著淡淡蓝光。 许乐是穿越者,不过这个秘密他隱藏得很好。他没有像其他穿越者一样大搞精盐、玻璃、肥皂之类的跨时代產物。 也没有学某些穿越者文抄公写诗作赋、大扬文名。只是老老实实地子承父业,在监狱里当个小狱卒。 只因为他知道,这毕竟是封建社会,阶级固化很严重。 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网络的影响薰陶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你一介平民百姓,没有文化基础,怎么可能搞出那些跨时代的產物。 一辈子蜗居在一座城池中,怎么可能作出“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的豪情? 就算普通人机缘巧合做出玻璃、肥皂之类的东西,凭什么认为能凭这些发家致富。 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眼红的人。普通商人可能对你进行巧取,但是阶级上的人可不跟你讲道理,直接豪夺了。 所以许乐还是想安稳地度过一生。但没想到十岁那年,作为穿越者的標配——金手指出现了,不过也没给许乐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许乐咸鱼一般的生活態度,让系统也是无奈。 许乐的系统名叫“长生”,直接赋予许乐长生特性。另外的功能就是对所学技能和功法加点。 天功点目前还没有找到获取方式,地命点则是在死在他附近一个时辰內的人身上获得。 姓名:许乐 年龄:16 寿命:∞ 境界:三品武师 天功:0 地命:70 属性:力18智20速24体21 功法:锻体术(大成)虎魄刀(大成) 锻体术和虎魄刀是他爹留下的武功秘籍。经过这几年许乐不懈努力,再加上系统的帮助,终於成就大成。 系统加点功法每次都是递增,所以在两门功法小成时,每个加了十点,终於大成。后面需要一百地命,他也是没办法再加了。 许乐皱眉看著属性面板。地命点获取方法挺简单,大肆杀戮或者前往战场即可,但都不符合他本意。 隨即许乐眉头又舒展开来:反正大把寿命,在天牢慢慢攒,我也能攒出一个大宗师出来。 “听说了吗,白衣大盗李秋被抓了,现在在天字號狱关著呢。”旁边一名衙役说道。 许乐来了兴趣:“刘头,他不是只是一个飞贼吗?就算名气大了些,也只能关玄字號狱呀,怎么会关进达官贵人住的天字號呢?” 刘猛隱秘地嘿嘿一笑,手指指上边:“小许呀,你可不知道,这牵扯到上面。” 许乐连忙抬手打住:“得,我不想知道了,知道的越多越不好。”隨即摆摆手离开了。 刘猛訕訕一笑,神秘兮兮地看向剩下的狱卒:“本来这种江湖飞贼,抓到了砍了就是。你们可知道是谁保下了他?” 底下狱卒纷纷应和:“刘头,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吧。” 刘猛左右环顾一圈,对手下狱卒的反应很满意,便继续说:“听说是镇国公的小女儿……” 隨著许乐越走越远,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到了。 许乐只是天牢一个送饭狱卒,只负责送饭不过別看送饭狱卒官位小,可是送饭却大有讲究——一勺下去是稠是稀,全凭自己把握:可以一勺下去儘是清汤,也可以一勺下去满满稠食。 许乐提著一桶饭食,慢慢悠悠地在牢狱之中走著,对著两边牢房伸出的碗,一勺一勺地打著。 只听见前面一个牢房传出来一声囂张跋扈且带著张扬的声音。定睛看过去,是一个胖子。虽然身穿囚服、衣衫襤褸,面部经过这段时间的牢狱生活有点灰暗,但此时脸上尽显轻蔑神態。 “小子,给我多打一点!昨天打的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吃饱。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可是刑部的人!伺候不好我,等我出去,你也就別干了。” 许乐暗暗轻蔑一笑。这人他知道,一个刑部的主事罢了,替人背锅进来的。根据他的事情,多半是出不去了。 不过表面上,许乐还是不动声色,把上面油膜撇在一起给他打了进去,然后说 “大人,我也是按章办事,一人一碗,不能多给。您如果不满,可以跟看守长提。想必您这样的大人物说的话一定有分量,就不要难为我了。” 然后不顾胖子叫囂,反正也活不过几日。便径直往下一个牢房走去。 许乐走到下一个牢房,往里看去,轻声喊道:“刘老,吃饭了。” 只见角落里盘坐著一名老者,看向许乐,抬腿从床上走下去。这才看清,这位老者白髮苍苍,皱纹满面,却依然鹤髮童顏,精神矍鑠。 虽身处囹圄,但是却悠然自得,拿著一本书,聚精会神的读著。仿佛此时不在牢房,而在教书育人的学堂一般。 第二章 得呼吸法 许乐对这类为国为民的人还是很敬重的,每次打饭都给老人多打一点,一来二去也算混熟了。 许乐环顾四周,从怀中拿出一瓶女儿红迅速给老人递去,並小声说道:“刘老,你让我找的《世说新语》没找到。这本书听说被朝廷列为禁书,我也不好弄到。” 刘老伸手接过酒,开盖抿了一口:“找不到就算了,不过你小子也算有心了。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吧?以你的俸禄可买不起。” 许乐嘿嘿一笑並不答话,看老者没有后续动作,便一拱手就要离去。 此时刘老又一抬手,示意许乐停下,说道:“罢了,念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观你虎口有老茧,走路轻飘飘却又每步落脚稳健,想必也有一身武艺在身。但没有內功,练久必定伤身。这套呼吸法专修根本,你拿去学习吧,切记不要外传。” 说完,把一本略显破旧的两张书页放在地上,就对著酒瓶又喝了一口。 许乐看到之后大喜,隨即躬身到底:“谢过刘老!” 刘老头都没抬,一手握住酒瓶,另一手摆摆手,让许乐赶紧走,不要耽误他喝酒。 许乐只能躬身后退,走出牢门,把手里书页塞入怀中,然后起身提起桶往下一间牢房走去。 下一个牢房正是白衣大盗李秋的牢房。此时李秋正站在牢房通风口下方,看著外面的天空。 许乐用汤勺敲敲牢房铁门,喊道:“吃饭了!” 李秋听到动静,慢慢转身。 此时许乐才看到李秋的相貌:只见李秋身著素白长衣,头髮用一根古朴木簪扎住,面容清秀斯文,手持一把竹木摺扇。摺扇“啪”的一声展开。 连许乐都忍不住感嘆:好个风度翩翩的俏公子,一点也不像飞贼,反而像一位出身豪门的公子哥。 许乐也不多言,拿起汤勺往碗里盛了一碗稠粥——这是上头交代的,要好好对待此人。 从李秋手里的摺扇以及乾净整洁的衣服就可以看得出有特殊待遇,想必是那位小郡主安排的。 此时李秋慢慢走来,突然鼻尖轻轻微颤一下,说道:“二十年的女儿红?没想到你这狱卒也是爱饮之士。女儿红酒味醇厚甘鲜,我最喜欢就是將女儿红加热至温热,这样喝的女儿红酒色泽金黄,香气浓郁,酒香扑鼻,回味无穷。” 许乐微微一笑,见他误会也不解释,心想这李秋应该和刘老能成为好友知己。 打完饭,许乐正要离去,李秋又言:“女儿红虽说年份越老味道越佳,可是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有空的话,帮我去城西杏花巷带一壶杏花酿,有好处的。” 许乐却没有理会,径直往下一个牢房走去了。杏花巷离他上差的路隔一条街,虽然不远,但也没必要特地为他走一趟。 上头虽然说好好待他,但也没有说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至於好处——许乐摸摸怀中的呼吸法,这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想到这里,许乐面上浮现了笑容。 许乐又摸了一下怀里呼吸法,继续若无其事地打饭。打完饭之后回到自己所在的房间,跟以前一样独自静坐在床边。 直到临近午时,他跟牢头告假说出去一趟。隨后便自己走出地牢,身上衣服已经换回平常便装。 在街上閒逛一会,確认几次自己后面无人跟踪,就径直往午门去了。 没错,许乐此行目的就是去午门看斩首。当然,许乐没那么变態,有特殊癖好喜欢看砍头。主要也是为了获取地命点,又怕同僚熟人见到,所以每次去都混在人群中,偷偷过去。 走近午门,今天人格外的多。跟旁边人一打听,原来前段时间抓了一批太平道的教徒,今天要处决一大批人。 太平道是大离王朝统治下的一个民间起义组织,首领名叫张道宗,是天下四绝顶之一。传说他会仙术,起义期间有些官员遇见他也纳头就拜,所以太平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捲了数十地,號称拥军十万。 今天斩首的这些,是朝廷破了几座县城抓的太平军统领以及其家眷,用作威慑天下,以儆效尤。 许乐看著斩首台上跪著的男女老少:有的淡然无比,有的诚惶诚恐,有的却眼中闪现厉芒。 许乐不由得心中感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乱一起,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古人诚不欺我。” 摇头甩去脑中思绪,別人如何跟他无关,地命点才是最实惠的。 许乐静静等待午时三刻的到来。 人群中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许乐。许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对著许乐訕訕地笑:“不好意思。” 许乐回以温和的微笑:“没关係的,人这么多,难免的。” 小伙又继续挤开人群走开了。 许乐望著小伙走开的背影,皱起了眉——是个练家子。他又环顾四周张望了一下,隨即摇摇头:我只是来混点地命点的,有什么事也跟我无关。 此时,小伙在一名老人身旁,脸上的青涩懵懂却荡然无存,低声问道:“师傅,我刚才在人群中走过一圈,怕是朝廷鹰犬潜伏不少。” 老人身著粗衣,面部肌肤粗糙,布满沟壑。如果只是萍水相逢,怕是会认为老人只是平常老农。但是如果细细打量,就不难看出老人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让人脑中不由浮现出仙风道骨的道人形象。 如果认识老人的在这里,肯定会震惊——天下赫赫有名的太平道道首,张道宗。 张道宗面色平静,看向台上那些太平道眾人。目光从人群中一扫而过,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容,他微微一嘆,幽幽看向皇宫方向,眼神中的意味深长溢於言表。隨后,闭目养神起来。 隨著人群越聚越多,前方衙役一次次的呵斥人群后退。监斩官此时才慢悠悠地从后方走出,看著下面的人群微微皱眉,隨后问道:“还有多久?” 后面一个小吏赶紧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大人,离午时三刻还差半刻。” 监斩官也不理会小吏,悠悠往监斩台走去。走到桌前,身后小吏赶紧討好地把椅子拉开。 第三章 刑场惊变 监斩官悠悠一笑,说:“不错,以后来我手下当差吧。” 小吏当即大喜,也不顾周围人目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埋低在地,大声表忠心喊道:“小人胡春,愿为大人赴死!” 监斩官满意地点点头,轻拂几下鬍鬚,道:“不错,退下吧。” 胡春隨即立马起身,退至监斩官身后。 监斩官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静等午时三刻到来。 两边官差此时才敢看向监斩官身后的小吏。有人投出不屑鄙夷的目光,也有人满眼羡慕,更有人丝毫不掩饰嫉妒愤恨的眼神。 一般监斩官应由朝廷要员担任。一个小吏能跟到这样的大人物身旁做事,以后想不飞黄腾达都不行。 胡春面对眾人的各种目光,丝毫没有任何逃避,反而挺起胸膛,仰起头瞥向昔日同僚,显得格外自豪。 许乐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感嘆此人脸皮之厚——刑场之上,眾目睽睽,纳头便拜,也是个人物。 隨著时间流逝,人群更加拥挤起来。 报时的小吏大喊一声:“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这才悠悠睁开眼睛,一抬手,缓缓站起来,声音平淡地说道:“安静!”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仿佛受到五雷轰顶一般,呆立在原地。现场上百人的吵闹顿时安静下来。 许乐虽然没受到很大影响,但內息却紊乱了一瞬。他面上装作受惊的样子,心里却是狂打鼓。 高手!最少宗师级高手!朝廷对这些太平道人真是重视,一名宗师放在这里监斩。 台上,监斩官垂目看一眼台下百姓的反应,十分满意,又缓缓说道:“时辰到!如今大离四境无虞,国家安定,百姓丰衣足食。但这些乱臣贼子却挑起战端,使得禹洲各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今日在此斩首太平道匪寇贼子,以儆效尤!” 第一批太平道犯人被推上刑台。监斩官手里拿著令箭,不经意地扫视一下台下百姓。 许乐心中一紧——刚才监斩官目光扫过眾人时,好像在他这里也停了一瞬。第一次扫视可能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只不过被监斩官隱含內力的声音震了一下,没有深究。 许乐心中隱隱有了退意。这次公开斩首,怕不会是一个陷阱吧?故意引诱太平道眾上鉤? 他打量一下周围人群,没看出什么异常,但脚步却悄悄往后退去。这个时候不是贪图地命点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波及自身,就得不偿失了。 监斩官目光灼灼,手持令箭扫视下方人群,冷哼一声:“贼子挺能忍耐,看我斩完这群人,你们还出来不出来。” 隨即大喝一声:“斩!”手中令箭拋了出去。 刽子手看到监斩官拋出令箭,冷笑一声,大刀扬起,对著跪在地上的人砍去! 突然,人群中飞出两柄飞刀,对著刽子手手中大刀急射而来! 离午门不远的城门口,也在这时候发生骚动。 刽子手的大刀“叮”的一声被飞刀击开,另一把飞刀没入了他的咽喉。几乎与大刀落地同时,刽子手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木板上。 监斩官爆喝一声:“好胆!”一手拍向座椅扶手,飞身跃向斩首台,另一手从案台令箭盒中取出一枚令箭,在空中一扬手—— 令箭比刚才的飞刀更快地射入人群,发出一阵音爆。 监斩官身形刚一落地,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人群中一个略显慌张的中年人处——准確地说,是那年轻人身旁的一名老道人。 老道人站在中年人旁边,面前虚空中悬浮著监斩官射来的令箭。 监斩官脸上这才出现一丝慌乱,凝重地看向道人,隨即一拱手:“晚辈王武,见过张宗师!” 刚才有些慌张的中年人定了定心神,看向监斩官,一脸恼怒:“王武!你这朝廷走狗,残害多少武林同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许乐此时已经退到了人群外围,满脸震惊。 三大绝顶张道宗?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就为了这几个太平军高层和家属?就算救得了这一时,张道宗想走,没几个能拦得住他,可这群人却走不出京城。 王武看都没看中年人,目光凝重地盯著张道宗。 中年人却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绝刀王武,你在武林中名声不错,你的事跡我等也曾崇拜过。没想到如今做了朝廷的鹰犬!” 王武依旧盯著张道宗,却回了话:“当年的事无需再提。不过杀了几个贪官污吏,承蒙武王恩典,洗去戴罪之身,还给了我一份诛杀恶贯满盈之人的差事,已经很满足了。” 中年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张道宗一抬手,他便就此住口,退至张道宗身后。 张道宗此时目光从皇宫方向收回,看向王武,气势如泰山一般压了过去。 王武本来站直的身子陡然一颤,就要跪下。他大喝一声,颤颤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张道宗讚许地看了王武一眼,收回气势,又看向皇宫。隨后运起內力,转向一旁的黑袍人说道:“你们要的是我,让他们走吧。” 现场所有目光都向张道宗说话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有一个黑袍人站在场外。 只见黑袍人也散发出厚重的宗师气息,一张口,却是尖锐刺耳的声音:“张宗师,咱家恭候你多时了。在这里不方便,跟咱家走一趟吧。” 此时还在爭斗的双方都停了下来,退回各自阵营。 张道宗对中年人说:“你们回去吧。” 中年人还想再说话,看向张道宗,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太平道眾人扶起斩首台上的老弱妇孺,缓缓向城门退去。 许乐蹲在一旁的摊子后面,轻嘆一声:今天无功而返了。 王武渐渐稳住心神,隨即招呼官兵收拾残局,把伤员带回医治。 这时,胡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凑到王武身旁諂媚道:“大人,您没事吧?刚才场面太过混乱,小人奋勇杀敌,只为跟上大人您的步伐!” 王武瞥了胡春一眼,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正想找你呢。” 胡春立马把腰弯得更低:“不知大人要吩咐小人何事?” “突丘克,匈奴密探,杀害原刑部七品主事胡春,取其麵皮做成人皮面具,在刑部臥底一年。我本想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今天你居然敢凑到我的面前。” 胡春——也就是突丘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僵硬地说道:“我不明白大人说的是什么……您若不喜欢小人,小人这就离开。” 还没等突丘克有动作,王武闪电般连续出手几下。突丘克应声倒地,四肢无力地躺在地上,下巴也被卸了下来。 第四章 突破二品 王武一招手唤来两人,说:“把他带下去,牙里的毒囊给他取出来,好好审一审。” 两名官差如拎小鸡一般把突丘克架走了。 此时王武回头环顾四周,目光在许乐身上停了下来。 许乐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掏出腰牌说道:“大人,自己人!我在天牢当差。” 王武看著许乐,拿起腰牌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天牢狱卒什么时候出了个三品武师?我六扇门档案里可没有记载有三品的狱卒。一起带下去!” 王武的气势陡然压下,许乐只觉如重山压顶,连气都喘不过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等一下!小乐没有问题,我能为他担保。” 只见来人身著官服,官服补子上绣著锦鸡。王武看到来人,立马上身微倾行礼道:“参见侍郎大人。既然大人担保,下官不敢不从。” 这位正是许乐父亲当年救下的典狱长,现任从二品刑部侍郎——赵立。 赵立笑呵呵地走过来:“王捕头言重了。小乐父亲当年在天牢动乱时因救我不幸遇难,那时他才六岁。他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这些你们档案里应该有跡可循。至於武学修为,是我这些年传授的。” 许乐对著赵立行了一礼,喊道:“赵叔。” 王武看了许乐一眼,也不疑有他,自行离去了。 赵立却把许乐拉到一边,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一潭浑水。” 许乐对著赵立笑嘻嘻地说:“赵叔,我就是刚好路过,看看热闹。” “那你赶紧回去吧,省得你奶奶担心。你奶奶身体最近可好?代我向她问好。” 许乐应了一声,又对赵立鞠了一礼,转身退去。 看著许乐慢慢走远,赵立眼中的深意更浓了,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十六岁的三品……他武学天赋竟如此之高?也是,这些年我倒没怎么留意他。” 身后阴影处传来一人的声音:“大人,需要属下……” 赵立一摆手打断道:“不必。三品而已,我看他体內並无內力涌动。没有內功心法,这辈子也就止步三品了,影响不了什么。” --- 许乐离开刑场之后,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赵叔这些年一直照顾他家,本应心存感激。可许乐內心对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抗拒。 可能是在现代社会待久了,总觉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有救命之恩,十年过去了,也该淡了。 无非两个原因:要么他当真是知恩图报之人;要么他在作秀——反正一些小恩小惠不痛不痒,还能让上头觉得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想著想著,已走到家门口。 看著面前的木门,许乐摇摇头,把脑中思绪甩开,推门进去,唤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一位老妇人坐在院落石桌旁,望著院內的杏树出神。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许乐,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浑浊的双眼也焕发出明亮的光彩。 “乐儿回来了?在天牢当差还习惯吗?实在不行就听你赵叔的,调去衙门吧。天牢总归是污秽之地,人待久了会生病的……” 听著奶奶的絮叨,许乐坐在她身旁,握著她布满老茧的手,感受著这份独属於他的温暖。 “我今天见到赵叔了,他托我向您问好。我习惯待在天牢了,换个地方反而不自在。您放心,我身子骨好著呢。” 奶奶是他在这陌生世界唯一的感情寄託。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在赵立的照拂下,日子也算宽裕。 陪奶奶用过晚饭,又嘮了会儿家常,许乐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怀中取出刘老所赠的內功心法,盘腿坐在床上,就著昏黄的油灯仔细研读起来。 反覆看过几遍之后,许乐唤出系统。果然,面板上多出了一行字:培元心法(入门)。 他看了看地命点余额,虽有些不舍,还是对著“培元心法”按下了加点。 倏忽间,一股劲风自许乐身周捲起,吹得桌上书页哗啦作响。许乐心中一惊,连忙敛息凝神,依著心法运转起来。 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而起,如春水破冰,迅速扩散至奇经八脉。 往日闭塞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衝击下豁然贯通。卡了他整整三年的二品瓶颈,终於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许乐睁开眼,坐起身来,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內劲,嘴角不禁上扬。 他运劲於指尖,对著墙壁轻轻捅去——坚硬的墙面竟如豆腐般被戳出一个指洞。 许乐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江湖人称“不入二品,皆为草莽”。以他如今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搏杀十个以前的自己。 