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证道后,高冷仙尊疯了》 第1章 《万人嫌证道后,高冷仙尊疯了》作者:空谷徽兰【完结】 文案: 纪明琛自小父母双亡,养在未婚夫身边,只待婚期一到,二人便完婚。 只是他清楚未婚夫并不喜欢自己。 迟霁是云中月,山间松,未来的仙尊,亦是整个修真界最璀璨的明珠。 而他卑微得就像是路边的一粒尘埃,实在不般配。 可纪明琛不在乎,他坚信迟霁终有一日会看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自己。 于是他为其料理琐事,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为救他,哪怕是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 又拖着病体助他魂修,只为让他早日突破。 哪怕知道他心中有一个白月光,自己永远只能往后靠,但纪明琛还是在白月光重伤时,义无反顾拿出父母遗物救活他。 好在付出总算是有回报,迟霁同意与他举行婚礼。 婚礼当日,天雷滚滚,众人纷纷感慨他们这场婚姻连天公都不作美。 但只有纪明琛清楚,那是迟霁的雷劫,破解的唯一方法便是杀妻证道。 当长剑贯入心脏,他明白迟霁之所以选择与自己成婚不过是为了护着他的白月光。 --- 再度睁眼,他回到三年前,彼时他还未病入膏肓。 守着父母的遗物,纪明琛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不再为他的冷漠而伤心。 可这一次,曾经奚落自己的师兄弟对他无比尊重,曾经冷漠的伯父母对他处处关心,掌门更是将他作为继承者培养。 就连一贯清冷如月的迟霁也失了态,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双眸中满是他看不懂的痛苦与疯狂:你休想离开。 纪明琛不语,只是一如当年那样将长剑刺入他的心尖。 也该让他尝尝撕心裂肺是何种滋味。 食用指南: 1.双c,1v1 2.关于杀妻证道另有隐情,白月光也是不存在的 3.追妻火葬场he!不会换攻!攻受皆不是完美的人会有各自的缺点,各位可以结合他们的过往经历自行理解 4.文中情节为虚构,拒绝一切人身攻击(敲黑板)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重生 万人迷 追爱火葬场 主角:纪明琛 迟霁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万人嫌变白月光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碧空如洗,骄阳似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在地上,酷热的暑气让众人都平添了几分烦躁,扫帚与落叶的触碰传来‘沙沙’的声响。 “听说了吗,这一次清岚霜仙尊受伤居然是纪明琛救了他。”侍从压低声音对着旁边八卦道。 “纪明琛?”他们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只记得他总是跟在仙尊的身后,怯生生的不敢抬头。 唯一让人印象较为深刻的还是他作为仙尊未婚夫的身份,要不然依照他的修为又怎么可能成为内门弟子,还与仙尊同吃同睡。 心中愤愤不平,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不少,地上的落叶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飞舞。 “不对不对,你这话可是完全错了。”一名侍从摇头晃脑,故作深沉地缓缓开口道:“这救下仙尊的可不是纪明琛,而是温师兄。” “真的假的?!” “我哥可是在竹幽峰的侍从,这还能有假。”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依照纪明琛的修为怎么可能做到。” “温师兄这么好,他怎么能抢温师兄的功劳,实在是品行低劣!” “难怪仙尊这么多年一直与温师兄同进同出,看来若不是困于婚约,只怕仙尊早就与温师兄在一起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他的话。 而他们口中品行低劣的纪明琛正缓缓从他们的旁边经过,方才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但他没有勇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连仙君都不相信自己,更何况是旁人。 而且管事说了,他这些年吃穿都是仰仗仙君,就算是用掉父母留下的保命丹药也是应该的。 他不能邀功,也不能居功自傲。 要乖巧懂事,这样才讨仙君的喜欢。 将话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继续低着头沿着小路的边缘一点点地往前挪,生怕那些人注意到他。 风夹杂着滚烫的热浪吹起帷帽,他慌忙伸手将四散开的白纱牢牢抓在手里。 今日出门他应该乘坐仙鹤的,可这样一来,仙君就会知道他去了何处,而且他手中的灵石也不大多了。 原想着慢慢走过去,可他太高估自己的身体。 汗水不断从额头冒出,最后从尖尖的下巴滑落,在他走过来的路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看着太阳逐渐上移,焦急地迈着虚浮的脚步往前走。 君宁峰,看着山脚下的牌子,纪明琛长呼一口气。 来到山顶,一股浓烈的药香味袭来,引得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轻轻叩响房门,下一瞬,门缓缓打开。 与纪明琛年纪相仿的医修来回扫着眼前的弟子,这人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袍,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消瘦,倒不像是他穿着衣服,而是衣服虚虚地将他罩住。 手背上也满是青筋,看来这是一个身患重病的弟子。 能来君宁峰,肯定是相信自己的医术! 柳济卿让开位置将人往里面请:“你身上是哪里不舒服?” “是我。” “阿琛?!”认出纪明琛的瞬间,柳济卿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快进来。”接二连三的话让他根本无法插嘴,只能任由激动的柳济卿拉着往屋内走去。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兴许是方才吹了风。”纪明琛将手抽回来,随后将帷帽摘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柳济卿一脸惊讶地拉着纪明琛上下扫视:“迟霁这个王八蛋不给你饭吃吗?” “仙君对我很好。”纪明琛抿着唇,低声回道。 柳济卿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所有的话全部化为一声叹息。 抬头看着纪明琛这毫无血色的脸,劝道:“你本就天生体弱,更应该比别人多注意身体,何苦大夏天跑这一趟。” 话落,柳济卿拿出一把扇子轻轻为纪明琛扇着风。 纪明琛并不习惯别人的伺候,立刻接过他手中的扇子,“我就想见见你。” “都怪迟霁这……”柳济卿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纪明琛还在,于是将到嘴边的指责又吞了回去:“下次你想见我就传讯给我,我去竹幽峰山脚下见你。” “那王 八、家伙不让我上去,我在山脚下他总管不了我吧。”柳济卿愤愤不平,迟霁这家伙就是狗眼看人低,等哪天他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一定要在他的药里下最苦的灵药。 苦死他!!!! 想着迟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紧皱眉头,强忍苦意的样子,柳济卿就觉得解气。 笑容刚刚到达嘴角,就因看到纪明琛仍旧发红的双颊而消失不见:“怎么汗还是那么多?” 伸手一摸纪明琛的脑袋,额头还有些烫。 “头晕不晕?” 纪明琛摇摇头,但明显反应有些迟钝。 “别是中暑了。”柳济卿不放心,抓着纪明琛的手搭上去,不探不要紧,这一把脉就发现了不对。 “你、你、你的脉象怎么这么虚弱。”虽然柳济卿的医术并不高明,可他却也能号出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啊! “应该是最近没有睡好。”纪明琛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抓紧,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回道。 他自然清楚这是救下迟霁的后遗症,可他不能说。 毕竟一说出口,济卿肯定要生仙君的气,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又要恶化。 而且这事情要是传到仙君耳中,会不会认为他是在邀功。 所以,这些都不能说。 看着他这幅垂眸不语的样子,柳济卿急得快要原地转圈,这就是从出生开始都没睡好也不会是这么差的脉象啊! 一看就是被迟霁苛待了。 这人明明知道阿琛的身体比寻常人弱上许多还如此苛待他,简直就是混账! “这可不是小事情,依照你这样的脉象能活上一年都算是神仙转世。”柳济卿将事情的严重性告知他,可眼前的纪明琛仍旧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柳济卿想了想,得出了结论:“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这下,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自然不是,我自然是信你的!” “我就是、就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纪明琛将音量压低,哪怕是坐在身边的柳济卿也很难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敏锐地捕捉了关键词——害怕。 低头看着因紧紧拽着衣摆而发白的手,上方的青筋比之前更加清晰几分,修长纤细的手没有半分肉感,柳济卿想起之前的传闻,说什么同吃同睡,只怕好东西都到了迟霁的身上。 第2章 脑海中浮现出纪明琛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样子,只怕是吃点好东西还要看迟霁的脸色。 可他没有办法,他比不上迟霁,而且师尊如今又闭关了,他不可能将阿琛接到君宁峰来。 偏头看向纪明琛的眼神多了几分内疚,但在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再度将嘴边的话咽下:“别担心,你别忘了,我可是医修,我回去翻翻古籍,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这段时日,你就放下心来,莫要劳累,多吃点补品。”柳济卿嘱咐着,将身上的灵药一股脑都塞进纪明琛的储物袋里,“还有这个,这是师尊留下的大还丹,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这太贵重,我不能……”纪明琛下意识将药瓶退回去。 “药还能比你的命更贵重吗?” 柳济卿的一番话让他哑然,将手中的药瓶紧紧抓住,小声地点头:“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虽然纪明琛收下自己的东西,但柳济卿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如若药吃完,你就传讯给我,我给你送过去,千万不要再这样折腾自己,你身子受不住的。” 纪明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默默地抓着手心的药瓶。 柳济卿知道他害怕,自顾自转移话题:“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话脱口而出,纪明琛忽然想起柳济卿适才吐槽过迟霁,这样倒像是在撒谎。 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自己,他不想再失去一个。 而且他心中确实认为他过得挺好的,仙君让他吃穿不愁,还给自己房子住,已经很好很好了。 柳济卿听到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上。 只不过要顾及纪明琛的面子,他再度转移话题:“那件事是怎么回事?我听闻你救了迟霁,怎么后面又变成温师兄?” 这件事情太过于复杂,就连纪明琛都说不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说过这丹药可以活死人医白骨,相当于他的两条性命,他相信父亲是不会骗自己的,可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仙君醒来。 是服下温师兄的灵药之后,仙君才醒过来的。 “你信我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我自然是信你的。”柳济卿心里暗暗觉得不对,阿琛该不会是救了迟霁身体才这么弱?! 这样的想法一出,他立刻在心中否决。 迟霁此番昏迷乃是因为神魂遭受重创,即便阿琛的修为再低也不会傻到用自己的神魂去修复他的。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傻子或者直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纪明琛的轻声致谢将柳济卿从思绪中拉出,他刚想开口,却见到纪明琛缓缓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柳济卿依依不舍地拉着纪明琛。 纪明琛自然也是不舍的,可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是太晚回去,仙君只怕是要责怪的。 “我下次再来找你。” “算了,还是我有空去找你吧。”柳济卿不放心地把人送到山脚下,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但还是难掩酷热:“我让仙鹤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快回去吧,不是还有药炉在炕上。” 提到这事,柳济卿连忙拍了下脑门,那药是他新研制的,药童可掌握不住火候。 望着柳济卿匆忙离开的背影,纪明琛转头再度朝着竹幽峰的方向小跑去。 才刚回到竹幽峰便迎面撞上了迟霁,他的眸光在纪明琛身上扫了一圈后,淡然问道:“你一整天去哪了?” “这里闷,去外面走了走。” “外头难道不比竹幽峰闷?”没有得到纪明琛的回答,迟霁的脸色明显是比之前沉了几分:“以后莫要到处乱跑。” 纪明琛深知这是他要生气的表情,立刻点头应下。 “有话要说?”察觉到纪明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迟霁停下动作看他。 纪明琛微微点头,但心中确是宛如惊涛骇浪般,他下意识抓住迟霁的手:“我有点不舒服……” “不成体统。”迟霁抽回手,训斥道。 “对不起。”纪明琛立刻抽回手,他方才意识慌张,这才失了分寸,忘记仙君并不喜欢旁人的触摸。 “酷暑天在外面乱跑,晒得脸都通红了,自然是不舒服,还不快些进去。” 纪明琛低着头悄悄用冰凉的手背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脸颊,他方才的那一声训斥让原本惊慌到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全部咽下。 仙君不喜欢济卿,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去见他,还收下丹药必然是要大发雷霆的。 这件事情不能直接说,不能连累济卿。 纪明琛深呼吸,试图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慌,可他的心却是越跳越快,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柳济卿方才的嘱咐。 “一定要让给你好好补一补,不然你就算是熬过这一劫,也总还有下一次!” “发什么呆,还不快进去?”迟霁的话将纪明琛从思绪中拉出。 生怕再度惹迟霁不高兴,他急忙忙往屋内走,身后再度传来纪明琛的训斥声:“不许疾行。” 他猛地顿住脚步,险些被自己绊倒,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子。 迟霁缓缓地从自己身边经过,垂眸扫了他一眼。 纪明琛抿着唇缓缓站直,能自己把自己绊倒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实在是太丢脸了。 纪明琛低着头缓缓跟在迟霁身后回到殿内,他十分自觉地来到砚台旁开始磨墨,心中盘算着下一次该如何开口。 要不他再找个医修给自己看看,让医修告诉仙君自己病了,如此一来仙君就不会认为自己是矫情或者胡说八道了。 眉心忽然被人弹了下,他捂着额头,茫然地看着神情有些不悦的迟霁。 “仙君?” “仙尊,新的砚台已经拿来了。”一名侍从捧着砚台来到他们二人面前。 纪明琛低头瞧见自己手边的砚台上的墨水十分不均匀,且颜色极淡。 他好像又犯了个很笨的错误。 在侍从将砚台放到桌上时,迟霁突然开口问道:“今日似乎不是你在殿内当值。” “早上是陈大哥当值,但下午他突感不适,这才和我换了班。” “让他找个医修看看,三天两头病着躲懒,不知是他侍奉本座,还是本座侍奉他,竹幽峰可不养闲人。” 迟霁的一番话像是一记闷雷砸在纪明琛的心头,仙君要是知道自己重病的话,会不会把自己也赶出去…… 果然,迟霁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自己:“你不是也不舒服?” “没、没有!”生怕被迟霁看出来,纪明琛紧张得话都有些磕磕碰碰。 “你方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纪明琛一时愣住,难道自己的表情如此明显吗? 意识到迟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纪明琛更加紧张,喉咙像是被堵住,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迟霁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名侍从快步进入殿内:“启禀仙尊,温师兄已在听玉轩等候。” 迟霁轻应一声,站起身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可他站起身却仍见纪明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隐隐觉得今日的纪明琛有些不同。 垂眸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大致的答案。 “你也想去?”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纪明琛呆愣愣地看着他。 耐心消耗殆尽,迟霁沉声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接档求收藏:《万人嫌重生后,陛下追悔莫及》 谢知奕身为国公府世子,自小备受宠爱,日子格外滋润 直到一次迷路,误闯冷宫的他,捡到了一个濒死的皇子 小猫小狗他倒是经常捡到,还是第一次捡到人 明明奄奄一息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终究是于心不忍,谢知奕还是给他送了吃食与过冬的衣裳 自那以后,谢知奕便经常探望这位被人遗忘的九皇子,久而久之,他们也成为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宣轻谭不被重视,他便设计引得皇帝注意 宣轻谭病重,他便日夜照料,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旁 宣轻谭遇险,他更是豁出半条命 他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登临皇位,人人都说他的好日子到了 谢知奕也是这般认为,可翻遍册封的单子,上面却不见自己的名字 直到此时此刻,谢知奕才明白,宣清谭一直以来不过是利用自己 如今达到目的,自然就将没用的他一脚踢开 最终他拖着病体,在雪夜中于破败的国公府病逝 重新睁眼,他居然又回到与宣轻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安稳地度过一生 未料,曾经将他弃如敝履的宣轻谭突然转了性,死死地锢着谢知奕的腰:别离开我 第3章 第2章 迟霁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的纪明琛,从前的他可不会这般不懂事。 如此他的种种变化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时日外界的流言蜚语他也听了不少,虽已勒令不许再传,可也堵不住旁人的嘴。 可没想到的是,纪明琛将这样的浑话听了进去。 周围的侍从感受到殿内诡异的氛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自己的呼吸得罪仙尊。 纪明琛也被迟霁的这一声呵斥吓傻,他慌张地不知道将手放在何处。 他也不是故意不搭理迟霁,只是被他突然的提问惊到,毕竟以前仙君与温师兄谈话都是不会带上自己的。 如今要求自己去,是不是仙君觉得自己有用! 纪明琛的眼睛微微亮了点,看向迟霁,用着小心翼翼的口吻:“我真的可以去吗?” 见纪明琛并没有抵触情绪反而自己要求要与迟霁见上一面,想来还是懂事的。 轻应一声算是应允自己的要求,正当他站起身,突然又听到,“等等。” 纪明琛的眸光一暗,垂下的手紧紧捏住衣袍,果然仙君并不想让自己去,刚刚只是气话而已。 “去换件衣服。” 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袖子上沾到了墨汁,原来仙君是真的想要带自己去。 心中激动,步伐也比寻常快,但想到仙君才训斥过自己,于是放慢脚步。 换好衣裳,纪明琛喜滋滋地望着迟霁的背影,来到听玉轩。 亭子内一名同样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在品茗,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低头瞥了自己一眼,温师兄看起来更像是仙门中人,而自己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般,这是纪明琛每次见到温钰时不由自主的感慨。 “叨扰了。”见到来人,温钰站起身正准备行礼,见到后方的纪明琛有些惊讶,手一时间悬在半空中。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迟霁直接坐到他的对面。 温钰还是对着纪明琛行礼,纪明琛慌忙行礼,这才来到迟霁旁边坐下。 “这是我此番外出游历带回的灵茶,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习惯。”温钰看向纪明琛问道。 望着温钰和煦的笑容,纪明琛同样微微勾起嘴角。 纪明琛心中还是很喜欢温钰的,温师兄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自己带当地的特色点心,他抱着糕点想象着自己去到各地的样子。 他正准备将身前的茶杯稍微推过去些,但身边的迟霁突然开口:“他喝不惯这些。” 话落,他拿起另一个茶壶给纪明琛倒了满满一杯。 纪明琛只好将茶杯挪到自己的面前,低头望着茶杯中有些发乌的茶色,小心翼翼捧着,这还是仙君第一次给自己倒茶。 见状,温钰只好收回茶壶,面上的笑容不减,温声询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茶,我让人给你送来些。” “不必,竹幽峰都有。”迟霁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绝,随后自顾自地开始与温钰商谈事务。 纪明琛并不太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默默低着头,暖意从茶杯透过掌心一直流淌到心里。 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所有的温情都在此刻消散。 好苦。 纪明琛紧皱眉头,强忍着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可这一下却刺.激到空了一天的胃,感受着不断翻滚的胃,纪明琛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影响到旁边谈话的迟霁。 一股股气流接二连三地往上涌,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刚想松一口气,忽然,整个胃部不断地在体内抽搐,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胃里撒泼打滚一般。 他疼得冷汗直冒,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发白。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伸手去扯迟霁的衣袖,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因为在外头而整日没怎么好好吃饭必然又要生气。 说不准,还会像之前一样勒令自己不许出竹幽峰。 他还要去找济卿拿药…… 一抬头对上温钰探究的目光,他还未开口说什么就感受到另一道补上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 “仙君。”纪明琛怯生生地开口。 即便迟霁没有开口,但和他朝夕相处下来,纪明琛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纪明琛惊醒,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他立刻起身为迟霁和温钰添茶。 用的自然是温钰带来的那一壶。 清澈的茶汤氲氤着热气,冰冷的指尖传来阵阵痛感,想将手中的茶杯立即放下,但又怕仙君误会自己对温师兄有意见。 于是他捏着茶杯的力度加大几分,直到轻轻放在温钰面前这才松了一口气。 指尖因着方才的动作而发红,可他还是继续为迟霁倒好一杯茶。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他立刻揉.搓几下指尖。 假装不经意扫过,见迟霁的脸色缓和不少,他这才卸下防备。 正要往后坐时,手肘碰到桌上的茶杯,那满满一杯的茶水全部倒在他的衣袍与桌上。 眼看着茶水朝迟霁的方向蔓延,他慌乱地想要去阻拦,可匆忙间又把迟霁身前的杯子碰倒。 略微滚烫的茶水洒在迟霁的胳膊上,那白色的衣袍顷刻间就染上茶色。 “对不起!”纪明琛拿出手帕想要为迟霁擦干净,可帕子还未碰到他的衣袍就被捏住手腕,抬头对上他略微冰冷的眼神,指尖微颤,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掉落。 “笨死了。”迟霁瞥了他一眼,周身的灵气浮动,一个呼吸间,他们身上茶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明琛攥着手帕站在一旁,咬着下唇,不知所措。 除尘术他也是会的,可刚刚越慌越乱,越乱越慌,完全忘记了这回事,难怪仙君会嫌弃自己。 “纪师弟也是关心则乱。”温钰说着重新为他们二人倒茶:“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这茶,坐下尝尝吧。” 他的身影刚动就听到那毫无语调起伏的话传来:“你先回去休息。” “好。”纪明琛乖巧地应了一声,但语气中难掩失落,收回那堪堪碰到杯壁的手,对着面前的温钰施以抱歉的笑容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温师兄和迟霁的交谈声,自己好像还是没有办法融入仙君和温师兄。 眼眶忍不住发红,他果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 连茶杯都打翻了,这才被仙君赶了出来。 红着眼眶往外走,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一幕,一路低着头,加快脚步回到书房。 脑海中仍旧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冷得厉害,若不是外头还时不时传来蝉鸣声,纪明琛都要以为自己身处于寒冬之中。 应该是没有吃饭的缘故,纪明琛强撑着站起身来,虽然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受了许多,起码他能忍得住。 随意吃碗素面对付一下,回到书房时迟霁仍旧没有回来。 他十分自觉地来到书桌前开始整理奏本,迟霁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书桌,可他一天下来要处理的奏本实在是太多。 因此纪明琛总是会提前先分个类别,如此也不会乱糟糟的。 这也算是自己和他之间的亲密互动,因而哪怕是纪明琛今日赶着出去他也提前将书桌收拾好 只不过经历了一天,书桌还是不可避免得有些乱。 按照不同人呈上来的奏本,纪明琛大致分个轻重缓急。 正收拾着就见到迟霁缓缓走进书房内,悄悄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心情不错,纪明琛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温师兄那么会说话又聪明,肯定不会像自己那么笨惹仙君不快。 “仙君。”纪明琛轻轻唤了一声。 迟霁仍旧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于旁边的位置落座:“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对不起。”纪明琛站在一边,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你错的不单是这一点。” 迟霁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在他身上凌迟,纪明琛垂眸,眼神不自然地瞥向自己的储物袋。 里头还放着柳济卿给他的丹药和补品。 此刻他又感觉自己置身于寒冬腊月里,薄薄的夏装根本没有办法为他带来半点暖意,他下意识朝着迟霁的方向走去,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一点温暖。 “站好!” 迟霁的话像是一记重击让纪明琛清醒过来,他紧紧扣着自己的手,不敢对上迟霁的目光。 空气十分焦灼,纪明琛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这无声的威压,小声地开口:“我只是去看……” “不是说过不要去找柳济卿?”迟霁直接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地看着眼前的纪明琛。 知道迟霁动怒,但纪明琛还是想要为自己的朋友辩解一下:“我只是去看看他,而且他并没有拿我试药,那次只是……” 迟霁并没有耐心听完他的辩解,直接下了命令:“这段时日除了必要的事情莫要出门。” 第4章 “是,仙君。”纪明琛知道自己要是再解释下去,只怕仙君会更加生气,届时仙君有可能去找济卿的麻烦。 得到纪明琛乖巧的答复,迟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拿起奏本开始翻阅,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捏着旁边正认真磨墨的纪明琛的脸颊,纠正道:“是仙尊。” “仙尊。”纪明琛立即乖巧改口。 仙君病愈后就成了仙尊,只是他还是喜欢这样喊,这样能显得亲近一点,和大家不一样。 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他感觉自己和竹幽峰的侍从是一样的,但又有点不一样。 其他侍从惹仙君生气了,他就会冷着脸让他们离开竹幽峰。 可自己刚刚惹仙君生气,他只是叱责自己,这样的对待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可纪明琛始终没能感受到安心。 迟霁提笔蘸墨,无奈瞥了眼发呆的纪明琛,想来是今天在外头玩野了,心都不在此处。 “罢了,你出去吧。” 纪明琛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迟霁,红着眼眶,但他不敢落下一滴眼泪,就怕仙君嫌弃自己。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仙君可能是生气自己乱跑。 明日,他给仙君做几道新菜式,仙君就应该会气消的。 纪明琛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茫然抬头望着空中的月牙,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第3章 直到腿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纪明琛才惊醒,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恍然间想起该到了就寝的时间,他提起衣摆,一路快走回到寝殿。 殿内灯火昏暗,确定床榻上并没有迟霁的身影,纪明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仙君的作息十分规律,这个时段不在这,必然是有要紧事。 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寝殿,让人心中不由得发毛,他还是去外头待着吧。 来到外头,被凉风一吹,忽而有些凉,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立刻拿出帕子将额头的汗擦去,要是不小心得风寒,仙君只怕也是要嫌弃自己。 一声叹息响起,纪明琛捧着脸望着天上的小月牙。 他们说,迟霁清冷如月,温钰温煦如阳,是天生一对。 可自己才是与仙君有婚约的那个人,而且仙君说过他的光辉只照耀在自己身上。 那还是自己刚来云渺宗的时候,当时内门弟子是两个人住一间。 彼时刚失去父母,纪明琛整宿都无法入眠,看着那黑黢黢的陌生环境,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可他却不敢哭出声,万一吵醒旁边的师兄,他必然是要生气的。 于是纪明琛摸黑来到外头,望着天空发呆,试图减少对父母的一点点思念。 可望着月亮,他就想起和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家中的被子永远是软哄哄的,吃食也都是他喜欢的。 可现在他没有家了…… 肚子咕噜噜响起,纪明琛丧气地靠在栏杆上。 宗门的饭菜并不太合胃口,如今饿得实在是受不住了,可这不是在家里,他不可能让旁人醒来给自己做饭。 忽然,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纪明琛茫然转头,陡然间对上这面若寒霜的人,他吓得立刻站起身来。 想起关于刑堂长老冷酷无情的传言,纪明琛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没有想要干坏事的。” 话音刚落,肚子再度咕噜噜响起,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响上许多。 纪明琛头垂得格外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里。 怎么能这么丢人。 他咬紧下唇想要遁走,可手腕却被拽住。 不是吧,睡不着出来晃也要被罚吗? 他抬眸可怜兮兮地看向眼前这人,初犯的话应该会罚轻一点点吧。 纪明琛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他缓缓开口:“我带你去吃饭。” 纪明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一间小屋子里,眼前还多了一碗臊子面。 香气扑鼻,肚子格外喧嚣,可纪明琛却不敢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认真地致谢:“多谢长老!” “我不是长老。” 纪明琛的表情一滞,立刻反应过来:“多谢师兄!” 眼见纪明琛没有认出自己,迟霁缓缓开口:“我叫迟霁。” 迟霁?! 他想起来了,掌门说过,迟霁是自己的未婚夫,要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可以找他。 只是没吃饱这种事情也算是棘手吗? “快吃吧。”迟霁将臊子面往前推了推:“以后要是吃不饱就来找我。” 看着眼前的面,纪明琛再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咸香可口的面条入口,味蕾传来极大的满足。 兴许是吃饱了,身体也暖洋洋的。 他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迟霁,今晚的仙君格外温柔. 忽而额头一痛,原本带着温柔笑意的仙君突然面色严肃,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质问道:“你为何不听话?” “我没有!” 纪明琛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传来的阵阵痛感不断告诉他方才的那一切不是梦。 梦里的仙君…… “还没有回神?”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纪明琛立刻寻着声源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迟霁那面若寒霜的脸。 “仙君。” “是仙尊。”迟霁再度开口纠正,但这一次明显没有之前那样的耐心,伸手碰了下纪明琛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烫,出声训斥道:“不过是说了你一两句便闹脾气了?” “我没、”纪明琛为自己辩解,但因着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听着就像是心虚一样。 “那你为何不回寝殿?”迟霁双手环抱,俨然一副我看着你编的表情。 “我在看月亮。”纪明琛清清嗓子,指着天空道。 他转头看去,天上乌云笼罩,哪还有月牙的身影。 他的月亮,没有了。 迟霁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理由。” “刚刚有的。”看着迟霁的表情,剩余的解释都像是堵在喉咙中,他最终默默地闭上嘴。 眼见纪明琛不再狡辩,迟霁微微勾起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若下次再说谎,可就要罚你。” 他没有说谎! 纪明琛仰起头不满地看着迟霁,明明梦中的仙君对自己很好很好,可为什么醒来以后仙君就总是欺负自己。 不对,他不是仙君了,是仙尊。 盯着眼前那张与从前并无分别的脸,纪明琛试图找出些不同来。 迟霁同样低头看着纪明琛,随即伸手赏了纪明琛个脑瓜崩。 “唔。”纪明琛吃痛捂着额头,一脸困惑,他也没做错什么,为何仙君要打自己? 接收到纪明琛困惑的目光,迟霁好心提醒道:“为何跑出来?” “寝殿太闷了。”自从七岁那年自己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云渺宗,他就害怕自己一个人带着黑暗空荡的地方,总觉得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君宁峰不闷?听玉轩也不闷?就我的寝殿闷?”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纪明琛不知该如何回答,可他确实如此感觉,也诚实回答,可仙君还是不满意。 一时间,他感觉周围的氛围连同迟霁的表情都冷得吓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么喜欢这里,那你以后干脆都睡在这算了!” 迟霁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纪明琛呆愣愣地看着他飞速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是何处做错,又惹得他不高兴。 可那人却在即将消失的一刹那顿住脚步,转头对着坐在凉亭中发呆的纪明琛怒斥道:“还不快跟上!” 纪明琛一路小跑来到迟霁面前,可他再度转身离开,速度比以往还要快上许多。 怕自己跟不上又要挨训,纪明琛提着衣摆三步并两步地跟在迟霁的身后,双腿传来麻意,但他完全不敢停下脚步。 万一再惹迟霁生气,他一定会让自己睡在外头。 济卿说了他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不能随意糟蹋,自己要是在外面吹上一晚的凉风,肯定要大病一场的。 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总算是到了,他倚在门框上快速喘着气。 全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厉害。 可屋内的迟霁又在喊他的名字,他胡乱地擦了擦汗水,进到屋内。 寝殿内依旧有些昏暗,黑暗中有无数人朝着自己方向逼近,张牙舞爪地将自己牢牢掐住,让他无法呼吸。 “傻站在那做什么?”迟霁张开双臂看着纪明琛。 纪明琛快步上前帮着他将身上的香囊玉佩取下,又将衣裳挂到旁边的架子上。 他猛地钻到被窝中将自己团团包裹住,刚闭上眼就又听到纪明琛的训斥:“躺好,缩成一团做什么。” 纪明琛这才不情不愿地平躺着,紧紧闭着双眼,强迫着自己快点入睡,起码梦中的仙君不会欺负自己。 第5章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可一闭上眼,纪明琛就梦到迟霁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样子。 虽然迟霁白天老是欺负自己,但看到他这虚弱的模样,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跳。 他想起来了,那是仙君遇袭时的场景。 纪明琛快速推开人群,试图接近迟霁,可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下。 身形不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床边。 但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紧紧握着迟霁的手,轻轻唤了一声:“仙君。” 可床榻上的迟霁没有半分回应,就连呼吸也是极其微弱。 环顾四周,他不断地寻求着医修帮忙,可每一个医修都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叹口气摇摇头离开。 纪明琛握着他的手不断在发抖,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仙君。 可眼看着他久久不醒,纪明琛的心坠到谷底。 眼前一黑,就连耳朵都在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鸣声,每一次呼吸就像是有一把刀划在他的心肺上。 要想办法,想办法救仙君! 纪明琛慌得六神无主,忽然间想起父母曾交给自己两颗丹药,他们说过这颗丹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以用。 纪明琛没有半分犹豫,拿出丹药就要往迟霁口中塞。 可他已然重度昏迷,连张嘴都做不到。 丹药无法入口,纪明琛急地忍不住上手去捏他的嘴。 “仙君,你快张嘴,好不好?” 迟霁仍旧没有半分动静,依旧双唇紧闭,丝毫不给纪明琛半点机会。 “迟哥哥,这药不苦的,你张张嘴,好不好?”一慌乱,纪明琛喊出这久违的称呼。 这话一出,纪明琛能感受到迟霁微微松了口,虽然只有一下,但对于纪明琛而言就是无限的希望。 “迟哥哥。”纪明琛大着胆子再喊了一声。 可这一次,迟霁并没有任何反应。 纪明琛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忘了,迟霁说过要喊仙君才对。 只能另寻办法了,纪明琛托着迟霁的肩膀将人扶起靠在自己的怀中,但迟霁比他想象中要重上许多,他险些被迟霁带着一同栽倒在床榻上。 咬紧牙关稳住身形,纪明琛将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他应该是能够微微张开嘴,纪明琛立即将丹药塞到他的口中。 忍着肩膀传来的痛感,他艰难地拿到桌上的水杯,给迟霁灌进去一口,可水顺着下巴全部流下。 纪明琛急忙用帕子擦去水渍,眉头紧蹙,线下是能喂进去药,可没有水的辅助,仙君也没办法吞下丹药。 要不然喊其他人帮忙? 可仙君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要是让他知道会很生气的。 愁眉莫展之际,他忽然想起话本中上做法。 环顾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纪明琛飞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上一大口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着迟霁的唇吻下去。 感受到唇瓣传来的柔软触感,纪明琛紧张地睫毛都在乱颤,指尖死死攥着迟霁身前的衣裳。 这一刻,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他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存在。 水完全渡过去后,纪明琛才松开,忽而就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仙、仙君。”望着纪明琛阴沉的表情,纪明琛轻声唤了他一声,刚想解释,迟霁的身体突然往前倒。 身体被重重地撞到在床榻上,纪明琛发出痛呼,全身上下尤其是肩膀那一处痛得厉害。 在床榻上缓了许久,这才缓过来,起身的第一时间还是查探迟霁的情况。 可他无论怎么呼喊,迟霁还是没有睁开眼。 难道丹药没有用吗? 纪明琛也不是很清楚,当时父母走得匆忙,只能简单地交代他几句,而他也听话将这东西牢牢藏着,自然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可迟霁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可刚刚迟霁明明睁眼了。 难道是药效不够? 可他也不敢随便给别人下药,万一像之前那样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纪明琛盯着迟霁,俯身哄道:“仙君你睁开眼好不好,就一下……” 想起迟霁刚刚清醒过,纪明琛转圜道:“两下也可以。” 可迟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纪明琛重重地叹气一声。 对了! 他瞬间坐直身子,之前医修曾经说过,迟霁是因为神魂受损才导致一直昏迷,如若自己能够像以前那样用魂修的方法帮着仙君修复神魂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成功将仙君救下! 找到新的方法,纪明琛立刻精神起来,魂修的事情他与仙君常做,虽然这种事情往日都是仙君在引导,可自己对这事也算是熟练于心。 他按照之前的方法,将额头轻轻抵在迟霁的额头。 虽然这事情常做,可每次他都害羞地闭上眼,这还是第一次以这样近的距离看着迟霁。 这样的仙君好像没有平常那么凶,也更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这般想着,纪明琛往他的怀中凑近几分,大着胆子轻轻握着他的手。 神魂缓慢释出地朝着迟霁的识海逼近,可他的神魂才刚触碰到他的识海就遇到一层结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剧痛先一步传来,纪明琛不受控制地倒在迟霁旁边。 神魂像是被人撕裂开,无数根针扎在自己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煎熬,所有的痛苦都堵在喉咙之中。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纪明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身旁的迟霁,艰难开口道:“仙、仙君……”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声响,纪明琛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坐起身来但全身上下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听说了吗?”窗外传来声音,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偷听到别人的谈话,纪明琛立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温师兄救了清岚霜仙君,想来他们二人终于可以有情人钟情眷属。” 不是的! 纪明琛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自己就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发冷,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来抵抗住这份寒意。 他下意识朝着温暖的方向靠去,不断地往里钻,紧接着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纪明琛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绕着迟霁。 “对不起!”知道迟霁的脾气,纪明琛立刻松开手,想要往后退,可却发现迟霁的胳膊紧紧地锢着自己的腰。 “睡没睡相。”口中的是嫌弃的话,可身体却一直在朝着纪明琛的方向靠近。 纪明琛眨着眼,想在黑暗中尽可能地看到迟霁的表情,但他始终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又或者说仙君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丝丝情绪起伏。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对温师兄才是真的喜欢,对自己只是困于婚约。 这话让人不免心寒,他想要寻一处温暖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可腰间的力道却逐渐加大,他缓慢地朝着迟霁的方向靠去,与此同时他也低下头朝他逼近。 仙君是从来不会亲自己的,能做出这个动作是想……魂修?! “不要!”纪明琛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济卿说过自己要好好修养的,自然就不能再干这样的事情。 而且自从那次救下迟霁以后,每每魂修他都难受得厉害,以前他只当是自己和仙君的神魂没有回复好,融合得不够彻底才会这样。 现下看来更多的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体太过于糟糕,没办法承受。 