欣喜过后,他又重新盘坐下来,运转心法巩固境界,平復体內尚显躁动的內劲,以免明日被同僚瞧出端倪。 此时,皇宫深处。 一座巍峨的大殿之中,金色与碧绿交织,白玉铺地,光可鑑人。天花板上绘著繁复精美的彩画——龙凤呈祥,祥云繚绕,尽显皇权的尊贵与威严。 大殿中央,张道宗望著高坐於龙椅之上的威严老者,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他开口,一语石破天惊:“二哥,好久不见。” 天下道门魁首,竟唤大离天子为“二哥”。 龙椅上的老人虽威严不减,此刻却显出几分苍老疲態,颇有英雄迟暮之感。他低咳两声,缓缓道:“八弟,你……看著也老了许多。” 张道宗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我本无心造反,志不在权位。当年的皇位如此,今日的太平军亦是如此……” 老人幽幽一嘆:“八弟,眾兄弟里,数你最聪明、最有才情。可也数你最洒脱,最不把这俗世荣辱放在心上。” 张道宗微微一笑:“身为皇室中人,这便算我为张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吧。我想留下些东西。太平军那边,你自行处置便是。事毕之后,我自会回来,由你拿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龙椅上的老人身子微微一颤,嘴唇翕动,刚要开口。 张道宗摆摆手,打断了他,转身径直向殿外走去,背影决绝。 老人瘫坐在龙椅之上,仿佛瞬间又衰老了几分,口中喃喃:“八弟……此次是咱们翻身的最后机会,朕想赌一次!” 他垂下眼瞼,沉声道:“出来吧。” 屏风后,一人转出,正是当朝太子张启明。他凝望著张道宗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父皇,八叔他……当真不能活吗?” 老人缓缓闭上双眼,摇了摇头:“非是朕心狠。此番试探,已让那些世家起了警觉。此事……必须有个了结。” 说罢,他摆了摆手。 太子跪地叩首:“儿臣告退。” 殿中只余一片死寂。 第五章 师父 次日凌晨破晓,一声鸡鸣划破长空,沉寂一夜的天都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许乐推开房门,迎著朝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却见奶奶此时正在院里餵鸡。 奶奶餵完鸡,回身看到了许乐。她放下手中的谷糠,用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朝许乐走去。身后,朝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给这位老妇人添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许乐忽然一阵恍惚——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亲情,此刻正如那朝阳一般,温柔地包围著他。 他立马回过神来,迎上前去,搀扶奶奶坐在小院里那张铺了垫子的木椅上,面带微笑地说:“您那么大年纪了,这些家禽就別养了。您想吃什么,我给您买。” 奶奶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和蔼模样,笑著说:“你常年上差,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听著这些叫声,也不会觉得孤独。你要是真心疼我,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孙媳回来?到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趁我现在还有力气,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许乐听到此处,有些惭愧,訕訕地笑了几下,摸著脑袋说:“我现在才十六,成亲是不是太早?” 奶奶一听,虎著脸说:“什么才十六?隔壁张大婶的小儿子刚过束髮就已经娶妻了,今年听说都要抱孙子了!街口卖豆腐的柳老头,去年都抱上曾孙了……” 许乐狼狈地从家里逃了出来,苦笑著摇摇头,往地牢方向走去。 走到街上,发现前方乱糟糟的围著一群人。他凑近看去,是一座酒楼。 突然脚步一顿,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地命点80。” “叮——获得地命点60。” “叮——获得地命点60。” 许乐心中一喜:天降横財!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根据他摸索出的规律——九品武师死亡给10点地命,每高一品多加10点,普通人只有1点。 这里死了一个二品、两个四品。 一个小小的酒楼,竟死了这么多高手! 许乐远远瞥了一眼,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转身拐进旁边的小路,绕道前往地牢。 走至另一条街上,突然闻到一股酒香。 许乐四处张望,看到路边酒罈上写著“杏花酿”。他忍不住凑了过去。 走近之后,小二连忙迎上来,諂笑道:“客官第一次来吗?您今天运气真好,刚开了二十年的窖藏杏花酿,要试一下吗?” 许乐使劲嗅了嗅,酒香扑鼻而来。心中意动 掏出钱来,要了两壶。 许乐摸了摸怀里的两壶酒,笑著走进地牢。 和同僚打过招呼后,他换好衣服,提著桶去各个牢房送饭。 许乐推开刘老的牢门。 只见刘老依旧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许乐从怀里掏出一壶杏花酿,打开瓶口,轻轻晃了晃。 酒香飘散开来。 刘老听到动静,睁开双眼,笑著说:“好小子,又给老夫带酒了。看来昨天那功法没白给。” 许乐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饭桶,把酒壶递给刘老,又顺手打了一碗饭放在桌上。 一回头,刘老那一壶酒已经下去了半壶。 许乐苦笑著说:“刘老,平常酒给您带得还少吗?您怎么能这样说我呢。对了,今天带的是二十年的杏花酿,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 刘老放下酒壶,抹去鬍子上的酒渍,说:“今天怎么换酒了?杏花酿好喝是好喝,就是太柔,像软刀子杀人,不痛快。你说二十年確实不假,但是上了年份的杏花酿,本身的杏花味就淡了许多,反而会生出一丝苦味。” “刘老,我这不是想给您换换口味吗?您每次要么喝女儿红,要么喝烧刀子,那些酒都太烈,我怕您身体顶不住。”许乐无奈地说,“您要是这么说,下次我还是给您带那些——那些比这可便宜多了。” 刘老哈哈一笑:“我还是喜欢喝那些烈酒,喝不惯这些。”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小子,对功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不等许乐回答,他眼神一凝:“咦!你入门了!?” 刘老顾不上手中的酒壶,一个起身来到许乐身边。还不等许乐反应,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二品了!?” 许乐心中一惊。 他虽然是刚刚突破二品,但等閒一品高手也不可能这样轻易扣住他——看来刘老武功深不可测。 许乐笑了笑,说道:“卡在三品多年了,一直没有內功修炼,本就差临门一脚,昨日得了心法,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刘老依旧保持著震惊的神情。 十六岁的二品,可不多见。 许多世家子弟从小接触心法,每日药浴锻体,还有家族长辈用內力梳理经脉,能在十六岁达到二品的也属罕见。 而眼前这小子,就是个普通狱卒,衣著打扮也不像世家子弟——偏偏让他年纪轻轻就迈入了二品境界。这事若传出去,武林必然震动。 刘老心中顿时起了爱才之意。 他放下许乐的手腕,轻抚鬍鬚,说道:“你小子不错。不过你刚刚突破二品,內劲溢散,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虚实。罢了,再传你一门敛息之术,你好好记著。” 说罢,让许乐坐下,口中传授敛息术的要诀。 许乐心中一喜,用心记住刘老口述之法。 不一会儿,系统界面上出现了新的一行:敛息术(未入门)。 许乐心中一暖,对刘老更是亲近几分。他也不在意刘老就在身旁,默默用10点地命,將敛息术加点入门。 霎时间,他只觉奇经八脉中原本溢散的內劲,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收回丹田深处。 刘老看到此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他只是口述了一遍,许乐就把敛息术练成了? 虽说敛息术只是功能单一的不入流功法,但他当年也是学了好几天才能像这样將內劲藏于丹田。 对许乐的武学天赋,他有了更深的认识。 许乐站起身来,躬身对刘老行了一礼:“谢刘老赐法。” 刘老捋了捋鬍子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意动心中起了爱才之心说 ”你可愿拜我为师” 许乐微微一愣,想到刘老相授连忙说道 ”刘老在我心中已是师长” 刘老大笑起来:“好好好!此处简陋,这酒就当作你的拜师酒吧 说罢,刘老坐回床榻之上,含笑看著许乐。 许乐微微一怔,连忙拿起酒壶,將酒倒入一个空碗里,对著刘老俯身跪下。 刘老接过酒碗。 许乐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徒儿拜见师父!” 第六章 朋友 刘老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连说了三声“好”。 隨后,他语重心长地说: “我一生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但那都是我学术一道的学生——你是我武学一道的第一个弟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只切记要隱藏自己的天赋,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你这武学天赋著实可怕,我平生仅见。我这个师父,在武学一道上能给你的指点恐怕不多。但你谨记:切勿以武犯嗔。为师也不要求你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只望你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便足矣。” 许乐对著师父又是一叩首:“徒儿定当不忘师父教诲。” 刘老摆了摆手,说:“以后还是儘量不要叫我师父。我现在身陷囹圄,本就处在风暴中心。你若此时捲入其中,为师也护不住你。以后还是叫我刘老。” 许乐心中又是一暖,问道:“师父,您在本朝地位超然,难道是陛下要对您动手?” 刘老面露颓色:“陛下若想对我动手,就不会把我关在牢里不发了。你也不必担心,更不要捲入其中——这其中的博弈,朝中臣子谁碰谁死。只能等这场风波过去。” 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陷入沉思。 头也不抬地对许乐说:“你走吧,明日早点过来,我传你武学” 许乐听罢,对著刘老一躬身,退出了牢房。 心中思绪万千。刘老入狱,是因为新政动了世家的蛋糕,引得门阀不满。皇帝迫不得已,只能让刘老暂避风波。想来应当无虞。 走到李秋的牢房前,许乐推门而入。 只见李秋盘坐於床,气息绵长,一呼一吸极有规律,应当是在修炼某种与內功心法相配的呼吸法。 许乐也不急,寻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李秋周身气劲一收,从床上跃下,笑眯眯地看著许乐:“今天来得可有点晚。本来我都要收功了,见你还没来,又多运了一个周天——行走江湖嘛,没点功夫可不行。” 许乐挑挑眉,不置可否,照例给他打了一份饭。 李秋端起碗,毫无公子哥的架子,风捲残云般扒了个乾净。 今天刚拜过师,心中高兴,许乐索性从怀里掏出另一壶杏花酿,拋了过去。李秋忙不迭接住,拔开塞子嗅了嗅,两眼顿时放光。 “二十年陈酿?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李秋打开给自己灌了一口,又依依不捨地塞上盖子。 许乐笑了笑:“今天心情好,又正好碰上,这一壶送你。” 李秋眯著眼打量他:“捡著钱了?二十年的杏花酿可不便宜。” 他看看酒壶,又看看许乐,咬咬牙递了过去:“你也尝尝。这种年份的杏花酿,市面上少见——这酒越放越苦,只有真懂它的人,才喝得出那点苦味的好。” 许乐也不嫌弃,接过壶来灌了一口。 入口温润醇厚,绵长悠远,窖香突出,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酱香与陈香。紧接著,一丝苦意漫开,却在將要散去时,化作一缕杏花的清甜,回甘绵长,久久不绝。 许乐不由赞了一声:“好酒!” 李秋一把夺回酒壶,瞅了瞅里面剩下的酒,急道:“你怎么喝这么大一口?好酒是要品的!哪像你这样牛饮——给我留的都没几口了!” 他小心翼翼又抿了一口,咂摸半晌,这才把酒壶塞回怀里。 许乐看得好笑:“酒是我给你的,我多喝两口怎么了?小气样儿。下次再给你带就是了。” 李秋眼睛一亮,却没把酒壶再掏出来:“你小子够意思。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儘管开口。” 许乐上下打量他一番:“你都成这样了,我还能图你什么?先琢磨琢磨怎么出去吧。” 李秋一听急了:“你这叫什么话?我不过是外面有点麻烦,在这儿躲几日罢了。想出去,隨时都能走。” 许乐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秋在身上摸索半天,泄了气:“好吧,我確实啥也没有……”忽然又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这样,以后你在外面遇到麻烦可以说是我李秋的兄弟,江湖同道听到应该会给我面子。” “得了吧,我怕刚说出你的名字会被乱刀砍死,你先把自己那摊子破事解决了再说。” 李秋更急了:“我那事好办,就是得缓缓…… 许许乐无奈地摇摇头,便也继续送饭去了。 许乐回到自己屋里,还有些恍惚。 居然拜师了,像做梦似的。他咧嘴一笑:不过,还挺好。 回家的路上,许乐哼著小曲,心情不错。 走到一处酒楼前,他脚步一顿——正是早上被官兵围住的那座。 官兵已经撤了,门口贴著封条。 许乐摇摇头,不再多想。明天狱里应当会有消息,到时候打听打听便是。 晚饭后,许乐回到自己房中,盘坐运起培元心法,在经脉中运行了几个周天。 收功后,他唤出系统面板,看著上面二百多的地命点,眉头微蹙。 是升级武学,还是留著提升內功? 隨即眉头又舒展开来。明日刘师召见,说不定要传授功法。等看过是什么再做打算。 翌日,许乐站在牢门前,轻声唤道:“刘师?”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 许乐推门而入。刘老依旧盘坐於床榻之上。许乐上前恭敬行礼。 刘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此子不错,昨日刚拜师,今日礼数依旧周全。 他起身下榻,立於许乐面前,缓缓开口: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读书人不仅要饱读诗书,更须有安身立命之本。此处不便传授六艺——想来你也只对武艺感兴趣,这些暂且不提。”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为师的武学之道,涉猎不算广博。不过也有一剑、一拳、一掌,在江湖上薄有名声。一剑,名唤君子剑——『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此剑不以杀伐见长,以护身为主。你须谨记,日后不得以武犯禁。” 说罢刘老拿著一柄木棍並步站立,凝神静气。双手捧剑,剑身平贴於左臂,目光平视尽显君子未出剑时的谦和与威严。 第七章 传授武学 剑法施展开来,只见刘老由静入动,气势陡然转为雄浑。 双手握剑的优势尽显无遗——多以长弧线劈抹为主,配合稳健的碾步,一招一式皆有堂堂正正之势。 当大开大合的招式落空,剑法便会转入细腻的圈剑与绞剑。剑尖在空中画出极小的圆圈,或搅或带,伴隨腰部的拧转,绵密不绝。 此时体现的,是君子身处逆境或胶著时的智慧与韧性——不硬碰硬,而是圆融通达,在方寸之间寻找转机。 剑法最后一式施展完毕,刘老大跃步后,戛然而止。 收剑入鞘的动作极慢,隨著气息缓缓下沉,劲力由剑尖收回丹田。这代表的是君子功成身退、不露锋芒的境界。 刘老放下手中木棍,含笑看向许乐:“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总而言之,施展君子剑时,剑身只是延伸。其灵魂在於那股『浩然之气』——进退有据,攻防有道,不急不躁,不贪不怯。即便剑招凌厉,身形始终中正安舒。这便是君子剑最独特的味道。” 许乐懵懵懂懂地看著刘老施展完剑术,不过在刘老收功的瞬间,系统面板上已经出现了“君子剑(未入门)”的字样。 听到刘老发问,许乐赶忙行礼:“弟子没有不懂之处。剑法已然记住,不过还需回去细细研磨。” 刘老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对许乐的武学天赋愈发惊嘆——想当初,他可是学了一整天才堪堪记下这套剑法。 “那好,既然你已经记住,接下来是拳和掌。”刘老正色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行走江湖有时剑可能不在身边,拳掌就起到作用了。拳的名字叫六合拳,你切记下——『六合』之名有三解:一指空间六方——东、西、南、北、上、下;二指人体六部——手、足、肘、膝、肩、胯;三指拳法所求之『內外三合』——『內三合』为『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外三合』为『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內外合一,方称『六合』。” 许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刘老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刘老见他听得认真,便不再多言。他凝神静气,双目如电,身体中正,內气下沉。虽是静止,却含而不露,隨时可发——正是“静如山岳”之势。 下一刻,拳势骤起。 只见刘老身形一动,动作衔接连绵不绝。步法灵活迅捷,前进后退、闪展腾挪,犹如游龙出水。上肢动作讲究手、眼、身、步高度协调,一招一式追求手到、眼到、身到、步到,形成整体合力。 许乐看得目不转睛。 整套六合拳施展开来,舒展中含著紧凑,大开大合时气势逼人,动作迴环时却又密不透风。仿若猛虎扑食,又似雄鹰翻飞,將刚、柔、虚、实、快、慢融为一体。 一套打完,刘老收势站定,看向许乐。 许乐此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闭目凝神,在心中默默將拳法又演练了一遍。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叮——获得武学“六合拳(未入门)”。 他睁开眼,心满意足地看向刘老。 刘老见他这副模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继续道:“最后一套掌法——”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本来这套掌法我不想传授给你,但考虑到你出身微末,有时难免需要搏命,所以思虑再三,还是传给你吧。” “这套掌法叫燃血掌,是我无意间所得。” 许乐心中一凛,认真听著。 “一共三式,一式比一式凶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施展。” “第一式叫『全力以赴』。使用后会调动大量气血,用完虚弱三月,好生调养一年不动武,尚能恢復。” “第二式叫『退无可退』。此掌击出,宗师护体罡气亦可破。但事后除非有天材地宝辅以疗养,否则必然减寿三十年!” 刘老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最后一式……用过的人十死无生。用完断无生还可能——不过对手也不会活著。” 许乐听完,暗暗咋舌。 这三式掌法,一式比一式凶残,简直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心里默默盘算:自己这长生体,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不过不管怎样,以后万不得已,还是儘量別用。 刘老见他记住,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我现在身无长物,只有这武学和这枚玉佩能给你。这玉佩日后若遇到儒家子弟,给他们看,或可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说罢,他盘坐回床上,摆了摆手:“给你演练了这许久,我也累了。你走吧。” 许乐小心收起玉佩,对著刘老深深一礼:“徒儿告退。” 他缓缓退出牢房,提起门口的饭桶,继续往下一间牢房走去。 一路上,他脑中不断回忆著刘师传授的武学,思忖著先给哪个加点才好。 正想著,已走到李秋的牢门口。 许乐推门而入,喊了一声:“李秋,我来了!” 只见李秋面向牢房里那扇小小的窗户,正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头也不回,幽幽开口道:“许乐呀,你说我进来这么久,外面那些少女少妇,有没有思念我?” 许乐哑然失笑:“想没想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外面有很多少女少妇的家人,对你咬牙切齿。” 李秋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我们那是两情相悦!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李秋什么时候强迫过那些女人?都是自愿,都是自愿!” 许乐颇为无语:“这么多年你没被人打死,还真是幸运。” 李秋听到这话,不由得傲然抬起头:“虽然我武功平平,但我的轻功在武林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出门在外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苟』字,靠的就是跑得快!” 忽然,他眼睛一亮:“对了许乐!咱们认识,我还没给你什么礼物。我的轻功你学不学,不过只能教你前一层。背景是家族绝学。以后等我出去了,咱俩一起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秋乐双侠』!哈哈哈!” 许乐对他这起名能力实在不敢恭维。 不过转念一想,轻功確实重要。遇上不能力敌的对手,迂迴战术总是需要的。 便拱手道:“既然你有心,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秋大喜,连忙凑到他面前:“那好!我这门轻功名叫『太玄飞仙』。別的轻功要么飞得高,要么飞得快,要么角度刁钻。但我这个,可谓是全能!听说大成之后,更能凌空飞渡长江大河!” 他越说越得意:“我从小第一眼看到这轻功就喜欢上了,练到现在也不过堪堪小成。不过就这样,一般不太擅长速度的宗师,也追不上我!” 说完,李秋一脸傲然地看著许乐,眼神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许乐面无表情地继续听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李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好吧好吧……我先將心法传授给你。你后面仔细看我的步法和身法要领,学个一周左右,应该就能入门了。” 第八章 同福客栈消息 许乐闻言,当即收敛心神,认真观看、仔细聆听李秋传授的经验与动作。 只见李秋身形一动,凭空转折、移形换位、左右飘忽——像一只大鸟,似断了线的风箏却又收放自如,又如游龙在空中折身。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一套轻功演练下来,行云流水,毫无凝滯。 李秋收势站定,拍了拍手道:“此处空间太小,不好尽情施展,不过这些已足够领你入门了。看得如何?” 许乐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头。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已悄然出现“太玄飞仙(残缺版”的图標,后面跟著“未入门”三个字。 他心念一动,默默用十点地命將其加点至入门,既然要震撼,那就震撼个彻底。 当著李秋的面,他依样施展开来。 李秋起初不以为然,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一副等著看笑话的模样——不过刚演练一遍而已,许乐能学到多少?能记住三成就顶天了。 可看著看著,他的笑容凝固了。 只见许乐的身法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转折腾挪之间,分明已经摸到了门径。更可怕的是,几息之后,那些生涩感竟在快速消退,动作愈发流畅自然。 李秋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待许乐演练完毕,收势站定,李秋已然呆立当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等许乐站稳,他便衝上前去,一把抓住许乐的肩膀:“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我只演练了一遍,你这熟练程度,分明已经入门了。” 许乐微微一笑,挣开他的爪子:“从未接触过,你不是刚教完我吗?” 李秋愣了片刻,突然爆了句粗口:“我操!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围著许乐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著,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只是演练一遍啊!一遍!当年我学这门轻功,光入门就花了三个月,被师父骂了不下五十回——你倒好,一遍就会了?” 许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李秋继续絮叨:“要是让你再学个几年——不,一年!你就能赶上我了!到时候咱俩一起行走江湖,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打架杀人,绝配!” 许乐无语地看著他:“你这话听著怎么那么不对劲?” 李秋摆摆手,满脸兴奋:“不管了不管了!好,你可真是老天送我的宝贝。等咱俩出去,联手闯荡江湖,什么採花大盗、什么江洋大盗,统统靠边站!” 说完,李秋思索良久看了看许乐,又一咬牙说 “兄弟,我看你品行不差,天赋也不错,咱俩结拜吧。结拜之后就算自己人了,后面几层轻功也可以交给你。” 许乐看著李秋,心想此人秉性倒也不坏,江湖上也未曾听闻他有什么恶名,便索性答应了下来。 李秋咧嘴一笑,对著窗户举起手。许乐也学著他的样子。 “我李秋——” “我许乐——” “苍天在上,今日与许乐(李秋)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哈哈哈!好兄弟,等我出去,我们兄弟齐心,天下少妇少女……” 许乐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又待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次给他带杏花酿,便告辞出来。 走出牢房,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忖:是不是暴露太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结拜了,日后接触只会更多。此时展露些许天赋,往后平等相交,也能更加融洽。再说,李秋这人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心地不坏,应该无妨。 来到狱卒们歇息的地方,只见几人正围坐閒聊、吹牛打屁。 许乐放下饭桶,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婆娘偷汉子之类的腌臢事。他忽然想起昨日客栈之事,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昨儿个我来上差的路上,有家同福客栈被一队穿甲冑的士兵围了,害我多绕了二里路。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来了兴趣。 一个消息最灵通的狱卒——人称“包打听”的刘猛——闻言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眾人围拢。待大家都凑过来,他才压低声音道: “这事儿我还真有所耳闻。那队士兵可不是一般人——他们是六扇门的黑影卫!” 许乐心中一动。昨日他远远瞥了一眼,那些士兵確实身著黑色盔甲,与寻常官兵不同。 刘猛见眾人都眼巴巴望著自己,心满意足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继续道:“寻常情况可出动不了他们。据说是从午门抓获的那个匈奴密探嘴里,撬出了一个情报据点的线索。听说六扇门主当时震怒,亲自下令围剿,还出动了一位宗师!” “宗师?”另一个狱卒倒吸一口凉气,“对付一个据点,用得著出动宗师?” 刘猛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据点里藏著一条大鱼!六扇门以雷霆之势清剿,有反抗的,当场打死了一个二品,还活捉了一个一品!” “一品?!”眾人齐声惊呼。 刘猛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小声点!这可是机密!我一远方亲戚在六扇门当差,偷偷透露给我的。你们可別往外传!” 周围几人连忙点头,隨即纷纷恭维起来,说刘猛竟有这般硬气的亲戚,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提携兄弟们。 刘猛不由得飘飘然,享受著眾人的奉承,嘴上却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混口饭吃……” 许乐在一旁听著,暗暗咋舌。 那家同福客栈他常去吃饭,店家的红烧肉做得一绝,他还和店小二聊过几次天。没想到里头竟藏著一品匈奴细作!想想不禁一阵后怕——自己当初三品小身板,要是哪天撞上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又听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更多有用信息,便装作肚子疼,离开了那间屋子,回到自己房中。 关上房门,许乐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隨后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罗列著他的各项数据: 姓名:许乐 年龄:16 寿命:∞ 境界:二品武师 天功:0 地命:240 属性:力28 智28 速30 体31 功法:锻体术(大成) 虎魄刀(大成) 培元心法(入门) 敛息术(入门) 君子剑(未入门) 六合拳(未入门) 燃血掌(未入门) 太玄飞仙(小成) 看著地命点余额,许乐心中还是不满足。 刚才一时兴起,把太玄飞仙直接加到了小成,花了一百一十点,现在还有二百五十点了。不过转念一想,轻功是保命的本事,多投入些也值得。 他的目光在几门未入门的武学上游移,心中盘算著该如何分配这些地命点。 按照他的计划,最好是自己先將这些武学修炼入门,再用最少的点数提升境界。未入门到入门只需十点,入门到小成却要一百点,小成到大成更要一千点——越往后消耗越大,必须精打细算。 君子剑、六合拳、燃血掌,三门未入门。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急著加点。刘师传授的武学,自当用心领悟,若能自行修炼入门,既能省下地命点,也能真正掌握其中的精髓。毕竟系统加点虽然快,但终究不如自己练出来的扎实。 至於燃血掌……他看了看那门凶险至极的掌法,心中暗暗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即便有长生体傍身,也不敢轻易尝试那“十死无生”的最后一式。 打定主意,他收起系统面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到了下差的时候。 第九章 绝顶夜访 许乐换回便装,走出地牢,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夕阳西斜,给整条街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路边小贩还在吆喝,买菜的大婶还在討价还价,孩童们还在巷口追逐打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走到自家那条巷子口时,许乐忽然脚步一顿。 对门邻居家那间空了许久的院子,院门此刻正大敞著。几个脚夫模样的人正进进出出,往屋里搬著箱笼行李。门口站著一个老人,正背著手打量著院子,似在查验搬家的进度。 许乐只是隨意一瞥,正欲收回目光,却在看清那老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张道宗! 是那个在午门斩首现场,一人震慑全场、与宗师王武对峙、最后被黑袍人带走的太平道道首——天下三大绝顶之一,张道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寻常巷陌?怎么会成了自己的邻居?! 许乐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张道宗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向许乐看了过去。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只是淡淡一瞥,仿佛只是隨意扫过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淡淡一瞥,许乐却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切——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侥倖,都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许乐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再不敢多看,脚步僵硬地往前走去。他强压著心头的惊惧,一步一步,走得儘量平稳,儘量不露异样。 短短几十步路,他却觉得走了足足一个世纪。 终於走到自家门前,他伸手推门,手指微微发颤。进门之后,他反手就把门栓掛上,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门栓落下的“咔噠”一声,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可那颗心,依旧在狂跳。 张道宗……太平道道首……天下绝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乐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是巧合吗?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朝廷根本就没有抓住他?那天在午门,黑袍人带他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涌,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睁开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脚夫们还在搬著东西,张道宗依旧站在门口,依旧背著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乐咬了咬牙,转身往院里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照常过。 只是从今往后,出入这道门,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许乐在院里站了许久,直到奶奶唤他吃晚饭,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饭桌上,他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米粒,奶奶说了什么全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站在隔壁院门口的身影——天下三大绝顶之一,太平道道首,就这么成了自己的邻居。 “乐儿?乐儿!” 许乐猛然回神,见奶奶正关切地望著他:“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可能就是累了。”许乐扯出一个笑,“对了奶奶,隔壁那院子……搬来的是什么人家?” 奶奶往窗外看了一眼:“哦,你说隔壁啊。下午来了个老人,看著挺和气的,还跟我打了招呼。说是姓张,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结果亲戚没找著,就先租下那院子住著。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好奇问问。”许乐低下头继续吃饭,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姓张,外地来的,和气? 那是天下绝顶!那是太平道道首!那是能让宗师王武都紧张的人物! 许乐突然没了胃口。 入夜,许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盯著那片月光,脑中不断回想午门那日的场景——张道宗一人震慑全场,令箭悬浮於身前,目光如炬。 那样的存在,就住在隔壁。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不想,脑子越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许乐瞬间清醒,浑身汗毛竖起。 他没有动,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又是一声轻响,像是衣袂掠过风的声音。 许乐悄悄將手伸向枕边的短刀,体內內劲悄然运转,隨时准备暴起。 “小友既然醒了,不妨出来一敘。”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许乐的心臟猛地一缩。 张道宗。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索性起身,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月光下,院中站著一人。粗布麻衣,面容沟壑纵横,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老农。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深邃如渊,仿佛能容纳万物。 许乐强压著心头的惊惧,走到院中,拱手一礼:“晚辈许乐,见过前辈。” 张道宗看著他,微微一笑:“不必多礼。深夜叨扰,是老朽冒昧了。”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可许乐半分不敢放鬆,垂首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张道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明月,又看了看院中的杏树,轻声道:“这院子不错,杏树也有些年头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许乐:“你认得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乐知道瞒不过去,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午门那日,晚辈远远见过前辈一面。” 张道宗轻轻頷首,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著许乐,目光中带著一丝玩味。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太平道道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许乐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却努力保持著声音的平稳:“晚辈不知前辈因何在此,也不敢过问。前辈若要取晚辈性命,晚辈无力反抗。” 张道宗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杀意,反而带著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和。 “你这小子,倒是实诚。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若要杀你,你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十章 传功 许乐心中稍安,却也不敢完全放鬆。 张道宗继续道:“我只是好奇,一个十六岁的二品武师,敛息术修炼得不错,但在我面前,还是藏不住的。” 许乐心头剧震。他自认为有敛息术遮掩,平日里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想到在绝顶高手眼中,依旧无所遁形。 “前辈慧眼如炬。”他苦笑道。 张道宗摆摆手:“不必紧张。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殊为不易。更难得的是,你不像那些世家子弟,身上没有药浴的痕跡,也没有长辈用內力梳理过经脉。也就是说,你是实打实自己练上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才是让我好奇的地方。你师承何人?” 许乐犹豫了一瞬,如实答道:“晚辈机缘巧合,得刘师传授內功心法,方有今日。” “刘师?可是天牢里那位刘大学士?” 许乐心中一惊,却不敢隱瞒:“正是。” 张道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位刘老头,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虽不以武学闻名,但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倒也不奇怪。”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许乐摇头。 张道宗看向夜空,缓缓道:“我在躲人。” “躲人?”许乐一愣。天下绝顶,还需要躲谁? 张道宗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笑道:“天下之大,能让我忌惮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那天在午门,黑袍人带我离开,你以为他是杀我?不,他是把我请去喝茶的。” 许乐脑中灵光一闪:“是……宫里那位?” 张道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机灵。” 他负手而立,继续道:“我答应了他一些事,作为交换,他允我在这京城之中暂居一段时日。至於住哪儿,我自己选。我选了你家隔壁。” 许乐心头一跳:“为何?” 张道宗看著他,目光深邃:“因为你这小子有意思。” 这个答案让许乐愣住。 张道宗继续道:“一个十六岁的二品,身怀秘密,却甘心窝在天牢里当个小小狱卒。不张扬,不惹事,不攀附权贵,也不欺凌弱小。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他顿了顿,笑道:“更重要的是,你见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警惕。害怕和警惕,是两回事。害怕的人会腿软,警惕的人却在想怎么活命。你是后者。” 许乐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等人物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张道宗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他。 许乐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温润的玉简,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 “我偶然所得的一些奇技淫巧,以及我收录的一些江湖见闻。”张道宗轻描淡写地说,“就当是见面礼。” 许乐握著玉简,只觉烫手。 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种级別的礼物。 他抬头看向张道宗:“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不敢收。” 张道宗摆摆手:“收著吧。对我而言,这不算什么。再说,住你隔壁,总得交个房租。你若不收,我反倒住得不自在。” 