他还想、还想活下去,想陪着仙君很多很多年。 迟霁并没有想到纪明琛会反对,一时间愣住,很快又继续逼近,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压低声音道:“是谁睡觉不老实,一直往我身边凑的?” 迟霁的反问让纪明琛哑口无言,他习惯性地低下头。 这样的动作在迟霁看来就是害羞地埋在自己身前,间接同意的意思。 于是他也低下头,当两人的额头即将触碰的刹那,纪明琛突然往后退出半臂距离,着急忙慌地对着迟霁说道:“我、我要如厕。” 说着他不给迟霁任何的机会就慌张地下床,快步离开。 来到外间,纪明琛坐在地毯上,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不想回去了,哪怕是睡在这外面,也总比待在迟霁身边好。 这里有地毯还有门挡着外面的风,应该是不会生病的。 纪明琛闭着眼,迷迷糊糊间快要昏睡过去。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带着怒意的质问直接将纪明琛从睡梦中拉出,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他还有些迷茫,仰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迟霁。 眼见瞒不下去,纪明琛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直接坦言道:“我不想回去。” 果不其然,迟霁听到这话,表情愈发冷下来。 纪明琛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迟霁。 第6章 因而看到他这幅生气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 心中生出退意,态度也变得柔和了些,伸手扯住迟霁的衣角,温声道:“我难受。” “难受跑到外面吹冷风睡觉,现在还打算睡在这里。”迟霁咬牙切齿道:“你现在说谎是越发不打草稿。” “起来。” 纪明琛下意识按照迟霁的命令站起身来,而迟霁直接抓着他的胳膊朝着室内走去。 突然的动作让纪明琛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刚碰到床榻,纪明琛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迟霁自己不愿意,可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己的力气和迟霁的决心。 “仙君,我不想。”他再度开口。 “是仙尊。” “仙尊,我……” 但这一次迟霁没有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听话,乖一点。” 想起管事曾经说过的话,纪明琛慢慢松开手。 他有点讨厌仙尊了…… 第5章 “此番纪明琛急着抢温师兄的功劳,想必是为了以此作为要挟,让清岚仙尊娶他。” “肯定是,这么多年来,仙尊对他不冷不淡的,所以他才着急了吧。” “这样品性的人怎么能够嫁给仙尊。” “我还是看好温师兄。”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纪明琛难过地转过身,不是这样子的,他也救了仙尊。 他也没想过要用这一点来威胁仙尊,从来没有。 “他在那!”身后传来一道惊呼声。 纪明琛回头,便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那憎恶的表情就像是看待魔修一般。 身体的本能快上一步,此刻他也顾不上迟霁的教导,迈开步子往前跑去。 可始终跑不过修为高过他的众人,慌乱中不知道是谁狠狠打了自己后背一下,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掀起一阵尘烟。 周围的人笑着四散而开,只留下艰难起身的纪明琛。 将自己缩成一团,头也埋在臂弯中。 他等了许久,确定周围再没有奚落声音传来这才缓缓起身,他茫然地往前走,才刚没走了两步就遇到了迟霁。 “仙、仙尊。”他记得的,现在是要叫仙尊了。 “怎么弄成这样?” 纪明琛在迟霁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停下原本不断靠近的的步伐,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是灰的衣袍,紧紧握着自己的指尖:“是被……”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迟霁打断,“罢了,你现在撒谎成性,不必说了。” 纪明琛心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刚想开口解释,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已管不了你,日后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望着迟霁快速远去的背影,纪明琛快步往前追,可始终没能追赶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纪明琛力竭跌倒在地。 不是的,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撒谎。 为什么仙尊要这么说自己。 仙尊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因为不听话被仙尊赶出来了,他又被抛弃了…… “仙君……仙君……”纪明琛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眼前的迟霁,可当他睁开眼,眼前空空一片,掌心中也没有迟霁的衣袍。 他急速环顾一眼四周,看到这些熟悉的陈设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被赶出去。 方才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这个梦好真实。 纪明琛松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但下一瞬他便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他居然睡晚了,没能起来服侍仙尊梳洗! 意识到这一点,他急忙翻身下来,简单将自己梳洗一番后来到外头。 桌上放着简单的早餐,可纪明琛却没有半点食欲。 “管事伯伯。”见到熟人经过,纪明琛喊住他。 管事闻声转过身来,看向纪明琛,可眼神中也带着几分不满,压低声音问道:“听侍从说,你今早起晚了?” 纪明琛点点头,小声道:“我起来的时候仙君已经出去了。” “你啊。”管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说过要小心谨慎处事,你可不能仗着仙尊的宠爱就骄纵,如此可是不讨他人喜欢的。” “以后不会再犯了。”面对职责,纪明琛下意识点头应下,想来是因为昨天与仙君弄得太晚了,这才会困得起不来。 “知错就好,等仙尊回来,你再说几句软话兴许仙尊就气消了。” 这一次纪明琛没有点头,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听着管事的絮叨,明明这件事情仙尊也错了一半,为何管事伯伯却只要要自己忍让? “罢了,你先用早膳吧。”管事见说不动纪明琛,叹了一口气。 纪明琛坐在餐桌前,看到上方摆着的牛乳与鸡蛋,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最讨厌的便是这两样东西。 但身旁的侍从将他把东西推远,上前劝道:“仙尊说这些都是要吃完的。” 纪明琛皱着眉头的动作一僵,这是昨天他反抗仙尊的惩罚吗? 可他明明说了自己不喜欢,仙君还是要做,他这才找借口躲出去的,就算有错也是一人一半。 好吧,他今天没有起来,算他错得多一点点。 纪明琛看了那两样东西很多眼,最终选择了鸡蛋。 心不甘情不愿地握着鸡蛋,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消灭掉,但这也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将鸡蛋直接塞到口中,腥味迅速席卷整个口腔。 胃部传来一阵阵抽搐,好像有无数股气体往上涌,下意识想要往外吐。 但纪明琛还是强迫着自己往下咽,要是吐出来就只能喝牛乳了,相较起来,他还是更愿意吃鸡蛋。 猛地咽下,让纪明琛不由得咳嗽几声,灌了好几口水这才把味道消掉一点。 原本就不多的食欲荡然无存,只是济卿说过要吃药的话必须要吃饱才行。 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纪明琛实在是难受得厉害,感觉自己眼前都天旋地转的。 趁着侍从收拾东西的空隙,纪明琛将藏在手心里面的丹药拿出来服下。 这丹药吃下去,整个人身体都暖乎乎的。 估计再吃上几次就会好了。 纪明琛将药瓶收好,他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迟霁了,不然他肯定又要说自己撒谎,要不然就说自己娇气。 纪明琛来到书房时,迟霁还没有回来,应当是被重要的事情拌住。 以前,纪明琛总是会想迟霁什么时候能回来,是因为什么样棘手的事情能难到他。 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他的心情。 可现在纪明琛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 将有些蔫掉的花束重新换了一把,拿出一个更为合适的花瓶换上去。 又给香炉添了些香料进去,做好这一切,拿出一本话本躺在摇椅上。 “你还挺悠闲的。”迟霁的声音传来打断纪明琛的好心情。 “仙尊。”纪明琛站起身来,立刻上前把接过迟霁递来奏本将其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动作间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迟霁。 仙尊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似乎没有因为他早上的行为而生气。 察觉到纪明琛的眼神有意无意朝着自己的身上扫,迟霁干脆放下手中的奏文看他。 猛然间对视,纪明琛立刻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砚台。 “你今天早上睡得可好?” 就算纪明琛再迟钝也听得出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仙尊是在责怪自己偷懒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做了一个噩梦。” “那我当时就应当把你喊醒,如此便不会被吓到了。”迟霁又埋头看着奏本,很快便将手上的奏本阅完,伸手对着纪明琛,可等了小片刻旁边的纪明琛没有半分动作。 伸手捏住纪明琛的脸:“你这小脑袋瓜一整天都在想什么?” 纪明琛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是看着他不满的表情,十分乖巧地回道:“以后不会了。” 迟霁一愣,微微松开手,盯着纪明琛脸上留下的红痕细细思索片刻便明白过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事?” 纪明琛听不出迟霁话中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察觉他的情绪。 他这样的表情更加佐证迟霁心中的猜想,直接越过纪明琛,从他手边拿到奏本,自顾自翻开开始批阅起来。 “没出息,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纪明琛就像是被一桶冷水浇下,冷得直发抖,心尖都在颤抖。 原来他所有的付出在迟霁的眼中都是一些小事而已,原本以为他是心疼自己昨天晚上被欺负得太晚。 如今看来他是觉得只是可有可无而已。 他起不起来都是无所谓的,因为自己和侍从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不如侍从,毕竟侍从可没有暖床的义务。 第7章 迟霁瞥了一眼纪明琛难过的模样,微微皱起眉头,善心大发道:“别想了,明日本座起身时你要是还睡懒觉,我便唤你起来。” 见纪明琛乖巧点头,迟霁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如今,担忧的事情解决完,你是不是就能吃下饭了?” 什么饭? 纪明琛一脸迷茫地看着迟霁,他今早的饭不是吃了吗? 一想起这事情,他就联想到那鸡蛋和牛乳,隐约间还能闻到牛乳的味道,强烈的腥味让胃再度翻江倒海。 他捂着嘴往后退,一转头就惊觉旁边的侍从端着牛乳。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意识到迟霁想干什么,他立刻摇摇头,明确拒绝道:“我不喜欢喝这个。” “乖一点,喝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迟霁伸手拿过侍从手上的牛乳,将那探头探脑的侍从打发出去。 纪明琛明显是不相信迟霁的,在他看来,这家伙就是借着这个方法欺负自己而已。 只是眼下这场景和迟霁硬碰硬明显不是明智之举,于是纪明琛软下态度保证道:“我以后都会早早起来服侍的。” 但迟霁明显是不吃他这一套,只是默默地将牛乳往纪明琛面前凑近,用如昨夜不可抗拒的语气命令道:“乖,喝下去,你太虚弱,得多喝些东西补补。” 纪明琛仍旧摇头,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喝。”见纪明琛依然不配合,迟霁冷下脸,不再惯着他。 “我真的不喜欢,能不能换成别的,早上的鸡蛋,我已经吃了……”纪明琛十分不习惯这样的迟霁,就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阴沉沉的打着雷,让人胆战心惊。 可他解释始终不能撼动迟霁半分,他还是冷着脸。 无奈,纪明琛只能接过他手中的牛乳,心一狠,直接将牛乳喝下。 他捂着嘴小声道:“我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不等迟霁同意,纪明琛直接快步逃离这里。 跑出没两步,纪明琛便扶着柱子全部吐了个干净,连同服用的丹药也一同吐出。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他有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第6章 为了不再吃那讨厌的东西,纪明琛睁着眼睛坚持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次的梦境格外香甜,他好像躺在摇椅上暖洋洋地晒着太阳,怀中抱着小兔子,旁边堆放着他喜欢的点心。 突然间,乌云密布,纪明琛皱起眉头,一脸埋怨地看着不愿成人之美的老天,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核桃酥变成了牛乳?! 他才不要! 愤怒地手中的牛乳扔出去,可另一手中却多出了鸡蛋。 再度惊慌将手中的鸡蛋丢掉,可一转身他已经被鸡蛋和牛乳团团包围着,整个人宛若掉入满是牛乳的汪洋之中。 奶腥味占据整个味蕾,他每一次张口想呼救时就又被活生生呛到,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断地往下坠。 浑身一颤,纪明琛睁开眼,眼前的迟霁被无限放大,他迷茫地眨着眼,很快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将自己的鼻子从迟霁手中救下来,纪明琛气鼓鼓地往后挪了几下。 这几日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好梦就被迟霁这样破坏了,坏人! 迟霁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尴尬,反而是往后推了几步,张开双臂对着床榻上的纪明琛唤道:“昨日不是你嚷着要今日起床为本座洗漱,怎么又在赖床?” 差点忘了这事! 纪明琛急忙下床榻,来到迟霁身前,拿过侍从手上的衣裳。 今日迟霁似乎是要参加大典,衣服格外得重,刚从侍从手中接过来时,毫无防备的纪明琛险些被这一身行头压倒。 迟霁见状,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如今娇气到连件衣服都拿不住了?” 纪明琛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为迟霁穿好衣裳。 见纪明琛不搭理自己,迟霁倒也没恼,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以后还是得多补一补,要是让人知道你连件衣服都拿不起来,岂非要让人笑话。” 这话让纪明琛不由得想起昨夜,那人也是这样牢牢锢着自己的腰肢说,他的身体太弱,以后要多多魂修才能够补回来。 如今大白天对他说这样的话,该不会是…… 仙尊似乎也不是这样纵情声色的人,但这几日的异常又让纪明琛心中的想法开始动摇。 迟霁并不知道纪明琛心中对自己的看法,只是见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应剧烈,想来是昨日让他稍微适应了些。 其实只要他听话些,自己也没必要对着他太凶。 “你若是觉得竹幽峰闷可以到外头逛逛,只是一点,不许去柳济卿那,更不许吃他的丹药。” 纪明琛听到这话悄悄撇撇嘴,心中祈祷着迟霁快些离开,这样自己的耳朵也能清静一点。 这小家伙并没有为柳济卿而反驳自己,察觉到这一点,迟霁在心中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轻柔两下他的脑袋:“乖,在家等我回来。” 纪明琛目送迟霁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他离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家…… 这个字对于纪明琛而言,无疑是带有天生的吸引力。 他让自己在家里面等他,这是他的家,属于纪明琛和迟霁的家。 这话就像是春风般在纪明琛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低头将‘家’这个字在自己口中念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默默地给迟霁加上了好几分,连同之前受得气在此刻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份快乐在见到和昨日一模一样的早膳时荡然无存,他直接将东西往前一推,将头埋在碗里小口吃着面条。 知道他的脾性,侍从只能小声地劝着:“纪师兄,这也是仙尊嘱咐的,让我务必看着你吃掉,要是您不吃,只怕我等就要挨罚。” 侍从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射到他的身上,纪明琛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僵持了许久,纪明琛最终还是松口:“我把鸡蛋吃了,剩下的牛乳不喝行吗?” 侍从很是为难,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仙尊与纪师兄的关系他们都知道。 纪明琛用完早膳好一会后才敢服药,他怕自己又像昨天那样把药给吐出来,到时候又要浑身发冷。 而且他今日有要事要做,可不能耽搁。 来到膳房,里头的侍从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对着他微微行礼后就转头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纪明琛轻车熟路来到一处灶台前,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这些都是仙君素日里爱吃的。 如若能将仙君哄开心,他就可以趁机提出取消每天吃鸡蛋和牛乳这两道酷刑。 而且在他的记忆之中,母亲也总是这么为父亲准备他爱吃的菜肴,如今他也为迟霁这样做,就像是家人一般。 这两个字让纪明琛瞬间斗志满满,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将一切都准备好,纪明琛抬起头就见太阳已然西斜,往常仙君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纪明琛带着菜肴摆得满满一桌。 他满是期待地坐在一旁,幻想着仙君见到这一桌时的表情。 太阳已然下山,纪明琛撑着头左等右等,仍旧没有等到迟霁的身影。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起身,踮起脚往外望,可视线中并没有任何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纪明琛失落地重新坐回位置上,可下一瞬又再度重复之前的动作。 应当是被一些事情缠住,抽不得空。 转身看向身后已然冷掉的菜肴,纪明琛正想着拿回去热一热,毕竟仙君吃东西很挑,这要是有一丁点不合胃口,就不会再动筷。 正端起第一盘菜,他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纪明琛扬起笑容准备迎接迟霁,只是转过身来见到的却是侍从。 “纪师兄,仙尊传讯回来说今日他不会回竹幽峰,让您不必等他,早些休憩。” 纪明琛应下,他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等了这么久。 瞥见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纪明琛示意侍从们将菜肴端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纪明琛等了迟霁那么久,如今仙尊不回来,只怕纪明琛又要伤心,因而所有人进来都是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纪明琛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失落,反而是有些庆幸? 在听到迟霁不回来的瞬间他确实是有一点点失落,可缓过神来,他又觉得挺不错的,起码今夜能睡一个安稳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明琛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怎么能够这样想。 平常的自己可是最期盼仙君回来的,一定是最近这两天没睡好才有这样不对的想法。 纪明琛起身来到外头试图转移注意力,夏风凉爽,但纪明琛散着步却感觉越来越冷。 他也没有贪凉偷吃,甚至还按照济卿的指示一天三次乖乖吃药,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魂修上。 第8章 迟霁的神魂受了重伤,必然是要通过魂修来修复他残缺的部分。 只是现在自己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样过度的索取,如此一来,他会越来越虚弱。 可如若自己一直拒绝的话,仙君会不会去找别人…… 毕竟他们的神魂比自己更加强健,也应该会比自己更能让仙君早些康复。 至于人选不言而喻。 温师兄确实比自己好很多很多,他笑起来比自己好看,也总会安慰人,只是待在他的身边就会很开心,想来仙尊也是这样想的。 一声重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纪明琛倚靠在柱子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茫然无措时,他想到一个人,管事伯伯! 他可以去问问管事伯伯的想法,说不准他能够给自己拿个主意。 纪明琛快步朝着小书房的方向走去,这个时间他应当还在处理峰内事务。 刚凑近就听到管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怕打扰到他,纪明琛放轻脚步缓慢凑近。 “这些辽州来的果子该如何处理?”侍从的话让纪明琛顿住脚步,借着窗户的缝隙往里头看去,那是一筐包装十分简单的果子。 果子上还带着一点泥,如此简陋的东西出现在竹幽峰,实在是有些奇怪。 因此,他并没有出声,而是躲在窗户后面想继续听听他们的话。 屋内,管事扫了一眼那果子,露出几分嫌弃的表情。 侍从们察言观色,同样摆出一副厌恶的样子道:“这样的东西也好往竹幽峰送,这纪师兄的伯父母也太不……”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挨了管事一巴掌,捂着胳膊不敢出声。 “做事就做事,瞎说什么话。”管事瞪了侍从一眼,随即开始想着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理。 “罢了,挑些好的给温师兄,剩下的依次送给其他弟子吧。” 侍从们应下,随后便开始分装。 纪明琛紧紧咬着嘴唇,看着他们一点点将果子拿走。 他一直以为伯父母是因为山高路远因此才每年一封书信,虽然内容很简单,只是问他情况如何,交代几句吃好穿好,可对于独自一人在外头的纪明琛而言却是无比温暖。 起码,在这个世间还有人记挂自己。 他一直以为伯父母如信上写的那样快揭不开锅才没有送东西来,可如今看来他们送的这些东西都被管事截下。 还分给了别人…… 管事不会这样做,必然是有仙尊的授意。 可他为什么要这般做? 自己明明就没有那么多的亲人在身边,他为什么还要断掉自己的这一份亲情? 泪珠一颗又一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刚想抬手抹去眼泪,可一片阴影却将他遮盖起来。 他茫然抬头的同时,一道声音传来:“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回家的诱惑[爆哭] 第7章 迟霁在宴上喝了不少酒,掌门见他有些醉醺醺的便想留着他在主峰休息。 实在是推脱不过,迟霁也只好应下。 可躺在床榻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满是纪明琛的身影,鼻尖也萦绕着独属于他身上的清香,怀中也失去软柔的触感。 迟霁猛地一下坐起身来,一把扯过衣架上的外袍。 他极少夜不归宿,想必小家伙又想以前那样苦苦等候自己。 若是他听到自己不回来的消息,必然要失落,或许还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抹眼泪。 想到这点,迟霁加快脚步。 果不其然,刚回到竹幽峰就见到纪明琛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眼眶与鼻尖都红红的,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动物,让人瞧见便忍不住心软。 迟霁站到他的面前,可眼前的小兔子只顾着抹眼泪,根本就不抬头看他。 迟霁无法,只能再往前走上几步,伸手抹去他眼角还未滑落的泪珠:“哭什么?” 纪明琛没想到迟霁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愣在原地。 可迟霁却很满意他的表现,小家伙果然是思念自己。 纪明琛却在打量着他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但迟霁的心情明显很不错,就连嘴角都微微勾起。 或许这是一个好时机。 “那个……”纪明琛组织着语言。 见纪明琛犹犹豫豫的样子,迟霁这次很是有耐心地听着他把话说完。 可他这幅醉醺醺的样子,让纪明琛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喜是怒,感受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愈发觉得他有点凶。 声音也自然而然越小,到后面根本听不清。 “你想说什么?” 迟霁突然往前凑,温热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香一同袭来,惹得纪明琛脸颊微红。 “能不能把辽州的水果给我。”纪明琛本想往后退两步,可见迟霁的身形晃悠一下,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辽州的水果? 为了一颗水果就对着自己投怀送抱? “没出息。”伸手戳了下纪明琛的额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但看着他红着眼,迟霁还是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颗灵果放到纪明琛手里:“莫要再哭。” 纪明琛不断摩挲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灵果,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到储物袋中。 迟霁将他的举动收入眼中,不过是一颗灵果而已,没想到小家伙如此珍视,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感受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以及不断凑近的架势,纪明琛挪开自己的脑袋,低声道:“我让人扶仙尊回去休息吧。” 虽然灵果已经拿回来了一颗,但他还是生气迟霁将自己的东西送给他人。 纪明琛才堪堪迈出去两步就被迟霁抓着手腕拉回到他的身边,“夜已深,不必惊扰他人。” 他说着将大半身都靠在纪明琛身上,由着他带着自己缓缓走回寝殿。 纪明琛咬紧牙关,深一步浅一步扶着迟霁缓缓走回寝殿,才走出没几步路,他就已经满头大汗。 迟霁瞥了一眼,开口道:“你这身体也太娇气了些。” “我……”纪明琛本想开口解释是迟霁这几日非要拉着自己魂修才导致的,转念一想,如若自己真的这般直言不讳,只怕他要拉着自己再实践一遍魂修到底会不会让身体虚弱。 见他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迟霁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纪明琛见他不说话,正要带着他往前走,可旁边的迟霁忽然身形一动,自己的眼前的景象也随之翻转。 他下意识抓住手边的东西以此稳住身形,眼睛同样紧紧闭着,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有耳边传来迟霁的一声轻笑。 “胆子这般小?” 纪明琛眨眨眼看着四周,这才惊觉自己被迟霁抱在怀中,他从不会在外头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估计是此番喝醉了。 如若自己不加以制止的话,只怕仙尊明日酒醒要责怪自己。 “仙尊快放我下来。”纪明琛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迟霁仍旧一动不动,反倒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几分:“还怕我摔了你不成?” “不是,这是在外面!”纪明琛急着解释道。 低头瞧见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身前的衣袍,整个人几乎埋在自己的身前,一副害羞到不肯探头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迟霁故意将人往上颠了几下,听到怀中人发出的惊呼声,轻笑两下。 平日的仙尊会欺负自己,喝醉酒的仙尊比平常更加恶劣。 坏人! 纪明琛在心中骂了两句,不愿再搭理迟霁。 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了,要是明日仙尊用这点说自己,他肯定要狠狠骂他。 担心把人逗太过,纪明琛薄脸皮受不了,抱着纪明琛快步走回寝殿。 脊背才接触到床榻,纪明琛就飞速往后退,明显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为何要躲?”迟霁不解,抓着纪明琛的脚踝将其拉回自己身下。 他今夜念着他回来,还满足小家伙笨笨的心愿,又亲自抱着他回到寝殿,可他却是躲着自己。 迟霁的脸色阴沉下来,盯着身下仍旧在往后退的纪明琛。 “我不想魂修。”纪明琛挣扎着也没能将自己的脚踝从迟霁手中救下,只好弱弱地开口道。 迟霁的动作微微一顿,问道:“为何?” “不舒服。” 迟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魂修对你有好处。” 明明是对他有好处,还要欺骗自己,纪明琛直接挑明道:“仙君,我不是笨蛋。” “小笨蛋。”迟霁弹了下他的额头:“要叫仙尊。” “仙尊。”纪明琛乖巧应下,随即又想用以前的方法躲避,“仙尊,我去煮醒酒汤。” 依照迟霁这样醉醺醺的状态,想来自己煮完他早就已经睡了。 第9章 “我已经在主峰喝过了。”一番话打破纪明琛的希望。 躲是躲不过了,仙尊今晚喝了酒,毕然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带着几分绝望闭上眼,罢了,就这样吧。 “夜已深,早些休息。”迟霁陡然间与他拉开距离,闭着眼躺在身侧,只是他的手仍旧牢牢环锢在纪明琛的腰间。 纪明琛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明明是一样的话,可他却没有欺负自己,看来喝醉以后的仙君也没有那么坏。 纪明琛起了个大早,迟霁却已经走了。 得知这个结果,纪明琛隐隐不安,他没有喊自己起来是不是又要像之前那样惩罚自己,而且再加上他昨天晚上拒绝了迟霁。 越想纪明琛愈发觉得胆战心惊,一定是因为昨夜和仙君凑得太近,他染上了几分醉意,这才会如此大胆。 上次是逼着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该不会是将还给自己的灵果又收了回去,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将灵果我在自己手中,又注入一点灵力以维持它的状态而不会腐坏。 要是迟霁跟自己讨要的话,他就说灵果被自己吃了,他总不可能把东西从自己的肚子里头强出来吧。 将灵果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自从七岁那年离开辽州他就再也没见到伯父母,每年他们的信中总是写着他们是如何辛苦。 想来那一筐果子是他们费了不少力气才送过来的,可惜自己的月例也不多,如今自己生病了只怕更是捉襟见肘。 这般想着,纪明琛突然意识到一点。 之前济卿给自己丹药的时候,他居然忘记给灵石了!!! 自己真是笨死了,纪明琛记得团团转。 他最怕的便是欠人情,更何况他拿了那么多且还是如此贵重的东西,居然连一颗灵石都没有给,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成,他必须要想个办法弥补。 而这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迟霁。 迟霁频频转头看向旁边的纪明琛,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有心事瞒着自己。 想到昨晚那一幕,迟霁开口询问道:“你还藏着什么心事?” 得知他不大喝得惯牛乳,他特地让人两天才上一次,这小家伙还有什么不满的? “仙尊能不能预支一点灵石给我?” “你要灵石做什么?” 纪明琛有些犹豫,肯定不能说是要给济卿的,不然他就知道自己拿了济卿的药。 “我想给我远在辽州的伯父母寄点灵石过去,他们日子过得很不好。”纪明琛最终选择将话说一半,如此一来,就算迟霁发现什么不对之处也不能指责自己说谎。 “不成。” “我会还给你的,你如果担心的话,我可以打欠条。” “不、成!”迟霁再度出声否决,这一次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恶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如若是要用在这种地方便休想拿走一颗灵石。”迟霁明显动怒,猛地将手中的奏本砸在桌面上,吓得纪明琛一震。 纪明琛不明白自己只是想给伯父母寄点灵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而已,也没有要干很大的坏事,为什么他要用这般的态度对待自己。 “管事!” “还请仙尊吩咐。”管事方才也听到里头的争吵声,见迟霁喊自己,硬着头皮走进来快速扫了一眼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纪明琛又低下头。 这孩子真是的,怎么又惹仙尊不快了,平日里对他的教导全忘了? “日后纪明琛的月例由你保管,他若有支出便向你申请,关于辽州那些人的一律不许批!” “那是我的灵石!”听到这话,纪明琛立即坐直反驳。 “你的灵石?”迟霁嗤笑一声:“你住的,穿的,吃的皆是竹幽峰所出,你以为以你那微弱的灵石能够支撑这样的吃穿用度吗?” 闻言,纪明琛剩余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中,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他的胃在不停地抽搐打滚,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迟霁不是说过这是他的家,可是家人也会对自己算得如此明白吗? 他想家了。 很久以前的家。 第8章 这场争吵最终以纪明琛的沉默结束,接下来的日子,他虽然还是像以前那样早起替迟霁洗漱,午间帮着他磨墨。 可他们之间极少说话,整个书房里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够听见。 以前的纪明琛见迟霁不说话,总是会想方设法讲一些趣事,可现在他只希望能够维持住这份安静。 毕竟,他不想再从迟霁口中听到任何会伤心的话。 就算不想去搭理迟霁,他还是发现迟霁似乎比往日要回来得早些,自然他的事务也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若是前几日,纪明琛可能还会担忧迟霁忙起来伤了身体,力所能及地帮着他将事务减轻些,但现在他只希望,迟霁能够忙一点,这样他或许就会忘记要管着自己灵石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小事,迟霁会忘记,但管事可不会犯糊涂。 再度申领灵石失败,纪明琛坐在一处凉亭中叹气。 将珍藏的灵果拿出在手中摩挲着,只有拿着这个他才感觉自己离亲人近一点,他好像回辽州看看,去见一见他曾经的家,见一见伯父母。 可只有达到金丹期的修士才能够随意进出宗门,而依照自己的修为,只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 而且他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点时间,欠济卿的灵石还有人情也还不清了。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日的那一幕,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无论何时,一想起这话纪明琛还是难受得无比附加。 在迟霁心中自己才不是他的家人,之前的那句话不过是随意哄骗自己的。 在父母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但纪明琛还是看到一只手拿着帕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还没有原谅迟霁,才不要接受他的手帕。 纪明琛胡乱抹了下眼泪就要起身离开,可身旁却传来一道声音:“怎么哭成这样?” 身后的温钰上前两步用手中的帕子擦擦纪明琛脸上还残留的泪痕,纪明琛还不大习惯旁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起来。 他好像又丢脸了,纪明琛恨不得用帕子把自己的脸都遮起来。 温钰看到他的小动作,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立即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谢谢温师兄。”纪明琛小声地道谢,因着方才哭过,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打嗝。 温钰将灵力凝结在掌心,只是在迟霁面前轻轻一晃,他便不再打嗝。 “好了?!”纪明琛有些惊奇,往常他都是要灌一壶热水才能好的。 “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必了。”纪明琛摆摆手拒绝道,他在修行上没什么天分,还是不要叨扰温师兄。 话音刚落,纪明琛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拒绝得太过于干脆,似乎不大好,急忙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我学不会,浪费温师兄时间。” “无妨,等你什么时候想学,就来和旭峰找我。”温钰说着将一枚令牌放到纪明琛的手中。 纪明琛盯着手中的令牌好半响,这还是出了济卿以外,第一次有其他人邀请自己去他的山峰。 他好像又有点想哭了,可是,有点丢脸。 于是他借着低头的动作,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的泪珠。 抬头对上温钰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仙尊刚刚出去了,温师兄可能还需要等一会。”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温钰一番话让纪明琛瞬间紧张起来,紧紧抓着自己的膝上的衣袍。 “别紧张。”温钰看到他这幅样子放轻自己的声音安慰道:“是因为流言的事。” “我没想到这流言居然如此离谱,甚至越传越荒诞,我已经告知刑堂长老,日后要是有人再胡乱编排,必定严惩不贷!” “自然此事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没能及时和众人说清楚这才导致愈演愈烈,让你受到这么多无端的讨论。” 温钰说着站起身,对着纪明琛行礼致歉。 吓得纪明琛猛地从位置上弹跳起身,扶着温钰的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这不是温师兄的错,我也不知道那药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那确确实实是你的功劳,我带回的药刚服下不久,他便醒了。”温钰一脸认真地看着纪明琛。 “真的是我?”纪明琛仍旧一脸不可置信,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温钰还是听到了:“终于有人相信我了……” “我相信你。”温钰再度肯定道:“在我喂他服药之前就有医修为其把脉,当时医修说过,他的伤势好了许多,而我这药只是加快修复的过程而已。” 第10章 “因此,就算没有我的药,他也一定会醒来。” “谢谢你,温师兄。”纪明琛喜极而泣。 温钰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 纪明琛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这样被人相信的感觉真好,就像有一股暖流从信件蔓延至全身。 见纪明琛情绪缓和些,温钰从储物袋拿出几颗果子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前几日有人送来的,我想着你也来自辽州,想必是喜欢吃这些。” 一听到是辽州的水果,纪明琛的眼神再也挪不开,可无功不受禄,纪明琛没有东西可以回赠温钰。 “收下吧,我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帮我。” “什么事?” “近来邪祟作乱,整个宗门上下都为之烦忧不已,掌门已经连续大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 “但迟霁这段时间总是早早结束会议回到竹幽峰,这便使得许多的事项无法推进,引起许多长老的不满。” “我想让你与他说一声,让他注意一下。” “好。”这样的事情也不算麻烦,纪明琛点点头应下,伸手拿过那几颗果子,十分珍惜地将其放在储物袋里。 “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行一步。” 温钰起身离开,纪明琛正要挥手告别时才瞥见捏在掌心的手帕。 盯着这皱巴巴又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手帕,纪明琛抿抿唇,罢了,还是洗干净再还给温师兄吧。 在书房门前站了好一会,纪明琛还在纠结待会要怎么与迟霁沟通,毕竟他们已经挺久没有说过话了。 “站在外头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请你进来?”迟霁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纪明琛这才抬腿迈进屋内。 一进屋就感觉到迟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接过侍从递来的墨条继续研墨。 “你又跑去哪了?” “在竹幽峰的凉亭坐了一会。” 迟霁紧紧盯着纪明琛,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好在,并没有。 “外头暑气逼人,少出去。” 纪明琛继续研墨并未开口,就算外头再难受,也比和迟霁待在一起好受多了。 屋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是偶尔响起翻页的声响。 “我在凉亭见到了温师兄。”顿了顿,纪明琛总算是开口:“他说长老们因着你早早回竹幽峰而有些不满,想让你注意一下。” 迟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纪明琛。 四目相对,纪明琛率先忍不住别看视线。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何迟霁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他想要我晚些回来,还是你?” “什么?” 纪明琛一脸疑惑,这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连主峰都未曾去过,怎么会知道长老们的事情。 “自然是温师兄。”不清楚迟霁又想说什么,纪明琛直接回道:“具体的事宜你应该问他才是。” 可迟霁就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问道:“你是希望我早些回来,还是晚些?” 这个问题在以前可是很好回答,纪明琛巴不得迟霁天天待在自己身边,可现在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想法更多一些。 但纪明琛明白这样的话说出口,迟霁必然是要生气。 “如今宗门需要你,自然是以宗门为先个人的感受为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迟霁根本挑不出来错来。 见他的表情缓和,纪明琛便不再开口继续研墨,成堆的奏本很快就被处理完。 纪明琛将看完的奏本进行简单的归类后就要离开书房,但被迟霁拉住。 “仙尊还有什么事?” “你就没有其他的话对我说?” 虽然现在的纪明琛很乖,就没有乱跑也没有再度和辽州那边通讯,但他总感觉小家伙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不对的感觉弥漫在迟霁的心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这样的感觉让迟霁很是不安。 “没有。”纪明琛依旧是乖巧的回答。 “今日我陪你用晚膳。” 迟霁已然辟谷多年,只有当初他刚带着自己回竹幽峰的时候才会陪着自己用膳。 只是那时自己胆子小,被人盯着根本就吃不下,膳房的人以为他胃口小,饭越做越少。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也不敢说,怕迟霁觉得自己吃得太多养不起。 最后还是迟霁觉得他吃得太少不利于长身体,强行加大他的饭量,他这才能吃饱。 以前的迟霁总是可以从细微之处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可现在即便自己明确表示不喜欢鸡蛋牛奶,每日的早膳还是会有这两样东西。 好像从迟霁醒来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化,又或者是更久以前。 纪明琛也记不清了,他一点一点变成自己陌生的模样。 变成不喜欢自己的模样。 第9章 迟霁说陪他吃饭真的是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偶尔看纪明琛哪道菜吃得少便给他多夹了几筷子。 纪明琛只是埋头吃着饭,自从喝过牛乳,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任何不喜欢的菜式。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想抓紧时间吃完,然后独自一个人去凉亭坐着,安静一会。 “你近来身体可好些了?”迟霁突然开口询问。 纪明琛吃饭的动作一顿,抓头看向迟霁,他怎么就突然问起这事情? 难道是因为两日他们冷战,晚上没有和他魂修的缘故? 越想越发肯定,纪明琛正准备回话,突然被呛咳嗽两下,落到迟霁的眼中就成了被揭穿心事的尴尬。 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看着纪明琛欲言又止,管事见状十分识趣地带着所有侍从退下。 “你当真感觉身子变差了许多?”迟霁一脸严肃,看向纪明琛正色道。 落寞在纪明琛眼中一闪而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在撒谎。 可这样的事情何须说谎,自从被他强行逼着喝牛乳,他几乎是喝一次吐一次,连着中午的食欲都没有了。 不吃饭就不能吃丹药,不吃丹药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比之前差了许多。”纪明琛实话实说,现在的他不仅仅晚上会感觉身体发冷,就连白天有时候都会不经意打寒战。 不过这些事情纪明琛可不像与他说明,在以前,他怕自己被指责太过于娇气,而且管事也会责怪自己用这些芝麻小事去打扰迟霁。 可现在他更多的是不想再去解释自己没有撒谎,这话他都已经说腻了。 更何况他每每说完这话就也只会让自己好好补一补,而补的方法便是一直逼迫着自己吃那些不喜欢的东西。 迟霁的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良久,缓缓开口道:“这段时日,你就好好待在竹幽峰中,莫要再出去。” 纪明琛如同往常那样乖巧点头,反正不是逼着自己一日三顿都喝牛乳就好,至于出去,他现在牵着济卿那么多的东西,实在是没有脸面再去见他。 “还有那些果子也拿出来。”迟霁话锋一转,伸出手向着讨要起来。 心不在焉,纪明琛下意识点头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迟霁,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所以都在微微颤抖:“什、什么?” 清楚纪明琛是在装傻充愣,但纪明琛也没有耐心继续陪着他玩,直接挑明道:“温钰给你的果子,总共四颗,拿出来吧。” 他全都知道。 纪明琛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想法,刚才的一切,所有的话都只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撒谎而已。 