许乐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张道宗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放心,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小子顺眼,隨手给点好处罢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帮我个小忙便是。” “什么忙?” 张道宗想了想,道:“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许乐:“……”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张道宗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哈哈一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你奶奶包的饺子不错,明天让她多包点,我掏钱买。” 许乐又是一愣。 张道宗已经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荡: “放心,我就住隔壁,跑不了的。” 许乐握著玉简,在院中站了许久。 月光如水,杏树无声。隔壁院子里,已经恢復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简,苦笑一声。 认了个师父,结了个兄弟,现在又来了个天下绝顶做邻居。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身回屋,轻轻关上房门。 只是这一夜,註定无眠。 第二日清晨,许乐顶著两个黑眼圈起床。 推开房门,就看见奶奶在院里忙活,案板上摆著一排排包好的饺子。 “奶奶,您这是……” 奶奶头也不抬:“隔壁张大爷说想吃饺子,我寻思著多包点,给他送些过去。人家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做邻居的,得多照应。” 许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那位张大爷是天下绝顶,是太平道道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奶奶怕不是以为他疯了。 他苦笑一声,洗了把脸,出门往地牢走去。 路过隔壁院门时,他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院中,张道宗正坐在石桌旁,优哉游哉地喝茶。 看见许乐,他举起茶杯,遥遥示意。 许乐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加快脚步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许乐心中暗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许乐低著头走得飞快,直到拐过巷口,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清晨的凉意灌进肺里,却浇不灭心头那团乱麻。 天下绝顶就住在隔壁。这事儿换谁都得懵。 更离谱的是,那位绝顶居然还夸奶奶饺子包得好,要掏钱买。 许乐忽然有些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又僵住了——万一那位“张大爷”哪天兴致来了,要教自己几招怎么办?万一六扇门的人来查怎么办?万一……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那种层次的人物,真要做什么,自己也拦不住。 走一步看一步吧。 地牢门口,值守的狱卒打著哈欠跟他打招呼:“小许今天来得早啊。” “嗯,睡不著。”许乐隨口应了一声,换好衣服,提著饭桶往里走。 路过刘老的牢房时,他脚步顿了顿。隔著铁门,隱约能看见那个苍老的身影依旧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昨夜张道宗的话——“那位刘老头,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 自己这个师父,恐怕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许乐没有打扰,继续往前走。 来到李秋的牢门前,他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哀嚎: “二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李秋扑到门前,一脸幽怨地盯著他:“说好的杏花酿呢?你是不是忘了?” 许乐看著这张凑到面前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一夜之间,自己多了个师父,多了个大哥,还多了个天下绝顶的邻居。 而眼前这位“大哥”,还在为一壶杏花酿急得抓耳挠腮。 他忽然笑了。 管他什么绝顶不绝顶,日子总得过。 “没忘。”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过去,“给你。” 李秋眼睛一亮,接过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二弟!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许乐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像他这样,该多好。 第十一章 长青术 是夜,忽然听到城楼钟声响起,许乐猛地睁开双眼。 三声——是哪里走水了吗? 许乐推开房门,一个纵身跃至屋顶,往远方望去。是城中心方向。怪不得小小走水就引得鸣钟示警——城中心住的都是达官显贵。 许乐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屋换上一身夜行服,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到了地方,许乐俯身藏在一处未著火的房檐上,突然听到系统疯狂的弹出提示: “叮——获得地命点100” “叮——获得地命点100” “叮——获得地命点80” “叮——获得地命点60” “叮——获得地命点……” 共计获得地命点1800点。他仔细算了一下,竟然死了四个一品、十个二品,以及几十个三品和四品。 许乐內心震动,却不敢有任何表现,只是把敛息术疯狂运转,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塑般伏在房檐上。 过了会儿,来了一个中年人。见四处无人,便开口说:“出来吧。” 中年人面前本空无一物,却突然跪倒一个黑衣人。 中年人面无表情:“我需要一个解释。” 黑衣人浑身颤抖:“大人,我也没想到。我们用长青术做准备,想提升几名死士到宗师境界,没想到他们毫无徵兆地失控了,见人就杀,导致其他死士死伤大半。” 黑衣人又连忙叩首:“大人,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一旦成了,定能为大人打造一批宗师死士,为大人的大业增添筹码。” 中年人听到此处皱起眉:“可你们失败了,不是吗?还要逼得我放火掩盖痕跡。” 黑衣人浑身一颤,连连叩首:“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本来就要成了,我已经有了眉目,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成的。” “时间?”中年人冷笑,“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半月为期,要是不成,你就自裁吧。” 中年人在月光照射下露出面容——赫然是当朝宰相严国藩。 待中年人和黑衣人走远后,许乐依旧一动不动地趴著。过了会儿,黑衣人又折返探查了一次。 数个时辰过去,直到天色將明,许乐才敢悄悄从房檐上退去,摸黑回到家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关上房门,他靠著门板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內心的惊骇。 当朝宰相,居然在豢养死士,而且是那么多高品武者。他想干什么?细思极恐。 第二天出门,依旧和张道宗打了个照面。许乐訕訕地朝张道宗笑了笑,也不待他回应,便快步离开。 换上狱卒服,提著饭桶正准备去送饭,就听到刘猛又在聚拢一眾狱卒閒话: “昨天夜里钟鸣大家听到了吧?连响三声,是走水警示。可寻常百姓家走水,谁会给你鸣钟?你们知道昨天走水的是哪一家吗?” 说完刘猛扫视一圈,见无人知晓,才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是当朝宰相的家中!听说昨夜把宰相家一栋楼都烧没了。” 许乐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提著饭桶朝牢房深处走去。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著昨夜听到的那些话 长青术。宗师死士。宰相的大业。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许乐一路六神无主地给犯人们打著饭,走到刘老牢房门口时,才勉强收拾情绪。他唤了声“刘师”,便推门而入,从怀里取出早就备好的女儿红递过去,然后安静地候在一旁。 刘老接过酒壶饮了一口,抬眼看他:“怎么,有心事?” 许乐看向刘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片刻,他咬咬牙问:“师父,长青术是什么功法?” 刘老原本神色隨意,听到这三个字后,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凝重起来:“你怎么知道长青术的?” 许乐訕訕一笑:“偶然听人提起,便来问问师父是否知晓。” 刘老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长青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名为『长青』,实则是不折不扣的邪术。” “它以消耗寿命为代价提升境界,只需少量资源,就能在短短数月內培养出一名高品武者,修炼起来是常人百倍功效。” “只是这些人通常活不过三年,修为最多止步於二品。”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当年前朝皇族就是这样豢养了一批死士,打算先对世家门阀动手。” “只不过计划尚未成功,便遭到反扑。记得当时是第一门阀张家联合其他世家,付出巨大代价,才將前朝皇族彻底清剿。” “按理说当初的长青术已经被彻底清除了,除非是前朝余孽,不然这世上没有人再知道那门功法。” 许乐若有所思。对当今宰相有了新的看法。 张家的张——恐怕就是当今陛下的那个“张”吧。果然,这天下永远是那一小撮人在爭来爭去。 他见刘老今日心情尚好,便壮著胆子多问了一句:“师父,您说的新政到底是什么內容?竟惹得世家和朝廷如此震怒?” “人头税,你知道吗?”刘老忽然反问。 许乐茫然地摇摇头。 刘老嘆了口气:“这是开朝留下的一项弊政。人头税按户按丁徵收,穷人家丁多田少,交不起税,只能把田卖给富户,自己去做佃户。富户田多地少,丁税却交得少。久而久之,田產越来越集中,穷人越来越穷。你是官差出身,不用交粮纳税,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而我提出的,则是『摊丁入亩』。” 刘老目光炯炯 “简单来说,从这天起,朝廷只收土地税,不再收人口税。百姓生再多孩子,也永远不用多交税。税收標准按照上年的田亩数字核定,不再增加。” 许乐內心震动。 摊丁入亩——这竟跟前世某位皇帝推行的新政如出一辙。只可惜刘老在朝中地位再超然,也不如前世那位帝王。再加上此世门阀世家林立,皇家本身就是最大的世家……皇帝没有杀了老师,已算是念及旧情的开明之举了。 他望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却目光清明的老人,內心深处涌现出无尽的钦佩。 第十二章 仙踪见闻 从师父那里出来,许乐脑子里乱鬨鬨的。 若按师父所言,一国宰相竟是前朝余孽。 当真是讽刺。 只是此事往后只能烂在心底,透露出去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李秋的牢房门口。 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太多,只有与李秋在一处时,他才能感到些许轻鬆自在。 许乐推开牢门。 里头空无一人。 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李秋走了?也不打声招呼,这小子真是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兴许是心情不佳,许乐早早地向牢头告了假,转身往回走。 行在大街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城西杏花巷拐去。 他在杏花酿酒坊前停下脚步。 浓郁的酒香裹著淡淡的杏花清气扑鼻而来,许乐顿时觉得酒虫被勾了出来。 无奈地摇摇头。 受了刘师和李秋的影响,自己也喜欢上这一口了。 他招呼小二打了两坛杏花酿,放下二两银子便走。 二十年陈酿虽好,二两银子却只够打两壶。 反倒是新酿的酒,虽不及陈酒滋味醇厚,却也別有一番清爽。 最重要的是,便宜。 许乐拎著两坛酒往家走。 快到门口时,下意识朝张道宗住处望了一眼。 门扉紧闭,人不在家。 他暗暗鬆了口气。 这位绝顶高手,他是真怕沾上。 虽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觉著张道宗此人不错,还给了他不小的好处。 可太平军道首,一等一的反贼。 扯上一点关係,万一被发现就是家破人亡。 思及此处,他加快脚步进了家门,关上房门才彻底鬆了气。 把酒搁在桌上,取出杯子倒上一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这才心满意足。 隨后,他坐到床边,拿出张道宗送的那枚玉简。 自打收到这玉简,他一直惴惴不安,不敢轻易示人。 如今经歷了这许多事,又见宰相暗中动作频频,许乐明白,自己必须得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不论武学还是见识,都得长进起来。 展开玉简,上面密密麻麻鐫刻著小字。 许乐运起內力凝聚双目,方才看清。 他捧起玉简仔细阅读。 越看越震惊。 越看越觉著张道宗深不可测。 易容、製毒、医术……样样精通。 果然能成为大宗师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可最让他震骇的还是后面。 世间竟然真有修仙者存在。 玉简中记载,十年前张道宗已臻大宗师之境,人间难逢敌手。 他开始寻访仙踪,遍走天下,终得一些线索。 在一处古墓中,他发现了修仙者留下的记述: 原来修仙界与凡俗界彼此隔绝。 凡俗红尘气太重,修仙者若在凡俗行走,时日愈久,境界便跌落愈快;修为越高,受压制也越厉害。 故而极少有修仙者踏足凡俗。 那记述中还提到几处通往修仙界的所在。 但以凡人之躯,即便大宗师也难以逾越。 即便侥倖过去,一般过了二十岁再去,也难有前途了。 在凡俗待得越久,红尘气侵染得越深,便越无寸进的可能。 张道宗因此断了寻仙之念。 许乐看到此处,心中起了一丝涟漪。 却很快压了下去。 毕竟自己境界尚低。 况且凡俗还有他唯一在乎的亲人——奶奶尚在。 他摇了摇头。 还是提升武道境界要紧。 宰相那些动作,恐怕不日天下就要大乱。 保命才是第一。 夜风穿过窗欞,將烛火吹得轻轻摇晃。 许乐放下玉简,怔怔地望著跳动的火焰,许久没有动作。 修仙界。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开。 他想起前世网络小说以及影视作品中的仙人—— 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他见到的江湖中人,內劲透体而出,掌碎大石;更有大宗师者,踏空而行,摘花捻叶亦可杀人。 可统统活不过百岁之年。 他以为,此世只是武侠世界。 如今才知道—— 这世上,真有修仙者。 真有修仙界。 只是他去不了。 即便去得了,也带不了奶奶。 许乐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还不够有力。 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也够不著那些遥不可及的传说。 玉简上说,二十岁之前若是去不了修仙界,往后便再无寸进的可能。 他今年十六。 还差四年。 四年,他未尝不可成为大宗师,穿过险地,前往修仙界。 可那又如何? 奶奶还在城西的小院里,等著他回去喝一碗热汤。 许乐深吸一口气。 將玉简小心地收进怀中。 重新闭上眼睛。 內力沿著培元心法的路径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经脉中那股温热的气流比一个月前粗壮了许多。 刘师给的心法確实精妙,没有时间传授自己经验。不过按照张道宗的一些经验运转起来,確实成效更明显。 只是想起张道宗,他心中又是一阵复杂。 太平军道首,一等一的反贼,朝廷悬赏万两要他的人头。 可偏偏此人待他不薄。 传他心法,赠他玉简,言语间还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若是將来朝廷真的追查起来,他该如何自处? 还有宰相。 一国宰辅,权倾朝野。 竟是前朝余孽。 师父说这话时的神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长青术只有前朝余孽才可能存有! 那种篤定肯定是当初师父参与过清剿、亲眼看著被全部销毁才会有的。 师父当初肯定应该是参与清剿的高层。 可这个消息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寧可自己从未听过。 更不敢向任何人诉说。毕竟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吶。 许乐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睛。 拿起桌上的酒罈,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杏花酿入口甘冽,带著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他近来最喜欢的味道。 刘师教他喝酒时说过:酒这东西,开心时喝是助兴,烦闷时喝是解忧。 只要不过量,便是人间至味。 一杯下肚。 胸口的鬱结果然散了些。 他又倒了一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慢两快。 已是三更天了。 明天还要当值。 这世间恐怕要乱了—— 许乐收回目光,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无声的嘆息。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上双眼。 內力再次缓缓流转。 窗外的月影渐渐西移。 夜,还很长。 第十三章 火耗归公 清晨,许乐推开房门,第一眼见到的仍是张道宗——依旧坐在石桌旁,悠然自得地品著茶。 见到许乐,张道宗微微点了一下头。许乐硬著头皮打了声招呼:“张大爷早呀。”不等对方回应,便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张道宗望著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继续品茶。 和狱卒们寒暄几句后,许乐提著桶,照例给各个牢房的犯人送饭。 来到刘老牢房门前,许乐仍遵弟子之礼,叩门三下,待刘老应允,方才进入。 刘老看著这个徒弟,真是越看越满意。他微微一嘆:可惜眼下是多事之秋,不然定要办一场隆重的拜师宴,昭告天下,让旁人都知道他收了个好徒弟。 刘老招招手,示意许乐过来。许乐忙放下手中物什,走到刘老身边站定。 “不必拘谨,坐下说话。”待许乐在身边坐好,刘老缓缓开口,“明日你不必来寻我了。我明天就出去。外面风波小了些,陛下允我重回朝堂。” 他顿了顿,又嘆一口气:“不过,关於新政,陛下不许我再提。虽说他也有他的难处,但我此刻,也算是心灰意冷了。我准备告老还乡。” 许乐看著老师这般神情,心中有些不忍。老师一生为国为民,到头来却因新政被朝廷冷落、被世家记恨。告老还乡,也未必是条好路。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老师,依学生之见,新政之事还需徐徐图之。摊丁入亩,动的是世家门阀和地方官绅的根基,这两方联手,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学生有一策,同样能充盈国库、缩减税负。但此策若出,怕是天下九成九的官员,都要站到老师的对立面。” 刘老闻言,略显惊讶——他原只知许乐武学天赋过人,未料其对治国之策亦有见解。不过想到许乐出身寒微,心中仍不抱太大期望,却也来了兴趣:“你不妨说说。” 许乐见老师应允,便道:“我大离以银、铜为货幣。徵税之时,银两在兑换、熔铸、保存与运输中皆有损耗,故地方官常以『火耗』之名加征银两。” 刘老点头,示意他继续。 “百姓上缴的粮食,或因晾晒不足、或因储藏失水、或因鼠害而减重,朝廷便额外加征约两成,以补损耗。而有些地方官员为谋私利,擅自提高徵收额度、瞒报损耗,致使百姓负担愈重,朝廷税收反而不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老听到此处,眉头微蹙,显然对此早有察觉。 “若能统一徵收標准,由朝廷制定火耗比例,规范流程,减少地方官隨意加征的空间,百姓负担便可减轻。火耗收入全部归入国库,不再由地方截留,便可杜绝官员中饱私囊。” 刘老听完,眼前陡然一亮,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拍著许乐肩膀连声道:“好好好!此策我怎么就没想到!既减轻百姓负担,又充盈国库——好好好!我的好徒儿!” 他看著许乐,越看越爱,忽然拉起他的手:“你这狱卒莫要再干了,我举荐你入朝为官!你这般才干,埋没在天牢里,实在可惜!” 许乐苦笑一下:“老师,学生无心为官。还请老师莫要泄露此策出自我口,否则学生只能背井离乡、隱姓埋名躲起来了。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那些官员的报復。” 刘老闻言,微微一嘆:“罢了,罢了。你无心为官,我也不逼你。此策便由我明日早朝献给陛下!” 许乐见老师不再勉强,鬆了口气,又道:“老师且慢,学生还有后策未说完。此事有三难。” “其一,动火耗便是动整个官僚团体的利益。这些人联手,即便是陛下,也得掂量掂量。” “其二,官吏俸禄太低。大离俸禄沿袭前朝太祖所定,太祖平生最恨贪官,定下的俸禄本就微薄。七品县令一年才四十五两,养家尚且勉强,更不用说僱佣幕僚、迎来送往。若禁了火耗又不涨俸禄,官吏要么辞官,要么变著法子贪腐,后患无穷。” “其三,地方財政悬空。州县衙门修城墙、养衙役、賑灾,朝廷一概不给拨款,全赖火耗支撑。