如今测试结束了,他也就不想陪着自己演下去了。 他甚至要把自己手中的那一点点全部夺走,纪明琛颇为心累地坐着,微微张着嘴,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着摇头。 “听话,这东西对你而言没有好处。”迟霁虽然耐着性子哄着自己,但纪明琛明白这是他濒临爆发的前兆。 可为了储物袋中的四颗灵果,更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一点念想,纪明琛选择硬刚。 “我不要,那是温师兄送我的,自然就是我的!” 果然如他所料,迟霁下一瞬便换上严厉的语气:“拿出来!” “莫要让我亲自去你的储物袋中搜!” 纪明琛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储物袋,仍旧坚定地摇头,他知道自己对上迟霁根本没有胜算,可是这是和伯父母唯一有的关联,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只是他抵触的情绪却让迟霁心中留下一个疑影,这些灵果也没什么稀奇的,唯一不同的是那来自辽州,还有温钰送的。 如若是前者,迟霁还能接受,可若是后者,他不敢深想下去。 可事实始终血淋淋摆在自己面前,即便自己不想也无法躲避。 纪明琛在宗门内多年,想来不知道辽州的水果,更应该不知道那是他伯父母送来的。 第11章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因为温钰的缘故。 迟霁开始回想他们二人之间接触的点点滴滴,纪明琛在温钰面前都是低着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可纪明琛却和温钰单独见面,还代为传话,如此相信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恍惚间,他想起一句话,见过太阳的光辉又怎么会再被月亮的清辉所吸引,他和纪明琛之间有大大小小的矛盾尚未解决。 这个时候,温钰的安慰极有可能突破纪明琛的心,一如当年的自己…… 越仔细想下去越发烦躁,迟霁恨不得抓着纪明琛问个明白,可纪明琛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如若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只怕他就要躲得离自己远远的。 无奈,他只能压着心中的怒意,询问道:“为何?” 这话应该是自己问他才是,为何一定要把果子拿回去才肯罢休。 这些灵果明明就是温师兄…… 纪明琛忽然明白了什么,灵果是温师兄给自己的。 迟霁是不想让温师兄的东西流向外人,因而这才一直对着自己要求归还灵果。 虽然之前就听过这样的传言,也猜想过,可事实如此清晰摆在他的面前时还是忍不住心痛。 每一次呼吸就像是一场凌迟,将他的心剜得七零八落。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发抖,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之中,每走一步都是希望与绝望交织。 但冰冷的风雪拍打在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前方就是一处绝境。 他还要往前走吗? 一道声音将纪明琛从思绪中拉回,“阿琛,把灵果给我。” 迟霁的气势忽然减弱了许多,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乞求。 得到的依旧是纪明琛的回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他无法接受纪明琛偏向温钰,明明纪明琛是自己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够喜欢上旁人! 迟霁的身影忽然逼近,纪明琛快速往后退,但身后的墙壁阻挡住他的退路,退无可退,他死死护着自己的储物袋,不愿让迟霁碰一下。 可手腕被他牢牢抓住,强大的力度让他忍不住吃痛。 听到他的痛呼,迟霁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松开了些力道,但还是紧紧抓着纪明的手。 瞥了眼手腕上的红痕,往常,迟霁再怎么生气都不会同自己动手,现如今为了几颗温师兄送的灵果,他便如此发狂。 储物袋近在咫尺,可迟霁却仍旧没有动手,他希望是纪明琛亲手将东西交到自己的手上。 “把灵果拿出来。” “我不要!”纪明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即便自己的双手被迟霁牢牢抓着,但他可以用头撞他,用牙齿咬,用尽一切方法表达自己的不愿。 “阿琛,别惹我生气,乖一点。”迟霁的表情和那一晚逼迫自己魂修的时候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怒意。 他的神情深深地烙在纪明琛的心上,他一直以为迟霁是偶尔好,偶尔坏,可现在看来他其实一直没有改变,不过是善于伪装而已。 装得对自己好,装得喜欢自己。 骗子! 纪明琛红着眼眶,垂眸间两颗晶莹的泪珠砸在迟霁的手背上,又快速滑落在地上。 迟霁一言不发,最终还是松开手,用灵力将纪明琛手腕上的红痕去掉。 “只是几颗果子而已,你想要我便再让你送来,管够的。” “我只想要这几颗。” 这话在迟霁耳中自动转化成,只想要温钰。 原本愧疚的情绪荡然无存,他不顾纪明琛的反抗与哭喊,从他的储物袋之中翻出来五颗灵果。 一看就是为了长久保存,是为了方便他睹物思人? 顾忌着旁边的纪明琛,迟霁最终控制住自己的灵力,并没有在纪明琛面前将灵果捏爆。 “还给我!” 轻而易举躲过纪明琛的争抢,迟霁冷着脸将东西收到自己的储物袋之中,彻底断绝纪明琛任何一丁点希望。 管事听着里头的动静,咬咬牙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进来,看着这满地狼藉,眼皮一跳:“仙尊,就算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了,可不能动手啊……” 迟霁原本还想逼着纪明琛承诺他绝没有变心的话,可见着他快要崩溃的表情,姑且放过他,来日方长。 后退一步,失去钳制,纪明琛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迟霁伸手去抓,但只碰到他的一点衣角而已。 肢体与地板相撞发出声响,可纪明琛脸上没有半分痛楚,仍旧呆滞地盯着前方,口中始终重复着一句话。 “还给我……” 这话无疑在刺痛着迟霁的神经,紧紧咬着后槽牙,他低头想开口质问。 但管事快一步将纪明琛抱在怀中,捂着他的嘴,对着他训斥道:“今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惹得仙尊生这么大的气,还不快致歉!” 纪明琛仍旧是呆呆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这孩子……”管事埋怨地看了纪明琛一眼,转头对着迟霁道:“仙尊,他只怕是糊涂了,您别和他计较。” “送他回房间,以后不许外人见他!” “是。”得到迟霁的吩咐,管事立刻将纪明琛从地上拉起。 两人擦肩而过,但纪明琛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混沌。 第10章 纪明琛躺在床榻上,瞥了一眼窗外站着的侍从又闭上眼。 这些人应当是迟霁派人看着自己的,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出去,何必这般防着自己。 缓缓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无所谓了,就这样慢慢地死去也可以,反正他所有在意的东西都被仙尊夺走了。 门咯吱一声打断纪明琛的思绪,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费力转了个身,面对墙壁,他不想见到这人。 “你这孩子,生气归生气,怎么就不吃饭?”管事端着一碗热粥递到纪明琛的面前,见他不仅不搭理自己,还把头蒙在被子里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为了几颗灵果,糟蹋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管事说得嘴巴都快干了,依然没有得到纪明琛的回复,他只好将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你自己想想吧,闹脾气也不是这样闹的。” 听到脚步声远去,纪明琛这才从被子中透出来喘口气。 伸出手,将白粥推得很远很远,直到确定不是自己随手就能拿到的距离,这才重新躺下。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争吵时的情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仙尊,狰狞的表情快要把自己撕碎,和那时把自己带回竹幽峰的温柔少年完全不同。 过往的美好就像是自己浑浑噩噩时的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他该明白了,仙尊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温师兄。 温师兄是太阳,而自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喜欢的时候便撩拨一下,不喜欢的时就要被连根拔除。 一股气堵在心口处,惹得纪明琛猛地咳了好几下,但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放出一点点声音,他不将旁人引来,费劲巴力地去解释一堆东西。 更不想他们将迟霁带来,一个人待着很好。 哪怕是在黑夜里待着也好,总之他不想见到迟霁。 闭上眼,强迫着自己沉沉睡去。 但身体传来的不适让纪明琛反复醒转,盛夏的烈日将整个屋子照得像蒸笼般,可屋内的纪明琛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即便盖着被子,他也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 耳边是自己如鼓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甚至有种要震破耳膜的错觉。 心跳声混合着全身的疼痛袭来,太阳穴随着心脏的每一下跳动而不断抽搐,泪水夹杂着冷汗糊住双眼,喉咙中不自觉发出呜咽声。 纪明琛紧紧抓着自己身下的被单,试图转移一点痛感。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似在缓缓地往上飞,自己是要死了吗? 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毕竟他曾经想活下来是为了能和仙君相处得久一点,可现在仙君不见了,他也没有必要那么痛苦地继续活下去。 “阿琛!”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喊自己? 是父亲母亲吗? 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眼前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耳鸣声也越发剧烈,可纪明琛却不敢停下脚步,他不想被丢下了。 带着他一起走,好不好…… 他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和迟霁在一起了。 迟霁盯着满头是汗,不断呓语的纪明琛,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侍从来报他一整天没有吃饭,也不说话,到后来甚至都喊不醒。 听着侍从的回禀,迟霁不顾一切丢下所有人直接飞回竹幽峰,卧在被窝中的纪明琛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也被挤得红彤彤的。 第12章 迟霁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赌气睡着而已,情况还算不上特别糟。 伸出手想把人喊醒,可触碰的刹那却被他的体温吓了一跳,浑身冰凉得不像活人。 迟霁眉心一跳立刻伸手去探纪明琛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微微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还在不停往这张望的侍从,迟霁一把怒斥道:“还不快去请医修!” “是!” 医修探着纪明琛的经脉面色凝重,捋着胡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先天体虚再加上近来受损过,这才导致体寒。” “修炼应当缓缓而行,不可操之过急。” 医修收回手,扫了眼呓语不断的纪明琛:“我再开一副安神的汤药,只是这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这样的状态,莫要再去刺激他,否则不利于伤势的恢复。” 迟霁点头应下,重新坐回纪明琛身边。 为了几颗灵果病成这样,伸手戳了下纪明琛的脸颊:“没出息。” 睡梦中的纪明琛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整个人也往被窝里缩。 迟霁将人从被窝里抓出来些,按住他不安的手:“好好睡。” 正想着将不断乱翻的纪明琛固定住,门口传来声响。 “仙尊,药好了。”侍从端着药递给迟霁。 但迟霁并没有接下,和侍从大眼瞪小眼小片刻后开口道:“这药是给我喝的?” “不是,是纪师兄的药。”虽然有些困惑,侍从还是如实回道。 “那还不把他喊醒喝药?” “是是是。”眼见迟霁要发火,侍从急忙应下,小声地唤着纪明琛。 可纪明琛除了翻了一下身,并没有任何反应。 “仙尊,纪师兄喊不醒。”侍从无助地看向迟霁。 “直接将药喂下去。” “是。”侍从将人扶起,接连喂了好几勺药都差不多流到了外头。 看来喂是喂不下去,这个情况就只能灌了。 只是仙尊还在这,他也不能直接把这话说出来,只能委婉说道:“仙尊,这药灌不进去。” “我有眼睛。” 一番话让侍从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地低下头。 “下去吧。”迟霁凑够侍从的手中接过纪明琛,在接触到他腰身的刹那,眉头直皱。 他知道纪明琛纤瘦,可却不知道居然如此夸张。 他的腰就只是和自己的巴掌一般大,不过是一天没有吃饭就瘦成这样。 迟霁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方法,势必要将骨瘦如柴的纪明琛养胖起来。 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将这药让纪明琛服下,迟霁掐着纪明琛的脸,即便已经用最小的力道,但还是不可避免在他身上留下红痕。 这人娇气,怎么皮肤也这般娇气。 虽然掐着脸能喂下去药,可喝一半,流一半,才没几口,领口就全被汤药染了色。 不知是不是这药太苦,无论迟霁怎么捏,纪明琛失踪不怎么愿意张口。 再这样喂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迟霁皱着眉头。 这简直比处理魔界事务还让人束手无策,想不出方法,他只好学着以前那样,凑到纪明琛的耳边咬牙切齿道:“乖一些,把嘴张开。” 以往纪明琛听到这话,都会乖乖地应下。 可他现在昏迷着,并不会乖乖听自己的话,更甚至因为喝了苦药把嘴巴闭得更紧了几分,想灌药都困难了。 “喝下去就给你吃蜜饯。”无奈,迟霁只能开口哄着。 只是他的话根本不奏效,反而激得纪明琛的反抗,只是他现下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就像是被抓住耳朵的小兔子,只能在自己怀中扑腾两下,又缓缓归于安静。 迟霁以为他是将自己的安抚听进去了,端着药碗准备喂进去,可这一次纪明琛的牙关闭得更紧,无论迟霁怎么捏,他始终不肯松口。 一把将药放下,迟霁恼火不已,死死盯着纪明琛。 最后盯着眼睛都发酸了,迟霁无奈地揉揉眉心。 罢了,他同病人置什么气。 重新将药端到纪明琛的嘴边,他果然还是不愿张口。 “灵果你还要吗?”听到这话,意识模糊的纪明琛下意识张口想要回答,汤药快一步灌入他的口中。 苦得倒胃的药入口,纪明琛下意识挣扎,左右闪躲试图躲开,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无法闪避。 “喝完就把灵果还你。”这一句过后,纪明琛所有的反抗都变小了许多。 见着他将汤药一口一口往下咽,迟霁的心情甚是复杂。 为了温钰送的几颗灵果就这般听话? 感受到怀中人不断发抖,迟霁收回思绪,汤药已经见底,他将人放下随后打了个除尘术,这才重新为他盖上被子。 纪明琛睡得极不安稳,嘴里还是反复在念叨着那几句话。 气得迟霁将灵果一股脑全拿出塞到纪明琛的手边,咬牙切齿道:“没出息!” “仙尊……”一名侍从颤颤巍巍地出现,行礼道:“主峰那边问您何时……” “滚!” 听到这话,侍从拔腿就跑,甚至连话都忘记回了。 在纪明琛昏迷的几个时辰中,竹幽峰的侍从们感觉无比煎熬,同样煎药的还有药修。 再一次被抓回来的药修探着纪明琛的脉象,十分不解:“这脉象已然平稳不少,仙尊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为何他还不醒?” “这……”药修扫了眼睡得安稳的纪明琛,只看他眼下的乌青就知他这段时间并没有休息好,“病人嗜睡是正常的。”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点蠢,迟霁点点头让侍从送医修回去。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目光在纪明琛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又归于他手上紧紧抱着的几颗灵果。 碍眼。 迟霁伸手将自己送的那颗放在靠近纪明琛最近的地方,将其他的灵果往后扫。 当做完这一切,一抬头就对上纪明琛的目光。 第11章 纪明琛是被迟霁吓醒的,他又梦见迟霁抢自己灵果的场景,感受他手中的东西被抢走,他慌张地睁开眼。 果不其然,他将自己的灵果推得很远,一看就是要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拿走。 纪明琛急忙将几颗灵果护着,在手中摩挲一圈,确定它们都没有被迟霁弄坏后全部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里。 只剩下一颗孤零零地放在那,那是迟霁给他的那颗,以前他也信息万分,可现在看到这东西,他就无端地想起迟霁。 而迟霁见他独独把自己的灵果放出来,心情缓和了些,只是这样的事情不能纵容。 “为了几颗灵果,整日不吃饭,还把自己气病,你还真是好本事。” 纪明琛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想去搭理迟霁,他捧着自己的储物袋。 因着刚醒,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皮有些重,一直在不断在打架。 “哑巴了?”迟霁突然开口直接将纪明琛吓醒,这下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了。 他只好转过身来,看着面色不善的迟霁,开口道:“没有。” 只是这一出声,沙哑的嗓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迟霁将旁边的水杯递到纪明琛面前,纪明琛道了声谢这才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的灵果就这么好?” 纪明琛猛地一下被呛到,一只手拍着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储物袋,生怕迟霁反悔再度抢回去。 他这模样明显是在心虚,心中不爽,嘴上自然也没有留情:“笨死了,喝口水也能被呛到。” 纪明琛不语,只是低头抿唇,眼眶染上绯色,双眸中还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哭的模样。 迟霁冷哼一声,继续开口道:“以后没有本座的同意,不许随意接别人的东西。” “没有以后了。”沉默着的纪明琛突然开口,一脸认真地看着迟霁。 见纪明琛又恢复往常乖巧的模样,迟霁很是满意,破天荒伸出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真乖。” 纪明琛下意识往旁边躲,只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迟霁在自己脑袋上揉了几下。 重新梳理好自己的头发,纪明琛撑不住想往下躺。 可迟霁快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回寝殿睡去。” 迟霁吩咐要关纪明琛的禁闭,自然是不能关在寝殿,只能找一间没人住的偏殿,这里的通风与光照可不比寝殿。 “不必了。”纪明琛摇摇头,回绝道:“我的病还没有好,怕过了病气给仙尊。” 迟霁听出这些都是他的借口,本质上还是纪明琛在和他赌气,只是他已经开口了一次,若是再说,反倒像是自己求着他回来,多离不开他似的。 届时,这小家伙肯定又要恃宠而骄,做出让人生气的事情来。 “随你。” 迟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欲言又止的侍从,他只好起身跟着他离开。 第13章 感受到迟霁离开,纪明琛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整个人失去力气跌在软枕上。 但他还是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灵果从榻上拿出,放到小桌上最远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鼻尖萦绕着的苦味将纪明琛唤醒,一睁眼就是一碗苦药放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皱眉,往后边挪去。 他已经在梦乡里见识过这东西的苦味,自然是不愿意再承受一次,但看着侍从难为的表情,纪明琛叹了一口气。 端起药碗抿了一口。 “好苦,能帮我拿点蜜饯来吗?” “好。” 望着侍从远去的背影,纪明琛飞速将剩余的汤药全部倒在旁边的痰盂中。 “纪师兄。”一道小声的呼唤传来,吓得纪明琛一抖,险些把手中的药丸打翻。 脑中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应付,但那人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他的面前。 “是你。”纪明琛认出来了,那是柳济卿身边的小药童:“你怎么到这来了?” “师兄让我来给纪师兄送药。”小药童从储物袋里拿出药瓶放到纪明琛手中。 “不用了。”纪明琛将药瓶退回去。 “生病了就要吃药的。”小药童一脸人真地说道:“而且师兄说了,这个一天要吃三次,上次的你肯定已经吃完了。” 这话说得纪明琛一阵心虚,悄悄瞥向储物袋里头那几乎满满当当的药瓶。 “纪师兄要是苦的话就吃点甜的。”小药童说着将几颗糖放到纪明琛掌心中:“纪师兄记得吃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不然会被发现的。” 小药童说完便小跑着离开屋子,还不忘和纪明琛挥挥手。 侍从拿着蜜饯回来就看到纪明琛对着空气挥手,纪师兄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纪明琛拿了一颗塞入口中,酸甜的味道中和嘴巴的苦味。 “纪师兄,明日的汤药会由我师弟送来,可能会迟一些。”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依稀记得明日他不休沐的。 “明日是我的生辰。” 纪明琛一愣,自从来到宗门后就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自然也没有过过了。 “生辰快乐。” “多谢纪师兄。”侍从微微一愣,笑着回道,刚收拾好药碗准备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其实仙尊还是很关心纪师兄的,他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回来了。” “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就好,纪师兄好好休息。”要是两人能和好,他们这些在手底下做事的也能轻松许多。 相较于他的好心情,躺在床榻上的纪明琛就显得忧心忡忡许多。 只剩下一年时间,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只不过办生辰宴的话,自然是躲不过迟霁的。 可才和他闹了这么大一场,他不一定会同意。 “在想什么?” “生辰宴。”将心事脱口而出,纪明琛立刻惊醒,看着眼前喜怒不明的迟霁。 “你想过生辰?”迟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迟霁,这事情他完全没有听纪明琛提起过。 眼见自己都把心里话说出来,纪明琛也不再藏着掖着认真地点点头:“今年想过。” “那就让管事给你办一场”迟霁的心情似乎不错,很快便松口应下了纪明琛的请求。 可纪明琛却摇摇头回道:“我想自己办一场。” 这话一出,迟霁瞬间沉下脸,纪明琛对他这个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只要自己有一点点不符合他的心意,他总是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我想自己给自己办,办一场印象深刻点的。”纪明琛顶着迟霁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道。 “你的身体好没有好。” “快好了。”纪明琛简单地应了一声,微微转头看向迟霁:“可以吗?” 见他如此乖巧的模样再加上因病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心翼翼地询问,这让迟霁瞬间心软应下:“如若自己应付不过来,便让管事帮你。” 纪明琛轻应一声算是答应。 迟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让纪明琛很是不适应,想闭上眼睡觉都做不到。 “你的月例待会让管事拿回给你。”迟霁突然开口。 纪明琛猛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今天居然如此好说话? “只要你不乱花。” 果然如此,他对自己的每一点好都是带着要求的。 不过无所谓了,他已经不想去争论这种事情。 他现在想做的便是在剩下的时光里留下一些记忆深刻的回忆,然后清清静静地离开。 “你的生辰宴我会来。” “好。” 迟霁说什么,纪明琛便应什么,如此乖巧的态度和前天完全不同。 这自然也是他心中所期盼的,可这样的纪明琛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迟霁心中却是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感觉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还是搬回寝殿住。”迟霁说完抿着唇,似乎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话,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纪明琛的答复。 一转头,床榻上的纪明琛已然睡着了。 迟霁伸手轻轻抚过纪明琛紧皱的眉头,睡梦中的他十分不安稳,眼角还噙着泪珠。 将灵力凝聚在掌心之中,十分熟悉地游走在纪明琛的经脉之中。 “别怕,我会治好你。” --------- 接下来的几日,纪明琛都按照之前的那养,日日早起为迟霁梳洗后送他离开。 一切都像以前一样,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 迟霁也分辨不出事情朝着好还是坏的方向发展,所有的动作和以前都是一样的,要真论起来,那便是纪明琛的眼神。 他的眼中好像没有自己的身影。 起先,迟霁发现这一点是愤怒的,可到后来他发现他的眼中甚至没有自己,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这样的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下意识否决。 纪明琛兴许是病久了这才会如此,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纪明琛并不知道迟霁心中如此复杂,他此刻只在意自己的生辰宴。 迟霁刚开始还有参与一点,但后来因为主峰的事情太忙,而逐渐抽不出空,对于这样的结果 ,纪明琛很是满意,如此他也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 他只想办一个简简单单,温馨平常的生辰宴,就像是在家的时候一样的生辰宴。 “等我回来。”这是迟霁早晨离开前特地嘱咐的。 纪明琛撑着头等了又等,直到他做的长寿面都坨了也未能等到迟霁的身影。 他本不想等,可自己早上偏偏又答应过他,他不想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恍惚间,纪明琛看到一个身影朝着他的方向快速走来。 第12章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那人的方向小跑而去。 可来人并不是迟霁,而是温钰。 “温师兄?”纪明琛惊讶地停下脚步,一脸迷茫:“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不欢迎我?” “不是不是,我只是惊讶而已。”纪明琛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 “不逗你了。”温钰轻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礼盒放到纪明琛手中:“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谢谢。”捧着手中的礼盒,纪明琛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是谁欺负我的阿琛?”外头再度喜欢来熟悉的声音,纪明琛一愣,立即寻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如同他心中期待的那样,果真是柳济卿。 “济卿!”纪明琛一路小跑直接扎进他的怀中,将其猛地抱住:“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柳济卿拍着纪明琛的肩膀,刚想说什么,突然拉着纪明琛的左看右看,一脸深思,“嘶,你是不是又瘦了些?” “没有。”纪明琛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找补道:“新做的衣裳有点大。” 柳济卿这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随即突然拿出一堆盒子塞到纪明琛的手中,“没事,有我在,你就注定受不了!” 纪明琛打开盒子,里头是各式各样的糕点,栗子酥,桃花姬,龙须酥…… 这些零嘴都是平日里他吃不到的,也是迟霁从不让他碰的。 “开心吗?”柳济卿叉着腰,一副快夸我的小表情。 “谢谢济卿,你对我最好了。” 柳济卿拉着纪明琛的胳膊往里走,“那当然,这可是你的生辰宴,怎么能没有我呢?” 纪明琛笑着突然回头看了看,眼神中露出几分茫然。 “怎么了?”温钰关切地问道。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柳济卿打断。 第14章 “天大的事情都没有你生辰这件事情重要,快来吃长寿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纪明琛来到餐桌前,接过柳济卿递来的筷子,轻轻夹起面条。 他曾听母亲说过,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这样才能长寿。 裹着鲜美汤汁的面条入口,瞬间刺激着纪明琛的味蕾,接连好几日他吃东西都感觉没味道,几乎快要以为自己失去味觉,没想到这一碗面条让他找到了吃饭的乐趣。 双眸中露出真诚的笑意,看着旁边眉眼弯弯的柳济卿和温钰,如若是这样的生活,那他愿意也期待能够长长久久的。 “纪师兄?” 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吓了纪明琛一跳,口中的长寿面突然断开,还未等他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侍从有些焦急的表情。 纪明琛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他不是在过生辰吗? 还和济卿与温钰一起过生辰,可如今看来这是一场梦而已…… “现在是什么时辰?”纪明琛扫了一眼桌上的完全冷掉的菜式,问道。 “子正三刻。” 侍从的话让纪明琛直接愣在原地,已经第二天了?! 他又错过了一次自己的生辰。 侍从感受到纪明琛的情绪十分低落,还以为是他久久等不到迟霁的原因。 “纪师兄,这般晚了,仙尊今夜可能不回来了,您要不早些回去休息。”他温声提醒道。 “不用了,我自己坐一会。”纪明琛捧着眼前的长寿面,呆呆地看着,明明梦里他已经吃到了。 早知道他就不要等迟霁了…… “纪师兄!纪师兄!”侍从一脸兴奋,小跑到纪明琛面前说道:“仙尊回来了!” 可纪明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兴奋地站起身迎接,依旧是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寿面。 迟霁缓缓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的菜肴,心神一震,没想到这般晚了,纪明琛还在等着自己。 可纪明琛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挥退侍从,迟霁走到纪明琛面前,伸手试图碰碰他:“怎么又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纪明琛躲开迟霁的触碰,转头质问道:“你不是说会早些回来的?” 迟霁还以为这是关心的话,缓缓坐下身,揉着眉心抱怨道:“今日接二连三的会,实在是脱不开身。” “那你为什么不传讯回来告诉我。”见着他一幅无所谓的架势,纪明琛的情绪开始爆发,这些天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期待那么久的一场生辰宴最后变成这般模样。 他甚至怕迟霁看到生气而不敢宴请济卿,现在看来自己对他情绪的种种照顾显得自己有多么愚蠢。 无奈大事也好,小事也罢,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下,迟霁能明显察觉到纪明琛的情绪不大对劲,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充满埋怨,整个人都是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总算想起今日,不,昨日是纪明琛的生辰。 “今日事务繁多,我给忘了。”迟霁下意识地皱眉,显得极其不耐烦:“让管事在库房里头选几样好东西作为礼物……” “我不要这些!” 和那日相同的表情再度出现,迟霁盯着他的眼神一愣,他好久没有在纪明琛眼中看到情绪变化,可他看向自己确实这样的表情。 伸手捏住纪明琛的下巴,逼迫着他看向自己:“你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阿琛看向自己的眼神应当是欢喜,爱慕,永远是亮晶晶的。 而不是像现在愤怒,埋怨,还有失望…… “是你应承我今日要早些回来,是你应承要给我过生辰,你什么都没有做到。” “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草率地做出承诺。” 纪明琛的逼问让迟霁哑口无言,捏着纪明琛的力道也逐渐放松。 “我以后再也不会同你过生辰了。”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如迟霁本就敏感的神经,他猛地一下紧紧捏着纪明琛的下巴,咬牙切齿质问:“你想同谁一起过生辰?” 见纪明琛不说话,他自顾自开口道:“柳济卿还是温钰?” “说话!” 纪明琛迎着他的怒火,直接道:“是谁都行,总归不是你就好!” 生气归生气,迟霁总不可能对着纪明琛动手。 “不许你和别人一起!”感受到纪明琛的挣扎,纪明琛强迫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纪明琛挥开迟霁的手,来到餐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长寿面。 筷子只是轻轻一碰,那面条就已经碎成一节又一节,这样的面入口注定是无法长寿的,可纪明琛不在意,反正他奢望的从来没有得到过。 面已经被泡得太过,但纪明琛还是一口接一口吃下。 “别吃了。”迟霁制止道。 纪明琛充耳不闻,依旧一下一下扒拉着碗中碎成渣的面条。 迟霁一下夺过纪明琛手中的筷子,怒道:“你还要脾气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耍脾气。”纪明琛的表情格外平静,就好像方才与迟霁争执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可迟霁并没有理会纪明琛的解释,只是由着自己的心意让侍从将已经冷掉的菜肴全部撤下去。 纪明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一晚上的菜肴被人端走,它们最后的下场不言而喻。 而自己和他们的遭遇也是差不多的,无论曾经有多美好,到最后都是被人嫌弃。 迟霁同样坐在一旁生闷气,自他到主峰起便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记得这事情。 原本他可以今夜直接歇在主峰,但又顾忌着纪明琛身体不好,担心他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 可一回来就接受到纪明琛的质问,这生辰有什么不同。 往常都没有过过,这一次就非得过? 扫了眼旁边叹气的纪明琛,迟霁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下一瞬看到纪明琛起身准备离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去哪?” “回房间。”纪明琛实话实说,和迟霁待在一起实在是太消耗心情,还不如一个人待在小屋子里。 “从现在起,你搬回来住。” “我不……”他下意识拒绝,可纪明琛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对着旁边的管事说道:“将东西全部搬回来。” “是。”管事立即匆匆离开,徒留下颇为心累的纪明琛。 “我不想和你吵架。”纪明琛坐得离迟霁很远,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能喘得过气来。 迟霁并没有开口,只有来来往往的侍从将纪明琛的东西逐渐搬回来,甚至还有他未喝的汤药。 “把药喝了。” 纪明琛的目光从汤药上略过,忙活了一天,他几乎是没怎么吃,现在胃里只有那半碗稀碎的面条。 这药喝下去,只怕是会烧胃。 但他懒得再开口,他已经说了很多个‘不’了,但每一个字都没能被迟霁听进去,他从不在乎自己的话,更不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说得再多也没用。 十分干脆地拿起汤药,闭上眼,一鼓作气喝下去。 剧烈的苦味弥漫整个口腔,不断灼烧着胃,随着每一次呼吸抽痛着。 可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躺在床榻上,闭上沉重的双眼。 “我会补上你的生辰礼物。” 纪明琛捂着自己的耳朵,将自己往被子里埋深了些,他从没有奢求过迟霁送来的礼物,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及时的生辰快乐。 仅此而已。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碎裂。 第13章 纪明琛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看来迟霁早早便离开了。 不过这样也好,纪明琛现在很不想见到他。 梳洗完毕,迎面便遇见神色复杂的管事,在那成堆的法器上扫过一眼,纪明琛毫不留情地收回视线,未曾停留片刻。 “你这次闹得有些过了。”管事追上纪明琛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开口劝道。 “我没错。”而纪明琛一改常态,转过身,无比认真地回道。 管事一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在纪明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你怎么没错。”管事反应过来后,立即反驳道:“仙尊在外忙活了一整日,忘记也实属正常。” “可他答应过我,既然答应了不就应该做到吗?”纪明琛的声音很轻,但却十分坚定:“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明明是他的错,可到了您的口中就又变成我的错。” “我不明白。” “为何你总是偏心迟霁,我才是那个应当被安慰的。” 管事张了张嘴,但不知道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纪明琛的背影逐渐远去。 小家伙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但管事心中却没有一丝丝生气,反而是疑惑,难道他对自己这么多年的行为都是埋怨吗? 第15章 他真的做错了? 纪明琛寻到一个无人的凉亭,缓缓坐下喘着气,他的身体已然无法支撑他走太久,伸手捂着耳朵缓解下耳鸣声,耳膜如同有了生命般不断跳动着。 周遭的声音逐渐减小,纪明琛意识到自己的听力比从前差了很多。 他明白自己病得更加严重了,只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刚开始得知自己生病时的慌张,而是有些喜悦。 这样也挺好的,起码能少听见一些伤心的话。 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想一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纪明琛。”很小的声音传来,声线温润,无端地给人一种力量。 纪明琛放下手,转头看向身后的温钰,从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温师兄好。” 温钰同样回以一个笑容,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纪明琛:“可是有心事,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 “脸色也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还是纪明琛几天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心话,莫名地眼眶有些湿热,可他强忍着不想让自己落下眼泪。 纪明琛再度勉强露出笑容:“可能是太阳有些晒吧。” “你大病初愈,这些要注意点,要是再病一场,身体可就更虚了。”温钰说着在纪明琛身上布下一层结界,隔绝掉大部分光线。 “谢谢温师兄。” “不必客气。” 纪明琛有些累,怕自己说太多话又开始喘气,因而只是盯着温钰。 看着他微红的眼眶与欲言又止的模样,温钰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是受委屈了?” 纪明琛虽然面上没啥反应,但瞳孔明显微震一下,温钰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和仙尊有关系?” “我不想说。” “好。”温钰点头应下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如若你哪天想说可以随时来找我。” 纪明琛笑着点点头,和温师兄说话的感觉真好,不会有那种被人逼着讲话的压抑。 见他比之前放松许多,温钰想了想开口询问道:“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是什么样的事情?” “那日我同你说的话可有转达给仙尊?” 一提到这事,纪明琛便不由得想起那日的经历,脸色瞬间更加惨白了不少。 见状,温钰立即表示:“我不是来问责,只是询问一下情况。” “我说过,但他似乎很生气,其他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稍微缓过来,纪明琛生怕迟霁误会,立刻解释道。 闻言温钰陷入沉思,那日迟霁转身就走将一众长老扔下,听闻是为了纪明琛。 未见到纪明琛时,他心中一直有个疑影。 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意识到温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过,纪明琛也明白他这是怀疑自己。 “不是我。”虽然被人接连误会,但纪明琛还是不想自己在温钰严重的形象如此不堪。 但话说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仅凭借一句话,又怎么能让温师兄相信。 “我自然是信你的。” 温钰的话让纪明琛一震,猛地抬起头来,颤抖的唇开合几次总算说出话来:“谢谢。” 低头的刹那,好几颗泪珠接连滚落在地。 纪明琛迅速用手帕抹去自己眼角的泪痕,见他不愿在自己展露脆弱的一面,温钰也只当做没有看到。 他自顾自转移话题道:“过两日我要去外出一趟,到时给你带些好吃的糕点回来。” “多谢温师兄。” “不客气,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先走了。”温钰说完起身离开。 而纪明琛依旧坐在凉亭之中,静静地回想着方才的经过,原来被人相信的感觉是这样的。 “哎呦,总算是找到你了。”管事气喘吁吁跑到纪明琛的面前抱怨道:“你怎么躲到这地方来了。” 自然是躲着迟霁,纪明琛在心中暗暗吐槽着,但还是默默起身。 “快走吧。”管事嫌纪明琛走得不够快,急忙拉着他往书房的方向小跑去。 “仙尊,人回来了!”管事带着纪明琛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走进书房,纪明琛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让本就跑得头晕目眩的纪明琛更加晕眩,要不是管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只怕他此刻就要栽倒在地上。 管事使眼色让屋内的侍从全部出去,又对着呆愣在原地的纪明琛使眼色,让他好好劝劝迟霁,可这家伙还是呆愣愣地站在原位,一动不动。 小家伙以前不是这么没有眼力见的呀,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还在生气? “这事情……”管事正想低声劝着纪明琛,可他才刚刚开口就被迟霁打断。 “你下去。” “是。”管事看了一眼纪明琛后退下,临出门时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迟霁看向纪明琛,原本所有指责的话在看到纪明琛苍白的小脸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句:“日头太毒,以后中午莫要出去。” 纪明琛没有搭理他直接开口问道:“你找我来何事?” “听闻送你的那些法器你都没有看上眼的,我带你去库房挑一下。”迟霁站起身,想抓着纪明琛的手,但却被其躲过。 迟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愤怒所代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只是生辰过了,就不适合收礼物了。”纪明琛随口敷衍道。 没等到迟霁的回答,纪明琛来到旁边的书架上,随意拿出一本准备打发时光,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迟霁,劝道:“仙尊还是快些回去吧,否则长老们知道又要生气了。” “不是你期望我陪着你?” “那是以前,可现在不一样了。”纪明琛说完就察觉到迟霁探究的目光,担忧这人又会像上次那样生气质问自己,于是补充道:“你现在是仙尊,身上的责任自然比曾经更重。”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迟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你能如此想便好。” 话毕,迟霁坐回书桌上,正要提笔时发现纪明琛还呆呆地站在原处,“过来。” “在想什么?”迟霁将墨条塞到纪明琛的手中。 “没什么。”纪明琛低着头研墨,用余光悄悄打量迟霁的表情,见他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样子。 想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和温师兄见面的事情。 “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物?”迟霁盯着出神的纪明琛好半响,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在他看来,纪明琛种种举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次争吵,上一次已然解决,这一次的只要解决好,纪明琛就不会再乱发脾气。 “我不需要。” “无妨,就当是欠着,等你想好再来告诉本座。” 迟霁打定主意之后,任谁也不能撼动,纪明琛干脆闭口不谈。 “你的生辰是六月十二?” 不知他突然提起这事是有什么意图? 纪明琛怯生生地点头,十分谨慎地看着迟霁。 他该不会要在这一天做出什么事,不让自己过生辰? 但这一点于他来说已然不是弱点,就随他的便吧。 “以后每年的六月十二都会给你过生辰。”迟霁盯着纪明琛,期待着从他的脸上看到欣喜若狂的表情。 可纪明琛却一副十分淡然的表现,甚至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茫然,就像是在无声地质问自己是吹错了何种药突然变了心性。 “不是你说要过?”迟霁耐着性子问道。 “不过也是可以的。”反正他最期待的时候已经过去,无所谓了。 “随你。”迟霁收回视线。 他自以为所有的矛盾全部都已解决完,又开始忙着主峰的事情。 纪明琛对于这样的情况很是满意,在空闲时间看看书,只是没看几页就开始头晕脑胀,耳鸣声一天大过一天。 有时候,他总会错过旁人的话,但好在没什么人会同自己说话。 至于管事也只是当他性子越发孤僻,不爱搭理人。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传来一阵骚乱,纪明琛不由得放心自己手中的书,凝神去听。 “竹幽峰内不得高声疾呼,仔细仙尊责罚。” “这个时候哪还管得了这个。”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纪明琛听着他们的交谈似乎不关自己的事情,正要坐回软椅时就听到那人继续说道。 “温师兄被魔修袭击,性命垂危!” 第14章 众弟子里三圈外三圈将和旭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屋内,心中默默祈祷着温钰能渡过难关。 “温师兄怎么会遇上魔修?” “此番温师兄去的乃是三界边境,那种三不管的地方自然是危险重重。” “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温师兄去,让仙尊去也不为过。” 第16章 “听闻,本该是仙尊前去,但前些日子那人闹了一场,仙尊无暇分身,这才让温师兄前去。” 他口中所指的那人不言而喻,听见这话,众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 一道慌张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人不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纪明琛。 “你来做什么?”一位内门弟子直接拦住纪明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纪明琛身上,不善的眼神宛若无数根针扎向他,下意识后怕地退了两步。 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会让众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他甚至有种感觉,如若不是碍着门规,此刻他们已然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我……”他才刚开口就被人打断。 “都聚在此处做什么?”迟霁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移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他所经过之处众人皆是自动让出距离。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纪明琛的面前,低头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纪明琛:“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温师兄。”纪明琛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他定然是进不去的,但是他很怕温师兄就像父亲母亲那样,等他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他紧紧攥着迟霁的衣角,这才能够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可迟霁却拨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怒斥道:“胡闹。” 兴许是感觉自己的语气不大好,迟霁解释道:“里头都是医修在为温钰诊断,你进去能做什么?” “我不会捣乱的,我就看一眼,好不好?” 望着纪明琛的期盼的眼神,这是这么些天以来,纪明琛对着自己提要求,只是这样的要求,他不能够答应。 “你先回去。”迟霁说完转过身不再看纪明琛,他不想再看到他失望的神情。 往前走两步,意识到周围不善的目光,直接出声:“都围在此处做什么,今日的课业与事务可都处理完毕了?” 迟霁的一番话吓得众人纷纷脖子一缩,各自散开。 回过头,纪明琛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迟霁目光偏移望着身侧的寝殿,面色沉下去几分:“我让人送你回去。” 纪明琛摇摇头,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前走去,周遭的声音全部听不见了。 走出两步,他缓缓回头,但只看见迟霁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对他好的人中是在远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竹幽峰的,只是在管事的一声惊呼中回过神来:“怎么出趟门弄成这个样子?!” 纪明琛摇摇头,不大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宗门规定不许私下打斗,因此他们都是在暗地里下手,方才走在路上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一颗灵果直接砸向他的脑门。 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不是纪明琛能够躲过的,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纪明琛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温钰的伤势。 整个宗门的医修都去了和旭峰,就如同当初迟霁受伤时那样…… 想到此处,纪明琛浑身一冷,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手中还有最后一颗丹药,原本他是想留着给迟霁的。 毕竟依照他如今的身份,早已被魔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境险之又险。 迟霁病着的那段时间,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他受伤的场景,可是现在受伤的人换成了温师兄。 还是对自己这般好的温师兄,唯一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温师兄。 他要救他! 纪明琛的身形一动就被管事抓着肩膀按回原位:“莫要动,伤口还未包扎好。” 如今医修都在忙,他也只能先用灵力将伤口凝固住,再用灵药包扎好,希望仙尊回来的时候莫要责怪他们。 “还有你这衣裳怎么都是香灰?”管事说着用除尘术将纪明琛衣袍上的灰除去。 纪明琛这才想起,自己当时跑得过于匆忙,不慎打翻身旁的香炉,小腿应当是被烫到,此刻一阵一阵的痛感传来。 只是他无暇去顾及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去到和旭峰,并且将丹药让温师兄服下。 那些话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了个大概,是因为自己赌气才会生病,所以迟霁才会丢下长老们回来。 温师兄才会被派出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还有可能是为了给自己买糕点才在那里逗留,以至于遇到魔修……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纪明琛快被事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他只能不断地急促呼吸,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还不能死,起码要等到自己救醒温师兄,赎罪完以后。 艰难地把自己的伤腿挪到软榻上,拿出管事方才留下的膏药,轻轻敷在自己受伤的小腿上,强烈的痛感传来。 下意识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音,如若让管事知道肯定就会拦着自己,不让他出门。 上完药出了一身冷汗,纪明琛拿出帕子擦去额角的汗珠,忽然发现自己还未将手帕还给温钰。 才堪堪将手帕收好,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纪明琛连忙将裤腿放下。 迟霁刚走进门,就被纪明琛额头上的纱布刺痛双眸:“怎么弄的?” 带着几分质问的话让一同跟进来的管事不知该如何回答,吞吞吐吐好半天,最终还是纪明琛自己开口解释道:“在路上不小心摔的。” “笨。” 得到迟霁这样的评价,纪明琛也不感到意外。 更何况,他确实是挺笨的,总是在办坏事。 见纪明琛抿唇没有反驳,脑袋上还绑着厚厚的纱布,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拆下他额头上的纱布,用灵力将额头上的伤口直接愈合。 “让人送你回去你不肯,如今弄成这幅样子就满意了?” 听着迟霁的冷嘲热讽,纪明琛的头往下低了许多,小片刻后微微开口道:“对不起。” 迟霁一愣,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接下来这段时日我都很忙,无暇顾及你,你自己留在竹幽峰莫要捣乱。” 纪明琛并没有听清迟霁的话,只是应付地点点头,他才刚开口,话就又被迟霁抢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伤得虽重但不危及性命,放心吧,宗门的医修都在那,不会有事。” 迟霁又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忙忙离开,而纪明琛坐在软榻上不知在发什么呆。 管事轻叹一声,同样转身离开。 他还是想去看看温师兄,他怕迟霁是骗他的。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说父亲母亲很快就会回来,可他等呀等,只等来战死的消息。 因此后来在迟霁受伤,他甚至彻夜照顾不敢沉睡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他还是因为昏迷而错过看到迟霁苏醒的那一幕,那是他心中的遗憾,也是所有人误会自己抢温师兄功劳的起始。 他也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对于这事他从来没有怨过温师兄,毕竟他是真心相信自己,也是真心帮着自己解释,只是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纪明琛还是因为不小心撞到小腿上的伤口这才回过神来,他缓缓站起身,首先他必须要确认温师兄的伤势。 来到外头确定周围没人,纪明琛悄悄拿出一张传讯符注入灵力。 这还是济卿之前给他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它是在这种情况下。 怕被人发现又怕错过回讯,纪明琛就坐在这小凉亭一整日,期间管事也来找过自己一回,只是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只当他是在等迟霁,于是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月上梢头,再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犹如海浪般一层叠过一层席卷而来。 好几次打盹险些一头撞在柱子上,纪明琛猛地精心,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痛意将困意驱散。 也许济卿还在忙,没空回复自己,他还是在等等。 不断在心中暗示着自己,纪明琛就这样熬到东方吐白的时刻。 眼前像是蒙上一层细纱,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朦胧,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飞来。 那小黑点越来越近,纪明琛猛地一下站起身,眼前一黑,他急忙抓着身旁的柱子稳定身形。 一只纸鹤停在纪明琛的手心后又重新变幻为信封,纪明琛飞速扫过上方的内容,面色一变。 果然迟霁那话不过是安慰自己,温师兄性命垂危。 整夜未眠再加上乍然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激动,耳鸣与寒冷一同袭来,整个人恍若置身于冰窟之中,无论如何呼喊都无人理会。 纪明琛咬着牙在自己的胳膊上狠拧一下,他不能倒下,拖得越久,温师兄就越危险。 但还有更加棘手的事情,之前他是因为能给迟霁喂下丹药是因为自己能贴身照顾的原因。 现在大家如此厌恶自己,怎么可能让他接近温师兄。 第17章 因此这一次他想像之前那样直接给迟霁喂下丹药是不大可能了,他要想个办法。 月黑风高,忙碌一整日的侍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一道影子闪过,他一愣,仔细盯着前方,但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人接近。 应当是自己太累,眼花了吧。 感受到侍从离开,纪明琛长舒一口气,攥着手中的隐匿符再度朝着里头走去。 接二连三躲避过侍从,轻手轻脚来到温钰的寝殿。 里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正要往里走,忽而听到外头传来声音:“虽说现下温师兄保住了性命,可医修说如若温师兄这三天内醒不过来,只怕就……”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温师兄这么好的人,定然吉人自有天相。”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纪明琛这才从角落里出来。 三天…… 纪明琛一阵后怕,还好,今日自己来了,不然温师兄就…… 纪明琛摇摇头将脑海中不好的想法扔掉,随即快步来到床榻前。 此时,温钰双目紧闭,脸上一点血色也无,若非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纪明琛都要因为他已经离去。 将丹药取出,轻轻塞到温钰的口中,又拿起旁边的水一点点喂下。 见温钰将丹药吞下,纪明琛松了一口气,想来温师兄应该要醒来了。 “你在干什么?!”突然的质问吓得纪明琛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后的医修与迟霁。 医修急急忙忙来到温钰身旁,还未伸出手搭脉就瞧见他的面色乌青,嘴唇发紫。 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你居然毒杀同门!” “我没有!”纪明琛不明白温钰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眼神下意识飘向迟霁,但他同样面色凝重:“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便如同一记重击扎在纪明琛千疮百孔心上。 第15章 迟霁与一众医修在偏殿讨论方案,可迟霁的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纪明琛匆匆赶来的那一幕。 他如同以往那样,抓着自己的衣角,扬起头,眼角微红看着自己。 他喜欢这种被纪明琛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要点头应下,但他突然回过神来。 纪明琛是为了温钰。 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他无法想象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纪明琛心中居然有了别人。 温钰有什么好,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就整日待在竹幽峰,如此纪明琛也不会整日与自己赌气。 打定主意,迟霁这才气顺些,只是隐约间他感受到纪明琛的气息。 起先他以为这是自己太过于思念纪明琛而产生的错觉,但随着断断续续的感知传来,他愈发肯定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是让他好好待在竹幽峰,跑到这来做什么? 但转念一想,纪明琛刚被那群弟子欺负,现在又是深夜,想来一个人待在竹幽峰害怕。 这才不远千里跑过来见自己。 这般想着,迟霁的脸色缓和许多。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住,纪明琛在距离自己很近的距离时突然停下。 那个距离分明是—— 温钰所在的寝殿! 迟霁猛地起身,在场激烈的讨论声忽然被打断,见他脚步神速,面色沉重地往温钰的寝殿赶。 难不成温钰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急急忙忙跟上,可到了现场却见到这瞠目结舌的场面。 纪明琛居然对着温钰下此毒手?! 相较于他们的震惊,迟霁更多的是愤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紧紧抓着温钰的那只手上。 他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亲密?! 纪明琛被药修的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有注意到迟霁眼神的变化,他看过来时迟霁眼中的怒火已经转化成冰。 他冷冷盯着向他求助的纪明琛:“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让原本想开口解释的纪明琛直接愣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原来在他的心中是这样想自己的。 他也认为自己是那种心思恶毒的人…… 身旁嘈杂的怒吼声传来,可纪明琛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声声刺耳的鸣声,以及迟霁冷漠的态度。 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不去看众人愤怒的表情,不去回想迟霁冷漠的态度与厌烦的眼神。 他很快就要死了,这些骂名就都与自己无关。 “不是这样的!”一声怒喝打断众人将纪明琛处死的呼声,柳济卿穿过人群来到纪明琛面前,将其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反驳道:“我相信阿琛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来看看温师兄。”柳济卿握着纪明琛冰冷的手轻声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保护你,你告诉大家,这是一个误会而已。” “什么误会,大家都有眼睛,我们明明看到纪明琛鬼鬼祟祟给温师兄服下什么东西。” “就是,想来看温师兄大可以直接前来拜访,何须这般偷偷摸摸!” “他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妒恨温师兄,可怜温师兄一片好心,之前还帮着他保全名声。” “与你这样的人为同门,我等深感为耻!” “说不准他就是魔界安插在宗门的卧底!”此话一出,宛若石头入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对着默不作声的迟霁劝道:“仙尊,此番决不能再放纵他,必然要让他为温师兄偿命!” “温钰还未死呢。”迟霁缓缓开口,堵得方才说话的那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纪明琛父母可是死在抗击魔界的前线,你可想清楚你这话的意思。”迟霁的目光看向说出内应的那人。 清楚地感知到迟霁身上传来的寒意,那人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迟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纷纷默不作声。 最终眼神落到纪明琛身上,但他只是抓着柳济卿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未自己辩驳。 上前几步,将纪明琛的手牢牢抓在自己掌心中,迟霁这才舒心些。 不顾怀中人的挣扎,他抓着纪明琛径直离开,仅几个呼吸间就回到竹幽峰。 “你好好的跑出去做什么?”迟霁将人一把甩开,愤怒地看着纪明琛。 伤口不慎撞到床榻上,纪明琛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没有力气再开口。 但他的每一秒沉默都在浇灌着迟霁心中的疑虑,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断生根发芽,狠狠地钻入迟霁的心,扎出血洞。 他俯下身,但并不是要扶起纪明琛,而是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逼着纪明琛与自己对视,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这才心满意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那。”他紧紧盯着纪明琛的眼睛,试图从眼神里头找到一丁点自己的存在。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纪明琛垂眸,他不要再去看这双眼睛就不会再失望,这样他还能带着一点迟霁曾经对自己的爱离开。 “为什么。”迟霁的声音很轻,但明显到了暴怒的边缘。 耳畔传来一道风声,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身边的床榻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腰肢传来刺痛,纪明琛伸手想要推开,但却被其抓住。 手腕似乎快被拽断,强烈的痛感袭来让纪明琛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迟霁抱在怀中。 “说你爱我。”迟霁的话让纪明琛一怔,在记忆之中,迟霁就是个古板的人,即便是魂修也是十分规矩地放出神魂,从来不会做越雷池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这样露骨的话。 果然,他对迟霁还是不够了解,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将真实的一面展露在自己面前。 毕竟自己是他手中的木偶,只有主人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一步步越过雷池,冒犯他真正喜爱的东西。 “说话!”指尖的力度加大,纪明琛皱起眉头但仍旧没有屈服。 “纪明琛,我的耐心有限。”迟霁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仙尊,好像就没有相信过我。”纪明琛睁开眼,经历这几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失去血色而干涸的唇瓣微微张合,“从我救下你的那时候起,你就不信我到现在你仍旧不信我。” “只要你说爱我,我便信你。”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他想要的是温师兄,是济卿那样的信任。 以前不懂,是身边只有迟霁,现在明白,是身边有了对比。 可得到了答案,他还是好伤心。 兴许是感受到纪明琛传来的难过,迟霁的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乖,说爱我,就这一句就够了。” “那仙尊爱我吗?” 这话问出换来许久的沉默,在纪明琛即将失望的时候,迟霁忽然开口:“只要你爱我,我就爱你。”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泪总归是憋不住,往下坠落,在嘴角处慢慢化开,是苦涩的。 第18章 苦味瞬间在口中蔓延,一点点传播,最后来到心脏的位置。 可他对仙尊并没有爱,从迟霁变成仙君再到仙尊,他对他的爱在一点点消失。 得不到纪明琛的答复,迟霁也不再等待。 无论他开不开口,纪明琛都只属于他,是属于他迟霁的,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低头缓缓靠近纪明琛,察觉到他的意图,纪明琛往后退,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要!” 他挣扎着抵住迟霁的肩膀,慌张的情绪在眼中迅速蔓延开。 但他根本阻挡不了迟霁的动作,所有的抵抗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神魂相碰的刹那,强烈的痛感席卷全身,好像有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经脉上,意识变得模糊,他只能紧紧抓着迟霁肩上的衣袍试图转移痛苦。 可却忘了痛苦正是迟霁所带来的,他用尽力气偏开头,被紧紧缠住的神魂刹那间从迟霁的识海中逃脱。 满头大汗,不停地喘着气,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总算是浮出水面。 可很快,他全身就再度被牢牢缠住,拖入水中,每一次呼吸都会呛入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全身又控制不住地发冷,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神魂的疼痛是身体的数倍,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抗争,他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牙关微涨,总算是说出迟霁期待已久的话:“我、我爱仙尊……” 他说过只要自己爱他,他就会爱自己,纪明琛不奢求爱,只求他能放过自己。 他的神魂真的好痛,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对待。 “什么?”那飘忽的声音一闪而过,迟霁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凑近一听,他真真切切地从纪明琛的口中听到了这话! 他抓着纪明琛的手,与其十指相握。 唇瓣传来柔软的触感,纪明琛后知后觉,迟霁吻了自己?!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但还是让纪明琛不由得震惊。 这是纪明琛在梦中都不敢想的事情,也是他曾经期盼已久的,可这一吻,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快乐,更感受不到心脏在怦怦直跳。 眼泪也是苦的,他明明决定不要再哭了。 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只想结束,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反正,丹药已经没有,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纪明琛缓缓闭上眼。 第16章 日上三竿,纪明琛总算是醒过来,迟霁一如往常早就已经离开。 纪明琛伸手摸着自己的唇瓣,用手背仔细擦擦嘴唇,他的神魂还在隐隐抽痛,想来是昨晚太过于…… 他晃晃脑袋试图将昨晚的记忆从脑海中赶出去,可那一吻就像是打上烙印,嘴唇在隐隐发烫。 纪明琛起身来到桌前拿起茶壶,里头的茶水早已凉了,但纪明琛不在意,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一杯凉茶下肚,整个人由内到外不自觉地发抖。 可纪明琛却觉得这样的感觉甚好,他总算能覆盖掉迟霁留下的感觉。 他隐约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抓着杯子的手瞬间握紧,如果是迟霁……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昨晚的事情,在脑海中盘算一遍当迟霁走进门,自己将茶杯砸在他头上,随即立刻逃跑的成功概率有多少。 但很快纪明琛就得出结论,他成功的几率为零。 纪明琛放下手中的茶杯,呆呆站在位置上等待着结果。 “他还没醒?” “管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前去毒杀温师兄,这样恶毒的人管他做什么,真不明白仙尊为何还护着他。” “我看他就是嫉妒仙尊对温师兄好,这才下此狠手!” “就算他真的得手又如何,活着的人哪里比得过离开的,更何况温师兄这般好,就算他真的走了,他也赶不上温师兄一根头发丝!” 为着让里头的纪明琛听到,在经过时还故意放大几分声音,但那人很快被同伴拉走。 听着他们的对话,屋内的纪明琛没有半分反应。 反而是仔细分析着他们的话,如若温师兄出事,那么他们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语气,看来他的丹药并没有害了温师兄。 纪明琛捂着胸膛,心中一阵庆幸,真好,他没有害了温师兄。 不过经历昨天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心思恶毒的人,他想要去看看温师兄怕是不可能的了。 很快,侍从们意识到纪明琛醒来,早膳被送来,前来的侍从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过纪明琛一个好脸色。 对此,纪明琛也没有什么感觉,反正这些年他已经看得不少,也不差这么一点。 今日的早膳格外难吃,他知道这是旁人报复自己的方式。 这样暗地里的小手段或许以前的自己还会伤心,试图像所有人解释,可现在他没有力气去说太多的话,剩下的时间他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这样就很好了。 “纪明琛。”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纪明琛仍旧盯着自己手中的书,在宗门内,都是以师兄弟相称,这人来找自己应当是来出气的。 “喂,我同你说话,你为何闷不做声!”那弟子不满地对着纪明琛吼道,原以为纪明琛会吓得从软榻上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看着自己,实在想不到纪明琛会直接忽视自己。 果然,像他这样歹毒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愧疚。 光线被挡住,纪明琛实在看不清上方的内容,只能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那人,询问道:“什么事?” “温师兄要见你。” 纪明琛仍旧双目无神,正想摇摇头说不见,可忽而意识到弟子口中的人是温钰。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反问道:“温师兄醒了?!” “自然,温师兄福泽深厚,你那点小手段怎么能够……” 他还未说完就被看到纪明琛急匆匆跑开,想起温钰对自己的嘱咐,急忙追上前:“你跑什么,快点跟着我去和旭峰!” 他没想到纪明琛人看着瘦弱,跑起来格外快,好不容易才追上他,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眼前一黑,直接昏过去。 “等等!” “不是要去见温师兄?”见后面那弟子一直在喊自己,纪明琛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弟子。 “那、那也得找个仙鹤!”弟子上前两步紧紧抓着纪明琛的衣袖,生怕这人又跑了。 纪明琛一下仙鹤就急忙忙往温钰的寝殿赶,还未推开门就闻到浓烈的药味。 温钰靠在软枕上,面色相较之前红润不少,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笑道:“你来了。” 纪明琛刹那间红了眼眶,快走两步来到床榻边,上下打量着温钰:“温师兄。” “别怕,我没事。”温钰伸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安慰道。 但相较于他们两人温馨相处,周围的侍从都是一脸戒备地盯着纪明琛,生怕他做出什么对温钰不利的事情。 “你们先下去吧。”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反对:“温师兄,他……” “我再说一遍,退下!”温钰难得冷脸,众人一愣之后还是乖乖地退下。 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声,纪明琛抿唇,坐立难安,他不知道温师兄是不是听到了那样的传言,他今天找自己来是不是质问自己。 质问也没有关系,连相处这么多年的迟霁都怀疑自己,更何况是温师兄。 就算这么想,他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一个糕点盒突然递到纪明琛面前,“这是我从路上带回的透花糍,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惯。” 望着盒中晶莹剔透的花糕,纪明琛紧紧咬着下唇才没有让眼泪落下,他不想弄脏温师兄好不容易带回的透花糍。 “别哭。”温钰拿出手帕想为纪明琛擦去泪珠,可触碰到的刹那,眉头紧蹙:“怎么这么冷?” “可能是来的路上风吹的。”纪明琛往后退了两步,怕冻到温钰。 而且看到这透花糍以后,心里头暖乎乎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冷了。 “谢谢温师兄。”纪明琛小心翼翼将其收入储物袋内。 自己害得温师兄命悬一线,他却还记得给自己带糕点。 “温师兄,对不起……” “什么?”温钰眼中满是困惑,“可是你不喜欢?” “不、不是……”纪明琛抹掉泪珠,有些抽抽噎噎道:“是我害得你受伤……” 纪明琛越说越没有底气,将头埋得低低的。 “那是别人说的浑话,怎么能够当真。” “我之所以会去,不是因为长老们不满仙尊,而是因为此番若仙尊前去极其容易被魔修认出,这才派我前往。” “这和你没有关系。”温钰轻声安抚着纪明琛,但因为大病初愈,声音还有些飘忽。 “真的?”纪明琛仰起头看向温钰,他的眼神和别人的不一样,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笑意。 第19章 “我何曾骗过你。” “谢谢温师兄信任我。”纪明琛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每次他面对温师兄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哭泣,悄悄低头用衣袖擦去泪痕。 “这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了。”温钰递上帕子,纪明琛结果时忽然想起什么,将储物袋中的手帕拿出,递回给温钰。 “你还记得。”温钰将手帕收回自己的储物袋中:“我都忘记了。” “之前答应要还给温师兄的,只是洗好了以后一直不得空,差点就忘了,是我不好。” “我并非是在责怪你,而是想说这样的事情你都能放在心上,可见你是一个细心的人。”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温钰摇摇头回道:“事情大小于每个人而言都不同,更何况能兑现承诺就说明你的品行高洁。” 品行高洁? 纪明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这样的评价挂钩。 他不敢抬头再去看温钰,他担心温师兄听到外头的传言就再也不会对着自己温声细语了。 “我虽在昏迷中,但我能感受是你喂我服下丹药,若非你的丹药将我潜藏在体内的毒素全部发作出来,只怕我再也不能醒来。”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莫要听着外头的人胡说。” 纪明琛一愣,原来温师兄都知道了。 “我的伤还未好全,实在不方便,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仙尊与掌门,他们一定会肃清宗门内的风气,还你的名声。” 纪明琛盯着温钰好半响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温师兄。”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他低着头,不断揉捏着指尖,一副无措的模样。 “这样吧,阿琛可以送我件礼物。”温钰微微偏头询问道:“我可以这般喊你吗?” “可以的。”纪明琛胡乱点着头应下,没想到除了济卿还会有人这般亲昵地喊自己。 但转念想到温钰的口中的礼物,他便苦恼不已,他手上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而且温师兄见识渊博,想必很多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于我而言,只要是你的心意,我便满足了。”温钰的话极大程度上化解了纪明琛的忧愁。 他点点头算是应下这事,毕竟温师兄不远万里给自己带糕点,他也该有所回赠才是。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我很期待收到阿琛的礼物。” 纪明琛回想着温钰的话,嘴角微微勾起。 夕阳的光辉恰好落到他的身上,他缓缓举起手,似乎将余晖握在掌心中,从前他最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那一轮清辉,享受着迟霁在自己身旁的时刻,可现在他似乎更喜欢白天。 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是暖洋洋的,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 第17章 没有迟霁整夜的折腾,再加上解决掉心中的烦忧,他今晚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眼前出现一片浓雾,纪明琛茫然地往前走,他看不清后路亦不知前路该如何走,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这个地方为何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眼前的浓雾散去了些,他隐约看到一点前方的景色,这里好像是…… 家?! 这个想法一出,纪明琛急忙忙往前跑了几步,眼前出现两个人影,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纪明琛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他日思夜想的父亲母亲。 扑进他们温暖的怀抱内,纪明琛伸手将其牢牢抱住。 “我好想你们。”他将头埋在怀中,肆意大哭:“我不想、不想待在云渺宗了,他们都欺负我,我想回家,想吃母亲做的玉叶羹,想睡自己的房间,想回辽州……” 他紧紧抓着他们二人的衣摆,生怕自己一松手,父亲母亲就又消失不见。 他不知哭了多久才从他们的怀抱中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泪,自己好不容易和父亲母亲见面,怎么能这般丢人。 他仰起头想仔细看看他们,不知道这些年母亲脸上的皱纹会不会多了几条,父亲身上的旧伤还会不会时常发作?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他仔细回想着他们的长相,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对于他们的印象都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记不清父亲母亲的长相。 他急切地想要去抚摸他们的脸颊,拨开他们面前的云雾。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他的手,他立刻紧紧回握,像是溺水的水抓住一棵浮木。 “别怕。”熟悉的声音传来,两行清泪直接落下。 那双手为自己轻轻擦去泪痕,温声道:“不会有人欺负你。” “有迟霁护着你。” 纪明琛听到这话,身体一僵,连连摇摇头,埋在怀中不肯吭声。 “我们已经定下婚约,日后他会照顾好你的。” “成亲后,你们便是一家人,他会给你一个家的。” 纪明琛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父亲母亲,口中喃喃自语道:“成亲?” 可仙尊不喜欢自己,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仙尊了…… 还未的等他把话说完,眼前的浓雾忽然退去,一同离开的还有父母的身影。 纪明琛拼命追赶着他们的身影,可就连他们的衣角都无法摸到。 猛地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屋顶,他明白方才的那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可就算是梦,为何他们还要走得如此匆忙,不肯多陪自己一会。 他又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慢慢消化情绪,可一抬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迟霁怎么会在自己的身边?! 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想把手抽回,可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上下打量着迟霁的表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夹杂着许多纪明琛看不懂的高兴? 自己只是做了个不算好的梦,他就这般开心么? 还是说他知道是自己让温师兄醒过来而开心? 纪明琛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双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此刻他们的手紧紧握着,仅仅这几点便让迟霁的心快上几拍。 “你想要早些成婚?”虽是疑问,但迟霁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可这话无疑是在纪明琛的脑海中掀起千层浪来,什么成婚? 难道是自己方才做梦胡说的话被迟霁听见了? “我……” 见他久久未曾开口,迟霁只当他是害羞,伸手想去轻抚纪明琛的脸,但却被其躲开。 迟霁的手悬在空中,极为尴尬,纪明琛抿唇思索片刻,随意寻了个借口低声道:“我出了汗,有些脏。” 闻言,迟霁的脸色缓和不少,一个除尘术打下,纪明琛乱糟糟的头发与额间上的汗珠,还有脸上的泪痕一同消失不见。 他的手再度抚摸着纪明琛的脸,常年练剑的手心满是老茧,刮得纪明琛有些疼,但他却不敢躲。 上一次就是因为自己的抵触,这才被压着狠狠欺负,如若这一次他还是不乖,迟霁必然又要生气,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滋味就像是将神魂至于火中,生生炼化一般。 感受着怀中人的乖巧,迟霁很是满意,甚至连眉眼都久违地染上几分笑意,原本成婚一事还有待商榷,但他既然想要,便答应他就是。 “待会我便向掌门禀明此事,将你我二人的婚期定下。” “不必如此着急。”纪明琛抓着迟霁的衣袖,拦下欲起身离开的他。 “你不想?”深色一沉,他又变回寻常冷漠随时要发火的目光,多年的习惯让纪明琛手一抖,下意识摇头。 “那是为何?” 纪明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成婚明明是他从前最为期盼的事情,可等到真正发生时,纪明琛却有些迟疑。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明明三个月前,自己还在期待还在想象他们完婚之后的场景。 届时,他会和迟霁成为一家人。 但迟霁说过竹幽峰不是他的家…… 纪明琛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有点太快了……” 若是以往,迟霁听到这话就会将这事搁置在后,但如今他愈发感觉纪明琛在远离自己,他的心不断地在往别处偏。 失去控制而带来的不安全感萦绕在迟霁的心头,他不能也不愿让这样的情绪继续困扰自己。 既然纪明琛先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 “此事,我会处理好,你便在竹幽峰等着好消息便是。”迟霁不想听到任何的拒绝的理由,起身准备离开,忽而想起什么,转而吩咐道:“这些日子,你就别再出去,有什么需要便同管事讲,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望着迟霁的背影,纪明琛默不作声,他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任由迟霁安排。 回想起梦中父亲母亲说的话,他们成婚以后真的会成为一家人吗? 第20章 再拥有一个属于迟霁和自己的家。 即便经历过这些事情,但只要想到‘家’这个字,纪明琛的心跳总会忍不住加快几拍,给早已黯淡的世界增添几分期待。 如若仙尊能变回以前的仙君,那他还是愿意的。 很快,迟霁便带回消息,将婚期定在八月二十五,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准备,让竹幽峰的所有人都紧张不已,除了纪明琛。 他就如同一个木偶般被被所有人提着往前走,按照流程准备着婚服,以及各种各样嫁妆聘礼。 光是看到清单,纪明琛就感觉头晕眼花,好在这些东西都有管事处理。 纪明琛躲在听玉轩里图个清静,管事总是问他喜欢什么样式的,好不容易选定给迟霁一瞧,又改成别的。 反正最后都是迟霁敲定,那便让他自己做主就好。 将果子从储物袋里拿出,纪明琛小心翼翼地捧着。 听闻成亲第二日能回门,不知道迟霁会不会陪着自己回辽州,这样他就可以见到伯父母。 “你在做什么?”突然的声响吓得纪明琛一震,手一滑,果子直接落入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纪明琛瞪大双眼,身体比脑子快一步,猛地朝着果子的方向扑去。 可还未越过栏杆就被一道更大的力气拉回,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训斥:“不要命了?” 纪明琛回头看向迟霁,并没有看清他眼中的怒火,下意识对着他求助:“灵果掉到水里了,能不能……” “不过是一颗果子罢了。”迟霁直接打断纪明琛的话,他早就看那几颗果子不顺眼,如今掉下去他自然不愿再去管。 “可它于我而言很重要!”将心中的话下意识道出,纪明琛回过神来时果然瞧见迟霁的脸色完全沉下来。 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他的手腕还紧紧地窝在迟霁的手中。 心虚地移开目光,万一他像上次生气把剩下的几颗灵果又抢走了…… 纪明琛越想越担忧,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 “躲什么,我会吃人?”见到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远,迟霁眉头紧蹙,将人又拉回自己怀中。 纪明琛抿唇不语,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还是少说话为妙。 但迟霁明显不喜欢他沉默,伸出手捏着纪明琛的脸颊,带着几分不满的意味,“说话。” “木、木有。” 迟霁冷哼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纪明琛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不敢再开口。 见他拉着自己的手要往回走,纪明琛依依不舍地望着水面。 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迟霁冷冷开口道:“你如若敢下去捞,另外四颗你便也别想要了。” 明显感受到纪明琛浑身一僵,纪明琛将语气放缓些:“到时让管事多给你送些新鲜的灵果来。” “不用了。”再多的灵果也代替不了灵果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手被迟霁紧紧抓着,纪明琛解释道:“管事近来很忙,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迟霁轻应一声,算是认可纪明琛的话。 纪明琛悄悄回头看了眼听玉轩,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走在前头的迟霁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微微垂下眼眸:“过两日,我会带你外出一趟。” 外出? 那他能有机会路过辽州吗? 但他不敢说得如此直白,只敢暗戳戳地问道:“那我们要去哪里?” “韶州。”纪明琛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韶州和辽州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根本不可能途径。 他失落不已,前头的迟霁忽然开口道:“不想去?” “可以吗?”他从未离开过宗门,对于外头的世界虽然好奇但更多的是畏惧,而且他现在身体不大好,济卿说过不能太过于劳累。 “不行。”迟霁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拒绝:“不去也得去。” 说完松开纪明琛的手,径直超前走去,不出几息背影就完全消失在纪明琛的视线中。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自己的气,迟霁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纪明琛也因为婚期在即,双方不能见面的缘故,从迟霁的寝殿搬出来了。 迟霁坐在软榻上发着呆,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外出而担忧。 他担心自己能不能适应外头的生活,会不会要花很多的灵石,如若不能住客栈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带几件衣服和毯子,这样在野外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冷。 将吃穿住行都仔细想了一遍,但他却发现自己的焦虑更加严重了些。 不能再想了,不然到时候他都不敢出门,迟霁肯定会很生气,认为自己是故意和他作对。 纪明琛拍怕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一点,还是出去外头走一走,不然自己继续待在屋里只怕要把自己给愁死。 因着自己在凉亭那丢了灵果,纪明琛现在所有的亭子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走过去,迟霁就以为他是想去捞灵果,万一他哪根筋不对劲,把他剩下的三颗全抢走就糟了。 “阿琛” “温师兄怎么会在这?” “我来给仙尊送文书。”温钰说着来到纪明琛的身侧与其并行,替他挡掉大部分阳光:“怎么这个时间出来,我看你脸都晒白了。” “在屋子里待着太闷了,想出来走一走。”纪明琛发现温钰和自己的走路速度是一样的,如此他就不用加快步伐去追赶,真好。 “之前送你的透花糍味道如何?” “我还没有来得及吃。”想着那盒静静躺在自己储物袋中的糕点,寻了个借口回道。 “如若你吃了喜欢,尽管告诉我,我到时候再给你买。” “不用了。”纪明琛突然扬声拒绝,这倒是将温钰吓了一跳。 “怎么了?”见纪明琛眼神中明显闪过慌张地神色,难不成自己送了什么不该送的东西? “你如若不喜欢也是可以直接告诉我的,这样我才能了解你的喜好,下次才不会送错。” “我不是讨厌那东西。”纪明琛低声地开口,他怕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会很矫情,温师兄听了也会像迟霁那样嫌弃自己。 但见到温钰一直面露微笑,似乎在耐心等待自己的回复。 纪明琛鼓起勇气说出口:“我担心温师兄到了那边又有危险。” 听到这话,温钰轻笑一声,看到纪明琛头低得更低了些,还扣着手,明显就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没有笑你的意思,只是很高兴阿琛能这般为我着想。”