没了火耗,地方官府便无收入,江山恐怕都不稳。” 刘老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那该如何是好?可有对策?” 许乐微微一笑,心道:上一世那位皇帝早已想出法子,我只需照搬便是。他从容答道:“只需两步。” “第一步,定规矩。令各省据贫富自报火耗比例——富裕的江南等地定一成,贫瘠的岭南、巴蜀定半成,最多不得超过一成半。谁敢多收一分,直接革职抄家。” “第二步,分银子。收上来的火耗分为三部分:一是『养廉银』,发给官吏作奖金——直隶总督一年可拿三万两,是俸禄的两百倍;山东知县可拿一千两,是俸禄的二十倍。二是留给地方衙门,作日常开销。三是上交国库,填补亏空。” 刘老此刻皱在一起的眉毛舒展了开来,满脸通红激动的说 “此策甚妙!待我明日,不!今日我就要出去面见陛下,把此策送上!” 许乐看到刘师一改往日蹉跎形象,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不过还是犹豫一下说道:“还望刘师不要把我透露出去。” 刘老看著许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面上大怒,不过还是嘆了一口气道 “你有此等良才,不入朝为官实在可惜,是朝廷的损失!是天下百姓的损失!唉。罢了罢了,放心吧我不会透露分毫,希望以后你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此事我需和陛下细细商议。你先去吧,我待会就出狱。” 许乐在向刘师行礼之后便退出了牢房,送完饭之后发现刘师已经出狱。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师此等忧国忧民,看来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想必此时已经在前往皇宫的路上了。 只希望刘师不要暴露自己出来,许乐实在不想在那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小狱卒,守在家人身旁。 第十四章 朝堂爭议 承天门外,天光未亮,数十位官员已等候上朝。 刘守正身著緋色官服,立於队列前端,神色平静。周遭官员却频频侧目,目光复杂——昨日他才刚復职,今日便又要掀起风浪,这位老爷子的脾气,朝中无人不知。 “刘阁老,身子可大好了?”身后传来一声问候,是户部尚书王雍。 刘守正回头,微微頷首:“劳王尚书掛念,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硬朗。” 王雍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阁老此番从地牢出来,想来在里面过得並不好。还是希望阁老以后不会再去了。” 刘守正眸光微动,未及应答,午门上已响起钟声。 群臣整肃,鱼贯而入。 奉天殿內,香菸繚绕。 御座之上,老皇帝头髮已然全白,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玉簪横贯。眼帘低垂,手指微微敲击著扶手。 待群臣山呼万岁毕,他看向列班首位的刘守正,唇角微扬:“刘阁老昨日方回朝,朕本以为你该歇息几日。未料今日便来上朝——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刘守正出班跪奏:“臣確有事要奏。” 殿中气氛微变。 皇帝挑了挑眉:“讲。” “臣要奏的,是关於赋税的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吏部侍郎与礼部尚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老爷子,新政之心未死啊。 刘守正不疾不徐地道:“臣这些日子身在天牢,倒是想了许多。以往臣力主摊丁入亩,却忘了此策虽善,阻力也大。如今臣有一新策,既能充盈国库,又可减轻百姓负担,且不必动世家门阀的田產。” 皇帝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火耗归公。” 四字一出,满殿皆静。 刘守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朗声道:“我大离徵税,向来有火耗之徵。本是为弥补银两熔铸、粮食储存之损耗,但各地官吏自行其是,有的收一成,有的收三成,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却未见分文。臣请陛下,將火耗收归朝廷统一徵收,定下规矩——富裕省份不得超过一成,贫瘠省份不得超过半成,最多不得过一成半。敢有违者,革职查办!” 话音落下,殿中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宰相王晋眼眸低垂,不为所动,只微微抬眼看了下左都御史周延清。 周延清会意,立马上前道:“刘阁老,火耗之徵由来已久,各地情形不同,若强行统一,只怕地方政务难以为继。州县衙门修城墙、养衙役、賑灾,皆赖此款,若全数上缴,地方如何运转?” 刘守正似乎早料到此问,不慌不忙地道:“周御史莫急,老夫话还未说完。” 他转向皇帝,继续道:“火耗归公后,这笔银子分为三份:一份发给官吏,名为『养廉银』。直隶总督一年可拿三万两,七品知县可拿一千两——比他们现在的俸禄高出数十倍。有此银两,官吏便不必再靠盘剥百姓为生。” 周延清见宰相依旧保持沉默,便不再有动作,退入朝臣之中。 殿中再次响起议论声,这一次,许多人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刘守正继续道:“第二份,留归地方衙门,作日常开销。第三份,上交国库,填补亏空。如此一来,百姓负担减轻,官吏生计有著,朝廷国库充盈,三方得利。” 户部尚书王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刘阁老此策,听起来確是三方得利。但下官有一问——火耗之徵,向来是地方官府的命脉。若骤然收归朝廷,地方官员岂能甘心?到时候明面上按规矩收,暗地里再加征,百姓负担不减反增,又当如何?” 刘守正看向他,目光坦然:“王尚书问得好。所以此策需配以严刑峻法——谁敢私加一分,便革职查办,抄家问罪。只要杀几个人,后面的人自然就老实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王雍一时语塞。 此时,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轻官员站了出来,是江南道御史林润之。他拱手道:“刘阁老,下官有一事不明。” “讲。” “养廉银髮放,如何保证公平?江南富庶,直隶权重,这些地方官员拿得多,倒也罢了。可云贵偏远之地,县官一年只拿一千两,比直隶总督少三十倍,他们心中岂能平衡?到那时,只怕贪腐之风更甚。” 刘守正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想到这个问题:“林御史此言有理。所以养廉银的发放,也要分等第——政务繁简、地方贫富、官员品级,皆要考量。此事可由吏部、户部共同议定细则,逐年调整,务求公平。” 林润之愣了愣,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扫过。他能看出来——有的人眼中闪烁著期待,是那些俸禄微薄、却又没有外快的官员;有的人神色阴晴不定,是地方实力派在朝中的代言人;还有的人面无表情,是还在观望风向的老狐狸。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沉默片刻后,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缓缓出班。是礼部尚书陈继儒,德高望重。 “老臣有话要说。” 皇帝微微欠身:“陈老请讲。” 陈继儒看向刘守正,目光复杂:“刘阁老此策,老臣细听之下,確有其妙处。只是——阁老可曾想过,此策一出,天下官员將如何看待朝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火耗之徵,沿袭百年,早已成为地方官员心照不宣的惯例。如今朝廷要收回去,明面上是给养廉银,可那些习惯了每年几千两外快的官员,突然只剩一千两『合法收入』,他们肯吗?到那时,明面上不敢贪,暗地里手段更多——官员们联合起来糊弄朝廷,朝廷如何查得过来?” 刘守正沉默片刻,缓缓道:“陈老所言,老夫也想过。但老夫更想过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之上的皇帝:“我大离立国百年,税制弊端日显。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纳粮;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负担最重。长此以往,国將不国!老夫这把年纪,已是半截入土之人,不怕得罪人。若此策能行,哪怕老夫死后被人掘坟鞭尸,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一时寂静。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刘守正面前。 他看了这位老臣许久,忽然伸手,將他扶起。 “刘阁老,朕知道你是为国为民。” 他转过身,看向满殿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策,朕准了。著內阁、户部、吏部,三日內议定细则,择日颁行天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养廉银的数额,从优从厚——朕不怕多花钱,就怕官员拿了钱还不办事。”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第十五章 太平军1 几日过后,朝堂风波在民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天下百姓对朝廷新政起初多持观望態度。待到钦差陆续赶赴各省,施展雷霆手段,当真斩杀了一批贪官污吏,更有不少一州刺史被捉拿入狱——民间这才真正沸腾起来。 各地官府积极配合,大力宣导之下,百姓渐渐对新政有了清晰认知。 有人跪地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偷偷在家中立起刘守正刘大人的长生牌位。 许乐今日本无事。 牢狱那边正好赶上轮值,他准备出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地命点可以拿。 刚推门出了院门,一抬头,却见张道宗正坐在对面院子里。 他脚步一顿,本想装作没看见悄然离开。 结果对面那人却开了口: “小友,今日无事,不妨过来坐坐。老夫正好和你聊聊。” 许乐本想推脱。 但转念一想——这几日与张道宗为邻,此人並未对自己做什么,反倒给了些好处。正好自己修炼上有不懂之处,也可藉机请教。 他朝张道宗一拱手:“既然长者相邀,许乐不敢推拒。我家中还有一坛好酒,若不嫌弃,我取来与您同饮。” 张道宗微微讶异,也不拒绝,摆手示意他去取。 许乐拎著珍藏的那坛二十年陈酿进了小院,从石桌上拿来两个碗,將酒倒入其中: “此酒名杏花酿……” 还没说完,张道宗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介绍。京城这些老招牌的东西,我比你熟。” 他端起碗,似陷入回忆: “第一次喝也是二十年陈酿。那时年少,不懂其中滋味,还嫌弃此酒味道过苦。现在再尝,倒有另一番风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许乐老老实实坐在石椅上,不敢言语,拿起酒默默听默默喝。 张道宗饮尽一碗,许乐立马续上。 张道宗笑了笑:“你也不必拘谨。虽然我是名义上的太平道道首,但太平军並非我的手笔。” 他指了指许乐的碗,示意他也喝。 许乐这些时日与张道宗为邻,压力之下倍感煎熬。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在敬过张道宗之后一饮而尽。 张道宗微笑著说:“我又不是山中恶虎,你不必如此。多喝点酒吧,喝酒更容易催发体內气血內劲,你修炼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许乐內心腹誹,山中恶虎又能挡得住你几招呢。不过隨机也正色起来 “张宗师,我按照师父教的方法引导內息,却总在丹田过三焦这一关时感到气机滯涩,如溪流遇顽石。这是为何。” 张道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风吹树叶,树叶沙沙作响。片刻后,他才开口道:“你当內劲是什么?” 许乐一怔,想了想说:“是……是气的运行。” “气?”张道宗微微一笑,“那你告诉我,气是什么?” 许乐语塞。 张道宗伸出手,在桌子上拿起一片落叶,一片叶子,他手掌平平展开,叶子静静躺在掌心。 突然,那叶子轻轻一颤,然后缓缓升起了半寸,悬浮在掌心之上。 “如果经脉是河流的话,內劲就是水。想要內劲在经脉中顺畅,用的不是『推』” 张道宗伸出手,掌心对著许乐的丹田部位。 许乐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渗入,不是衝击,不是推动,而是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冰雪上。 “感觉到了吗?”张道宗问。许乐点头。 “这不是我的內劲,”张道宗说, “这是你体內的东西,我只是让它醒过来。內劲不是你『运』出来的,是你『觉』出来的。你越是想控制它,它越不听你的。你让它自己走,它反而走得顺畅。” 许乐听完静下心来运起內劲细细感受,再试著一遍遍循环內劲,许乐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张道宗又言:““记著,內劲循环,不在循环本身,在那颗不循环的心。” 一个时辰过后,许乐从修炼中醒来。立马起身,端著酒,对张道宗行了一礼。 “晚辈拜谢张宗师。” 不等张道宗反应,便饮下一碗酒 张道宗端起酒杯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轻笑道: “我时间不多了,想找个衣钵传承。” 许乐微微撇嘴,实则不信——大约是酒精作祟,胆子也大了些。 张道宗见他这般,却也不恼,正色道: “你怎么看太平军起义?” 许乐微微迟疑,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张道宗图谋的。 他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既然问了,晚辈不为您的传承,只为报那玉简之恩。那便恕我斗胆了。” “太平军起义,打的是『均田免赋』的旗號。” “时逢大旱,其中大多数是活不下去的穷人,为了一口饭才揭竿而起。” “可打下几座城后,便只顾著建自己的『太平山庄』,关起门来称王称霸。那些头领们,从前是泥腿子,一朝得势,便学著官府老爷的做派——分田分地,排座次、定尊卑。” “到头来,太平军死伤那么多人,拼了命换来的,不过是换了个新主子。” “说到底,太平军註定是要失败的。” “不是败在刀剑不锋,也不是败在敌人太强。而是败在他们始终是一群草莽豪杰——冲不破旧江湖的桎梏,也建不起新世界的规矩。” “他们没有真正的济世之志,只有爭权夺利之心;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有眼前的安逸。” “这样的军队,纵有百万之眾,也不过是流寇罢了。” “而流寇,是成不了大事的。” “再加上朝廷新政一出,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其实百姓最容易满足——只要有一口饭吃,一亩田种,谁还冒著株连九族的危险去造反呢?” 说完,许乐吐出一口浊气。 当初只想让老师有个折中的法子推行新政,没想到那么多。现在想想——自己身处皇城,有一份好差事,竟从未想过那些身在封建王朝的百姓们,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忧国忧民之人,但若能出一份力,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一点……也算不枉来此世一遭。 张道宗听完,陷入长久的深思。 许乐也不打扰,自顾自倒了一碗酒,又是一饮而尽。 良久,张道宗微微嘆气: “歷来王朝更替,都是世家门阀你方唱罢我登场。看来,天下只能是世家的天下。” 许乐此刻面部已泛潮红,犹豫了一下,说道: “实则不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朝廷是鱼,百姓就是水。想要稳固的天下,民心才是最大的助力。太平军只是走错了路。” 张道宗被提起了兴趣: “那你说,太平军怎样才能胜?” 第十六章 太平军2 他拎起酒罈,给许乐空掉的碗里倒满了酒。 许乐见张道宗亲自给自己倒酒,微微有些得意。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说道: “此道在於乡野围城。这正是破解太平军困局的根本之法。当年太平军之所以败,说到底,是他们虽起於乡野,却一心只想打进府城、坐拥繁华。结果得了府城,却丟了根基。” “而此策之高明,恰在於反其道而行之,以乡野为根基,以百姓为血肉,徐徐图之,最后才取成功。” “此策第一层,是认清天下大势不在城,而在乡。” “前辈您看,这世道,府城里虽然繁华,却不过是天下中的几座孤岛。真正广大的天地,是那些散落四方的村落、山寨、穷乡僻壤。” “朝廷势力集中在府城大邑,江湖门派根基多在名山大川。至於那些乡野田间,反倒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与其在城里与强敌硬碰,不如先到乡下去。那里天高地远,大有可为。” “此策第二层,是不做流寇,要扎下根。” “太平军一路流窜,打一城弃一城,看似势大,实则无根。而此策恰恰相反——每到一地,便停下来,分田地、减租税、建村寨、办团练,让百姓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老百姓有了田地,便有了活路;有了活路,便肯拼命守护。” “於是,那些原本一盘散沙的村落,渐渐变成了铁板一块的根基。” “这便是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人,有人便能进退有据。” 许乐此时有点飘飘然了,看了看空的碗,又看了看张道宗,示意张道宗倒酒。 张道宗毫不在意拿起酒罈又给许乐满上了。许乐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继续道 “此策的第三层,是要真正贏得了民心。太平军也打过『均田免赋』的旗號,可他们得了城之后,便把当初的承诺忘了。” “而此策的高明之处,在於他们不是空口许诺,而是一点一滴地做——帮著农民修水利、抗灾荒、办识字班、治病救人。” “那些世代被欺压的泥腿子,头一回觉得有人拿他们当人看。这份情义,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等到官府或世家来攻时,百姓自发地送粮、送信、抬担架、守关卡,真正做到了军民一家。” “此策的第四层,是不求速胜,只求渐进而稳。太平军打下一州之府便想一口吞天,结果撑破了肚皮。” “而此策是稳扎稳打,一块地盘巩固了,再向周边发展;今日拿下一县,明日拿下一府,不求毕其功於一役,只求步步为营。” “那些乡野就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看似缓慢,实则不可阻挡。” “等到朝廷和各方势力发觉时,这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再也扑不灭了。” “不过,前辈需知,此策虽以乡野为根基,最终目標仍是府城。他们不是不要府城,而是要在积蓄足够力量之后,再以乡野围城、最终夺取府城。” “到那时,乡野是根,府城是果;根深方能叶茂,果熟自然蒂落。待到府城孤立无援、四面楚歌之时,取之便如探囊取物。” 许乐说到这里,努努嘴示意张道宗倒酒。再看到张道宗又倒了一碗之后心情大好。语气酒意更浓,心中中多了几分感慨: “若將太平军与此策相比,最大的不同在於太平军是从乡下来,想一步登天,结果摔得粉身碎骨;而此策是从乡野来,便安心做乡下人的文章,把根扎进泥土深处,最后反而成就了惊天动地的事业。” “前者是流寇,后者是深耕。前者失民心,后者得民心。前者图虚名,后者务实效。前者速败,后者终成。” “前辈问太平军取胜之道——” “老百姓有了田地,便有了活路;有了活路,便肯拼命守护。” “於是,那些原本一盘散沙的村落,渐渐变成了铁板一块的根基。” “这便是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人,有人便能进退有据。” 许乐此时有点飘飘然了,看了看空的碗,又看了看张道宗,示意张道宗倒酒。 张道宗毫不在意拿起酒罈又给许乐满上了。许乐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继续道 “那些世代被欺压的泥腿子,头一回觉得有人拿他们当人看。这份情义,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等到官府或世家来攻时,百姓自发地送粮、送信、抬担架、守关卡,真正做到了军民一家。” “不过,前辈需知,此策最终目標仍是城市。” 许乐说到这里,努努嘴示意张道宗倒酒。再看到张道宗又倒了一碗之后心情大好。语气酒意更浓,心中中多了几分感慨: “前者是流寇,后者是深耕。前者失民心,后者得民心。前者图虚名,后者务实效。前者速败,后者终成。” 在酒精的催使下,许乐望向张道宗,: “老张,小子妄言——若论用兵之道,此策未必是最奇绝的。但若论得人心、得天下的道理,此策恐怕是古往今来最扎实的一条路。太平军若早明此理,或许结局便大不相同了。” 说完许乐直接抱著酒罈把剩下的酒都喝完,满足的打了一个酒嗝。醉醺醺的看著张道宗 “老张,太平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知道前几天朝廷上提的火耗归公吗?” 许乐昂起头来:“我教给我师傅的,老百姓有了活路,谁还跟著你干掉脑袋的事情。” “这只是第一步稳定当下局面,充实国库。后面我还有更狠的招,让这些世家门阀也活不下去!让天下百姓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 许乐说完之后便一头倒在石桌之上。 听完许乐所言,张道宗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突然之间仿佛又释怀了什么。看著许乐睡在石桌之上,心中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定。 次日,许乐捂著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的昨天一坛二十年陈酿,除了第一开始给张道宗倒的一碗,其他的都被自己喝光了。 可能也是不捨得吧,许乐仔细回忆,好像记得张道宗给自己倒了不少酒。天下三大绝顶之一给自己斟酒,想想都感觉刺激。 不过隨机许乐脸上一变,自己好像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不行!得赶紧找张道宗。本来自己不想掺合天下大事,自己昨天说了那么多。以后牵连自己,就不得閒了。 想罢许乐连忙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立马奔向张道宗那里去,连奶奶在后面呼喊都没回头。 许乐站在张道宗大门前搓搓不安,来回踱步,手几次想敲响大门,但是又放下了。突然门內传出张道宗的声音。 “进来吧,在门口来回走动,听的我都不耐烦了。” 许乐这才一咬牙推门进入,看到张道宗依旧坐在石桌旁边。 许乐走到张道宗身旁一拱手 “张宗师,昨天小子孟浪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另外……” 张道宗一摆手,打笑道:“昨天不是老张老张的叫著很顺口吗。” 许乐苦笑起来,又是一礼 “张宗师还是不要取笑我了。昨天完全是酒后失態,还有我说的那些事情还望张宗师保密。” 张道宗看了一会许乐,正色起来。 “你既然有如此大才,是天下人的幸事。为何畏首畏尾,不敢出头。” 第十七章 太平道1 许乐想了想,正欲开口,张道宗一抬手,示意许乐坐下说话。 许乐微微一愣,在道谢之后便坐了下来。开口道 “张宗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先父余荫之下当个小小狱卒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老师说出『火耗归公』是出自我手,天下贪官污吏岂不是恨我不死,更有甚者暗中出手。我防得住,家人朋友呢。” “更者说,我本无意为之。我只是不想让老师这样为国为民的人抱憾离开朝堂,隱退山林。” “再加上或许我也看不下去天下百姓过的那么苦吧。” 张道宗目光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的奶奶有我护著呢,我还能再支撑一年。你跟著你老师大展宏图,想必一年时间足够你羽翼丰满,到时便不必担忧其他。” 许乐看张道宗还是不死心,又是苦笑一番。 “张宗师,並不是每个人都有远大抱负与理想。我一辈子就想当个小狱卒,安安稳稳陪著奶奶度过最后的时光。” 张道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可是你有大才!你不想你奶奶在寿归正寢之前看到你光宗耀祖,风光无限吗!” “就算不说这些虚的,天下百姓苦贪官污吏,门阀世家久矣。你的想法策略,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前所未有的生活!” 许乐依旧不为所动,正色说道:“张宗师,我没那么大胸怀,我只想安安心心做个小狱卒。” “天下百姓有我老师就够了,出谋划策我可以,但真的非要把我推至台前,我只能带著奶奶隱姓埋名远走他乡,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张道宗看许乐执意如此,只能遗憾的摇摇头。 “罢了罢了,想必你老师劝你更多,既然你意不在此,我也不逼你了。” 说完张道宗起身向许乐拱手一礼。 “还请你为了天下百姓,多多向你老师献策。” 许乐嚇了一跳,赶忙起身托住张道宗行礼的手。却发现张道宗的手如泰山压下,根本推脱不住。只能无奈受了张道宗一礼。 张道宗行完礼之后坐了下去,也示意许乐坐下去。 “你听我讲个故事吧。” 张道宗面色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也不等许乐回应,便娓娓道来。 “道士本是游歷天下,求仙问道之士,可是他脚步遍布天南海北,名山大河。始终遇不到他所求的仙,自己想走的道,他渐渐迷茫起来。” “直到大离歷三十七年,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到了冀州,正值大旱,泥土龟裂如一张张乾渴的嘴,道人蹲在田埂上,指腹捻过一撮干土,碎成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身后传来木轮碾过石头的咯吱声。道人回头,看见一个老人拖著板车,车上卷著一领破席。席筒太短,露出一双青黑的脚,脚趾向上戳著,趾缝里嵌著去年秋天收麦时才有的黑泥。” “老人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张,却没发出声音。板车从他身边过去,他看见席筒边缘露出的一缕白髮,被风吹得一飘一飘。” ”往东走二里,是他今日路过第三个村子。村口槐树上吊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已经僵硬。树下蹲著几个孩子,最小的那个不过四五岁,正用树枝拨弄死者垂下的脚尖。” “旁边一个稍大的女孩看见道人,突然从怀里掏出半块东西举起来,嘶哑地咿呀著” “那东西黑乎乎一团,像是树皮和泥土捏成的饼。” “道人走过去,从褡袝里摸出半块干饼。女孩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其他孩子涌上来,扯他的衣襟,扯他的褡袝,七八只黑瘦的手在他身上摸索。” “道人没有言语,任由那些手在他身上搜刮。” “孩子们散了。道人仰头看那三个吊著的人。风吹过来,他们轻轻转动,像三个破旧的铃鐺。中间那个男人嘴角还留著血跡——那是吃土咽糠时牙齦烂掉的痕跡。” ”两年前道人路过这里,这村子叫安乐庄。” “道人继续往东走。路边开始出现尸体,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被野狗撕开。他数到第十二具的时候,不再数了。” “太阳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惨红,他看见远处的官道上黑压压一群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慢地,无声地,向著道人看不见的方向流淌。” “流民。” “道人站在路边,看著那条河从他身边流过。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偶尔有孩子哭一声,立刻被母亲捂住嘴。”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经过他身边,孩子的小脸贴在她肩上,眼睛半闭,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弱得像一根丝。、 “道人伸手搭住那孩子的腕。妇人猛地抬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光。、 “那孩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妇人低头看孩子,又抬头看道人,两行泪从空洞的眼窝里滚下来,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乾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道人蹲下去,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舌苔厚腻,灰黑色,舌边有齿痕。他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肚子软塌塌的,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道人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纸上用硃砂画著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云,像水,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他把黄纸举起来,对著太阳。” “附近的流民仰著头,看著那张纸。太阳从纸的背后透过来,硃砂的线条变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道人开始念。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在和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念的词听不太清,只隱约听见几个字反覆出现:“天地”“阴阳”“太平”“大道”。” “念完了,他把黄纸凑到火摺子上。纸燃烧起来,捲曲,发黑,变成灰烬。又把灰烬接在一个陶碗里,又从旁边的水罐里倒出水,用指头搅了搅。” “灰在水里散开,打著旋儿,慢慢沉底。 “递给妇人,妇人接过来,手在抖。她一只手托起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把碗凑到他嘴边。孩子的嘴唇乾裂起皮,碰著碗沿,还是闭著。汉子急了,捏开他的嘴,把水往里倒。” “一半流出来,顺著脖子淌下去,把领口濡湿一片。另一半,终於进了嘴。孩子的喉咙动了动。” “附近流民越聚越多,树荫下渐渐躺满了人。有的是喝了符水的,有的是等著喝符水的,有的是跟著来的家属。” 第十八章 太平道2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道人坐在一盏油灯下。” “灯是粗瓷的,灯盏里添的是灾民省下来给他的桐油,捻子是用旧棉絮搓的,火光不大,只能照亮方寸之间。” “道人铺开一张黄纸,纸是走乡串镇好不容易买来的,寻常人家拿来剪窗花、糊墙壁。” “道人细细研墨,墨是寻常的松烟墨,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打开来,里头是硃砂——那一点朱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暗夜里唯一的血色。” “毛笔蘸饱了,悬在纸上,却落不下去。” “窗外有人在唱。是那些喝了符水的人,是那些家属,是那些等著的人。他们挤在道人身借住的那间破庙外面,有的靠著墙根,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著仰头看天。天上一颗星也没有,像是被这年头的苦难蒙住了眼。” “他们唱的是他今天念的那些词,断断续续,有的唱对了,有的唱错了,有的根本就是在瞎哼哼。但他们在唱。” “一个老妇人盘腿坐在庙门槛上,怀里搂著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嘴里反覆念叨著“天地阴阳,天地阴阳”,调子跑到了天边去,可她唱得极认真,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四个字上。”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墙角,唱的是“太上敕令”,但他记不全词,唱两句就卡住,卡住了也不停,改成哼,哼著哼著又把词续上。” “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接,接错了就笑,笑著笑著又红了眼眶。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学著大人的腔调喊,喊出来的全是不成调的音节,可大人不骂他们,只是摸摸他们的脑袋,继续唱。”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粗的细的,高的低的,对的对错的错,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过这漆黑的夜。” “道人把笔落在纸上。第一笔下去,是一条弯曲的线,像水。他想起白天那个老人拉著板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眼睛却还睁著,直直地看著天。” “第二笔,是一条更弯曲的线,像云。他想起那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穿著一身黑——不是穿的孝,是那衣服本是青的,洗得发白了,又穿得太久,磨得发黑,就成了黑。”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团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道人想起今天看到了多少双眼睛。有孩子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映著火光;有老人的眼睛,浑浊的,像蒙著一层翳,可那翳后面还有光;有女人的眼睛,哭得红肿的,可红肿里头还有盼头;有男人的眼睛,熬得通红的,可通红里头还有力气。” “道人想起那些从乾裂嘴唇里发出的声音。有人喊他『道长』,有人喊他『神仙』,有人喊不出声来,只是嘴在动,他弯下腰去听,听见那人在说『谢谢』。” “道人想起那些脚。有的脚上没有鞋,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印子。有的脚上裹著破布,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有的脚肿得老高,走路一瘸一拐的,可还是走来了,走到他跟前,等著喝那一碗水。” “道人想起那些手。有的手瘦得像鸡爪,皮包著骨头,接过碗的时候在抖。有的手上有茧,厚厚的,那是干了一辈子活留下的。有的手乾净,那是个孩子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指甲缝里都是泥,可那手那么小,那么软” “他看著纸上那团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忽然就不动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道人哪里真的会什么道术。道人的符纸也不是巫术,是硃砂——而硃砂,是一味安神的药材。” “那些烧成灰的符纸,灰烬里混著炭黑、松烟——都是《本草图经》里记载的能止血、治胃痛的东西。” “其实要紧的,是那碗水本身。大旱灾年,普通百姓过年都未必喝得上乾净热水。瘟疫横行时,一碗烧开的水能杀死多少病菌。” 道人的符水,首先是一碗热水。他去给人看病,第一件事不是画符念咒,是让人去烧水。烧开了,晾温了,再拿来用。” “那些年,多少人是喝了他烧开的水活下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离开一个地方,身后总会有人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东西——一个窝头,一把干枣,一块布头,什么都行。” “而最为重要的,是那仪式感。道人念咒、烧符、搅水的每一个动作,不是故弄玄虚。” 病人跪在那里,听他念“天地阴阳”,看那张黄纸在火焰里捲曲成灰,再喝下那碗由“神”赐予的水——心里就有了盼头。” “这盼头比药还灵,比水还重要。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若是心里没了盼头,就是给他吃仙丹也没用。可若是他心里有了盼头,哪怕只是一碗热水,他也能熬过去。” “道人的符水,不是水里有神,是神在水外。那个神,叫希望。” “后来,慢慢越来越多的灾民知道有个道士会法术,能救人,能救世。根据每次道人施法所念的,他们创建了太平道,推道人为太平道道首。” 张道宗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当初那些事了。那些年,那些地方,那些人,那些脸,那些手,那些脚,那些眼睛,那些声音。 许乐听完张道宗说完,起身一礼。 “宗师所创太平道,在朝廷和世家的谣传中,是妖魔鬼怪。他们让天下人认为,太平道就是企图顛覆天下、唯恐天下不乱的乱党。” “此时宗师所述,太平道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能顽强生存的灾民。天下人误会太平道眾多,误会宗师眾多。” 张道宗摆摆手,那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睁开眼睛,看著许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那么多,也不是想让你放弃自己的生活,去兼济天下。我也不会再逼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只是想告诉你,大离的百姓,是天底下最好的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一点希望存在,他们就会视那个人,或者那个势力,为救世主。疯狂的,忠诚的拥护和支持。”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不能让百姓,对大离再失望了。” 许乐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心中某些坚定的东西,忽然就有点动摇了。许乐赶忙换个话题。 “那些太平军呢,宗师没有想著约束一番吗?虽然说太平道和太平军不是一体,但天下百姓可不知其中缘由。” “毕竟太平军是太平道分裂出来的,宗师你的话,还是要听的吧。” 张道宗苦笑一番,摇摇头。 “太平军,其中牵扯太多,太大了。当我意识到太平军出现问题时,我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其中缘由,也不便跟你细数。你只需要知道,太平军只是一把刀就行了。” 许乐微微一想。太平军势成之后,没有想著进军西行往朝廷腹地去,反而向江南推进,一度让世家门阀头疼不已。可想而知,其中收益最大的是谁。 他摇摇头,便不再想。其中利害关係確实牵扯太多。 第十九章 突破一品 许乐从张道宗那里出来脑子一直浑浑噩噩,不断的想著张道宗描述的场景。每每想到,內心总是充满煎熬。 回到屋中,许乐心中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索性坐在床上开始运行培元心法,一遍遍的在经脉中运转內力,慢慢的许乐紧锁的眉头鬆了下来。 在运行几个周天之后,许乐內心的涟漪终於平復下来,內心也算想通了。 刘师在天下推行新政,只要新政彻底实施,百姓的问题也能解决一部分,再加上国库在不断殷实起来。 以后再遇上灾害之年,朝廷也有余力賑灾救民。那么多年许乐对皇帝印象不好也不坏,皇帝有皇帝的苦衷,毕竟当初夺得天下,天下世家牵扯也不少,使得皇帝畏首畏尾。 但是百姓那么多年水深火热,也是他的不作为导致。不过最近皇帝有不少动作,希望对於天下是好事吧。 次日清晨,许乐在跟奶奶告別之后便向天牢走去。依旧跟天牢门口狱卒问好之后便劲直往內部走去 “小乐、小乐。” 后面传来了急促的叫喊声,许乐回头看去原来是刘猛正在疾步往许乐这跑过来。跑到身旁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说 “小乐,早上提司让我见到你之后让你去一趟,看提司脸色不像好事。” 刘猛担忧的看著许乐 “你不会在狱中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吧。依你的性格,断然不会在外面惹事生非。是不是哪个官员突然得势,想起你狱中苛待,寻你麻烦了吧。” 刘猛急的直跺脚。 “早给你说过就算狗官打饭也如平常即可,万一人家事后再起,小心眼的也会记住你的。 许乐看著刘猛替自己著急的样子,內心泛起一阵涟漪虽然说刘猛爱炫耀了些,但是人本性还是不坏的。 许乐故作轻鬆,满脸不在乎的说:“刘哥,你忘记我赵叔也是大官了,实在麻烦我会去找他帮忙的。放心吧,一般大人物也不会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的。我先去了,回来再聊” 刘猛听完这话才放心让许乐去找提司。许乐走在路上会回想最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许乐走到提司门口,刚抬起手。只听到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 许乐微微一愣,隨即推门进入,只见屋內书案前坐著一名中年男子,身作普通服饰,但是远远看去却又感觉此人威严。此人便是天牢提司王志。 王志正在书写著什么东西,头也没抬,对著许乐说:“自己找个地方坐吧。”许乐也没有客气了在谢过提司之后便坐了下来。 不多一会王志写完之后收好纸张和笔墨,便抬起头看向许乐。 “其实当年我和你父亲关係也算不错,那天我没有当值也算逃过了一次。” “你被调到六扇门了,刑部下的批文。我听你脚步,你现在二品了吗?” 许乐一怔,他以为隱藏了修为就能不被发现,没想到脚步却是个破绽。只能老实回答 “回提司的话,现在三品以上前段时间侥倖得一门轻功,最近有所突破,所以脚步略显轻盈了一些” “你不必在我面前隱藏,我当年跟你父亲私交甚好,这是狱中很少有人知晓罢了。” “你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注意,你的武学天赋確实不错,只不过缺少內功心法一直未能突破,我的內功不能教你,这是朝廷传下来的。” “你想去六扇门么。你若是不想去” 王志顿一下还是说道:“虽然有点麻烦,也可以不去。” 许乐微微一怔,还是笑著说:“谢王大人好意,我愿意去。” 王志听完之后微微一嘆。“罢了,你既然想去我也不拦你。把调令拿上,你今天收拾一下便回去吧,明天去六扇门报导。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王志递给许乐一张调令,便闭上眼便示意许乐可以走了。许乐收好调令对著王志一拱手便退下来。 许乐走在走廊里,想著王志的话也不知真假,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心细,脚步居然漏出破绽了。 既然是刑部下的调令应该跟师傅没什么关係,那就只能是赵立手笔了。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许乐收拾狱中自己的行礼之后跟关係好同僚一一告別之后便回了家。奶奶见到许乐那么早回到家,便焦急的凑上前来问出了什么事了。 许乐故作开心的拿出调令对奶奶说:“我升官了,奶奶,明天让我去六扇门任职。以后每个月俸禄就是十两银子了。” 奶奶在拿到调令看到是许乐的名字之后也开心了起来说:“你以后俸禄高了,不要乱花钱。把钱存下来,以后娶媳妇用。不知道以后我能看到你娶妻生子的时候。” 许乐听到奶奶又在说这些头大如斗,跟奶奶说还有东西要收拾,明天要带著入职便匆匆回屋去了。 许乐回到屋中,坐在床上,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武学犹豫起来。这段时间许乐把几个未入门的武学修炼到入门,上次通过张道宗指点把培元心法修炼至小成。 看著这段时间又积累的一些地命点,想著地命点还算富裕,考虑为自己提升一下整体实力。 咬牙用一百地命点对培元心法点一下,升级至大成。突然体內內力疯涨,体外出现一股阵风。如果说小成的时候內力是溪流潺潺的话,大成之后体內內力便如河流奔腾。 源源不断的內力从丹田流出,扩宽著许乐的奇经八脉。在许乐运转心法不断平復之后,许乐也顺利突破一品。 许乐一喜,现在除了宗师对他能有所威胁,以后也算是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了。 许乐看著还剩两百多地命点,犹豫起来,隨即一狠心各用一百地命点对著敛息术和太玄飞仙也把他们从小成推入大成。 现在许乐的面板属性便变成了 姓名:许乐 年龄:16 寿命: 境界:一品武师 天功:0 地命:1600 属性:力28智28速30体31 wei w 功法:锻体术(大成)虎魄刀(大成)培元心法(大成)敛息术(大成)君子剑(小成)六合拳(入门)燃血掌(入门)太玄飞仙(大成)。 