温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在那边的也有几位朋友,如若你喜欢,我便让他们买了给你送来。” “可这样会不会花很多的灵石?”纪明琛仰起头一脸认真。 “不会的,而且为了朋友,就算是有些花费也是值得的。” 纪明琛仔细回想着济卿对待自己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温师兄上次说的礼物我已经有些头绪,想来不久就能完成。” “不急,一切以你的婚事为先。” 这话一出,纪明琛的眸光明显暗淡了些。 温钰看出不对劲,低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出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纪明琛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寒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去,果然瞧见迟霁阴沉着脸看向自己。 这一次他比以往都要可怕,纪明琛忍不住发抖,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迟霁如此生气。 温钰上前一步将纪明琛挡在身后,从储物袋中拿出文书:“这是掌门托我交予仙尊的文书。” 迟霁淡淡应了一声,可目光始终看向温钰身后的纪明琛。 似乎是不满纪明琛躲在他的身后,冷声喝道:“还不快过来。” 被突然提到的纪明琛一怔,快步走到迟霁的身边。 迟霁一把揽住纪明琛的腰肢,将他往自己身边带:“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就不送你。” “管事,送客!” 对于迟霁的态度,温钰倒也不恼,只是拱手行礼后缓缓退下。 他总觉得迟霁今日很是奇怪,他对于阿琛的态度不像是夫夫之间,反而更像是上位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如若他们二人相处的状况是这般,那么这场婚事,他还是有必要劝阿琛再想一想。 同样忧愁的还有纪明琛,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手心都出了汗。 仙尊对温师兄都这般凶,想必今日的心情很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纪明琛的视线中,掐住他的下巴,强迫自己与他四目相对。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他的拇指恰好抵在自己的动脉上,虽然没有用力,但纪明琛总有一种被迟霁捏住命脉的恐慌。 “只是聊聊而已。”他的眼神中带着恐慌,声音也在颤抖。 第21章 话音刚落,迟霁便对纪明琛的话做出定论,“说谎。” “没有,我们真的只是在聊糕点……” “那需要凑得那般近?”迟霁俯下身子的同时微微加重手中的力道。 纪明琛吓得闭上眼,命门被人掐住,他下意识想伸出手,但又怕激怒他,只敢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颤抖着的嘴唇几次开合也未能说出话来。 迟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力道放松些,“你如今是我即将过门的未婚夫,不该和他走得那么近。” 听到这话,纪明琛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们只是朋友。”他从前以为迟霁不喜欢济卿,是因为济卿不小心给自己吃错了东西,导致他整整一周未能服侍他而生气。 现在看来,他是觉得自己和济卿走得太近。 他想把自己身边所有人都赶走,然后把自己关起来。 可他是人,他不是一件物品,他是纪明琛,他的身上没有写迟霁的名字。 “你放开我!”纪明琛的挣扎无疑是反复佐证迟霁心中的猜想,于是他再度将人紧紧抓在怀中,压下他的所有反抗。 “乖一点。” “我为什么要乖,明明是你的想法龌龊!”纪明琛一把挥开迟霁帮着自己擦眼泪的手,怒瞪着他。 依旧觉得不解气,纪明琛狠狠踢了迟霁一脚,转身跑开。 小腿隐隐传来痛感,可迟霁却没有一丝怒气,纪明琛这般生气自己曲解他,难不成他心里没有温钰? 他迫不及待地想抓住纪明琛问个明白,可人已经跑远了。 纪明琛一路跑回屋子里,委屈地躺在床榻上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和温师兄正常聊天,为何迟霁要这般生气,还说出那样的话污蔑他们二人。 归根结底还是迟霁不相信自己。 可他们明明要成婚了,在这个时候,迟霁还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那么他曾经付出的那些在他的眼中难不成是一场笑话。 想到这,纪明琛将自己裹紧了些,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那时常发作的耳鸣再度出现,他捂着耳朵,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有些自暴自弃,成婚又如何,反正自己也就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更何况,自己并没有如同曾经那样,无比期待这场婚礼。 他和仙君都变了。 彼此之间越走越远,既然如此,不若取消? 这样的想法一出,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由得继续细想下去,如若自己和迟霁分开,他可以去和济卿,和温师兄肆意地说话,玩耍,也可以去辽州找伯父母。 嘴角才微微勾起,很快变凝固住。 他清楚自己要是提出这样的事情来,迟霁必然会暴怒,到时候莫说取消婚礼,只怕自己都走不出这间房。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门突然被打开。 纪明琛下意识转头看去,迟霁站在门前,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因背着光,屋里也没有点灯,他看不清这人的脸上的表情,但还是依照自己的下意识往后躲。 迟霁站在床榻前,低头瞥见纪明琛惨白的脸色,伸手轻触一下。 可纪明琛却是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后退,若非他身后的墙壁阻拦住他,只怕他此刻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迟霁正想开口,可纪明琛脖颈处的红痕刺痛他的双眸,伸出手想用灵力将其消除,只是纪明琛仍旧是下意识躲开他。 锢着腰肢将人压在自己怀中,迟霁伸出手将痕迹消去:“躲什么?” 纪明琛低头不想和迟霁说话,就算把痕迹消掉,也改变不了他刚刚因为生气掐着自己的事实。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纪明琛见迟霁久久不开口,又有些犯困,可他的手不让自己往外倒,因此他也只能似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迟霁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转头瞧着自己怀中没心没肺的纪明琛正犯瞌睡,不满地捏住他的鼻子。 没一会,纪明琛就迷茫地睁开眼,眼神中似乎还在质问自己为何打搅他的美梦。 “没良心的小东西。”莫名其妙又被迟霁嘲讽了一句,纪明琛有些委屈地抿着唇。 “不服?”迟霁见他这样,再度抬起手捏住他的脸颊。 纪明琛摇摇头顺带将自己的脸从迟霁的手中救下,他抬起头悄悄打量着迟霁,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说完,他就能睡觉了,现在的他必须睡满三顿,才能有些精神。 迟霁看出纪明琛心中的想法,毫不客气地出声讽刺道:“越发懒惰了。” “现在脾气也比以前大,瘦成这样还不好好吃饭,真不知道该如何养你了。” “那就不养了吧。” “你说什么?”迟霁的声音完全冷下来。 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纪明琛浑身一震。 第19章 屋内,随着时间的推移,迟霁的目光越发冰冷。 纪明琛咬着唇,手紧紧自己的衣裳,根本不敢抬头看着迟霁。 身旁的温度好像下降了许多,冻得他不由自主地发颤,原本环在腰间的手臂也手筋,锢得他生疼。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乱动半分,只能寄希望迟霁自己能消气。 “不让我养,你想让谁养?”良久,迟霁总算是开口,咬牙切齿地问道。 如若纪明琛待会敢说出半个令他不悦的名字,那他往后也就别想出竹幽峰半步。 “我可以自己养自己。”被强迫看向他,纪明琛直接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他。 哪知,迟霁原本严肃到濒临暴怒的神情突然一松,抱着纪明琛轻笑出声。 他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纪明琛不满地为自己争辩道:“我是认真的。” 他想过的,自己吃的不算多,依照内门弟子的月俸,自己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不想让迟霁养了,他现在虽然不说,可要是闹矛盾,他就会自己将事情一件件翻出来。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有表达不满的机会。 但迟霁明显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真的是认真的!”纪明琛不满地看着迟霁。 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起了自己养自己的心思,原本将其作为一句玩笑话的迟霁冷下脸来,毫不留情撕碎纪明琛的幻想:“内门弟子一月是二十块中品灵石,这几日光是喝药就花费十五块中品灵石,那剩下的日子怎么活?” “我可以做宗门任务。”纪明琛开口反驳,但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有气势。 迟霁虽没有开口,但纪明琛明显能看出他眼中的嘲讽。 原本还想辩驳的纪明琛闭上嘴,也不愿再开口,闭上眼想好好睡上一觉。 迟霁也许是心情好,这次并没有打扰他。 一觉到天亮,纪明琛睁开眼就被躺在旁边的迟霁吓到。 迟霁坐起身,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喊什么?” “可管事不是说,成婚前都要分开睡?”纪明琛倒不是怕迟霁睡在他的身侧,而是担心他乱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段时间,他可不想每晚都睡得如此难受。 迟霁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起身让纪明琛服侍他梳洗。 “动作快些,今日还有要事。” 纪明琛点点头,下意识走向衣柜,可他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寝殿,里头自然没有迟霁的衣裳。 他转身就要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迟霁拉住。 “穿成这样就出去,愈发没有规矩了。” 面对迟霁的训斥,纪明琛下意识低头,而迟霁已经唤了侍从进屋,“自己去梳洗,我用不着你。” “好。”纪明琛点头应下,背对着迟霁掬起一捧水洗脸,明明是冷水,可为什么眼眶有些热。 梳洗完毕,迟霁扫了眼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纪明琛,提醒道:“走吧。” 可纪明琛却微微歪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看来他是一丁点都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伸出手弹了下纪明琛的额头,算是小惩大诫。 “今日带你出去。” 被他一提醒,纪明琛这才想起这事,他原本想着自己和迟霁吵架,他应该是不会带自己出去了。 没想到,他还记着。 小跑几步跟上前头的迟霁,二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纪明琛才站定,调整一下呼吸的空挡,迟霁就召出他的佩剑,御剑而去。 望着飞速变小的身影纪明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迟霁到底是想带他还是不带他? 正在纪明琛纠结的时候,天空中有一道身影迅速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迟霁带着几分怒气,丝毫不给纪明琛开口的机会:“你又闹什么脾气?” “没有闹脾气。” 纪明琛的平静让迟霁有些意外,稍稍冷静下来,迟霁得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你不会御剑?” 第22章 纪明琛点点头,他并没有师尊,而且这些年迟霁太忙也没有功夫教他,再加上自己身体不好,久而久之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不记得这种事情。 迟霁眉头紧蹙,此刻再去找法器给纪明琛使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 将佩剑召出,迟霁再度跃上剑身,“上来。” 纪明琛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站上剑身。 “站稳。”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小,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周遭的声音全部被掩盖,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直在不断地跳动。 他吓得紧紧抓住迟霁的衣裳,整个人恨不得埋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清楚迟霁不喜欢别人太过于亲近的触碰,万一他生气不让自己抓着就糟了。 可他并没有注意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迟霁的腰侧。 耳畔的风忽然停下,纪明琛下意识往前倒,直接撞在迟霁的背上。 “你坐仙鹤时也这样?” 纪明琛捂着鼻子,下意识回道:“不会。” 仙鹤的身形大,他根本就看不见身下的景象。 站在这剑身上就如同置身于悬崖峭壁上方,他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一个不稳就会直接摔下去,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感受到抓着自己衣裳的手还在抖,迟霁的表情愈发凝重。 坐仙鹤不怕,但却怕上自己的佩剑,归根结底,纪明琛还是不信任自己。 快缩成一团,纪明琛根本没有注意到迟霁的情绪变化,他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口让迟霁给自己找一只仙鹤来。 还未等他想好措辞,手臂忽然被抓住,紧接着眼前的景象一变。 没等他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强劲的风刮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就像是刀子划在自己的脸上,刮得生疼。 他想开口喊停,可一张口,风就灌进自己的喉咙。 嗓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即便他拼尽全力开口,声音也全部消散在风中。 身后虽然有迟霁护着,可纪明琛并没有感受到半分安全感。 将大半个身体埋在迟霁的怀中,但耳畔的风声一阵盖过一阵,耳膜跳个不停,他是不是要聋了…… “迟霁…迟霁……”隐隐约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迟霁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纪明琛,揉揉他的脑袋:“没出息。” 迟霁带着他缓慢地往下降,即便落到地上,纪明琛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指尖都有些发白。 见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迟霁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拍着他额的后背,“连这都怕,以后怎么学御剑飞行?” 纪明琛没有回答,他的嗓子此刻像是吞了刀片般,疼得厉害,只能发出简单的几个音节。 站了好片刻,他这才缓过神来,探出头看了眼平稳的地面,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就这般胆小?”迟霁的声音传从头顶上方传来,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迟霁的衣裳,连忙松开,可他身前的衣裳都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 完了,他肯定又要生气。 纪明琛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把自己扔在这里?! “对、对不起……”纪明琛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连忙咳了好几下,这才好了点。 吓得嗓子都喊哑了,迟霁对此颇为无奈,本想开口让他胆子大些,可低头瞧见他眼眶湿润的模样就想起方才纪明琛抓着自己衣裳,缩在怀中的模样。 罢了,就这般,也不能奢求他能做些什么。 往前走两步,可纪明琛却紧紧跟着,因着头还有点晕,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 专心翻找储物袋,迟霁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情况。 纪明琛站在原地,不敢开口,可他感觉耳中似乎是进水了一般,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还有点温温热热的感觉,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一转眼,指尖带出一小滩血。 他被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开口,立刻用帕子擦去耳边的血迹。 他担心迟霁会嫌弃自己是个累赘,把自己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头,万一这里头有妖兽的话…… 脑海中自动响起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那绿瞳和尖锐的牙齿,他猛地抓紧旁边迟霁的胳膊。 “都下来这般久了,还怕?” 纪明琛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加重几分力道,小片刻后,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我们继续往前,好不好?” “方才还怕得缩起来,如今不怕了?” 纪明琛完全没有听出迟霁这话是调侃,十分认真地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对比,最终还是败在那一声声妖兽的嘶吼中。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拜入宗门不久就收到一个捕获妖兽的任务,与他同行的师兄因为一时不察被虎妖咬住胳膊,生生撕咬下他的手。 那血淋淋的场面还有师兄的惨叫声接连一个月在纪明琛的梦中挥之不去,也是因为他害怕,不敢一个人睡,迟霁这才让自己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只是回忆中的仙君终究还是不见了。 纪明琛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起头,下定决心十分认真地回道:“我不怕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耳朵的伤口不断被牵扯着,里头一片湿润润的感觉,眼前的迟霁嘴巴开开合合,可他也只能听到一点点的声音。 大抵又是些冷嘲热讽他胆小的话,这样的话听不到也挺好的。 迟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法器抛向空中,那形似圆球的法器在空中变大数倍后悬在空中。 直接拦腰抱着纪明琛来到法器内部,黑漆漆的空间让纪明琛瞬间紧张起来,不停地环顾四周,只是无论他怎么打量,仍旧无法看清里头的陈设。 好在旁边还有迟霁的呼吸声传来,这才让他稍微放松一点。 一束微弱的光芒亮起,纪明琛这才得以看清这周围的环境。 四周空荡荡的,这里头甚至连张椅子都没有。 迟霁带着自己来到这黑黢黢的地方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来到这种地方?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该不会是这几天他没有理会迟霁,他方才御剑飞行察觉到神魂不舒服这才…… 可自己现在也难受得不行,要是和迟霁魂修,只怕自己明天根本就走不动道。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现在的行为太过于明显,他都想,直接直接退到角落里面去,将自己藏起来。 迟霁自然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大步向前,拦腰直接将纪明琛抱起。 “不要……”纪明琛抓着迟霁身前的衣裳,十分虚弱地开口道。 可迟霁完全没有搭理纪明琛,径直抱着他往中心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接近中心,迟霁对着他的求饶也不为所动。 身体接触到地板的刹那,纪明琛的心中只剩下绝望,他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神魂传来剧痛。 眉心一痛,纪明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如若成婚后的日子都是这样,似乎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等了小片刻,并没有熟悉的痛感传来,纪明琛茫然地睁开眼。 “不继续装睡了?” 听到这话,纪明琛顿时有些懊悔,早知道方才就不睁开眼睛了。 就在他纠结自己到底是闭眼还是睁眼的时候,迟霁再度开口:“你这用完就丢的无情本事是何时学会的?” 纪明琛品出话中的不满,虽然不知道迟霁又在气什么,但在这种地方里,自己还是不要和他硬碰硬。 “没有。”盯着剧痛的嗓子说了几句,纪明琛就忍不住咳嗽,浑身都冒着寒意,可能是方才吹了冷风:“我只是……” 兴许是嘶哑的声音太过于刺耳,他还未说完就被迟霁强行打断:“别说话。” 纪明琛点点头算是应下,刚好他还未想好托词,少说话也就少惹迟霁生气,他今夜也能睡得好些。 一瓶药递到纪明琛面前,他瞬间蔫下来,本以为到了外头就可以不用吃药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但他现在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但他也只能接过迟霁手中的丹药。 眼一闭,心一横,将丹药塞入口中,苦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双拳紧握,整个眉头都皱成川字。 实在是无法承受药的苦味,纪明琛干脆将一整颗丹药直接往下吞。 这下原本只是有些疼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划过好几刀,彻底说不出话来,每一次呼吸都如同伤口撒盐。 耳朵连着太阳穴还有嗓子不断传来疼痛,纪明琛整个人被折磨地昏昏沉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迟霁。 此刻的他在打坐冥想,完全没有时间理会自己。 纪明琛松了一口气,随意找个地方躺下闭上眼,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第23章 迟霁睁开眼就瞧见纪明琛像小兔子般缩成一团,地上凉也不知道要盖点东西,若是着了风寒又要嫌药苦。 将人抱在怀中,见他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轻声道:“娇气。” 睡梦中的纪明琛抿着唇,看起来格外委屈。 伸手捏了下他的连,自己给他做枕头,他还觉得委屈。 迟霁冷哼一声,环着他腰肢的手力度加大几分。 纪明琛睡得极不安稳,他梦见自己被一条毒蛇牢牢缠住,无论自己如何挣脱都无法逃离,只能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最后它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一口吞下。 他猛地惊醒,感受到身旁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联想到方才的噩梦,下意识伸手推开。 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闷哼声,纪明琛这才反应过来。 一束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法器中亮起,迟霁半躺在地上,随即坐起身,一脸冷漠地看着纪明琛。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纪明琛再度将自己缩起来,方才做噩梦出了一身汗,又意识到自己把迟霁打了,心中后怕,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对不起。”下意识开口,纪明琛这才惊觉自己的嗓子好了许多,虽然说话间还是有些疼,但起码呼吸间不疼了,这一点他还是能忍的。 “力道挺大,看起来不像是病着。” 纪明琛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之前他说不舒服的时候,迟霁就狠狠欺负自己,如今他认定自己好了,是不是又要…… 他笨拙的转移话题:“是不是天亮了,我们可以继续赶路。” “你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这事还不必你费心。” 听到这话,纪明琛喉头一哽,口中又泛出苦味。 他知道的,这是防御类的法器,只是被迟霁注入灵力当做飞行法器用。 他都知道,可为何迟霁总是说他笨,好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永远是那般不堪。 他垂着脑袋,迟霁还以为是为他方才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手摸上他的耳垂,本就是敏感的地方被迟霁一碰,身体止不住颤栗,纪明琛想往后躲,可身后黑黢黢的,好像随时会有可怕的怪物冒出,他害怕。 抬头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明显看见他眼中染上几分情.欲。 纪明琛犹豫片刻,还是往后挪了几分。 迟霁的动作一顿,这些天他都能感觉到纪明琛在躲着自己,之前是因为他还在赌气,现在所有的矛盾都解决了,他还是躲着自己。 自己还是太宠着他,才会这般无法无天。 抓着他的腰肢将人拖回自己身下,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处,明显感受到纪明琛一缩,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窜起,破天荒第一次张口咬住他的脖颈。 “我不要……” 听着身下传来微弱的声音,迟霁立即出声反驳道:“方才你对我动手,自然是要让我讨回来。” “你可以打回来。” 昏暗的光线下,纪明琛根本看不清迟霁的神情,但他觉得即便自己能看清,也左右不了迟霁的主意。 他的话从来都是在迟霁耳边过一下,从未被放在心上。 他好累。 感受到怀中人的抵抗逐渐消失,迟霁轻轻吻上他的眉眼,再到唇瓣。 地板有些凉,纪明琛莫名感觉有些冷,意识混沌,他依靠本能往迟霁的方向凑,希望能多得到一些暖意。 可神魂带来的刺激又让他想远离,矛盾的想法不停在脑海中互相争斗,闹得纪明琛头疼。 他想喊停,可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 在这昏暗的法器之中,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他每一次悠悠醒转都能感受到迟霁在自己身边。 他全身有些发冷,而迟霁就像是一团炽热无比的火团,冷热交织让他精神都有些恍惚,他只想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够出去。 “发什么呆?”一吻轻轻落在纪明琛的额头上。 迟霁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毕竟往常结束的时候他从来不会亲近自己,哪怕只是抱一下都未曾有过,如今他不仅抱着自己,还亲一下。 可纪明琛心中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的神魂又开始抽痛,耳朵也是,虽然没有继续流血,可随着他的动作总是一下一下的剧痛。 还时不时传来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法器之中还有其他东西。 那时他的神魂正被迟霁纠缠着,纪明琛吓得躲到他的怀中,揽着他的脖颈,慌张地告诉他,旁边有东西。 见纪明琛的表情如此惶恐,不像是作假,迟霁用神识仔细将整个法器都扫过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半点痕迹。 低下头,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狠狠咬着纪明琛的耳垂,怀中的人明显抖得愈发厉害,啜泣声响起,抽抽噎噎喊着他的名字。 迟霁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放松力道,衔着耳垂,质问道:“以后还敢撒谎吗?” “我没有……”话音刚落,迟霁又开始拉扯他的耳垂,两股疼痛交织传来,纪明琛根本无法忍受,只能喊着泪点头应下:“我知道错了。” 听到想听的话,迟霁十分满意,这才有了后面的温情。 “还有多久能到?”纪明琛浑身发软靠在迟霁的怀中,小声地询问着。 “想出去?”迟霁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中,在圈住他腰肢的瞬间,不满地评价道:“怎么又瘦了些,是没有好好吃药膳,还是早膳的牛乳与鸡蛋不够?” 提到这两样东西,纪明琛下意识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 “天气太热,吃不下。”纪明琛的声音很轻,整个人也蔫蔫的,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食欲不高的模样。 “娇气。”迟霁捧着他的脸,“等冬日总归吃得下,届时本座必然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只是一点,可不准挑食。” “好。”纪明琛倒是爽快应下,依照他的身体情况,自己应该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一切就停留在自己曾经最期望的时候,也挺好的。 纪明琛靠在迟霁的肩头睡去,只是他睡得并不好,迟霁的身体太硬,总是磕得他耳朵疼。 好字一觉睡醒时,迟霁说他们已然到了。 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如此期待阳光。 离开法器的刹那,强烈的光线照得他眼睛一疼,可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睁开眼。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将纪明琛眼前的所有光线全部挡住,“笨。” 纪明琛抿着唇,他倒不是因为迟霁的话而委屈,而是他真的很想看看外头的光景。 等了小片刻,迟霁总算是松开他的手。 环顾一圈四周,他们还是在一个林子里头,看来此番他们成婚所用的信物便是在这附近。 “傻站在那做什么,想留在这喂妖兽?” 迟霁训斥的声音传来,纪明琛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连忙小跑跟上。 林子里头的枝叶十分茂密,时不时被戳一下,纪明琛也只能慢慢地退到迟霁的身后。 “妖兽素来爱偷袭背后,你这是打算在后头用肉身拦着?” 闻言,纪明琛心头一凛,频频往后回头,生怕哪只妖兽突然跟在自己身后,趁着他没有防备,咬自己一口。 一心关注后头,纪明琛一时不察,直接撞在迟霁的后背上。 鼻尖传来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迟霁转过身正想开口训斥,看到这一幕没有了脾气,“笨死算了。” 说着将人扯到前头,手握清规剑将前方挡路的枝叶全部扫除。 硕大的声响震得耳膜再度跳个不停,纪明琛只是缩在迟霁的怀中捂着耳朵才好受一点。 迟霁并不清楚他的情况,只当他是害怕,还故意将其往期推了推:“胆子这般小,不过是几根树枝罢了。” 因靠得有些近,纪明琛的脑袋上都沾上了木屑和树叶。 可他不敢伸手去扫开这些叶子,他担心自己手一拿开,耳朵就在这么大的声音下坏掉了。 总算是开出一条路,迟霁收回清规,瞥见纪明琛脑袋上的情况,打了个除尘术在他身上。 “连头发上粘东西都不知道。”嫌弃地揽着纪明琛的腰往前走,见他始终低着头,于是捏着他的脸说道:“别发呆,帮着找找并蒂莲在何处。” 纪明琛眸光一闪,如若找到并蒂莲,他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寻找,偶然间瞥见一处池塘:“是不是在那?” 他看到池塘的中心似乎泛着淡淡的光芒,那必然是并蒂莲。 朝着那处小跑两步就被后方一股力量扯住,回头一看,果然是迟霁微怒的模样:“乱跑什么。” 迟霁一把将人扯到身后,训斥道:“若是这附近有妖兽,你这小身板能挡住一下?” 纪明琛知道是自己太过于心急,低声道:“对不起。” 又是这种话,迟霁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第24章 “你除了这话,就不会说别的?”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拿到手自己这话不够诚恳? “抱歉。” 迟霁紧紧盯着眼前的纪明琛,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燃起,但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纪明琛明显感觉到迟霁已经到了盛怒的边缘,他自然也不敢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跟在迟霁的身后,一点点朝着池塘的方向靠近。 来到池塘边缘,身前的迟霁停下脚步。 难道是前头有妖兽? 还未等纪明琛弄明白,迟霁忽然转身递给他一把匕首。 他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去摘? 望着浑浊的水面,纪明琛犹豫不已,这水看起来很凉,要是下去,肯定会感染风寒的。 可迟霁向来是打定主意就不改的,自己就算怎么说他都不会理会。 而且自己要是病了的话,迟霁也就不会再抓着自己魂修,自己也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这般想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湖面往下跳。 半空中,一个力道猛地将纪明琛往上拉,腰肢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你发什么疯?”刚站定就听到劈头盖脸的训斥。 纪明琛被他骂得一脸茫然,呆呆地回道:“不是你让我去摘并蒂莲。” “我何时让你去?”迟霁气得咬牙切齿,若非见着纪明琛这般瘦弱,他此刻都想动手好好教训一番。 纪明琛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是那个意思吗? 一把提起纪明琛,将其往后拉,“低着头做什么?” 纪明琛被他吓得一激灵,慌张地抬起头。 “看我做什么?” 下意识低头的纪明琛又是一震,不知道自己该看向何处。 “警戒四周。”迟霁戳了下纪明琛的脑袋:“也不知道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天装着什么东西。” “我……” “我看就应当把你放在这过一晚上,你便知道该如何生存。” 迟霁一脸严肃,似乎真有将自己扔在这林子里的打算。 想到夜里躲在暗处的妖兽,纪明琛一下抓住迟霁的衣袖。 “知道怕了?” 纪明琛慌得连连点头,迟霁的表情这才缓和些:“拿好匕首,守好四周,要是有一点没做好,今夜你就睡在这。” 话落,不等纪明琛答复,迟霁直接转身离开。 纪明琛的手扑了个空,只能握着匕首,慌张地扫着四周。 他可不想待在这过夜,感受到身边有人,他立刻转过身,但却未曾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拿着刀。 “你还真是有本事。”迟霁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纪明琛浑身僵硬,完了,他惹迟霁生气,自己怕是真的要被迟霁扔在这深山老林里。 第21章 迟霁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地盯着纪明琛,此刻他手中虽然握着匕首,但颤抖的双手还是将他心中的慌张暴露得一览无遗。 纪明琛对上迟霁的目光,很快又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迟霁身前被划破的衣袍。 之前他只是说了几句‘不’,迟霁就那般生气,现在他直接将迟霁的衣服弄坏了,他肯定要气炸了。 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如此一来,就算他要突然御剑离开,自己也有个反应。 迟霁垂眸欣赏着纪明琛可怜巴巴的模样,方才心中的怒火熄灭了许多,压下欲要勾起的嘴角,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身前的衣袍,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这本事是愈发厉害,给你匕首让你防着妖兽,你却划烂我的衣袍,你说该如何是好。” “我……”纪明琛支支吾吾地回道:“我赔仙尊一件。” 他这话只换回迟霁轻蔑的笑声,“依照你的月俸,哪怕不吃不喝五十年都不够。” 五十年,他可活不了这么久,纪明琛咬着下唇,不敢随口应下。 “我可以找人补好。”温师兄知道的多,找他说不准能够将衣袍修复好。 总之,他不想被扔在这里,更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去面对妖兽。 “不成,好好想一想,若是想不出来,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回去。” “我、”纪明琛一听这话,心生绝望,他根本没有办法将衣服现场给迟霁弄好。 纪明琛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他低着头一点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 迟霁紧紧盯着纪明琛动过,喉结不自觉滚动着,口中出声训斥:“大白天的……” “我和仙尊换一件穿。” 他们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之中。 纪明琛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小声地开口道:“应该不会有人看到的。” 迟霁上前两步,抓着纪明琛的手,“你觉得我能穿得下你的衣服?” 纪明琛上下打量着迟霁,宽肩窄腰,整个人都比自己大一圈,显而易见是穿不下的。 他似乎又做了一件蠢事。 他没有办法了,只能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迟霁,希望他能大发善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候,感觉自己浑身冷得厉害,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求人也得有求人的态度。”迟霁俯下身,凑到纪明琛的跟前,意有所指道。 纪明琛盯着他,看了又看,伸手一把揽住迟霁的脖颈,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求求你。” “就这?” 纪明琛不懂怎么求人,只好眨着眼睛等待迟霁接下来的指示。 迟霁无奈叹口气,“笨。” 纪明琛有些泄气想要松手,可迟霁却环住他的腰,将其往前带了几分。 呼吸交织,纪明琛仿佛能听到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 迟霁不会是在这里…… 果不其然,他朝着自己的方向逐渐逼近,他下意识伸手挡住迟霁,“不可以在这里,会被看到的。” “方才你还说没人。”迟霁不依不饶,还想继续吻下来,纪明琛只好往后躲。 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迟霁,纪明琛只好转而请求道:“回去,回去再亲,好不好?” “现在还会耍小聪明,衣服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呢。” “我不是……”纪明琛刚想解释,但意识到迟霁也不会听,于是又闭上嘴,看向他,有些紧张地询问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亲我一下。” 纪明琛一怔,没想到有一天能在迟霁口中听到这种话。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对比起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亲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怎么,不同意,那我换个……” 迟霁的话还未说完,纪明琛就突然一下凑上前,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随后立即低下头,耳朵都红透了,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一般。 脸颊上还带着些许残留的温度,迟霁紧盯着纪明琛羞红的脸颊,用手背轻轻滑过,感受到纪明琛的闪躲,有些不满地用手指轻拧他的脸。 “这可不作数。” 纪明琛一听这话,立即抬起头,不肯置信地看着轻笑的迟霁:“你不是说亲一下,你骗我!” “我话还未说完,你便抢着做,这自然是你的问题。” 纪明琛被他这般强词夺理的话气到,气鼓鼓地将脸转向一旁,这人言而无信,他实在是不想搭理他了。 迟霁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却被纪明琛挥开,微微挑眉,一把放开怀中的纪明琛,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被迟霁突然松开,纪明琛呆愣在原地几息,转头瞧见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是真的有把自己扔在这里的架势。 纪明琛立即追上前,“仙尊!” 可迟霁的声音随着他的呼喊越走越快,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 纪明琛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大脑更是空白一片。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迟霁,他不能被扔在这里。 “迟霁!”着急的呼喊一声盖过一声,即便嗓子传来剧痛,纪明琛还是不敢停下,他害怕一旦停下,迟霁就会立刻消失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足够大声,迟霁的脚步顿住,纪明琛心中一喜,连忙去追,只是未曾注意到脚下。 眼瞧着地面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纪明琛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袭来。 可他最终落入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中,手臂被狠狠地撞到,他倒吸一口凉气,抬眸看向抱住自己的迟霁。 “胆子这般小。”迟霁看向他的表情有些无奈,甚至还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可此刻纪明琛根本顾不上伤心,他立即揽住迟霁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他不想被人抛下了…… 迟霁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流露出几分得意,果然逼一下就学乖了。 只不过他犹嫌不足,“连亲都不会,可见你在敷衍我。” 第25章 “没有,我没有敷衍。”纪明琛连连否认,生怕他应该不高兴又把自己扔在这里。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亲吻,印象中,迟霁也只吻过他几次,似乎都是蜻蜓点水微微一碰,更何况他每次都意乱神迷的,怎么可能会去专门关注这事。 可他不敢再开口为自己辩解,于是这一次不等迟霁开口,他就再度吻上他的唇。 纪明琛此刻的举动就像是话本中的献祭给恶鬼的情节一般,恐慌地将自己的吻一下又一下献给迟霁。 这样豁出一切的举动极大程度上取悦迟霁,他伸手握住纪明琛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他从来没有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感受迟霁的亲近,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强烈,不断地挤占他的空间,甚至纠缠着他的舌尖。 他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迟霁带着他沉沦下去。 听着纪明琛在自己怀中急促喘息,迟霁趁机立规矩,“以后还敢讨价还价吗?” 被圈在怀中的纪明琛飞快点点头,就怕自己慢上一息又被迟霁丢在这里。 听到迟霁的轻笑,他下意识绷紧全身,可下一瞬迟霁将他抱起,他又回到那个曾经令他恐惧的法器内。 只是这一次见到这昏暗的环境,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环着迟霁的手看看松开,就听到迟霁的声音传来:“要是不小心从法器里掉下去,可不能怨。” 这法器四周都是墙,怎么可能掉下去。 纪明琛的手只剩下一寸就能松开,忽然他意识到迟霁话中的含义,立刻重新环住他的脖颈。 甚至将头也埋在他的肩窝里,害怕地睫毛都在发颤,就怕迟霁下一刻不高兴把自己扔出去。 迟霁很享受纪明琛这样的亲近,他甚至想要再近一步。 感受到原本在自己腰间的手不断往下,纪明琛下意识推开他的手,“不要!” 这一声在这空荡荡的法器内回响着,后知后觉,他无措地看着迟霁解释:“我、我不是,我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能感知到周围的温度在冷下来。 他清楚此刻不能得罪迟霁,可感受到他的手不断往下,纪明琛还是怕,他们从前只是魂修而已就让自己无法承受,如若做那种事情,他会不会根本承受不住,直接…… 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死去,传出去就太丢脸了。 他不想这样,他只是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离开。 纪明琛低着头,等待着迟霁的愤怒。 他的手再度圈住自己的腰肢,即便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还是害怕地发抖。 “没出息。”熟悉的话传来,纪明琛一愣,仰起头,脸再度被迟霁捏着。 他似乎不是特别生气,起码没有到要把自己扔掉的地步。 纪明琛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上来,他听见迟霁说,“你要如何补偿我。” 他举起手乖巧地揽住迟霁的脖颈,如同之前那般献上一吻。 “就这可不够。” 纪明琛有些不知所措,他大致猜到迟霁想干什么,可自己不太想做那种事情。 他想先睡一觉,可这话他始终不敢说出口,他怕刚开口就会像之前那样,被迟霁直接抛下。 垂眸思索,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按照迟霁的要求去做。 他闭上眼,遮盖住眼中的绝望,像是献祭般,轻轻抵上迟霁的额头,将自己的神魂放出。 回程的日子,纪明琛的心始终悬在空中,他担忧自己的一举一动哪一步慢了,就会被迟霁丢掉。 直到确定他的脚确确实实站在宗门的地上,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只是往前走的步伐还有点凌乱。 迟霁经过他身边时,一把将纪明琛拦腰抱起。 他想阻止但迟霁已经大步流星往前走,意识到这点,他干脆将头埋在迟霁怀中,不肯抬头。 回到竹幽峰的这段路好像很漫长,他能察觉到无数道带着探究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好在,迟霁只是把他带回竹幽峰之后就转身前去处理事务,这倒是给了纪明琛喘息的空间。 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他见到整个竹幽峰已然挂上红绸,贴上囍字。 但纪明琛无悲无喜,很是平静地将离自己最近的囍字摘下,撕碎,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将其化为灰烬。 “你怎么在这?” 突然传来的声响吓得纪明琛一震,转头瞧见一名侍从站在自己身后:“仙尊与管事在书房内议事,师兄不如煮壶茶送过去?” 毕竟之前迟霁找不到纪明琛大发雷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纪明琛点点头应下 离开时,他还听见后方的侍从在嘀咕着,“这的喜字去哪了?” 纪明琛端着茶盏,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听到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你真打算这么做,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婚事绝不能推后。” 纪明琛听到这话,心头一凛,往后退了两步,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同置身冰窖之中。 