大成的敛息术果然好用,许乐发现敛息术大成之后能控制表现出来的境界,以前敛息术虽然能隱藏境界,但是別人看你境界模糊便可能对你更加怀疑。 现在控制敛息术表现境界为三品巔峰,再小心一下自己的一些细节,以后便不会出现此种情况了, 大成的太玄飞仙更是厉害,本来小成的时候,许乐自认为宗师之下,自己速度也是数一数二。但没想到大成的太玄飞仙更是强悍,许乐感觉除非是一些擅长速度的宗师,一般宗师根本根本追他不上,不愧是李秋行走江湖的依仗。 第二十章 初入六扇门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许乐便出了门。 许乐今日走得比往常更早一些。虽说六扇门和天牢不是一个方向,但路程终究是比去天牢要近的多。 天牢在城郊,六扇门则坐落在城中的繁华地带,只是这条路他走得有並不是很多。 在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座集市,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脸不算阔气,甚至有些低调。 但那两扇黑漆大门前站著的两个腰佩长刀的差役,以及门楣上那块写著“六扇门”三个字的匾额,都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严。 许乐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了台阶。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的差役伸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许乐今日穿的是自己的便服,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在下许乐,原是天牢的狱卒,今日奉命来六扇门报导。”许乐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张盖著官印的调令,双手递了过去。 那差役接过调令,仔细看了两眼,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等著,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看了许乐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说了句:“跟我来吧。” 许乐跟在他身后,踏进了六扇门的大门。入目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青石板铺地,收拾得十分齐整。 院中有几个穿著皂衣的差役正在练刀,刀光闪烁,虎虎生风。两侧是几排厢房,隱约能看见有人在里头伏案书写,也有人在低声交谈著什么。穿过院子,便是正堂,那里是处理公务的地方。 青衫人领著许乐绕过正堂,来到后面一间偏房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舆图。 “坐。”青衫人指了指椅子,自己在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翻,“许乐,武学三品,这次调来六扇门,是上面点的名。” 许乐点点头,没有说话 青衫人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叫周成,是六扇门的捕头,天牢的三品可不常见,更別说那么年轻” “多谢周捕头。” 周成把名册合上,隨手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去认认人,领衣裳牌子。六扇门不比天牢,规矩多,事儿也杂。你刚来,先跟著老刘跑跑腿,熟悉熟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乐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天牢里关的都是定了罪的,六扇门要抓的,可都是还没落网的。不一样,明白吗?” 许乐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正说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差役在门口站定,拱手道:“周捕头,东市出事了,张家棺材铺的掌柜死了,家属说是急病,可邻铺的说昨儿半夜听见动静不对劲。” 周成眉头一皱:“报官了?” “苦主的儿子一早就把状子递到京兆府了,京兆府那边来人看过,觉得有些蹊蹺,又请了我们六扇门的人过去。”那差役顿了顿,“刘捕头已经去了,让您也过去一趟。” 周成点点头,回头看了许乐一眼:“来得巧,正好赶上热乎的。走吧,带你见识见识六扇门的活儿。” 许乐跟著周成出了门,穿过两条街,便到了东市。张家棺材铺门脸不大,此刻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个京兆府的差役正在维持秩序。 进了铺子,里头已站了几个人。一个穿著六扇门服饰的魁梧汉子正蹲在尸体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老周来了。” “老刘,什么情况?”周成走过去。 刘捕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面色青紫,眼睛微微凸出。家属跪在一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哭著诉说什么。 “京兆府的仵作初步看过,说是暴病而亡。但我问了邻铺的,说昨儿半夜听见这屋里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不像是发病的样子。”刘捕头说著,指了指死者的头部,“你看这里。” 许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死者头顶的髮髻有些散乱,隱约可见头皮上有一小块青紫。若不细看,只当是磕碰所致。 周成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青紫,忽然伸出手,在死者头顶轻轻按了按。他的动作很轻,但死者的头部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鬆动了。 周成眉头一皱,抬眼看向跪在一旁的儿子:“你父亲昨日可曾说过头疼?” 那年轻人愣了愣,摇摇头:“不曾说过。父亲身子一向硬朗,连风寒都少有。” “那你为何急著报官?”周成问。 年轻人道:“邻铺的王叔说昨儿夜里听见动静不对劲,我……我心里不踏实。” 周成点点头,站起身来,对刘捕头道:“借把钳子来。” 刘捕头眼神一闪,立刻吩咐人去取。不多时,一把铁钳递到周成手上。 许乐紧紧盯著周成的动作。只见周成蹲下身,一手扶著死者的头,一手用钳子夹住那青紫处的头皮,轻轻往外一拔—— “叮”的一声轻响,一根三寸来长的铁钉被拔了出来,钉身上还带著暗红色的血跡和灰白色的脑浆。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隨即那年轻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周成把铁钉放在一块白布上,站起身,看向死者的儿子,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父亲头上钉著这个东西,你却说他是暴病而亡?” 那年轻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周成打断他,“你若有这个力气,也不至於请人帮忙。你母亲呢?” 年轻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周成对门口的差役使了个眼色,两个差役立刻衝进內室。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被带了出来,脸色虽白,却比儿子镇定得多。 “是你做的。”周成看著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妇人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淒凉:“大人好眼力。是,是我做的。” “为何?” 妇人抬起头,看向门外,目光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不知落在何处:“他打我,打了二十年。昨儿夜里他喝醉了,又要打,我躲不过,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屋里一片沉默。许乐看著地上那根铁钉,又看看那个妇人,忽然想起周成方才说的那句话。 “六扇门要抓的,可都是还没落网的。” 不一样,確实不一样。 周成摆了摆手:“带回衙门。” 两个差役上前,架起妇人往外走。那年轻人忽然扑过去,抱住妇人的腿,嚎啕大哭:“娘!娘!” 妇人低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温柔,轻轻踢开他的手:“好好活著。” 许乐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忽然明白周成为何要带他来了。 这不是让他见识六扇门的活儿,是让他见识这世上的活儿。什么样的都有,黑的白的,还有说不清顏色的。 周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愣著干什么?走了,回去写卷宗。” 许乐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脚步。虽然烈日当空,但却隱隱感觉后脑发凉。 第二十一章 独孤胜天 回到衙门之后许乐便跟著学习如何写案宗,下午在跟同僚熟悉之后便到了下差的时间。 许乐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思索,不知不觉走到了杏花酿的酒铺之前。 过了一会许乐打了两壶酒之后心满意足的出了酒铺。 刚走几步,忽然感觉后面风声一闪,许乐回头一看,后面並没有人,正准备回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间两壶酒不见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许乐肩膀,许乐闪身一旁取出腰间短刃,指向来人。 许乐看到来人之后,笑著放回短刃衝上去就是一拳。 “李秋,你小子,最近去哪了。” 李秋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里拎著两壶酒。 “家里老爷子把我抓了回去,最近看我老实把我放出来了。” 李秋又左右看了一下,悄摸摸在许乐耳边讲。 “最近京城附近有大事发生,武林第一人独孤胜天你知道吗?他的衣冠冢疑似在京城附近,因为他一直养的的异兽闪电貂在附近被发现了。” 李秋这话说得极轻,可落在许乐耳中却如惊雷乍响。 “独孤胜天?”许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位三十年前独步天下的武林第一人?” “不然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李秋挑了挑眉,把手里的一壶酒塞回许乐怀里,“边走边说。” 两人沿著街边慢慢走著,暮色渐沉,街上的行人也稀稀落落。许乐等著李秋开口,可这傢伙偏偏吊胃口似的,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才道:“闪电貂这东西,你知道吧?” “听说过。”许乐点头,“据说是岭南深山里才有的异兽,通体雪白,快如闪电,能解百毒。” “没错。”李秋又喝了一口,“可这玩意儿性子烈,认主,一般人根本养不活。三十年前,只有独孤胜天手里有这么一只,跟著他走南闯北,后来独孤胜天销声匿跡,那貂也不见了踪影。江湖上都猜,要么是跟著主人一起隱退了,要么就是死了。” 许乐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又出现了?” “三天前,城外三十里的青牛镇,有个猎户上山打猎,亲眼见著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那速度快得,他连弓箭都没来得及摘。” “后来他在那一片转了转,发现了几处新鲜的爪印,回来找了镇上的老猎户辨认,都说是貂,可谁也没见过那么大的貂——比寻常貂大了整整一圈。” 许乐皱起眉:“仅凭这个就断定是闪电貂?” “当然不止。”李秋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那猎户第二天又上山,这回带了夹子,本想碰碰运气。” “蹲了一夜只夹到一个野兔,正准备放弃的时候,闪电貂出现了,虽然一闪而过,但是他这回看的真切,一只浑身雪白,额头带有一撮黑毛的大貂” 李秋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没抓到,但是他还是不死心,第二天去城里问那么大的白貂可能值多少钱,结果问到我家铺子里了。幸好当铺掌柜是我家老人见多识广,留了个心眼。” “专门找来闪电貂画像,跟猎户確认过是此兽之后便上报给了本家,所以老爷子就安排我出来看看是真是假,毕竟关於天下第一人的消息,不能放过。” 许乐沉默著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家老爷子把你派出来就为了这件事?” 李秋嘿嘿一笑,“其实也是我在家待那么多时日,家中被我闹的有点乱,老爷子就想了由头让我查这件事。但是我一个人又不太好完成。”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拉我一起去?” “知我者,许乐也。”李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结拜不就是说吗,有福同享。” 许乐没接话,低头看著手里的酒壶。他当然知道李秋这话里的分量。独孤胜天是什么人?二十年前,武林中提起这个名字,没有不敬畏三分的。 剑法第一,內力第一,轻功第一,据说他曾一人一剑,连挑十三家邪派宗门,杀得那些作恶之人闻风丧胆。可就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归隱了,有人说他死了,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如今他的衣冠冢疑似现世,还牵扯到当年那只异兽。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论真假,恐怕都会有大批江湖的人赶往这里。 许乐沉思片刻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李秋眼睛一亮,“我连马都备好了,两匹快马,乾粮饮水俱全,咱们先去青牛镇,找那个猎户带路,然后上山” 许乐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我明早得先去衙门告个假。” “那有什么难的,你就说家里有事。”李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许乐却苦笑一下。“刚刚入职一天就要请五六天假,怕是以后在衙门上级眼里印象不好了。”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走到了许乐住的巷子口。李秋把那壶空了的酒壶往他手里一塞:“明儿,我在东城门外等你,可別误了时辰。” “知道了。” 看著李秋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许乐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 独孤胜天。这意义可不一样,恐怕困难重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壶酒,忽然觉得今夜这酒,怕是喝不踏实了。 次日清晨,许乐一脸赔笑,满脸不好意思的向周成告假。 周成一脸狐疑的看著许乐然后说道:“我看你履歷,在天牢一次迟到都没有,更別说请假。怎么刚到我们六扇门就要懒散起来吗。能说一下什么原因吗” 许乐满脸尷尬:“周头,確实是家中有私事需要处理,我也没有办法。具体情况不太方便说。还望周头您体谅。” 周成有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刚入职就请长假,像什么话,不过也是因为你刚入六扇门,没分你什么差事,要不然你这个假怕是不好请下来。” 许乐又是一阵赔笑,周成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不耐烦了,又挥了挥手说:“快滚吧。” 许乐满脸堆笑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出屋子:“得嘞,谢谢周头。” 转眼之间许乐便到了东城门外。李秋果然已经等在那儿,身边还牵著一匹枣红马,自己骑著一匹青驄。见许乐来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还以为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来得倒挺早。” 许乐翻身上马,也没有过多去说,接过李秋递来的乾粮袋子,两人策马沿著官道往东而去。 三十里路,快马半个时辰便到。青牛镇是个不大的镇子,拢共也就百十来户人家,因地处山脚下,平日里靠山吃山,多是猎户和採药人。 李秋显然来过,轻车熟路地带著许乐穿过镇子,来到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门口蹲著个汉子,三十来岁,满脸胡茬,正拿著块磨刀石嚯嚯地磨著一把猎叉。 第二十二章 上山 “周猎户。”李秋翻身下马,抱了抱拳。 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许乐,放下猎叉站起身:“李公子,又来了?” “带个朋友过来,再碰碰运气。、李秋说道。 许乐对著周猎户一抱拳说道:“周大哥,你那天见到那白影,是在什么地方?” 周猎户想了想,比划著名道:“从镇子后面上山,沿著西边那条山道走,大概走一个时辰,有一片老林子,里面全是几百年的老树,遮天蔽日的。我当时就在那林子边上,看见那白影一闪,往林子深处去了。” “林子深处?” “对。那林子平时我们都不敢进,里面地势险,而且听说有野兽。”周猎户搓了搓手,“要不是这回实在是……我也没胆子往那边去。” 许乐思索良久后对李秋说:“事不宜迟,晚上视线不好,现在就出发吧。” 李秋扬扬眉不置可否,又对著周猎户说道。 “周猎户,再带我们走一遭吧。这次不管成与不成,我们的僱佣关係就结束了,后续的银子不会少你的。” 周猎户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 “成,我带你们去。”他把手里的猎叉往地上一顿,“不过咱得说好,进了那片林子,一切听我的。我说撤,立马就得撤,不能有半点儿含糊。” 许乐抱拳道:“那是自然,多谢周大哥。” 周猎户回屋收拾了一通,再出来时身上背了张弓,腰间別著柴刀,手里还拎著两个火摺子和一捆麻绳。李秋看得稀奇:“周大哥,带绳子做什么?” “万一有人掉坑里呢?”周猎户瓮声瓮气地说,“那老林子多年没人敢进,地上指不定有什么野兽挖的陷阱窟窿。绑上绳子,好歹能把人拽上来。” 三人从土坯房出发,沿著镇子后面的小路进山。周猎户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手里的猎叉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许乐跟在后头,留心观察著四周的地形,李秋则是落在最后。 “周大哥,”许乐赶上几步,与周猎户並肩而行,“那你在这打猎那么多年了,可曾遇到过什么猛兽吗?” 周猎户摇摇头:“说来奇怪,我听附近其他的猎户讲,这座山近几十年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猛兽了,这些年甚至连凶一点的黑瞎子都很少看见了。” “近几十年?具体多少年你知道吗。”许乐心中一动。 “不太清楚,我们山里人哪里会记得这些,这座山打不到猎物,就换座山,总不能不生活了吧。” 周猎户扭头看他,“许兄弟,你们这些富公子哥可不懂我们平常百姓生活。” 许乐笑了笑,没接话。 又走了一阵,山势渐渐陡了起来。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滑腻的青苔。周猎户的速度却丝毫未减,一边走一边指点著两旁的树木。 “你们看这树干上的痕跡,”他用猎叉指了指旁边一棵老松,“这是野猪蹭的,浆子都干了,起码是半个月前的事儿。再往上走,野猪的痕跡就少了,那林子里的东西,野物不敢靠近。” 李秋在后面追问:“那东西……就是闪电貂?” “谁知道呢。”周猎户压低声音,“反正我打猎二十年,没见过那样的畜生。”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粗大起来。周猎户停住脚步,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面。 许乐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幽暗的老林子静静地横在眼前。那些古树的树干粗得惊人,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枝丫交错纠缠,几乎看不见天空。 林子边缘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呜咽。 “就是这儿。”周猎户的声音压得极低,“再往前,就得万般小心了。” 三人放轻脚步,缓缓踏入林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明明还是晌午,林子里却像是黄昏时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绿色的阴影。 许乐留意著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猎户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去。 “你们来看。” 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小,不像是人的。许乐凑近细看,那脚印只有他拇指大小,却印得很深,五个趾头清清楚楚,前端还能看见尖尖的爪痕。 “这是貂的脚印。”周猎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紧张,“我见过貂,可没见过这么大的——比寻常貂大了一圈不止。” 许乐顺著脚印往前看去,只见那串小小的脚印蜿蜒向前,消失在幽暗的林子深处。脚印旁边,还有些凌乱的痕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挣扎过。 他正要起身往前,忽然听见李秋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你们看那儿。” 