迟霁要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 接档求收藏:《万人嫌重生后,陛下追悔莫及》 谢知奕身为国公府世子,自小备受宠爱,日子格外滋润 直到一次迷路,误闯冷宫的他,捡到了一个濒死的皇子 小猫小狗他倒是经常捡到,还是第一次捡到人 明明奄奄一息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终究是于心不忍,谢知奕还是给他送了吃食与过冬的衣裳 自那以后,谢知奕便经常探望这位被人遗忘的九皇子,久而久之,他们也成为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宣轻谭不被重视,他便设计引得皇帝注意 宣轻谭病重,他便日夜照料,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旁 宣轻谭遇险,他更是豁出半条命 他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登临皇位,人人都说他的好日子到了 谢知奕也是这般认为,可翻遍册封的单子,上面却不见自己的名字 直到此时此刻,谢知奕才明白,宣清谭一直以来不过是利用自己 如今达到目的,自然就将没用的他一脚踢开 最终他拖着病体,在雪夜中于破败的国公府病逝 重新睁眼,他居然又回到与宣轻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安稳地度过一生 未料,曾经将他弃如敝履的宣轻谭突然转了性,死死地锢着谢知奕的腰:别离开我 第22章 凉爽的秋风刮过, 刺骨的寒意传来,纪明琛整个人愣在原地,若非依靠在窗户上, 纪明琛都要直接软倒在地上。 屋内的讨论声还断断续续传来,但耳旁强烈的鸣声与刺痛让纪明琛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他还是强撑着, 想要听清缘由。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直到他听见‘无情道’这三字, 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他会如此在意自己说的那句梦话, 会因为这一点就与自己成婚,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 而是为了温师兄…… 耳朵传来剧烈的刺痛, 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温热,目光微微偏移,掌心之中赫然是一滩血迹。 但此刻纪明琛完全不在意这些了,他可以接受迟霁不喜欢自己,也可以接受自己快要病死这件事情, 但为何他要用这般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 他跌跌撞撞地跑开,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直到力竭,倚靠在柱子上这才回过神来。 可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他们方才的对话。 迟霁修无情道,必然要杀妻证道才能突破, 他喜欢的一直是温师兄,而自己只不过是他用来骗过天道的祭品。 真相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可他强撑着不愿意让自己倒下。 他始终不明白,就算迟霁不爱自己,可他们数十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隐隐告诉自己, 他们的感情早就不复从前。 恰如迟霁重伤清醒的那一次,自己哭着将所有的经过与委屈都告诉他。 可当时的迟霁听完,十分平静地看着自己,缓缓开口,“我希望那人不是你。” 那时候的自己还傻傻地以为迟霁是不相信自己的丹药,现在看来,他不相信的是自己这个人。 眼泪随着几声讽刺的笑声一同落下,那凉亭上红艳的双喜字格外刺眼,他一把扯下上方的红绸,灯笼还有贴在柱子上的囍字,一股脑地全部扔进水中。 第26章 望着不断溅起水花的表面,他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泄出,终于能够呼吸了。 “你在做什么?”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纪明琛头也不回,他知道迟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但此刻他什么不想管。 他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再度扯下红绸,这一次他还未动手就被纪明琛紧紧抓住手腕。 “纪明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纪明琛的声音很轻,抬头看向迟霁,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将手中的红绸扔到水中。 “你在发什么疯!”迟霁眉头紧蹙,将纪明琛的双手紧紧抓住。 “我也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疯。”纪明琛轻笑一声:“我就感觉这样做,压在我身上的石头都不见了,我可以畅快地呼吸。” 听着他的话,迟霁身上碰了下他的额头,确认其并没有发热,眼神中满是怒火:“明日就是大典,你将这里破坏成这般,是不想成婚了吗?!” 迟霁搬出这话就是笃定纪明琛会害怕,毕竟自己只是随口一句扔下他,他就怕得缩在自己怀中好几日,想来用这一点就能让他彻底听话。 可纪明琛却歪着头应道:“好啊。” 迟霁运筹帷幄的表情有一丝破裂,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纪明琛的眼神很是坚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道:“我不想成婚。” “一点都不想。” “纪明琛!”怕纪明琛再说出一些他不愿意听到的话来,迟霁干脆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但今天的纪明琛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是十分坚定地看着迟霁:“为什么不能说,我心里就是这般想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现在喜帖也已发完,喜讯也送出,你却说你不想成婚,纪明琛,胡闹也要有一个限度。” 面对迟霁的怒火,纪明琛显得十分冷静,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是不信的。 自己说得再多也没有意思。 “说话,哑巴了吗?” 因愤怒而拔高的音量不断冲击纪明琛的耳膜,双耳又是一阵鸣声,纪明琛没有在意,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寻个机会去找济卿,想找找方法治耳朵,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因为迟霁产生的那一点点期待已经亲手被他掐灭,就这样吧。 依照他的习性,自己明日就要惨死在他的剑下。 不过就算自我了断,他也不会让迟霁如愿的。 迟霁一把抓住纪明琛的手腕,将要离开的纪明琛拉回身边:“我现在讲话你也装作听不见” “我本来就快听不见了。”纪明琛说完,自顾自地补充道:“你自然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等下应当要说我娇气,又或者说我为了不成婚而装病,对吧。” 迟霁被纪明琛的话一噎,他方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被纪明琛如此直截了当地挑明,他若是再这样说反倒像是自己的错。 “你现在是越来越巧舌如簧。”迟霁冷笑一声,抓着纪明琛手腕的力度逐渐加大:“无论你是真病还是假病,明日都必须出现。” “成婚不是为了你我,而是为了别人。”纪明琛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果不其然,迟霁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原本被他深埋在心中的想法在此刻被翻出,纪明琛口中的旁人实在是太好猜。 温钰。 又是他! 即便他们二人快要成婚,他在纪明琛心中留下的痕迹,仍旧挥之不去。 “就算是为了别人,你也休想躲开。”迟霁捏住纪明琛的下巴,强迫着他看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威胁道:“温钰的命在你手上,你可要仔细想好了。” 无论是用争用抢,纪明琛都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将其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看到纪明琛的表情骤然一变,原本坚定的神情开始犹豫,像是有了掣肘,心中既得意又失落,还有一股无名火熊熊燃起。 他心中果然对温钰有感情! 如今他这般做一定是后悔答允成婚,这才想着毁掉这场合籍大典。 迟霁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纪明琛却丝毫没有半分感觉,他满脑子都是迟霁的那番话。 温师兄的性命在自己手上。 自己如若不死,那么天道一定会发现迟霁喜欢的是温师兄,届时,杀妻证道的对象就变成温师兄…… 依照温师兄的性子,他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应下,哪怕是牺牲自己。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他不能、不能让那么好的温师兄因为自己而死,反正,他都要死了,在离开前,还是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了。”纪明琛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秋风所吹散:“明日的合籍大典我会出现。” 得到纪明琛的答复,可迟霁却仍旧不满意。 纪明琛转身正要离开,但迟霁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他有些无奈:“我已经答应你,你还想怎么样?” “说你爱我。” 纪明琛兼职要被迟霁的话气笑,他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更何况他是疯了才会对一个妄图杀害自己的人还存有爱意。 “你不觉得你这话很是可笑,迟霁,我不可能爱你。”即便手腕快被迟霁捏碎,纪明琛还是咬着牙将话说完。 “明天你我就会举行合籍大典,这个时候,你还是要闹脾气吗?” “那你爱我吗?” 纪明琛看向他,可迟霁总感觉他的眼中并没有自己,像是笼着一团浓雾,他甚至连纪明琛都看不清。 他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爱我,我便爱你。” “我明白了。”纪明琛深深地望了迟霁一眼,最后一眼。 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爱得如痴如醉,都快忘记自我的人。 每多看一眼,他就感觉曾经的自己多么傻。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凉亭,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手中多了一团揉得皱皱巴巴的囍字。 想来是一路走过来时摘掉的。 “阿琛。”温钰的声音突然出现,纪明琛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往前走。 这些时日,他总是出现幻听,有时候是济卿,有时候是温师兄,偶尔还能听见父亲与母亲在呼唤自己。 他想,应当是他们见不得自己在这里受苦,要来带自己离开了吧。 “阿琛!阿琛!”后头持续传来呼喊声,纪明琛这才转头,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方才和迟霁说了太多话,实在是有些累了,光是站着就快要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温钰小跑两步追上前方的纪明琛:“你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对不起,我没有听见。”纪明琛见到是迟霁,眸光微动,但很快又归于一片死寂。 “你的脸色很不好。”温钰十分担忧地看着纪明琛,怎么他出去了一趟,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上的黑眼圈更是比之前严重许多,就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一般。 “是吗?”纪明琛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可露出的那一节消瘦的手腕,就连手背上都满是青筋,但他却是微微勾起嘴角:“可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可并没有给他带来本分暖意,反倒照得原本就白皙的纪明琛近乎透明起来。 他脆弱无比,就像下一瞬随时要离开那般。 温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打断纪明琛的思绪:“需不需要我请医修为你看看?” “温师兄忘啦,济卿就是医修,他说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 纪明琛笑着点点头,虽然很想和温师兄再多说说话,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迟霁在前面的听玉轩,温师兄可以去那找他。”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温钰压低声音。 “找我?”纪明琛有些诧异,难道他也知道了证道的事情。 纪明琛的眸光黯淡了许多,其实温师兄不必专门来找他说这件事情,凭借他们的情谊,再加上有迟霁在,自己肯定是逃脱不掉的。 见纪明琛虽然笑着,但整个人快要碎掉一般,温钰越发想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是关于合籍的事情。” 纪明琛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他不确定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的幻听。 “温师兄说吧,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希望你能不去。” “什么?”纪明琛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第27章 第一句依然说出口,后面的话自然也简单了不少。 温钰认真地开口:“我感觉你的状态,乃至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我觉得你可以先停下来,仔细想一想,这场合籍大典是你想要的吗?” “不要因为被推着走,而稀里糊涂地去做一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 “这事就不劳烦你,我们二人自然是心甘情愿。”迟霁阴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冷到近乎快要化成寒冰的神情死死盯着眼前的温钰。 像是宣誓主权般,手牢牢地环在纪明琛的腰间,将虚弱不已的他往自己怀中带。 第23章 纪明琛本就感觉自己飘飘然, 被迟霁这般一拽,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上砸去。 几乎是摔倒在他的怀中,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咳嗽了几下。 “你身体可还好?”温钰看看开口就被迟霁无情打断。 “他没事,我们夫夫二人还有要事要商量就不留你了。”迟霁将咳得呼吸有些急促地纪明琛一把压在自己怀中, 不给他继续和温钰眉来眼去的机会。 温钰明显还有话要说, 但看到迟霁的表情, 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开口。 反正他想说的也差不多这些, 要是继续开口, 只怕迟霁会更加暴怒,届时,难受的还是阿琛。 也希望他能够想明白,最少多为他自己想一想。 温钰三步一回头,身影缓慢地消失在迟霁快要喷出火的双眸中。 “人已经走远了, 你还看什么。”迟霁将试图从他话中挣扎出来的纪明琛又压回怀抱。 听到这话,纪明琛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 猛地推开迟霁。 即便对上迟霁愠怒的神情,纪明琛也只是淡淡的。 “你以后不许靠近温钰。”迟霁抓着纪明琛的肩膀,只有将其牢牢地定在自己的眼前,他才能够安心些。 他总有种错觉, 好似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此刻起,你就待在竹幽峰内, 哪里都不许去。”若不是明日合籍大典,他都想直接将纪明琛关起来,如此一来,纪明琛就不会因为温钰的鼓动而动摇对自己的爱。 纪明琛仍旧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都要走了,他已经无所谓这些小事情,他现在很累,只想找个温暖干净的地方好好休息。 “随你。”纪明琛好不容易从迟霁的手中挣脱开,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在确定纪明琛走远之后,迟霁阴沉着表情对旁边的侍从嘱咐道:“日后不许温钰上竹幽峰。” 侍从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温师兄?” “你这是在质疑本座的决定?”迟霁冷冷地开口,吓得侍从接连告罪。 他抬头看着远去的迟霁,出了一身冷汗,怎么感觉今日仙尊的脾气比往常要差上千百倍。 自己还真是倒霉,险些就撞枪口上。 不过仙尊明日就要成婚,想来心情应该会好许多。 纪明琛跌跌撞撞地回到卧房,随意用被子搭了个窝就和衣躺下,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先恢复些力气,这样明日才能够参加合籍大典,护住温师兄。 这也是他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从储物袋里摸索出丹药,握着几乎满满当当的药瓶,纪明琛摩挲着瓶身,嘲笑着曾经那个想要为了迟霁活下来的自己。 最终他还是将药瓶收入储物袋内,连同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灵石与法器,这些身外之物是带不走的,还是留给有用的人吧。 他将剩下的三颗灵果拿出,抱在怀中,再忍忍,等到明日过后,他就可以见到父亲母亲了。 合上沉重的眼皮,纪明琛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灵力微微一动,迟霁的身影便出现在床边。 纪明琛的呼吸很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就像是小兔子般。 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睡梦中的人忽然皱起眉头,接着又往中间挪了挪,露出怀中的三颗灵果。 迟霁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凝固,目光逐渐阴沉,伸出手直接将其从纪明琛的怀里拿出。 原本想着纪明琛听话,这灵果虽然碍眼,但留着也就留着。 可如今纪明琛的心已经朝着温钰偏移,再留着这些,岂不是让他天天睹物思人。 将灵果收走,迟霁同样躺下紧紧将纪明琛抱在怀中,他坚信纪明琛不过是一时被温钰迷了眼,等到他们完婚之后,自己就带着到外头游历。 只有他们两个在,如此纪明琛迟早会忘记温钰,只会记得自己的好。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纪明琛皱起额眉头,试图将其抚平。 纪明琛睡得很沉,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想挣脱却无法只能被牢牢锁住。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野兽的呼吸与低吼,全身下意识绷紧,甚至还有些发冷。 他睁开眼发现,迟霁正睡在自己身侧,手臂紧紧搂住自己的腰。 难怪方才会做噩梦。 他缓缓起身,动静将身侧的迟霁弄醒。 见纪明琛在来回摸索着,他直接开口道:“那东西被我扔了,灵果放着不吃,抱着玩吗?” 闻言,纪明琛的动作一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迟霁。 无所谓了,他就快要回家。 既然可以见到父亲母亲,那么这东西好似没有那么重要了。 “哦。”纪明琛依旧面无表情,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可旁边红艳婚服却刺痛纪明琛的眼。 之前他满怀期待,在上方融入不少自己的巧思与心血,为了迎合迟霁的喜好,一改再改,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这婚服。 准备将衣服穿上,但手忽然被迟霁抓住。 瞥了他一眼,想要将手抽回来,但迟霁握得实在太紧,纪明琛试了两下没有抽动,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不想吵架,毕竟每一次他无论怎么说,迟霁都是不会改的。 从纪明琛起来的那一刻,迟霁便感觉他不对劲,之前一直心心念念,哭着喊着也要拿回的灵果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以为他是学乖,没想到是暗中和自己较劲。 “今日是合籍大典,难不成你想穿着一席弟子服去?” “都是差不多的。” “纪明琛!”随着迟霁的这一声怒喝,他身边的衣架轰然倒地。 外头的侍从听到动静想要进来,但还未进屋内就又听到迟霁的怒音传来,“出去!” 吓得侍从们纷纷退下,管事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近来,仙尊和纪明琛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这小家伙怎么不知道服软,毕竟真的闹起来,吃亏的还是纪明琛。 想了想,他还是大着胆子上去敲门,“仙尊,莫要耽误了吉时。” 屋内,迟霁看着那掉落在地的衣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管事的话不无道理,一切还是等到合籍大典结束再来清算。 “把婚服穿上。”迟霁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半步。 纪明琛垂眸看向那婚服,拿起的瞬间感觉手中一重,险些掉落在地上。 “你若是不会穿,我可以帮你。”迟霁说完,不等纪明琛反应,拿过他手上的婚服就往他身上套。 有人帮着自己穿衣,纪明琛倒也不反对,毕竟他的手还在微颤。 只是厚重的婚服压下来,硌得骨头生疼。 面对乖巧的纪明琛,迟霁方才生气的怒火也在此刻消散。 迟霁退后一步,望着身着婚服的纪明琛,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彼此。 他牵起纪明琛的手,语气不自觉地放缓许多:“有什么事情等大典结束以后再说。” 纪明琛没有回话,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应该梳洗好些,这样父亲母亲见到自己才不会难过。 手上的梳子被迟霁夺过,纪明琛也只是眸光微微一动,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正将准备将头发随意挽起,可迟霁却是轻轻拿起他的一缕头发,开始梳理。 “等大典过后,我便带你去宗门外逛逛,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纪明琛没有回答,仍旧盯着镜子中面色苍白的自己,听人说,死后会有专门的人为自己整理仪容,想来那个时候会给自己把黑眼圈遮一遮。 第28章 “走吧。”迟霁为纪明琛束好发冠,温声道。 纪明琛站起身,任由迟霁牵着他的手朝着门外缓缓走去,今日的阳光格外绚烂,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地方,最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迟霁见时辰差不多,拉着纪明琛快步朝前走去。 纪明琛的双眸又黯淡无光的模样,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被迟霁拉着往前走。 耳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震得纪明琛耳膜疼。 他试图离那些人远一点,但迟霁却悄悄在暗地里加大力道,将纪明琛牢牢控在原地。 “莫要胡闹。”纪明琛见迟霁张口,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不过光是看他的口型,他就明白迟霁想要说什么。 他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但落在迟霁眼中却成了听话顺从的模样,他很满意地捏了捏纪明琛的手。 纪明琛不想搭理他,默默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抹身影。 迟霁自然看出他的意图,十分直接地开口道:“不用找了,他不会在这里。” 但纪明琛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眼神不断地在人群中一一掠过。 迟霁心中不满,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场合不适合争吵,正打算将纪明琛拉进些,忽然听到他开口:“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顺着纪明琛的视线看去,那人是柳济卿。 虽然他不喜欢柳济卿,但相比于温钰,他还是更能接受柳济卿。 “去吧,早些回来,别耽误吉时。” 纪明琛缓缓朝着柳济卿的方向走去,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交给他。 柳济卿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下意识接过纪明琛递来的储物袋,“今日不该是我给你送礼,怎么反倒是你送我?” “等大典过去你再打开,好吗?”纪明琛握着柳济卿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柳济卿呆愣愣地点头,看着掌心的储物袋,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怎么感觉阿琛在和自己告别? 呸呸呸! 他下意识摇摇头,试图将这样的想法甩在脑后,今天可是阿琛大喜的日子,他可不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柳济卿将储物袋郑重地收入怀中,目光一直跟随着纪明琛,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着。 这些年,阿琛已经过得很苦了,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与迟霁结为道侣,希望他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顺遂,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眼瞧着纪明琛的身影越来越远,柳济卿擦去眼角的泪水,默默跟上队伍。 迟霁也难得露出笑容,带着纪明琛迎着众人的祝福声一步步往前走。 只是感受到纪明琛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捏捏纪明琛的掌心安慰道:“别怕。” 纪明琛摇摇头,他不是紧张,更不是怕,而是身上的婚服实在是过于厚重,走到这一步,他都花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 可迟霁的步伐有些大,纪明琛实在是赶不上,所以他几乎是被迟霁半拖着往前走。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可纪明琛始终没能看见温钰的身影。 眼瞧着距离高台越来越近,纪明琛有些落寞地收回目光。 罢了,人生处处是遗憾,只要温师兄安好便可。 缓缓走上高台,掌门一脸喜色地看向他们。 “总算是等到这天,你父母在天之灵也可欣慰了。”掌门同样一脸感慨地看着纪明琛,转头拍拍迟霁的肩膀,嘱咐道:“好好待人家。” “别紧张。”见纪明琛的状态有些不对,掌门温声安慰道。 话落,掌门往后退了两步,正色道。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随着掌门这一声结束,迟霁对着掌门恭恭敬敬地行礼,可身旁的纪明琛一动不动。 正当迟霁准备开口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惊雷。 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纪明琛露出释然的笑容。 第2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望着空中那厚重地快要压下来的乌云,在场之人纷纷心慌不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婚期可都是经过各位宗门长老精心演算的,挑的都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怎么会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乌云是在掌门说完证词之后出现的, 该不会是连天道都不认可这门婚事吧。”那人的声音不算大, 但却足以让台上的纪明琛听见。 纪明琛反倒是没有什么表示, 但他还未有什么表示, 站在人群中的柳济卿却一把薅住那人的领子, 举着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开口!” 说完他将吓得不敢开口的人一把甩开,气鼓鼓地盯着台上皱眉的迟霁,这家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道侣被人这样说还无动于衷! 真是气死他了! 被柳济卿这般一恐吓, 虽然没有人给你大声开口,但众人看向纪明琛的眼神皆是带着猜忌。 有的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厌恶, 意识到这点,柳济卿恨不得继续抓住那人继续狠狠教训一顿。 可环顾一圈,那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王八蛋!”柳济卿狠狠骂了一句,钻进人群之中, 想要教训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 “那是劫云。”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纷纷朝着那处看去,只见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空中。 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纪明琛晚了一步,没有放出神魂与迟霁结为道侣。 否则依照道侣契约,他必然也会受伤,以他这样的身体情况, 怎么可能撑得住。 柳济卿听到这话,同样明白过来,一脸惊慌地看着台上的纪明琛,大声喊道:“阿琛,不能结契!!!” 他的话悉数落入纪明琛的耳中,他微微勾起嘴角,回给台下的柳济卿与温钰一个安抚的微笑。 ‘别担心。’ 他想开口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一阵又一阵地发冷,想来是太久没有吃药,身体濒临崩溃了。 迟霁自然也听到柳济卿的呼声,目露凶光看向柳济卿身侧的温钰,他果然也对阿琛起了这般心思。 一出现就怂恿柳济卿这个蠢货蛊惑阿琛! 可即便再生气,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完成结契大典。 “快让底下的人散开!”还是掌门率先发应过来,迅速对着下方的众人喊道。 人一旦太多,会让劫云认为他们是一体的,到时候劫云会把他们认为是一体,从而增大威力。 众人同样意识到这点,立即往后躲。 柳济卿想往前冲,但被急速后退的人流带离。 就连掌门也从高台上下来,一时间只剩下迟霁和纪明琛两人。 纪明琛拖着那厚重得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婚服,一步步朝着劫云的方向走去,迅速朝着人群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最后一次,看一眼便少一眼,他想把对他好的人都记住,如若能够投胎,他就能再度找到他们。 而且这件事情对于纪明琛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的事情。 将思绪收回,纪明琛整理下自己的衣袍,再度抬头望向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紫色的闪电照耀在纪明琛的脸上,响彻天际的雷声让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颤。 可纪明琛却像是没有感应般往前走去,柳济卿着急想要冲到前头去将他拉回来,可手腕却被身旁的温钰紧紧抓住。 “你做什么?”柳济卿烦躁不已,愤怒地试图甩开温钰的手。 “阿琛的修为不高,他接近劫云这才没事,可你一旦过去,那劫云必然发起攻击,到时他必然会被伤着。” 温钰的一番话像是一桶冷水浇在柳济卿的脸上,成功地让他清醒过来。 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看着,柳济卿再度狠狠地瞪了迟霁一眼。 喵的,这突破时机早不来玩不来,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就不信了,依照迟霁的修为他会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不把阿琛放在心上。 台上,纪明琛快要走到劫云下方,后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乱跑什么,还不快点到我身边来!” 回头,是迟霁焦急的神情。 纪明琛的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止在迟霁手中的清规剑上。 以前的自己总是会被他这样的神情所欺骗,认为他是真真切切对着自己好,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献给他。 可却忽略,迟霁才是那个让自己肝肠寸断的人。 第29章 不要难过,纪明琛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他不要再为迟霁难过了。 从他醒来的那一天,他也应该清醒的。 垂眸不想再看迟霁,转头看向人群中,一直担忧自己的柳济卿和温钰。 可惜,还没有好好和温师兄道个别。 他勾起嘴角对着他们二人开口:“再见。” 他的这一声被一道惊雷所盖过。 “纪明琛,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迟霁怒斥着纪明琛,心里想把这不听话的人抓到身边来,狠狠教训一番,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他过去,劫云立刻能感应到自己,届时一旦开启渡劫,纪明琛顷刻间就会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掌门自然也看出纪明琛的不对之处,但眼下更为重要的将对聚集在此处的人群安全疏散,并且在周围布置一道结界,以保证雷劫的威力不会扩散。 “无关人员迅速撤下,医修原地待命。” 掌门看着站在劫云下,神情淡然的纪明琛,心里同样升起一股不安来,这孩子不会要做什么傻事。 “明琛,雷劫危险,你快到我这边来!” 听到陌生的呼喊,纪明琛总算是有一点反应,他偏头看向神色紧张的掌门,对着他摇摇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在等,等渡劫开始,只有那个时候,天道锁定自己,他才能够离开,如此一来,温师兄才能彻底安全。 再度抬头看向上方的劫云,此刻它的中心开始出现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洞,周边的闪电也愈发粗大。 纪明琛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但手心还是紧张地出汗。 “纪明琛!”迟霁上前一步,想将人直接抓回来,可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他的脚边,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直接被雷劈死吗?!” 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对着迟霁有些反应。 但也仅限于对着迟霁摇摇头。 对于生生承受雷劫,他的内心还是恐惧的,而且依照他的修为,只需要一下就能将自己打得魂飞魄散。 如此他就不能再见到父亲母亲,甚至不能轮回。 一记响雷将纪明琛从思绪中拉出,他看向迟霁,以前他总是低着头,算起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他。 他也要把迟霁的样貌记住,如若有来生,他见到迟霁的第一面就要跑开。 他才不要傻傻得再喜欢他了。 迟霁见雷劫快成,而纪明琛仍旧站在其下方,心中着急但也明白,纪明琛这是被雷劫吓到,不敢挪步。 于是他伸出手,用自己最为温柔的声线开口:“你别怕,往我这边走,雷劫不会伤害你的。” “你就一点点地走过来,我会护着你。” 他的安慰果然起了作用,纪明琛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只差几步,他就能直接抓住纪明琛。 等把他安全带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够乱跑! 又或者把他关起来几日,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迟霁在心中想了一遍处置纪明琛的方法,可眼前的纪明琛却仍旧停在劫云的范围中。 “纪明琛,出来!”迟霁的耐心终究是被他慢慢挪动的步伐所消耗殆尽。 若非怕伤到纪明琛,他恨不得此刻上前狠狠抓住这家伙,教训一番。 “迟霁。”一直沉默不语的纪明琛突然开口,让原本愤怒的迟霁稍微冷静下来。 “你别怕,你只管往我这边走,剩下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听着迟霁的话,纪明琛轻笑一声,即便在心中告诉自己无数次,可泪珠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没办法不伤心,他曾经深爱过的道侣在此刻为了别人想要杀自己。 他的愤怒,他的委曲求全,甚至他的关心都只是为了将自己骗过去,杀妻证道,让他自己得以突破,护下自己真正爱的人。 “你不必再演下去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清楚。” 见迟霁仍旧演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纪明琛将所有的一切道出:“你修无情道,和我成婚,不过是为了杀妻证道,好让自己得以突破。” “无情道?!!!”纪明琛的话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情道如今鲜少有人修炼,上次听到这东西,还是半个月之前赤云宗长老杀妻证道。 众人对于这事皆是有些鄙夷,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宗门内。 还是发生在清岚仙尊身上,原以为是仙尊的天赋极高,没想到是无情道的缘故! 众人看向迟霁的目光有些复杂,而台上的迟霁丝毫没有理会众人,只是紧紧盯着纪明琛,伸出手,催促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点过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纪明琛摇摇头,他经历过走到哪里都被人异样眼光看待的日子,自然不会将这样的痛苦加注在温师兄身上。 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温师兄。 而是感激,谢谢他愿意陪着自己说话,也谢谢他还愿意相信自己。 不然他没办法坚持到现在。 不过他坚持不住了。 从储物袋内拿出迟霁之前给自己的匕首,银光倒映在纪明琛的脸上。 没有半分犹豫,刀刃从脖颈处狠狠划过。 “纪明琛!”数道声音同时响起,但率先看到的是迟霁着急的面孔。 第25章 几道硕大的雷电从劫云劈下, 但皆被迟霁的护体结界所挡下。 见状,劫云开始蓄力。 但这一切都与纪明琛没有关系了,他疲惫地看向不断为自己输入灵力的迟霁, 费力地动动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怕自己不能一次离开, 在自刎的同时断掉心脉, 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阿琛, 你怎么做这种傻事?”柳济卿冲到纪明琛的身侧, 用灵力想要愈合脖子上的伤口, 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还是无法阻止:“怎么会这样?” 柳济卿的目光移到纪明琛手边的匕首,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法器,它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伤口。 而阿琛似乎是下了决心,那伤口格外深, 几乎是没救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要不是顾忌他在给纪明琛渡灵力, 柳济卿恨不得给他一拳。 “阿琛,你别怕,我会救你的。”即使知道自己做的是无用功,柳济卿还是对着纪明琛不停地安慰道。 纪明琛微微摇头, 努力抬起手拂去柳济卿眼角的泪水。 因着喉咙受伤,他说不出一个字,但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慰着柳济卿。 血液不断从喉咙中喷涌而出,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但纪明琛还是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头上的发冠撤下,丢得远远的。 他才不要带着迟霁的东西离开,再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阿琛……”柳济卿见到这一幕忽然想起方才纪明琛交给他的储物袋, 他翻找着里面只有一瓶丹药,还有一些灵石,以及一封信。 他刚拿起药瓶就发现不对之处,惊呼道:“我给你的药,你怎么都不吃?!” “什么药?”迟霁这时候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盯着柳济卿,又转头看向闭眼的纪明琛:“我不是说过他的药,你都不许碰,纪明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说完这话,迟霁这才意识到纪明琛是无法回答他,呼吸也在逐渐变弱,全身都在变冷。 “这事情没完,纪明琛你不许睡!”迟霁抓着纪明琛的手,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纪明琛体内。 可这根本就不是纪明琛所能承受的。 柳济卿自然看出这一层,试图阻止他:“你别再折磨他了,如今阿琛的心脉已断,你用灵力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而已,这样只会让阿琛更加痛苦,你就放过他吧。” “滚开!”迟霁一把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不顾身上沾染上血污,纪明琛的血已经止住了,他只要维持着就能够找到方法救他。 他一定会找到方法! “阿琛,你别睡,我会想到方法救你。” “你若是不喜欢这场结契大典,我们可以重新办一场。” “又或者我们可以去外头,你想去哪,我带着你一同前去。” “阿琛,你睁开眼,别睡……” 一颗泪珠滴落在纪明琛的脸颊,紧接着是又是一颗,很快泪珠凝结成串,迅速从纪明琛身上滑落。 但不知纪明琛是不愿意搭理他还是已经离去,始终一言不发。 第30章 “迟霁,你振作一点,你还有雷劫要抵挡。”温钰的声音突然传来,但迟霁并没有抬头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见状,温钰只好再度催促,可迟迟没能等来他的答复。 “小迟,大局为重!”掌门拼尽全力抵抗雷劫,咬着牙说道。 他们只能够抵挡一时,想要真正解决掉雷劫,还是要依靠迟霁自己,只是他现在这情况…… “温钰。”掌门对着旁边的温钰使了个眼色。 温钰心领神会来到迟霁身边,直接按住迟霁的肩膀,打断他输送灵力:“你别再折磨他了,他已经够苦了。” “苦什么,这些年我供他吃穿不愁,有什么好苦的。”迟霁试图将昏睡的纪明琛弄醒,让他同自己说明白。 可看到的只有纪明琛失去血色而惨白的面容,那微乎其微的气息随时要消散在狂风中。 “他病得快死了,你不知道吗?”柳济卿读完纪明琛的信,泪如雨下,恶狠狠地看向迟霁。 “不可能,就算他体弱,他的神魂有我滋养,怎么可能!” “他是被你逼死的。”柳济卿站起身,将手中的信丢到迟霁面前,怒音一声高过一声。 “他说他每一天都无比压抑,看着竹幽峰就像是监牢,天永远是阴沉沉的,身旁的人没有一个是相信他,可你呢,你在这个时候居然选择杀妻证道。” “他是对你彻底失望,被你活生生折磨死的!!!” 眼神快速略过信上的内容,上方的字歪歪扭扭,明显纪明琛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十分难受。 “不可能……”迟霁明显是不相信这上方的内容,他都想和自己成为道侣,怎么会想离世后不让自己去祭拜,也不要带着有关他的东西一起离开。 “阿琛,阿琛,你醒醒,你想要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给我听,这一次我都答应你!” “那灵果我没有丢,我骗你的,都在这里,都还给你。” “你看看,都还是好好的。” “我没有喜欢旁人,你一直一直都是我心中认定的道侣。” “我们重新开始。” 他埋在纪明琛冰冷的怀抱中,无论他在心中如何乞求都无法让纪明琛在回应他一次。 肩膀被人压制,温钰试图将他和纪明琛分开,迟霁抱紧纪明琛的力度加大几分,可耳旁却传来一句话。 “你再继续待下去,掌门他们迟早挡不住雷劫,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雷劫劈吗?” 温钰的话让迟霁清醒过来,方才阿琛还在信上说想要干干净净的,他不能再让纪明琛生气了。 手缓缓松开,纪明琛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在风中。 一道惊雷将所有的哭喊声盖过,即便没有这道惊雷,他也早已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至于曾经惊才艳艳的清岚仙尊在杀妻证道之后不仅修为没能更近一步,还成了疯子,将自己关在竹幽峰内,用一些诡异的术法,试图将逝去的道侣复活。 但这些纪明琛都已经不在意了,他没有丝毫地停留,不断地往前跑,飞跃那片厚厚的,布满雷电的乌云,猛地扑进那朝思暮想的温暖怀抱之中。 如同小时候那般,再也不分开。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他不知天地间过去了多少年。 只是某日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浓密的乌云,在纪明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其拖入中心,他清晰地听到各种哭吼声。 那尖锐的声音刺痛他的耳朵,曾经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涌入脑海中。 他捂着头,可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眼前原本雾蒙蒙的景象开始发白,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搭在额头上的手都在发抖。 人死后也会这么疼吗? * 积雪消融的声响从外头传来,微寒的风拍打着窗棂,屋内仍旧点着火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大声。 外头守夜的侍从时不时打开一条小缝观察着屋内闭眼小憩的人。 那人墨发披散依靠在软榻上,膝上还摊开着一本未读完的游记,这一副悠闲惬意的场景却与额头的纱布格格不入。 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说起,纪师兄帮着君宁峰的弟子试药,以至于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大病一场。 可仙君却一改往日的态度,直接让人将昏迷的纪师兄送到偏殿修养,想来更多的是嫌弃。 果不其然,在纪师兄醒来之后,他便连鞋也来不及穿,一路小跑着想要去找仙君。 那额头上的伤就是不慎踩到庭院中的积雪,头重重地撞到石头导致的,可纪师兄却像是没事人那般,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流淌而下,脚步踉跄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而仙君恰好路过,将这一幕完完全全收入眼中。 后果可想而知,他们皆被狠狠地责罚一番,而纪师兄也直接被仙君打昏送回来。 害怕他醒来又会冲出去弄伤自己,他们自发地轮值守夜。 可纪明琛醒来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再度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又或者不断强调要见仙君,还有嘟囔着‘只有一位好友’这样的话,而是安安静静让医修上完药,用完膳后就坐在软榻上看着书。 平静得太过于反常,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等他们卸下防备再偷偷溜出去。 可一次又一次查看,让侍从感觉他似乎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如此就最好了,侍从松了一口气,将门缓缓关上。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软榻上的纪明琛睁开眼。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握拳又松开,又再度握拳,他还活着…… 没有刺耳的鸣声,他还能听清旁人说的话;没有通身的寒冷,他的手脚都能活动自如。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到五年前,想到这点,纪明琛的眸光忽然黯淡了几分,如若可以,为何不能再往前回溯,他还能再见到父亲母亲。 一声重重地叹息声响起,纪明琛合上手边的书。 看到这地方,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恶,他不想继续待在这牢笼里,他要想个办法搬离这里。 身为内门弟子,他还是可以搬回以前的两人一间的小屋子。 只是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也不知道那小房子还属不属于自己,再者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迟霁不可能同意。 不过他心中已然有主意,将手边的灯熄灭,纪明琛闭上眼好好休息。 翌日一早,便有一名侍从匆匆赶来,“纪师兄可是醒了?” “尚未,可是出了什么事?” “仙君嫌旁人的墨磨得不好,正在发脾气。”侍从一脸苦相,平常这事都是纪明琛做的,他们实在是琢磨不透仙君的喜好,只能来找纪明琛。 门忽然被打开,侍从们纷纷看向纪明琛,此刻的他已经熟悉完毕,显然是一副要出门的准备。 想来是纪师兄自己想清楚要去书房侍奉仙君,因而他们皆是退后一步将路让开。 望着走路还有些飘忽的纪明琛,侍从皆是字心中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他们二人的争吵到此为止。 只是纪明琛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而是往山脚走,他要离开竹幽峰! 第26章 冰雪消融之际, 路并不好走,纪明琛转而来到山脚的灵兽堂。 “纪师兄。”灵兽堂弟子见到纪明琛有些差异,目光时不时瞥向他额头的纱布。 纪明琛点头微笑, 对于那弟子那眼神也没有过多的反应,这倒也不怪他, 而是从前的自己实在与旁人格格不入, 那是宁可花费一天的时间走过去, 也不愿意花五颗下品灵石租一只仙鹤。 纪明琛将五颗下品灵石交给弟子, 弟子将一只仙鹤交到纪明琛的手上, 贴心地嘱咐道:“您到时候就站在仙鹤背上,千万不能抓着仙鹤的脖子。” “多谢。” 纪明琛领着仙鹤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去主峰。” 他想了一夜,如今唯一能帮着自己的便只有掌门。 那会自戕时,他能明显看到掌门眼中有怜惜的神情, 再加上他和父亲母亲是故交,想来自己提出这样的小要求, 他应当会答应。 站在仙鹤上,纪明琛还有些紧张。 之前的经历让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还好好的,并不会因为是风声而不断跳动。 他放下手, 开始感受流云从自己掌心中飞去。 风吹起他的衣摆,更不会像之前那样如同利刃不断划伤自己。 第31章 等见到掌门,他就能够离开竹幽峰, 他以后的人生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身下的仙鹤忽然一震,纪明琛紧紧抱着仙鹤的身躯,以免被翻转的仙鹤甩下,但受惊的仙鹤明显激动万分, 不停地在空中翻转。 饶是纪明有所准备,但仍旧抵不过接二连三的翻转。 纪明琛最终还是脱手,整个人迅速往下坠,接连撞断好几根树枝后,径直摔在地上,掀起尘烟。 尘烟中传来几声讥讽的笑声:“呀,这是谁,居然连仙鹤都不会骑。” 纪明琛狼狈地从地上直起身子,全身上下一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骨头断掉了一般。 但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纪明琛还是咬着牙借着旁边的大树站起身来。 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对于这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为何他对自己如此冷嘲热讽,而且仙鹤向来是最为稳定的,不可能突然慌张失措,还将在摔下来。 想来有可能是他们在捣鬼,纪明琛看向他们的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感受到纪明琛身上的变化,领头那人神色一变,这纪明琛怎么和之前胆小甚微的样子不同,更不似他们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对他们几人连连求饶。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你们几个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纪师兄摔成这样,还不快上前扶一把。”徐汾的话音刚落,旁边几名外门弟子便迅速朝着纪明琛的方向逼近。 前世,纪明琛在不少人手中吃了暗亏,自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宗门内禁止斗殴,这些人定然是想打着搀扶自己名义下手。 “站住!”纪明琛这一声直接吓得那几名外门弟子定在原地,他们本就是站着徐汾狐假虎威,于是纷纷看向徐汾,等着他拿主意。 徐汾也是因为嫉妒纪明琛这才屡屡针对,明明同样是内门弟子,可纪明琛却能因着迟霁未婚夫的身份,直接入住竹幽峰。 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这些年过去连筑基都没有,如若这一切换到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能甩纪明琛多少层楼。 这般想着,他看向纪明琛的眼神嫉妒地快要发疯,继续对着那几名外门弟子下令:“动手!” “你敢!”纪明琛悄悄拿其旁边的断枝,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今日退让,过段时间他们还是会来欺负自己,既然如此,倒不如一次性拼个痛快,就算输了也能让他们吃点教训。 “装腔作势。”徐汾冷哼一声,以前又不是没欺负过,但哪一次出过事。 可那些外门弟子仍旧有所顾忌,不敢动手。 “没出息!”徐汾的话与记忆中的迟霁相互缠绕刺痛纪明琛的神经,在他朝着自己凑近的刹那,纪明琛猛地将手中的棍子甩出。 徐汾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避免被这树枝扫到。 “你敢打我!”他猛地朝纪明琛的方向逼近,眼中露出凶光。 “你尽管动手,掌门今日召见我,届时我便一同禀明今日的遭遇!” 眼见一向软弱的纪明琛今天能说出这番话来,徐汾同样被他的气势震慑。 在心中盘算着,虽然他背后有师尊,但涉及到宗门的事情,师尊必然不会护着自己,权衡利弊一番,徐汾默默退下但临走前还是对着纪明琛丢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目光一直跟随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他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树枝掉落在地上,纪明琛握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右手,深呼吸好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仙鹤飞得不算太高,自己摔下来虽然有些疼,但并没有伤到要害。 见自己身上乱糟糟的,纪明琛打了个除尘术,随即动身寻找仙鹤的踪迹,可找了一圈也并未看到。 想来它是趁乱的时候飞走了,纪明琛叹了一口气,看来剩下的路只能靠着自己走过去了。 在地上捡了一根趁手的树枝,支撑着自己跌跌撞撞地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他从没有去过主峰,因而只是知道大致的方向,在路上绕了好几圈这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 “纪师兄?”主峰的弟子并不认识纪明琛,但看着他腰间上竹幽峰的腰牌,与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这才隐约猜到。 “劳烦通传一下,我想见掌门。” 听见坚持吗的话,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留下一句‘稍等’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来到里头。 纪明琛在外头寻了的边角站着,刚到竹幽峰,他总是怕被人撇下,因而总是跟着迟霁来主峰,但因着身份他并不能进去。 于是他便一直站在外头候着,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他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手和脸都快冻僵了,好不容易盼到迟霁出来。 但他却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冰冷的声音比风雪还要寒凉几分:“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事情做?” 纪明琛这才明白,这久久的等待在迟霁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纪师兄,纪师兄?”接连的呼唤将纪明琛从回忆中唤醒,他握紧双拳,将不好的情绪赶出自己的脑海中。 “掌门请你进去。”见纪明琛回过神,弟子领着他往殿内走去。 “拜见掌门。”纪明琛恭恭敬敬地对着台上的掌门行礼。 纪明琛抬头的刹那,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掌门突然站起身来。 “你额头的伤是哪来的?!”掌门连忙从上方走下来,将纪明琛拉起来。 纪明琛没想到掌门的反应这么大,他知道经过方才那一遭,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肯定是裂开了。 不过纪明琛并没有选择将伤口修复,他想着以这样的情况面见掌门,他说不准会心软,只是掌门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大。 “只是,不小心摔的。”即便经历过一遭,但面对旁人的关心,纪明琛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 掌门明显是不相信纪明琛的说辞,自己摔的能成这幅模样,还千里迢迢跑到自己面前,必然是受了委屈! “你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掌门直接用灵力将他额头上的伤口愈合。 “我…”纪明琛没想到掌门这般直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他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落到掌门的眼中就成了受了委屈不敢言明。 “别怕,你只管说,本尊为你做主!” 听到掌门这般说,纪明琛直接提出自己此番的目的:“我想搬离竹幽峰。” “这都是小…”掌门乐呵呵地便要应下,忽然察觉到不对。 纪明琛今日这一反常态带着伤来主峰,按理说要是被人欺负应当找迟霁来得更快些,如今还提出要搬离竹幽峰。 再联合之前他提到伤口那不对劲的表情,这伤该不会是迟霁弄的…… 但掌门还是下意识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迟霁也不是那种生气就对道侣动手的人。 纪明琛等了小片刻,见他不说话,原本期待的心也逐渐落空下来。 “可是迟霁欺负你了?” 纪明琛点点头:“我不想再和他住一起。” “可你只是一个内门弟子,想要单独开洞府只怕是不成。” “我可以回内门弟子的居所。” 见纪明琛态度如此坚定,掌门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你可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明琛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毕竟重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太过于离奇。 “此番叨扰掌门,弟子知错,先行告退。”既然掌门这里不能直接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他就自己另想办法。 望着纪明琛消瘦的背影,掌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他这般回去,心里头郁闷只怕是又要和迟霁起争执。 “明琛。” 纪明琛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掌门。 “你身体不好,内门弟子的住宿不适合你静养。” 掌门的话虽然客气,但无疑是就他的退路堵上。 眼中流露出失望,原以为掌门在自己自刎时也是关切过自己,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没想到,还是自己过于奢望了。 “若你要搬到别处还需一点时间,这期间你若是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闻言,纪明琛的眸光微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掌门。 片刻后,郑重地对着行了一礼:“多谢掌门!” “去吧,路上黑,仔细些。”掌门背着手目送纪明琛离开,随后挠挠头,想着该从哪个位置划出一块山峰来。 第32章 纪明琛走出大殿,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心越跳越快,他居然完成了第一步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以后自己的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的好心情在回到竹幽峰的刹那,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和从前一样,迟霁站在台阶上,冷冰冰地质问纪明琛。 第27章 纪明琛的目光在迟霁的身上一扫而过, 丝毫没有停留。 迟霁同样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然愈合,再结合他早出晚归的架势, 心中有了答案:“你又去找柳济卿。”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无不紧张地屏住呼吸。 之前, 仙君就是不让纪明琛前去君宁峰, 但纪明琛一改常态, 十分认真地同迟霁请求, 表示不愿失去这个朋友。 只是仙君的态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坚决, 想来是因为这几日没有纪明琛在身旁服侍而不习惯。 而纪明琛因着昨日不吵不闹的模样,众人都以为他已经妥协,没想到他却直接趁着众人不备带着伤,悄悄跑出去。 如今当场被仙君抓到,只怕又是少不了一场风雨。 眼看着迟霁因为等不到纪明琛的答复, 表情逐渐阴沉下来,管事抢先一步开口道:“你看你都惹仙君生气了, 还不快些认错,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但纪明琛似乎没有明白他的苦心,而是冷笑一声,回道:“我又没错, 为何要道歉?”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众人纷纷打量着迟霁的神色,随即立刻低下头,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他们二人闹得不愉快时注意到自己。 气氛逐渐焦灼时,管事忽然对着傻站在原地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 从旁边悄悄退下,一时间庭院就只剩下迟霁与纪明琛两人。 “你如今愈发不听话了。”迟霁缓缓开口,虽然十分平静的模样,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纪明琛一眼便看出他此刻已然十分生气。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纪明琛,他不会去在意他是否生气,该如何去哄他,甚至做什么样的补偿。 这一切通通与自己无关,他最好就是把自己给气死。 纪明琛丝毫不搭理他,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现在只想找个位置好好休息,毕竟摔下来再走上一天,双腿实在是不舒服。 有着曾经的遭遇,他可不想自己再拉下什么重病。 见他完全把自己当成透明人,迟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纪明琛的胳膊,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纪明琛意识到不对劲,直接拉开他的袖子一瞧,那手臂上赫然有一块淤青。 “你今日去外头做什么?”他想要去查看纪明琛的另一只手,但却他一把挥开。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清楚!”意识到他又想抓着自己的手腕,纪明琛费力从他的掌心中救出自己的手腕:“以后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纪明琛不给迟霁反应的机会,直接转身将门关上。 门传来巨大的响声与气浪,迟霁盯着紧闭的门,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居然敢对着自己甩脸子?! 迟霁向前一步,但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仙君,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让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他再出竹幽峰!” “是。”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纪明琛的耳中,他气愤地往里头挪了挪,从储物袋内找出药油揉一揉胳膊还要腿上的淤青。 也不知掌门何时能给自己答复,他只要一见到迟霁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刎的那一幕。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在迟霁僵硬的怀抱中发抖,他本能地想要喘气,可却一直不断地刺激到自己的伤口……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仿佛就在眼前,恍惚间,纪明琛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摸向自己的脖子,他立刻收回手。 体验过自刎带来的痛苦,纪明琛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重生,可不能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他想要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敲门声打断纪明琛的思绪,他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起身开门,而是默默地将放在手边的小刀拿上。 这么晚会来找自己的也只有迟霁,本以为他们吵架,这人起码会跟自己冷战几天,没想到他居然今夜就来。 要是他还想对着自己做那种事情,他也让他试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滋味! 门外那人又敲了两下,随后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纪师兄,我来给你送药油。” 纪明琛听到这话,这才缓缓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不必了,我自己已经擦好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说完,纪明琛便想关门,但却被侍从拦下。 “纪师兄,管事交代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看着侍从不惜用身体顶着门,纪明琛轻叹一声,自己虽然和他们闹矛盾,但这跟他们无关。 纪明琛接下他手中的药油,那侍从小声地开口:“还有一句话。” “什么。” “管事说……”侍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他说让您明日与仙君道个歉,这事情就过去了。” “道歉?”纪明琛品了品这两个字,冷笑一声。 将原本收下的药油重新放回侍从手上,接受他诧异的眼神,纪明琛态度坚决:“你告诉他,我没错,更加不可能道歉。” “至于这瓶药油,我不会再收下,要是管事追责起来,你只管推给我。” 纪明琛说完再度将门关上,回到房间内越想越气。 每每起冲突他总是想按着自己的头认错,明明错的人是迟霁。 不过他现在可不会想着要去如何改变管事和迟霁的想法,曾经的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无法改变,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想来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拳头与他们说话,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高,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会倾听自己的想法。 只是自己没有师尊,这些年来跟着迟霁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只是会一点简单的术法。 即便是看书,他也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 纪明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正当他一筹莫展时,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温钰! * 翌日,迟霁处理完事务就再度来到门口,只是他并没有上前敲门,而是询问守卫的侍从:“他还未起来?” “没有,早膳也已经送进去了,只是没怎么听见动静,我们想但也被纪师兄赶出来了。”侍从添油加醋地禀明道,眼神中流露几分不耐烦与幸灾乐祸。 但一心都在纪明琛身上的迟霁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压着声音开口道:“把门打开。” 侍从推开房门,迟霁迈进屋内,一下子便瞧见缩成一团的纪明琛。 而桌上的早膳根本没有动过,眼见他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窜起。 大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你如今是愈发厉害,居然还学会绝食,有种……” 迟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情况所惊到,床榻上哪有纪明琛的身影,中间躺着的分明是一个枕头。 “你就是这么看人的?” 侍从立刻求饶:“仙君明察,我守了一早上确实没有看到他从门口出去,说不准,说不准是夜里偷偷溜走的,这和我无关啊!” “昨日戍守的侍从全部赶出竹幽峰。”迟霁直接越过侍从就往外头快步走去,为了一个柳济卿,他现在是越发不知分寸。 几次三番胡闹! 看来得给他一些教训才是。 不过得先把人从君宁峰抓回来。 还未等迟霁动身,一名侍从急急忙忙跑来回禀道:“仙君,主峰派人前来。” 与此同时,纪明琛来到和旭峰的山脚下,因着没有令牌,再加上侍从并不认识他,他只能在山脚下等待着温钰的回复。 侍从上下打量着频频朝着里头张望的纪明琛。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就很难不多想他此番前来的目的,该不会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前来找温师兄吵架?! 有着前世的遭遇,纪明琛对于这种不信任的眼神十分敏感,他默默地往外挪了几分。 第33章 虽然不清楚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但自己还是离远些,莫要与其产生冲突。 察觉到纪明琛在躲着自己,侍从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眼神不大友善,忙整理自己的情绪。 还好纪师兄心胸宽阔,没有与自己计较。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温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 纪明琛:? 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一名侍从赶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劳纪师兄久等,温师兄请您上去。” 侍从带着纪明琛来到一处凉亭前,微风拂过,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般传来:“你来了,快坐。” 似乎是因为在自己的洞府内,温钰并没有穿内门弟子服,而是穿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袍。 “温师兄。”纪明琛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重来一世,他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不必这般客气。”温钰扶起纪明琛,带着他落座:“尝尝,这是今年刚采摘的灵茶。” “多谢温师兄。”纪明琛捧起茶杯,轻抿一口。 清幽的茶香扑鼻而来,淡淡的苦涩味在口中散开,缠绕着味蕾。 纪明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这茶比当初在听玉轩时,迟霁随手给自己倒的那杯要好上数倍。 只是那会的自己一心欢喜,感慨着他的亲力亲为,殊不知那不过是敷衍而已。 “怎么,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纪明琛立刻摇摇头,否定道。 “那便是有什么心事,我瞧你从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愁眉不展的。” 纪明琛一怔,下意识伸手想摸向这,难道自己的表情有这般明显吗? 对面的温钰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他心中的猜测,“别紧张,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我、我希望温师兄能教我修炼!” “修炼?”温钰有些想不通,纪明琛在竹幽峰,若轮修炼应当找仙君最为合适,为何要绕一圈来找自己。 “是不能吗?” 温钰回过神,看到纪明琛眼中的期待,将心中的好奇道出:“为何不找仙君,他的修为可远在我们之上。” “我不想让他知道。” 察觉到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有些奇怪,温钰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只是不知道你从何处开始学起。” 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有些小:“最基础的。” “筑基的话……” “再前一点。”纪明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 再往前一点的话,那就是最最简单的练气阶段,但这段期间说是简单,但也是最难的。 无数人这一声都止步于这一阶段,想来纪明琛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急于突破。 “这两本书你先拿回去研读,我大致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亲自辅导你,可以吗?” 纪明琛眼睛一亮忙得点点头,温师兄愿意教自己修炼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敢奢求太多。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察觉到温钰因为顾虑而放慢语速,纪明琛直接回道:“温师兄请说。” “你是和仙君吵架了?” 这话一出让纪明琛心神一晃,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事,而且昨晚的事情不可能这么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温师兄难道和自己一样是重生的?! 第28章 一想到这个可能, 纪明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难不成,温师兄也遭遇了什么变故?! 鼻尖有些酸,他想不通为什么想像温师兄这么好的人, 为什么也没有好的结果。 温钰并不知道纪明琛心中所想,只是瞧着他的神情十分落寞, 眼眶也微微泛红。 自己方才的话怕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抱歉, 惹你伤心了。”温钰将手帕递给纪明琛:“我只是恰好听到掌门在给你物色新的洞府, 这才多嘴问这么一句。” “洞府?”纪明琛回过神来, 所以温师兄只是关心一下自己而已。 他并非是重生而来。 如此, 温师兄并没有受过苦,真好。 感受到温钰投来的关切目光,纪明琛急忙整理自己的情绪,生怕他从自己的举动中察觉到不对劲。 “也不算是吵架,我想搬出去只是因为不想和他在一起。”纪明琛不愿意说得太明白, 也不大想温钰掺和进来。 前世,迟霁就是因为无端的猜测总是怀疑自己和温师兄。 他不想让温师兄被莫名其妙地泼上脏水。 “我提及这事, 并不是质疑你搬出去,而是担心,洞府周围时常有灵兽出没,我担忧你应付不来。” “温师兄不必担心, 这一点我都已经想好了,先用符文顶过一段时间,等后期我好好修炼就能……” “就能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纪明琛皱起眉头。 这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你要修炼做什么?” 眼见纪明琛仍旧不搭理自己,他的目光落在两人几乎快要相抵的肩膀上,“过来。” 这里到底是温师兄的地盘,纪明琛不想在这里和他吵。 他对着温钰轻声道:“多谢温师兄的招待,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纪明琛行礼完直接路过迟霁,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迟霁回头看向纪明琛消失得飞快的身影,加速跟上他,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直到纪明琛要坐上仙鹤时,他直接一把将纪明琛拉下。 “你又要乱跑去哪?” “我再说一次,我去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纪明琛直接甩开迟霁的手,又想再度上仙鹤。 但不知是不是迟霁的威压太过于强大,那仙鹤根本不敢靠近他,到最后干脆振翅高飞。 “跟我回去。” 纪明琛回过头狠狠瞪了迟霁一眼,他就是一步步走回去也不要再坐他的佩剑。 见纪明琛再度一声不吭就要往前走,迟霁的耐心消耗殆尽。 “闹了这么久,你也该消停了。” “我闹什么?”纪明琛只觉得可笑,一旦自己做什么事情不符合迟霁的心意,他就会说自己是无理取闹。 可以前的自己还总是因为迟霁生气而不断降低底线,到最后反而伤害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这一次他才不会再屈服! “济卿是我的朋友,该不该和他来往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权干涉。” “我想见谁,和谁说话,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过问!” “我没有资格?”迟霁似乎是气急了,就连说话都咬牙切齿的,“你要清楚你是靠着谁。”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一样,我有手有脚,我自己可以靠自己!” “所以你才要搬出去。” 纪明琛倒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不过这事情他就没想过要瞒着他,直接点头应下。 “是,我要离开竹幽峰。” “你敢!” 肩膀上的疼痛不断袭来,可纪明琛不想在纪明琛面前露怯,仍旧咬牙坚持。 “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纪明琛将自己的肩膀从迟霁的手中救下,即便肩膀上的力道消失,但还是有酸痛感袭来。 迟霁明白眼下的情况,纪明琛是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的。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见柳济卿可以,但不许用翻墙逃跑的方式,更不许吃他的丹药。” 迟霁这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像是做出了多大的让步般。 于是又狠狠地打压他心中的想法:“至于修炼这事,你想都不要想!” 纪明琛听完内心毫无波澜,这是迟霁惯用的伎俩,从前的他太傻才会下意识跟着他的话走。 这些本就是属于他自己的权利,为何要得到迟霁的允准才能够做到。 他十分平静地看着迟霁:“看来你还没有听懂我说的话,那等你什么时候能听明白再说吧。” 纪明琛转身就走,甚至小跑两步,担心被后方的迟霁抓住。 直到走得小腿肚都在抽筋,纪明琛这才停下里靠在树干休息片刻,伸手揉了揉肩膀,一碰就有些酸疼,想来这处应该是青了。 他才回来没多久,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的。 再待下去,只怕要被迟霁欺负得更惨。 他必须加紧时间早日从竹幽峰内搬出去,最后离迟霁远远的,一辈子都看不到。 一想到迟霁,他心里就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堵得慌,他总是会想起来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想起步步退让却得不到尊重,无能的自己。 第34章 “烦死了!”随手抓起旁边的小石块,朝着不远处扔去,想以此缓解下心中的愤怒。 “嗷!”一声惨叫传来,随即一个人影从树上掉下。 惊得纪明琛从地上慌忙站起,慌张地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他好像是砸到了人…… “你没事吧。” “哪个王八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陷入寂静之中,只听到树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 纪明琛小心地打量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只见他身着一席绣金长袍,腰系玉带,举手投足间难掩贵气风流。 看样子,他是打中了一个大人物。 齐飞珹同样打量着眼前的纪明琛,眼前的男子生得极为清秀,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宛如一汪流淌的清泉,对视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快了好几拍。 “你、” “我、” 两人又同一时间开口后顿住,纪明琛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你先说。” “我刚才不是骂你,就是不知道哪里的石头把我从树上砸下来了。”齐飞珹边说边无意间露出额头上的伤口,那处发红且微微肿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你可要小心一点。” “那个、那个石头是我扔的。” 紧抿的唇暴露纪明琛此刻的紧张,他抬眸小心地打量着齐飞珹。 那似小鹿般的眼睛再度撞进齐飞珹的心,直接怔在原地。 纪明琛感觉眼前的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一点事……”齐飞珹下意识回到,但很快又改口道:“我这个头还有点痛……” 瞧着他这幅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样子,纪明琛更加不安。 这人看起来不正常,还是早些解决,早点远离这人。 “我这有丹药还有灵石,都赔给你,你去找个医修看看吧。”纪明琛一股脑将东西塞到他的手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唉,等等。”齐飞珹追上纪明琛:“我不缺这些,你拿回去吧。” “那你缺什么?”纪明琛头脑一热,顺着他的话问出口。 “我倒是蛮缺个人陪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纪明琛像是一道残影一样飞速地往前跑。 纪明琛慌张地朝着大路的方向狂奔,以前就在话本上看过,有些邪修会抓人去试药,或者练成木偶,甚至还有抓去做炉.鼎!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明琛呼吸一滞,怎么宗门内会有这样的存在! 他得想办法将消息散发出去! “你跑得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被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纪明琛脚下不稳,直接朝着地面栽倒。 “小心。”齐飞珹眼疾手快扶住他,“什么事情要这么着急,需要我帮忙吗?” 纪明琛本想甩开他的手,顺带用珍藏已久的符文攻击,但听到这话,微微回过神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即便这般想,但纪明琛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不用了,我这事情你可能帮不上忙。” “不用这般客气,我娘说了,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就熟悉了,刚好我才回宗门,没事可以干。”齐飞珹自顾自地接着话:“你方才不是嘟囔着要修炼吗?” “我可以帮你,作为报答,你就陪我打发一下无聊时光如何?” “你是、宗门的人?”纪明琛悄悄打量着他,在宗门内只有长老才可以随心穿搭,可他的这个修为也不够。 “嗯,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齐飞珹。”察觉到纪明琛的紧张,齐飞珹报出自己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纪明琛。” 见齐飞珹严重并没有那种惊讶的表情,反而是在口中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看来他真的是刚来宗门不久。 纪明琛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该如何为刚才的失礼道歉时,齐飞珹再度开口,询问道:“明明,琛琛,小明,小琛,你听听喜欢我怎么喊你。” “啊?”他这般自来熟的吗? 自己和济卿还有温师兄都是见了好几次才会比较亲密地称呼对方。 可那人期待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让纪明琛根本无法招架,“随你。” “那就叫小琛,可以吗?” “都行。” “小琛,你刚刚着急忙慌地想去干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纪明琛连连摆手,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见纪明琛不说,齐飞珹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再度自顾自地转移话题道:“那你先去忙吧,明日我再去你家助你修炼。” 听到这个词,纪明琛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我没有家。” 他的家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见,现在不过是在一个要看人颜色,仰人鼻息的牢笼里。 “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齐飞珹轻咳两声,忽然拿起一个令牌塞到纪明琛的手中:“要不然你来找我吧,我怕我不认路到时候耽误你时间。” “我同你说……”齐飞珹的话还未说完就接到一封传讯,简单地扫了两眼就把信纸揉成一团,暗骂了两句。 随即对着纪明琛赔笑道:“我现在也有事,得先走一步。” “记得啊,明日有空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我一定能把你培养成宗门长老的!” 即便看不到齐飞珹的身影,但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纪明琛站在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腰牌。 这、这居然是主峰的?!!! 纪明琛在惊讶之余紧紧握住手中的腰牌,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如若能借助他,自己想必能早些搬出竹幽峰。 第29章 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迟霁, 纪明琛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搬出去,但他还是着手收拾起来。 将和迟霁有关的东西通通丢在一旁,纪明琛只是简单地收好自己的常穿的几件衣裳, 其余的全部收好,等着管事来拿回去。 “纪师兄, 您是在收拾行李?” 纪明琛点点头, 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那侍从, 他似乎没怎么见到过, 之前守在门前的那人似乎不见了。 不过纪明琛也没有去细想, 迟霁对于侍从的要求向来严格,一点不顺心顺意就会直接把人打发出去。 “您真的要搬去后山吗?” 纪明琛一心都在如何靠着宗门任务换取灵石,下意识敷衍地点头。 忽而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看向侍从:“你方才说后山,是怎么一回事?” “主峰的人前来告诉仙君, 说往后后山就是您的洞府,为此, 仙君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侍从压下声音回道:“您真的要走?” “我意已决。”纪明琛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储物袋。 他倒是没想到掌门会将后山那一块划给自己,竹幽峰后山,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纪明琛还是觉得离迟霁有些近。 但无论如何, 都离迟霁远上不少。 自己先行搬过去,等修为再高些,他再想办法换个远一点的地方。 纪明琛的举动毫无保留地全部传入迟霁的耳中。 管事小心打量着他阴沉的表情,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得他不痛快。 “这孩子实在过于任性,我待会便去说说他。” “不必了,让他搬!”迟霁翻阅手中的文书, 头也不曾抬一下,可紧皱的眉头却是将他心中的怒火暴露地一览无遗。 自己便是一而再再而三纵容纪明琛这才导致他今天的任性,必然要让他吃过苦才知道没有自己的庇护,他根本无法在外头生活。 “你去看着他。”正当管事要退下时,迟霁忽然开口道。 “是。” 管事从储物袋内拿出灵石交予纪明琛,可他却低着头丝毫不理会自己。 实在是被管事絮絮叨叨的话说得烦,纪明琛忍不住回道:“我不想接受迟霁的施舍!” 管事同样被他的话气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训斥他直呼仙君的名字,还是该说他不识好歹。 但想到临出门前,迟霁对自己的吩咐,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不是仙君的施舍,而是你父母留下的,既然你要走,也就一并带走吧。” 提到这一点,纪明琛猛地看向管事,将他手上的储物袋拿过,生怕下一秒他后悔收了回去,小心翼翼收入自己的怀中,还拍了拍确保他的存在。 管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升起的哪一点埋怨刹那间荡然无存。 第35章 罢了,孩子还小,任性些也是正常的。 到时在后山住上几天就应该想回来了。 “这里还有哪些是我父母留下的?” 管事对上的纪明琛的眼神,闭上眼随手一指。 夜间,迟霁揉着眉心走进自己的寝殿之中,入目便是空旷的室内。 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发现不对,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寝殿。 “来人!”侍从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喊声,颤颤巍巍地进来,不等迟霁开口询问就回道:“仙君寝殿的东西都被纪师兄搬走了,管事已经连夜为您去采购,想来不久就会回来,劳烦仙君再等一等。” 与此同时,纪明琛总算是将最后一件东西清洗完毕。 小心翼翼地将其摆放好,纪明琛将整个屋子环顾一圈,心中感慨万分。 以前,屋内的摆设都是要照着迟霁喜欢的来,他总是喜欢以白瓷瓶插花,可纪明琛总是觉得这样冷冰冰的。 可即便自己再喜欢竹篮插花也不许摆在他的寝殿之中,以防晃到他的眼。 如今不一样了,他可以把自己喜欢的,想要的,随意摆放在屋子里。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屋子,是他的家。 他就不用再看着迟霁的脸色,谨小慎微地做事,打碎一个茶杯时都不用整日忧心忡忡,怕他责骂自己。 不会被人整日提醒要乖一些,听话一些,逐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更不用提心吊胆怕他把自己扔出去,也不会做了那么多,却被人贬得一文不值。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鼻尖一酸,纪明琛抬手抹去自己的泪珠,明明说好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哭的。 自己如若好好过完这一生,待走后,父亲母亲就一定会见自己,他就可以看到他们的模样。 躺在软乎乎,暖烘烘的被窝里,想象着自己回到父亲母亲的怀抱中,抱着被子的一小角,沉沉睡去。 弯月如钩,树影婆娑。 床榻再度随着翻身响起,迟霁烦躁地坐起身来。 “仙君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无事,下去。” 侍从走远后,他再度愤愤不满地捶了下床榻,床榻再度发出嘎吱的声响。 气得他猛地从床榻上下来到旁边的软榻上打坐,也不知管事从何处淘来的床榻。 更不知纪明琛使什么小性子,居然将整个房间东西全部搬走。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纪明琛并不是想离开,只是想闹一闹,让自己注意到他。 迟霁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事真比处理事务还要繁琐。 一夜好梦,纪明琛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床榻边熟悉的面孔。 他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他都搬出来了,迟霁为何还是阴魂不散,他都搬出来了,他竟然还追到自己的梦里来。 将头埋在被子里,试图将迟霁从自己的梦里赶出去。 将纪明琛小动作全部收入眼中,迟霁冷哼一声,纪明琛的声音虽小,但他分明听到让自己起开。 自己苦等了他一晚上,可到头来他却让自己走。 心中堵着一股气,上手扯了下纪明琛的被子,无奈他裹得实在是太紧,要想扯开,只怕整个人都要腾空。 但这力道也足以让纪明琛清醒过来。 纪明琛再度睁开眼,盯着眼前带着几分怒气的迟霁。 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的那一切不是梦。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明琛警惕地往后挪了两步。 “你睡在我的床榻上,你说我想做什么?”迟霁咬牙切齿道。 此话一出吓得纪明琛眉心一跳,他果然又想做这种事情! 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直接朝着迟霁的面门砸去,只可惜枕头还未碰到碰到他就被抓住。 趁着这个功夫,纪明琛从床榻上跃下,飞快地抓着外袍,火速套好。 “从我家里出去!”他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指着迟霁呵斥道。 “你家?”听到这话,迟霁这才将整个房间扫了一圈,那难看的陈设让他觉得刺眼,从自己手里拿走那么多摆件,却还是弄成这幅样子。 心情烦躁,说出的话也变得越发尖锐,“你这屋里每一件可都是我的……” “才不是!”提到这事,纪明琛眼神如刀,恨不得在迟霁身上刺上几刀。 若非管事告诉自己,这些东西都是父亲母亲留下的。 可迟霁却一直不断告诉自己,是他养着自己,是他操办自己的衣食住行。 骗子! 心中愤恨,手上的鸡毛掸子直朝着迟霁身上招呼。 接连躲开好几下,迟霁将其抓住,一把将纪明琛手上的鸡毛毯子夺过,“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什么?” “我已经答应让你见柳济卿,你还不知足?”迟霁将鸡毛毯子重重地扔在地上,“还要闹着脾气搬出去,是不是一定要真的把身体作亏了才满意?” “这事是我和济卿的事情,跟你无关,其次我搬出来是因为我受不了你,我不想再和你住一起!” “你可确定,日后你要再想回去,可不似现在这般简单。” “你以为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你只要一招手,我就会傻傻地跟你回去吗?”纪明琛说着将人往外推。“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你!” 向来受人尊敬,迟霁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一甩衣袖,自己大步往外走。 听到门被重重摔上,纪明琛这才缓过神来,在地板上打了好几个除尘术,确定屋子内没有迟霁的气息留下,这才消气些。 不成,他要去找些符文布置在四周,要是迟霁敢再来就让他试试。 可纪明琛还觉得还不够解气,从库房找到一块木牌,提笔写下:迟霁与狗不得入内。 想了想,把后方的狗划掉。 狗狗还是比迟霁可爱的,这样对待狗狗只怕它们看到要伤心了。 