李秋的声音惊奇,手指著斜前方的一棵老树。 许乐和周猎户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老树的树干上,赫然有几道深深的爪印。那爪印从树干中部一直划到树根,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细,深可见木,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地抓过。 周猎户的脸色变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他喃喃道,“这树皮硬得跟石头似的,就是用柴刀砍,也得砍半天……” 许乐盯著那几道爪印,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走近那棵老树,伸手摸了摸爪印的边缘。入手粗糙,能清楚地感受到木屑的刺感。他又看了看爪印的高度——最高的那道,差不多到他肩膀的位置。 许乐正在思考的时候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婴儿的啼哭,悽厉刺耳,在幽暗的老林子里迴荡开来。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许乐看了一眼周猎户然后说道:“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 周猎户此时脸色有点苍白,听到许乐所说如释重负,便点头说:“多谢许公子,那我就先走了。” 许乐看著周猎户如逃一般往山下走去,转头看向李秋一脸凝重。“听声音,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们动作要快了。” 第二十三章 交手宗师 此时没有周猎户拖累,许乐全力运转轻功,身型如同一道幻影一般向前方飞去,在树林之中闪转腾挪。 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虽然残影闪烁飞快但是根本没有任何声音,甚至经过树叶旁边树叶也没有被风带动。 李秋此时呆愣住了,这分明就是太玄飞仙大成的表现,他才把轻功交给许乐多久呀,这都突破大成了。 李秋看著许乐身影越来越远,只能憋下心中震撼,运转身法也跟了上去。 在几个腾挪之间李秋也追上了许乐,刚想开口,只见许乐身型定住,抬起手打断李秋的话语。然后拉著李秋飞身藏入一旁。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还没看到人影,许乐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只要拿下此兽,我们也算立了大功了,记住一定要抓活的,完事之后在场所有人统统有赏。” 许乐皱眉思索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终於看到人影了,只见一群人围著一只小兽,围而不杀,只是困著那只小兽。 只见那小兽浑身雪白,对著围困的黑衣人呲牙咧嘴,满脸凶样,正是闪电貂。 虽然说闪电貂动作快如闪电,但是在黑衣人的围困之下却也突破不了。许乐在看到为首的黑衣人之后突然想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许乐目光紧紧锁定场中局势。那为首的黑衣人他绝不会认错,当初在丞相府外暗中观察时,此人正是和那个中年人对话的黑衣人。 正在许乐思考期间下方战圈之中,闪电貂虽然身形灵巧,快如电光,但在十余名黑衣人布下的合围阵势中左衝右突,始终无法突围。 那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手中持著一种细密的丝网,几次险些將闪电貂罩住。 “大人,这小东西滑溜得很,这样下去怕是耗到天黑也拿不下。”一个黑衣人擦著额头的汗珠说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拿不下也得拿,此兽关乎重大,一定要抓活的。再加把劲,它体力快耗尽了。” 话音刚落,闪电貂似乎真有些力竭,身形一滯,险些被一张丝网罩住。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眼中凶光更盛,却隱隱透出一丝绝望。 许乐眉头紧皱。虽然说独孤胜天的传承对他可有可无。许乐也不想丞相府得到,但是从黑衣人首领出手几次可以看出实力却也不俗,绝对是宗师境界。 李秋看许乐纠结,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著一些白色粉末 “此药名软骨化功散,就算宗师巔峰闻了也要功力尽失,浑身无力。一会趁乱你我提前吃了解药进去一顿撒,只需坚持半刻这些人就是瓮中之鱉” 许乐看著这些药对著李秋说道:“你这些药靠谱吗?那黑衣人首领最少是个宗师。” 李秋此时面上显出骄傲“在家族中我给宗师巔峰下药,宗师巔峰都坚持不了一刻,你放心吧。” 许乐看著李秋满脸黑线,终於知道李秋老爹要把他赶出家族了。 “我功夫比你好,一会我身上携带一些,跟他们交手,你在一旁看我有危险再出手。” 许乐说完之后带上药身形如幻影般无声无息地向前飘去,转眼间已贴近战圈外围。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借著树干掩护,仔细观察那为首黑衣人的动作。 黑衣人虽然一直在指挥手下不断消耗闪电貂体力,目光却並未完全放在闪电貂身上,而是时不时扫向四周丛林,眼神锐利如鹰隼。许乐心中微微一凛——此人警觉性极高,绝非寻常之辈。 就在许乐准备再靠近几分时,那黑衣人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挥,三道乌光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奔许乐藏身的大树! 许乐瞳孔一缩,身形骤然后仰,三道暗器贴著他鼻尖掠过,钉入身后树干,入木三寸,如果细看,那射入树干的位置周围都泛著乌黑,显然暗器是淬过毒的。 “出来吧。”黑衣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电,直视许乐藏身之处,“江湖中能有这般轻功造诣,应该是赫赫有名之辈,为何藏头露尾呢。” 他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许乐心头大骇——他竟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下一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已至身前。许乐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运起太玄飞仙步法,身形化作残影向侧方闪避。 只听见砰的一声掌风擦肩而过,击中身后的古树,那碗口粗的树干竟应声折断! 许乐踉蹌落地,只觉半边身子发麻,心中骇然。这黑衣人的內力,至少在他五倍之上。绝对是宗师中的中上水平! “咦?”黑衣人见他竟能躲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品?有意思。小小一品居然能躲过我一掌”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许乐看清了,那手掌在空中竟幻化出七道掌影,每一道都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许乐避无可避,只能咬牙运起全身內力,双掌迎上。 只听见一声闷响,许乐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砸断一丛灌木,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到嘴边。他强忍著咽了回去,眼中却满是不甘——差距太大了,大到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看到此景李秋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隱藏,从树上飞身而下,长剑出鞘,直刺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拂,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尖,李秋全力刺出的一剑竟就此凝滯,进不得分毫。 “太慢了。”黑衣人淡淡道,指间內力一吐。 叮的一声长剑断成三截,李秋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黑衣人收起掌势,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二人,眼神淡漠。 “两个不到宗师的螻蚁,也敢坏本座好事?” 说罢就要举手结果许乐和李秋二人,但刚刚抬手,突然后面传来异变,此时闪电貂浑身毛髮炸起,双眼充血。连雪白的毛髮上都仿佛染上了一丝血色。 闪电貂突然暴起,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倍,闪电般解决几个黑衣人后,就要破阵离去。 黑衣人首领也来不及解决许乐二人,看他们已无还手之力立马闪身返回大阵。 第二十四章 又遇险境 黑衣人首领身形一闪已回到战圈之中,此时闪电貂浑身浴血,原本雪白的毛髮被染得猩红,一双眼睛更是血红如宝石,透著疯狂之色。 “狂化了?”黑衣人首领眉头微皱,却並无慌乱,“倒是小瞧了你这畜生。” 他双手结印,体內真气汹涌而出,竟在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闪电貂化作红色闪电撞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竟被生生阻住! 闪电貂嘶鸣不止,爪牙齐上,在那气墙上留下道道痕跡,却始终无法突破。黑衣人首领面色微沉,这畜生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连他这宗师中期的修为,维持气墙竟也有些吃力。 “布阵!困灵阵!” 余下的黑衣人连忙转换阵势继续困住闪电貂。许乐撑著地面缓缓坐起,看著这一幕,心中却並无太多焦急——药已经下了,只需半刻钟,这些人就是瓮中之鱉。 “许乐……”李秋捂著胸口爬过来,脸色惨白,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咱们……咱们活下来了。” 许乐微微点头,目光却紧紧盯著战圈中的黑衣人首领。那人此刻全力压制闪电貂,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了软骨化功散。许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你宗师中期又如何?半刻之后,照样是条死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黑衣人首领的气墙渐渐稳固,闪电貂的衝撞越来越无力,眼中的红光也开始消退。狂化毕竟不能持久,这畜生已是强弩之末。 “差不多了。”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左手凌空一抓,真气凝成一只无形大手,朝闪电貂当头罩下,闪电貂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时,黑衣人首领忽然身形一晃,那真气凝成的大手竟在半空中溃散。 “嗯?”他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边缘竟隱隱泛著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 不好!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许乐二人。许乐迎上他的目光,非但不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你……你们下了毒?”黑衣人首领声音发寒。 李秋此时来了精神,撑著地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得意洋洋道:“软骨化功散,宗师巔峰都扛不住的那种。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四肢发软,真气涣散?別挣扎了,越运功散得越快。” 黑衣人首领面色铁青,体內真气確实在飞速流逝,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虚软之感。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栽在两个不到宗师的小辈手里! “杀了他们!”他厉声喝道。余下的黑衣人闻令而动,朝许乐二人扑来。然而刚衝出几步,一个个也面色大变——他们同样吸入了药粉,此刻功力正在飞速流失! 李秋笑得更加灿烂:“来啊,来啊,刚才不是挺威风吗?”一个黑衣人咬牙衝到他面前,举刀欲砍,手臂却软绵绵地垂下,刀都握不稳。李秋伸手轻轻一推,那人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许乐却没有笑。他撑著地面站起,踉蹌著朝闪电貂走去。那小东西此刻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半闭半睁,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黑衣人首领看著他走近,眼中杀意翻涌,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乐在闪电貂面前蹲下,轻轻伸出手。闪电貂警觉地睁开眼睛,眼中的凶光闪烁,喉咙中发出隆隆的声音,满脸凶色的盯住许乐。 只不过看了一会便没了力气,刚才消耗太多,闪电貂头一软便跌倒在了地上。 “这闪电貂还是挺凶的。”许乐道,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过它染血的毛髮。闪电貂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呜,小小的脑袋却再也抬不起来,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许乐將闪电貂用绳子打了个结便放入袋子里,转身看向黑衣人首领。那人盘膝坐在地上,正在拼命运功逼毒,额头青筋暴起,却收效甚微。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用的。”李秋踱步过来,蹲在黑衣人首领面前,像看稀罕物一样打量著他,“这药是我家祖传的,没有独门解药,就算大宗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躺三个时辰。说吧,你们是哪方势力的人” 黑衣人首领闭目不答,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李秋也不恼,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为了独孤胜天的传承嘛。不过你们抓闪电貂干什么?这异兽又不认你们,抓回去能有什么用?” 黑衣人首领依旧不答。许乐抱著闪电貂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们丞相府想在这里得到什么?” 这话问得刁钻。黑衣人心中震惊此子怎么知道他们是丞相府的人。首领睁开眼睛,看了许乐一眼,忽然笑了:“小子,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丞相府。不过,你以为你贏了?” 许乐眉头微皱起,黑衣人首领缓缓道:“软骨化功散,好手段。可你有没有想过,本座既然敢来此地,会没有后手?” 李秋笑容一僵。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许乐抬头望去,只见十几道黑影从山林中掠出,转眼间已至近前,將他们团团围住。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冷漠眼神,清一色的……一品气息! 李秋脸色有点不好看:“这……这……” 黑衣人首领缓缓站起,虽然身形仍有些摇晃,但嘴角已掛上得意的冷笑:“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真以为本座会孤身犯险?这只是第一批,第二批人手早就候在十里之外,信號一发,半盏茶即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发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拿下那个小畜生,还有这两个小子,这全部带走,我要活的!”黑衣人闻令而动,朝三人逼来。 许乐手里提著闪电貂,看著逼近的敌人,心中有点忐忑。十几个一品,就算他们全盛时期也不是对手。何况现在李秋的软骨化功散也用光了。 第二十五章 逃出生天 许乐此时看著逐渐逼近的黑衣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突然,许乐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面色坚定起来。 许乐赶紧唤出系统面板,一口气用了一百一十点把燃血掌加到大成境界,然后又用了一千点把培元心法升级到宗师。 培元心法宗师级使许乐体內內力暴涨,许乐根本没时间去调节,便运转起燃血掌来。许乐身上仿佛浮现出一股红色血雾,眼神中也流露出嗜杀的欲望。 李秋看到此景有点担心,拉了许乐一把,许乐也不回头,把手里的袋子丟给李秋说:“一群杂鱼罢了,你先好好恢復一下,我解决完后面可能就靠你了。” 许乐看向对面十几位一品武师,不知道是燃血掌的影响还是重压之下释放了凶性。宗师级培元心法內力催动的轻功速度更加快,趁著黑衣人现在警惕性不高,迅速一掌解决了靠得最近的一人。 黑衣人首领看到这里大惊。 “燃血掌!你怎么会这门功夫,你不要命了?” 隨后又恼怒地对著黑衣人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还不结阵,给我困住他!” 黑衣人听到之后赶忙结成一个困阵,想要拖住许乐,等到第二批支援到了一举拿下许乐。 许乐微微皱眉,不断变换身形向黑衣人衝去,不过每次都无功而返,眼看气血越耗越少,黑衣人第二批增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一咬牙运转燃血掌第二式,一股更浓郁的血气从许乐体內散发出来,许乐此时双眼已经充血,速度更加快上一筹。 许乐身形一闪,速度暴增,瞬间冲入黑衣人群之中。那困阵原本严密,但在许乐惊人的速度下,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一掌拍出,正中一名黑衣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 黑衣人首领大惊,怒吼道:“快,拦住他!”然而许乐此刻如疯魔一般,双眼赤红,出手毫不留情。 他凭藉著宗师级培元心法提供的雄厚內力,將燃血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每一掌都带走一条性命。黑衣人虽有阵法,却跟不上他的速度,转眼间便有五六人毙命。 黑衣人首领看著许乐不断向自己逼近,心中也是有些惶恐,但是面上还是保持原样。 “小子,你已气血两亏,还能撑多久?不如就此罢手。”黑衣人首领突然冷声开口。 许乐此时感受著体內气血翻滚,看著黑衣人首领內心虽有不甘,但还是萌生了退意。 隨后在又掌毙了一个黑衣人后飞身跃至李秋身旁,一把夹起李秋,恨恨地看了黑衣人首领一眼,飞身向远方遁去。 在许乐飞身遁走之后过了一会,另一群黑衣人就赶到了。黑衣人首领看到手下的到来,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是大怒说道:“一群蠢货,来那么慢,你们是想让我死吗?” “留下一队人护送我回去,另外一队去追踪那两个小子,他们一个被我打成重伤,另外一个用了燃血掌也元气大伤。”黑衣人首领又犹豫一下说道。 “见到他们后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著,我要活的。我再派一个宗师过来。指望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是指望不上了。” 黑衣人此时只想回到丞相府,此人居然知道他们是丞相府的人,断然不能留,万一影响到以后大计自己就万死不辞了。 抓到他们之后定要严刑讯问,他们如何得知他们的存在。 两队黑衣人在得到首领的安排之后便迅速展开行动,隱匿在了丛林之中。 许乐在跑出十几里路后便力竭,一下摔倒在路边昏迷不醒。李秋本来一直被许乐带著也摔倒在一旁。 李秋赶忙站起来,扶起许乐,焦急地在怀中取出各种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全往许乐嘴中塞去。可是许乐此时已经陷入昏迷,根本吞咽不了。 李秋只能带著许乐找到一条小溪旁,用水把丹药一起灌下去。可能是李秋的丹药效果比较好,也有可能是被水呛到了,许乐渐渐从昏迷中醒来。 许乐睁开眼看到是李秋焦急的面孔,心中的担忧也就放下了。看来他们没有被黑衣人抓到。只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奇经八脉,不由得苦笑一下,经脉破损,丹田接近枯竭。 不过细细感受下来发现体內宗师级培元心法还在慢慢运行,而去內力丰富有温养经脉的作用,內力流转之间经脉的痛苦仿佛减轻了不少。 因为自己长生体质的原因好像自己损失的精元也在慢慢恢復,不过一年半载想要再跟往常一样怕是不可能了。 许乐打趣道:“这次跟你出来是真的亏了,什么没捞到还把身体搞成这样,以后能不能练武还另当別论了。” 李秋闻听此言立马出言保证:“你放心,只要我们回到我家族之中,只要是天下有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我都给你找来,一定会让你恢復的。” 许乐心中微微一暖,不过心中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自身的伤势自己知道,这样的伤势,恐怕不好恢復。只能以后自己慢慢温养了。 许乐故意挑开话题:“闪电貂呢,还带著吗?我们怎么处理它?” 李秋从腰间取下那个袋子打开之后,只见闪电貂此时已经甦醒了,正呲牙咧嘴地对著李秋发狠。 李秋看著闪电貂对自己发狠说道:“你这小兽,不知感恩,可是我们九死一生救了你。你还对你的救命恩人这个態度,把你主人的传承传给我们,就当报答我们了。” 闪电貂仿佛通人性一般,对著李秋不屑一顾,用鼻子哼哼几下之后便闭上了眼睛。任李秋怎么摇晃也不搭理。 许乐看到此景也感到了十分无奈,黑衣人的围杀都不能使闪电貂屈服,他们两个总不能对著一个小兽用刑吧。 李秋把闪电貂又重新捆绑好之后拉著许乐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黑衣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接下来肯定会大肆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