将牌子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每一个想进来的人必定会看到,迟霁这样好面子的人,看到这东西肯定气急败坏,直接转身就走。 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纪明琛拍拍手准备回去补觉。 之前,他重要惦念迟霁起床的时间,起来服侍他的洗漱,如今自己在家里,他可以想睡到多晚就多晚,想抱着枕头睡便抱着。 再也不用担心耳旁突然会有道声音训斥自己,又或者把自己抓起来重新睡。 将被窝重新整理好,纪明琛躺在被窝里,闭上眼。 一炷香后,他愤怒地掀起被子,烦躁地拍了拍床榻,都怪迟霁,把自己吵醒,害得他现在睡不着! 罢了,纪明琛起身,拿出之前温钰留给他的两本书。 这些都是最为基础的,他刚入宗门的时候也学习过,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他现在许多的内容都有些回想不起来。 翻开书,仔细研读。 第一部分,自然讲的是如何引气入体。 这对于纪明琛而言并不难,按照记忆,闭眼感受周围的灵气。 竹幽峰的位置甚好,天地灵气极为丰富,都不需要在房间内布置法器。 不再想其他,纪明琛聚精会神开始将灵气吸纳进体内。 随着灵力不断吸入,纪明琛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不断从额头上冒出,紧紧咬住下唇以此抵挡疼痛。 纪明琛猛地睁开眼,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掌心。 为何引气入体时经脉会如此难受?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明琛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缘由,如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 迟霁! 第30章 前一世, 他也曾求过迟霁带自己修炼。 那时候,迟霁还未成为宗门长老,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洞府。 但当时他为了能让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能够顺利, 几乎是快将整个宗门走遍,寻得一处既安静又灵气充沛的山洞。 他向来是怕黑的, 但迟霁那会总是会牵起他的手, 轻声安抚着他, 耐着性子一点点带着他往山洞内走去。 光是进洞这个过程, 他就几乎耗费了一整日。 为此, 他们还因为太晚回去而被迟霁的师尊责罚,那时的他总是惶恐不安,害怕自己做了错事就会被赶出去,而他则会在罚站的时候,牵着自己的手, 轻声安慰自己。 后来也是他带着自己一点点修炼,帮着自己引气入体。 只是迟霁成为仙君之后, 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好几日都不能见到他,但他也不许自己前去找他。 第36章 因此, 带着自己修炼的事情也耽搁下来,而纪明琛整日围着他转,也没有什么心思修炼。 而迟霁也带着自己修炼几次, 只是在某次修炼之后,他表示自己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而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纪明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从过往中拉出来。 自己对迟霁的爱, 早在那几年的时光中慢慢消磨。 如今再提起曾经,更多的是遗憾,是愤懑。 自己还是应当将心思放在提升修为上,他仔细回想着迟霁带着自己引气入体的感觉。 将手放在丹田上,感受灵气进入体内,再将其从丹田推至全身经脉中。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将灵气在体内周游一圈,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一惊,全身跟着一抖,体内的灵气全部回到丹田之中。 前头咬牙坚持下来的成果全白费了。 看来自己必须要找一位修为高的人领着自己引气入体才行,迟霁想也不想先行排除,看来还是得麻烦温师兄了。 得到结论,纪明琛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朝着和旭峰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他再度被侍从拦下,“抱歉,温师兄此番前去主峰,还未归来。” “请问,温师兄何时才能回来?” “此番温师兄走得急,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想来要数十日或者数月。” 听到这个结果,纪明琛难掩失落,但还是对着侍从微微行礼后才离开。 迟霁每每去主峰的时候也是好几日,甚至有时几个月才能回来,想来这一次,温师兄也没有那么快回来。 只是纪明琛等不及,他要急着却确定自己到底是修为不够导致无法引气入体,还是生病了。 若是前者还好解决,若是候着,他一定要尽早解决,不然一定会像前世那样越拖越病,药石无医。 如今自己身体已然轻微出现症状,不知道会不会随着时间而加重。 到时候他又会如同之前那般,整日裹着厚厚的衣裳,旁人总是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绝对不行!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纪明琛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君宁峰的山脚下。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依稀记得,济卿这段时间在研制新药,不知自己这个时候来找他,怕是会耽误他研究。 这般想着,纪明琛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阿琛?”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纪明琛的脚步顿住。 脑海中一片模糊,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他以为自己见到熟悉的人会像之前一样平静,可自己却像是怀揣着满腹的委屈。 还未转身,眼睛就有点发酸,他立刻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扬起一个笑容,面对好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可一转身就被柳济卿抱了个满怀。 “呜呜呜呜,阿琛,你终于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想搭理我了!”柳济卿紧紧抱着纪明琛,生怕自己一松手,纪明琛就走远了。 “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朋友。”纪明琛实在是被他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只好拉开一点距离,但口中还是强调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柳济卿重重点头,忽而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个药是排毒,我之前也请药童和侍从们试过,可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想起那日迟霁的话,柳济卿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我若是有心要害纪明琛,我就一辈子无所作为,成不了……” “誓言岂是可以随意发的。”纪明琛打断柳济卿的话,他明白济卿之所以会发这么重的誓言还是自己之前的态度,“我相信你并非是有心的,至于迟霁的话你就当做是耳旁风,不要去搭理他。” 察觉到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柳济卿一时间愣住,有些惊讶地询问道:“你对迟霁他……” 虽然柳济卿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但纪明琛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点点头算是肯定他的猜测,“我已经搬到了竹幽峰后山,和他隔开,以后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了。” 想起前世迟霁对待柳济卿的态度,纪明琛立即补充道:“你若是想来找我,随时欢迎,只是路可能没有以前那般好走。” 柳济卿听完再度抱住纪明琛,“呜呜呜,阿琛你真好,你不知道迟霁那个王八蛋居然说我包藏祸心,还骂我医术不精,说以后不让我上他的竹幽峰。” “说得好像我乐意去一样,要不是阿琛你在那里……” “不对,我以后要天天去你那,我就是气也要把迟霁给气死!!!” “好。”纪明琛笑着点头应下。 柳济卿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纪明琛的态度真的和以往相比十分不对劲,他紧张地握着纪明琛的手,关切地询问道:“你告诉我,迟霁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还有,你搬到后山是不是他把你给赶出去的!” “你别怕,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讨回公道!”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和他住在一起。”纪明琛微微解释一番,他不想说太多,越说他便越发觉得以前的自己像个蠢蛋,完全认不清谁对自己好。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柳济卿拉着纪明琛往旁边的屋子走去,“我们去那边,这儿的药味太重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只要是你说的,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 “倒也没有到这般严重的地步,只是我想让你帮忙看看我的经脉是不是有问题。” “经脉?!”柳济卿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如若经脉出了事,就相当于大树失去树根,长久以往就会枯竭而死。 他立刻伸出手用灵力探入纪明琛的经脉里,仔仔细细探查一圈,“你是感觉哪里不对?” “我今早想引气入体,但我发现我自己无法成功。”对于柳济卿,他也藏着掖着,“之前,都是迟霁帮我,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经脉出现了问题。” “这种情况想来是经脉出现淤堵或者破损,前者只需要找一个比你修为高的人带着慢慢修炼,假以时日便能打通。” “若是后者,便只能温养经脉,找到破损的位置以丹药修补。”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方法,而眼下自己不能判断纪明琛到底是哪种情况。 他不敢轻易下定论,害怕误诊耽误纪明琛。 “我觉得你还是找一个修为高些的人带着引气入体循环一周,兴许他能够发现你身体的不对之处。”柳济卿意有所指,在对方的经脉将灵力游走一圈听起来虽然简单,可这就相当于把性命交给另一个人。 因而这种亲密的事情也只有道侣会做,恰好,阿琛还有迟霁,虽然柳济卿不大喜欢他,但只要阿琛好,他就是在迟霁面前矮上几分也无妨。 可纪明琛却心事重重,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和迟霁牵扯上任何关系。 眼下除了温师兄,便只有上次遇见的齐飞珹。 只是才刚一见面就要与他做出这般亲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 柳济卿瞧着纪明琛为难的表情,还以为他在纠结着要不要去找迟霁,出声安慰道:“这种时候,你必然是要想着自己,旁的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阿琛好,他就好,大不了到时候就当是被狺狺狂吠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也别太担心,师尊说不准就要出关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看看。”见纪明琛还是一副担忧的神情,柳济卿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师尊在,肯定药到病除。” 纪明琛点点头,忽然闻道一股糊味:“你的药是不是干了?” “什么?!” “我的药啊!!!!” 帮着柳济卿处理一下午的药,又安抚他许久,这才从君宁峰下来。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纪明琛的发间,他紧抿着下唇,济卿说得对,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自己,其余的在意太多也无用。 从储物袋内拿出令牌,他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第31章 才到主峰, 便有侍从将自己拦下:“纪师兄,实在抱歉,此番掌门与各位长老正在商讨要事, 实在抽不开身见你,还请你见谅。” “我不是来找掌门, 而是来找齐飞珹的。”纪明琛说着便将手中的令牌递出去。 第37章 接过令牌, 侍从仔细一瞧, 看向纪明琛的目光微微变了变, 但还是行过一礼后, 对着纪明琛说道:“劳烦您稍等,我这便去唤齐师兄出来。” 侍从步伐匆匆,没一会就消失在纪明琛的视线之中。 察觉到侍从态度的变化,纪明琛垂下眼眸思索着。 这人的身份果真不简单。 “小琛!!!!”一道身影猛地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纪明琛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齐飞珹直接扑了个空, 险些摔倒在地上,但他也不恼, 缓缓站起身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纪明琛躲开齐飞珹的接触,还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时不时看向旁边,那正是侍从的方向。 齐飞珹有些疑惑地看向侍从, 见他不断抬眸看向自己这边,瞬间明白过来。 “走,我们上去再说。”齐飞珹想去拉纪明琛的手, 但想到他方才避嫌的动作,手一转背在自己身后。 纪明琛跟着他,一路来到他的住所,院子里栽种的观赏灵植皆是上品, 眼神微微扫过这书房内的陈设都是极好的,心中愈发肯定,这齐飞珹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你总算是来了,你不知道我盼星星盼月亮,盼得脖子都长了。” 纪明琛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弱弱地解释道:“只是两天而已。”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齐飞珹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似在控诉纪明琛的无情。 如此强烈的感情让纪明琛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好默默移开视线。 见把人吓到,齐飞珹立刻收敛了些,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但炙热的眼神还一直停留在纪明琛身上。 “你是来找我帮忙修炼的吗?” 被直接挑明前来的目的,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拿出灵石和法器,虽然对比起他所用的那些还不够好,但这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 为的还是表明一个态度,他不是要让齐飞珹单独付出。 “我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报酬能晚些再给你吗?” 瞧着纪明琛将全部身家拿出来放在桌上,还用愧疚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纪明琛不太明白齐飞珹为何突然激动起来,自己手上的这些东西都比不过他的,难不成是他觉得自己以后会有更好的东西? 看来自己以后要出几次宗门任务,不能让人失望。 “我倒是不需要这些。”齐飞珹说着将东西又推回给纪明琛。 “那你需要什么?”纪明琛有些紧张,如若齐飞珹要的东西太珍贵,那他便也只能等到温师兄忙完这一阵。 “帮你是我自愿的,不需要报酬。” 纪明琛刚松了一口气,但齐飞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将心提到嗓子眼。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 “你名字是哪三个字?” “纪念的纪,明天的名,琛宝的琛。” “这样啊。” 听到齐飞珹的叹气声还有瞧见他眼中流露出的遗憾,纪明琛默默抿着唇。 以前,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都会表露出这样的神情,有的甚至还有露出一副厌恶的神色。 每每这时,他就只能尴尬地搓着自己的指尖,低下头不去看,如此才能化解一点心中的伤感。 原以为齐飞珹会和那些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他只是刚到宗门还未弄清自己是谁。 如今他知晓了,只怕也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不会再为了别人而委曲求全! 纪明琛猛地站起身,语气冷冰冰的,“抱歉,打扰了。” 齐飞珹刚从纪明琛已有未婚夫的遗憾回过神来就看到纪明琛飞快消失的身影。 “小琛!”齐飞珹追上去,可他喊得越大声,纪明琛的脚步就越快,就像是在躲着自己一样。 他方才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难道是自己的表情太变.态,把人吓跑了?! 一直追到山脚下,齐飞珹最终还是丢失了纪明琛的踪迹。 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纪明琛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下,这才稍稍平息下心中的火气。 看来眼下也只有温师兄才能帮自己,他只能先等待着温师兄处理完他的事情。 但在此之前,纪明琛拿出温钰留给他的书籍继续研读起来。 只有修为达到金丹期,他才能够自由进出宗门。 如此他才能有机会去辽州佳偶,见见伯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还会不会似以前那般穷苦。 这般想着,纪明琛深感自己攒灵石的任务十分艰巨,要不然自己还是去领一些宗门任务。 说干就干,纪明琛来到功勋殿,此处掌管整个宗门的任务发放。 目光在任务面板上快速扫过,那些需要对付灵兽的,需要到外头寻找灵植的全部被纪明琛第一时间排除。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任务,照顾灵植! 这任务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以前他刚来竹幽峰时,很喜欢跟在纪明琛身边,刚开始迟霁很开心,但慢慢地,他就嫌弃自己烦。 让他去找点事情做,因此纪明琛在无聊的时候便会打理一下竹幽峰的灵植,甚至培养些迟霁喜欢的,放在屋内插瓶。 只是这些对他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没关系,这些的经历让他足以一个人管理好一亩灵田。 纪明琛果断接下这任务。 之后的好几天都早早起来照看灵田,并且不知道是那阵法还是牌子起了作用,迟霁真的就没有再来过。 没有见到他人,纪明琛感觉心情美丽连带着培育灵植时都多了几分动力。 “不错,看来你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玄灵堂长老很是满意,随手指向旁边的灵田:“这一亩也分给你照顾,如何?” 照顾两亩灵田一个月就是五颗中品灵石,这些就够他一个月的花销,再把自己的月俸省下来。 等能离开宗门的时候,岂不是就攒下一.大笔灵石! 纪明琛连连点头应下,随即开始检查起另一亩灵田的情况。 看着根.部都有些浮肿,想来是水浇得太多。 将蔫坏的根.部和叶子剪掉,纪明琛又检查了一圈确保没有其他的问题,这才抬手擦擦额间的汗珠。 “纪纪弟。” “来了。”纪明琛下意识回道,因着自己对于养灵植很有钻研,许多师兄遇到问题都会来问问自己的看法。 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并不是师兄们带着灵植来询问的场景,而是面带笑容的温钰。 “温师兄!”纪明琛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过去。 “一身汗,仔细吹了风受凉。”熟悉的手帕又递向自己。 纪明琛连忙擦掉手上的泥土,这才接过手帕,“多谢温师兄。” “温师兄来这是要挑选灵植的吗?”除了这个事情,纪明琛想不到其他的事情来。 “不是。”温钰摇摇头回道:“我是来找你的,我听侍从说你急急忙忙来和旭峰找我,想来是有要紧事。” 温钰身上内门弟子服还沾染着主峰的熏香,想来是回到宗门第一时间便急着赶来见自己。 “谢谢你还记挂着我。” “不过是小事。”温钰笑着回道:“在这方便说吗?” 纪明琛点点头,开口道:“我想请温师兄帮我引气入体,并且能否帮我查看一番我的……” “不成。” “为什么?”纪明琛没有想到温钰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自己,更甚至打断自己的话。 他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是不可置信,“温师兄不是说过会帮我修炼的。” “是,我是说过,但这件事情不成。”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目光,温钰压低声音:“关于如何修炼,我可以一步步引导你,但这种事情我却做不得。” “你是仙君的未婚夫,若与我做了如此亲密的事情,要是让旁人知道,必然会对你议论纷纷,届时你的名声受损,与仙君的关系……” “我不在意这些。”前世,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更何况是这种和迟霁有关的闲话,他们想说就说,反正自己到时候都会离开宗门,无所谓了…… “人言可畏,也许你现在没有感觉,可到时候,他们的话就像是一把又一把刀袭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真的扎在你身上,你不能不重视。” “我……”纪明琛还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一点,如若自己会受影响,那么温师兄也会受影响。 他可以无所谓地离开,可温师兄不行。 第38章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不管温师兄。 “我明白了。”纪明琛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难过的表情。 虽然他不开口,但温钰也能感受到他的难过,伸出手原本想揉揉他的脑袋,但想了想还是拍怕他的肩膀。 舆论的可以压死一个人,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有无数的机会,无数的方法可以解释,但纪明琛没有。 因此,他不能纪明琛拉入舆论的泥潭之中。 温钰本想多开口安慰他两句,可一名侍从急忙跑到他的旁边说了两句,他也只好对着纪明琛嘱咐两句,就匆匆离开。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必须先走了,如若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尽管去和旭峰找我。” 纪明琛点点头,等他再抬起头时已然不见温钰的身影。 罢了,还是自己回去想办法吧。 与此同时,竹幽峰山脚下。 今日恰好早些回来的迟霁一眼便瞧见伸长脖子,似乎在苦等什么人的齐飞珹。 “他是什么人?” “回仙君的话,我们也不知这人是谁,曾问过他,他也只是说要来找纪师兄,还说什么药。”侍从也明白自己的话回得不是很好,打量着迟霁的表情,再度开口:“要不我再去问问他?” “不必,在库房拿颗丹药给他,打发他离开。” 话毕,迟霁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 这才没几天,纪明琛便在外头惹了事,还被人追到山脚下来,想来不用多久,他就会知难而退,乖乖地回到自己身边。 这般想着,迟霁原本阴沉的表情稍稍温和些。 第32章 虽然找不到人帮着自己引气入体, 但纪明琛还是没有气馁。 而不是不停地翻阅书籍,查询和自己相似的情况,直到在一本古籍上查找到方法。 定灵丹有温养经脉的作用, 只要自己在引气入体的时候服下,想来就能成功。 只要成功一次, 他就能够找到方法, 以后可以用吸收来的灵气温养自己的经脉, 长久以往必能和其他人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定灵丹在丹鼎阁有售卖, 自己只是在炼气期, 品阶无需太高,想来以自己的积蓄是可以拿下的。 “二十颗中品灵石?!”这可是他风雨无阻四个月才能攒够的。 但他还是咬牙买下,毕竟是为着自己的经脉,这笔灵石不得不花。 回去的路上,纪明琛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剩下的灵石, 再这样花下去,只怕自己以后到玄灵堂就都得走路去。 可路上消磨的时间就够他打坐很久, 万般纠结之下,纪明琛最终决定和长老多要几块灵田打理。 如此,他在养育灵植的过程中也能够学会掌握自己体内的灵力。 低着头走路,纪明琛忽然感觉自己面前一暗,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路,侧身试图躲开,可那黑影却一直跟着他的方向移动。 接连好几次, 纪明琛也有些恼了,难不成是之前徐汾那伙人?! 抬头怒瞪,可入目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人。 “嘿嘿,别生气, 我只是看你发呆,同你闹着玩的。”收到纪明琛不悦的目光,齐飞珹赶忙解释道。 “怎么是你?”可纪明琛只留下这么一句,就加快步伐往前走。 “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只是不知道你出来的时间,今天我运气格外好,一来就等到你了!”齐飞珹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僵硬的语气,一脸兴奋地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 纪明琛有些无奈,不是齐飞珹的运气好,而是自己今日休息,因此比往日里回来得更早些。 但因着被齐飞珹突然打断思绪,此刻他有些烦躁,不想继续听齐飞珹继续讲下去,直接开口询问:“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不是你说的引气入体那事情。”虽然齐飞珹并不在意,但这种事情总不好直接宣扬出来。 纪明琛听着他的话不似之前答应自己时那般坚定,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想来他也是知道了这事情对他不利,又想着之前轻易答应自己,想来让自己将这件事情永远不要说出去吧。 纪明琛轻叹一口气,看向齐飞珹:“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不用再来了。” 他说着加快脚步,试图甩开身后的齐飞珹。 但这一次,齐飞珹却是一直追在纪明琛的后面,“我不知道之前是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我可以同你道歉。” 听到这话,纪明琛突然顿住脚步。 齐飞珹一心解释,根本没有注意,直接撞到前方的纪明琛,只是纪明琛比他想象中要瘦小许多,要不是他及时稳住脚步就带着他直接摔到在地上了。 “没事吧?”齐飞珹抓着他的肩膀,询问道。 “没事。”纪明琛摇摇头,被他这么一晃,还有些晕乎乎的,但他还是清醒地问出心中的困惑:“你方才说什么?” “你没事吧?” “再前面。” “我可以同你道歉?”齐飞珹摸着脑袋一脸茫然。 “你不是看不起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误会了齐飞珹,纪明琛呆愣愣地说道。 齐飞珹却将其理解为讥讽,立即解释道:“我没有看不起你,我想同你做朋友都来不及,怎么会看不起你。” “对不起。”纪明琛一脸歉意地看向他,心中紧张不已,他好像自己把新交的朋友给推远了。 “没事,只是一个误会而已,我只是在山脚下站了两天而已,而且你不是还给我送了药。”齐飞珹说着将之前的丹药拿出来,他本来都在想纪明琛这么多天不见自己肯定是不会继续同自己做朋友。 没想到他送来丹药,这就说明他嘴硬心软,还是在乎自己的。 刹那间,齐飞珹继续蹲守的动力满满。 这不就在两天以后成功见到纪明琛。 就在齐飞珹喜滋滋的时候,听到纪明琛犹犹豫豫的回复:“这并不是我送的。” “这几日我一直早出晚归,因此并不知道你在此处蹲守。” 齐飞珹严重闪过一丝茫然,指着不远处的方向:“就是守着山脚下的侍从给我的。” “那是迟霁的侍从。”纪明琛的眼神有些冷下来。 齐飞珹离得近,自然能一下就察觉到纪明琛的表情变化,他知道迟霁是纪明琛的未婚夫,可看着他的表情,他们两个人的感觉似乎很不好。 他眼睛一亮,对着纪明琛匆忙叮嘱一句:“你等我一下。” 说完,齐飞珹就匆忙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得快,回来得也快:“我回来了!” “你去做什么?”纪明琛有些好奇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但那里并没有任何人。 “把丹药还回去。”齐飞珹撇撇嘴:“我还以为是你送的才收下,既然是别人送的就没有必要留下了。” 听到这话,纪明琛点点头,他本想着待会买个同样的丹药还给迟霁,没想到齐飞珹却是先一步这般做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齐飞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后边的路比之前的难走许多,而且看着也不像是上山的地方。 “回家。”纪明琛对着齐飞珹解释,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住在后山上,因此这路会比其他的更难走些。” 后山? 迟霁让纪明琛住在后山上,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怪纪明琛提到迟霁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生气。 “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住在后山上,万一遇到妖兽怎么办?”齐飞珹环抱着不满地说道。 “宗门内的妖兽大部分被驯养过,一般不会轻易伤人的,而且是我自己想要搬出来。”知道齐飞珹是关心自己,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可这话落到齐飞珹的耳中就自动转换成另一层意思,纪明琛要求单独搬出来,岂不是和迟霁的关系不好。 说不准他们只是被一纸婚约绑定在一起,那自己还有机会! “太好了!” “什么?”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齐飞珹轻咳两声解释道:“我是说这样挺好的,自己一个人住,自由。” 纪明琛点头认可齐飞珹的话,两人来到纪明琛的小院子。 外头的灵植虽然不是极品但每一株都开得极好,一看便是纪明琛精心养育的结果,齐飞珹很快注意到门口的牌子。 ‘迟霁与狗(划掉)不得入内。’ 第39章 齐飞珹忍不住笑弯了嘴角,小琛果然可爱。 纪明琛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炽热目光有些茫然,自己的房子应当没有那么好吧,为何齐飞珹会如此激动。 “你喜欢喝什么?” “不知春最好,其他的也可以。”齐飞珹撑着头看着他。 “稍等。”纪明琛提起茶壶,如雪练般水柱倾斜而下,轻轻撞击杯壁,茶叶在沸水之中旋转,宛若开出一朵花。 茶烟徐徐升起,带着一缕清香萦绕在屋内。 “请。” 齐飞珹看得入神,还是听到纪明琛的话这才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入口甘滑,齿颊留香,好茶。”齐飞珹正细细品味,却瞥见纪明琛的身前并没有茶杯。 “你不喝吗?” 他泡茶的动作十分熟练,想必是练过的,平日里应该是喜欢喝茶的。 纪明琛摇摇头,自从喝过冷茶导致胃疼一整日,他每每看到茶都会回想起这种锐痛的感觉。 “你不喜欢喝茶,还是不喜欢这一种?” “不知道,随意吧。”纪明琛对于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与他而言不过是解渴作用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随意。”齐飞珹很是不赞同,“知道自己的喜恶最为重要。” 望着齐飞珹认真的表情,纪明琛想起在听玉轩那日,当时温师兄也是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只是那会迟霁直接替自己做主。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说得最多的便是‘随便’‘都好’。 即便后来自己生出的那一点想法,也在迟霁的数次打压之下逐渐消散。 因此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等纪明琛回过神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茶杯。 “这是?”饶是泡惯了茶,纪明琛见到这个阵仗也被吓到。 “你不是说不知道喜欢哪种,我把八大茶系都泡了一杯,你试试看喜欢哪种。” 齐飞珹说着将茶杯一一推到纪明琛面前,撑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望着面前颜色不一的茶汤,纪明琛没什么兴趣,但又不想辜负齐飞珹的期望。 被之前浓茶折磨过,纪明琛实在没有勇气体验过那种胃部不断被气流袭击的难受。 因此他拿起最淡的那杯,直接一饮而下,一股涩味瞬间袭击整个味蕾,眉头刹那间皱成川字。 “这是品茶,不是饮酒,不需要一口闷。”齐飞珹说完忽然意识到纪明琛那紧蹙的眉头。 “不喜欢?” 纪明琛垂下眼眸:“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不喜欢一件东西有什么错。” “你只是不爱喝茶而已,我小时候只要在饭中看到一点绿叶子就会闹着不肯吃,于是我爹就会变着花样做给我,哄着我吃。” “你这一点可比我小时候轻松多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而难过,更何况,这还有果汁!” “你尝尝这个。” 纪明琛心事重重地接过果汁,轻抿一口,双眸中瞬间有了光亮。 “好喝!” “恭喜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纪明琛紧紧握着手中的杯子,看向一脸笑意的齐飞珹。 这是他喜欢的…… “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朋友。”齐飞珹笑得眉眼弯弯:“你要是喜欢,我多送点灵果给你。” “不用了,后山有不少果子。”总是劳烦别人不好。 “这可是我的一点心意,小琛就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不好?” 面对眼前突然放大的脸,纪明琛瞬间僵住,呆愣愣地应下:“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齐飞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齐飞珹很是疑惑,虽然和纪明琛相处不久,可他能明显感受到他不喜欢与人对视。 每次不是低着头,就是默默地看向别处。 这样直勾勾的眼神,难不成是…… 自己帅气的样貌惊艳到了他。 所以他也对自己一见钟情!!! 第33章 纪明琛也不知道齐飞珹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不过自己认识他以来就好像是这样。 他就像是一阵风,不似微风轻拂般轻盈旋转,也不似从前的狂风将脸颊刮得生疼, 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摇曳着树叶,让阳光透过树梢, 洒下斑驳的光影, 将他心中的阴霾驱散。 他不由得勾起嘴角看向齐飞珹。 而齐飞珹同样十分激动地关注着纪明琛的一举一动, 见他微微启唇,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又怕行为太过于放浪形骸,吓到纪明琛。 只好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等待着纪明琛说出对自己的心意。 “我一直在想……” 齐飞珹连连点头,不断在心中鼓励着纪明琛将接下来的话道出。 “明明是掌门的孩子,你的性格为何会与掌门相差如此之大?” 齐飞珹险些一下栽倒在桌子上, 他垂头丧气地撑在桌上,还以为小琛是想说什么动人的肺腑之言, 闹了半天原来是说这个。 不对?! 齐飞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纪明琛,一脸探究地问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掌门是我爹?!” 话落, 他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们俩也长得不像啊。” “你住在主峰又姓齐,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你真聪明。”齐飞珹毫不吝啬地对着纪明琛投去欣赏的眼神。 可这样的目光是纪明琛从未接触过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我只是碰巧猜到的。”纪明琛低下头, 一脸不好意思。 “才不是什么碰巧,你就是很棒,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齐飞珹再度夸奖道,“那是以前别人夸你夸少了, 你才会不好意思,以后我天天夸你。” 纪明琛有些震惊:“天天都要夸吗,可我也没有那么好。” “不是天天,而是每时每分每秒。”齐飞珹收起平常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正色道:“你在我心里就有这么好!”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齐飞珹指着外头的灵植道:“你看,外头的灵植开得多好,要是轮到我,不出三天,这些就都死光了。” “所以,你也有你的优点,在面对别人的夸奖,不需要下意识地回绝。”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纪明琛听完,久久没有开口,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经有几分沙哑:“谢谢你,齐飞珹,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以后有我呀~”齐飞珹凑近他,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不过你这般喊我,实在是太过于疏远,真是令人伤心。” “那我应该喊什么?”纪明琛有些迷茫,他只有和人熟悉之后才会对着那人有亲密的称呼,还是有人第一次对着自己讨要。 “我娘都喊我阿珹,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这样喊。” “阿、阿珹。”纪明琛觉得有些别扭,他们两个人名字的读音太过于相似,喊着齐飞珹,就如同喊着自己一样。 “要不然我还是喊你飞珹吧。” “不好,飞珹和阿珹听起来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一点都不熟悉的样子。”齐飞珹有些不满。 “哪有,我都是这般喊济卿的,也不见得有什么疏远的地方。” “济卿是谁,为何你喊他如此亲近?”齐飞珹摆明就是一副耍赖的样子。 可纪明琛并没有看出反而十分认真地解释道:“不都是一样的吗,我哪有厚此薄彼?” 眼见纪明琛有些着急,齐飞珹不敢再逗他,万一把人惹生气又该像之前那样跑走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想怎么喊都成。” 纪明琛点点头算是应下,此刻的他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那么急着去解释这些。 “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自然是帮你修炼!”齐飞珹叉腰脸上带着一副小得意,他可是常年在宗门外,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对于各地风俗的理解都远胜于宗门内的其他师兄弟。 今天就要在纪明琛的面前露上一手,让他看看选择自己是个多明智的选择。 “没想到,你还记得。”他本以为自己之前和齐飞珹闹了一场,他就算是愿意来找自己,也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当然,这今天我可是记挂在心里的,你是打算现在就试一试,还是过几天等你清闲下来?” “可是,这种事情万一传出去,会对你的名声有损。”纪明琛第一时间就将其中的危害告知齐飞珹:“这后果我也是刚知道,如若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毕竟名声对于很多人而言……” 第40章 齐飞珹突然越凑越紧,紧紧盯着自己。 吓得纪明琛往后退,他退一步,齐飞珹就近一步,因着他背着光,这一幕和脑海中迟霁逼近自己的模样重合。 “不……”他才刚开口,忽然脸颊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齐飞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这年纪这般小,怎么说话和老头一般?” 纪明琛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听到齐飞珹这话嘟囔一句:“你才是老头。” “可我这老头都不在乎这些,你这小家伙怎么就比我还古板?”齐飞珹故意学着老头的语气说话,若不是看着他的脸,那佝偻着身体的样子从后面看还真的很像是一个老头。 这幅模样也成功逗笑纪明琛,见到他笑出声来,齐飞珹也同样跟着笑这。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如果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去断送自己修炼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我们不去做这样的蠢事。”齐飞珹还以为纪明琛说出这话是因为在意旁人的看法,因此故意将声音压低,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当你的修为越来越高,你就再也不会听见这些流言蜚语!” 纪明琛一时间感慨万分,如若当初有人能这样同自己剖白,想来他也不会抑郁到自刎。 “你眼眶怎么红了。”原本自信满满的齐飞珹突然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哄纪明琛,只能在他面前用手为他扇风,试图将他眼眶中还未流下的泪珠吹干。 “没什么。”纪明琛将泪珠憋回去,决定改掉这个动不动就想要流眼泪的坏毛病。 “那个,我现在还未准备好,我想等过两日再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可是每一天都有空的,你要是觉得去主峰麻烦,就传讯给我,我来找你。”齐飞珹说着又趁机把自己的令牌塞到纪明琛的手中。 自然是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但还是接下令牌,笑着点点头。 * “仙君,这丹药又被人送回来了,那人说不是纪…他的东西便不收。”管事拿着药瓶,忐忑地回道。 自从纪明琛搬到后山以后,这名字在这里也就成为了禁忌,一旦提起,仙君虽然不会当场发作,可接下来的日子便会各种挑剔。 光是床榻就已经换了三张,明明都是同一个师傅手中做出的,可仙君不是说有异响,就是说太硬。 这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就收入库房。”迟霁在打坐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可就在管事离开的刹那,屋内的灵气忽然暴动起来,周围的法器皆承受不住开始嗡嗡作响。 深吸一口气,迟霁缓缓睁开眼。 纪明琛为何会与齐飞珹走得那般近,两人还有说有笑地回去…… 迟霁越想越觉得烦躁,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去理会纪明琛,反正等他在外面吃了苦就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他现在却转头去求了齐飞珹,那家伙难不成会比自己做得要好? 迟霁冷笑一声,不愿再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起身缓缓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着他行礼问安,而迟霁只是微微点头。 “仙君留步。”迟霁闻声,头微微一转,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瞥见那一角内门弟子的衣袍,眉心一跳。 抬眸瞧见方才喊住他的人是温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何事?” 温钰如今颇得掌门器重,许多事物也分发给他处理,在许多事情他们经常需要共事,因此这样在会后喊住自己的事情并不算特殊。 只是迟霁还记着纪明琛跑到和旭峰的事情,他想要修炼这样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反而是去找一个外人。 这便让迟霁不得不疑心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无论怎么查,他们二人在过去都没有任何的联系。 难不成是自来熟吗? “仙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迟霁没有跟着温钰来到一步偏僻的亭子里头,一如往常,冷淡地开口:“究竟是何事?” “昨天,纪师弟来找我询问引气入体的事情,我想他应该是遇到了困难。”温钰纠结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知迟霁。 一来,有迟霁在,起码能保证纪明琛引气入体时的安危,不会伤到自己;二来,迟霁才是他的未婚夫,这件事情该是他做。 “他让你帮他?”虽然声音依旧平静,可迟霁的眸光中丝丝缕缕都是冷意。 “没有。” 闻言,迟霁的神色才缓和些。 “我听闻纪师弟与仙君的事情,想着……” “这事与你无关。” 迟霁冷淡的表情与声音已然表明他的态度,再多说下去只怕会惹他不快。 但想到那日纪明琛的神情,他还是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情无论是因为什么开口,但如今流言已经传出,如若仙君不加紧处理,只怕外头的风言风语会更甚。” “于纪师弟,于仙君都是不利。” “此番皆是他在胡闹。”见有人愿意与自己谈论此事,迟霁也打开话茬,大倒苦水。 “纪师弟向来乖巧,不像是会胡闹。” “你与他很熟?” 感受到迟霁投来的审视目光,温钰立即回道:“只是见过几次面。” “如此你便能言之凿凿?” “是我妄言,还请仙君莫怪。” “无妨。”明白温钰此番前来是为了给纪明琛说情,迟霁也懒得继续同他说下去,随意应付了几句便离开。 心中却是思索着温钰方才的话。 既然纪明琛需要人帮他引气入体,想来不久,他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点,迟霁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第34章 纪明琛不断清点着东西, 今日便是引气入体的日子,他必须将每一处细节都把控好,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将定灵丹握在手中, 这是最后的措施,但愿在这过程之中不要出现意外。 “小琛~”这一波三折的语气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飞珹。”纪明琛点点头打声招呼, 他实在是做不到喊出阿珹这样亲密的称呼。 齐飞珹严重闪过一丝小失落, 但很快他又重新调整好:“我给你带了不少聚集灵气的法器。” “还有这些, 这些都是温养经脉的丹药。” 他边说着便给纪明琛展示每一件的用法, 那些东西直接将桌子占满。 “不用了, 我自己也有准备,而且这里的灵气很是充裕。” “那不一样,你可是后期都要在这修炼的,灵气的需求肯定会越来越大的,这叫做未雨绸缪。”依照纪明琛的性子后面肯定不愿意去修炼场, 如若是在竹幽峰修炼,旁边有一个迟霁在, 他肯定会把大部分的灵气都吸引过去。 而纪明琛的性格肯定是不争不抢,到时候肯定很吃亏,倒不如自己就像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好。 “就放这里,怎么样?” 纪明琛点点头, 这一看就是齐飞珹精心挑选的,就连风格都和家里的摆件十分相似。 “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面对这么认真地道谢, 齐飞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了眼时辰,齐飞珹说道:“我还是快些帮你引气入体,不然要耽误你明日去照顾灵田。” 纪明琛点点头,二人来到蒲团前, 面对面坐下。 纪明琛闭上眼,再度尝试着将灵气吸入自己的体内,并尝试在经脉内游走一圈。 可灵气四溢在经脉中乱窜,始终无法将其成功聚集,纪明琛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不断用用自身的灵力将灵气往前推。 忽然,他感觉自己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下意识弯下腰,原本好不容易聚集的灵气也全部四散开,功亏一篑。 “别泄气,集中精力。”齐飞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纪明琛所有失落的情绪都扫开。 “再度将灵气聚集到丹田。” 纪明琛立刻打起精神,按照齐飞珹的话做,紧接着就是将灵气在经脉之中游走,这一步他不知道已经失败了多少次。 “别怕,你只管往前,剩下的交给我。”齐飞珹的话让纪明琛再没有后顾之忧,铆足一股气不断往前冲。 灵气比之前游走得还要快,还要远,眼看着自己就要完成时,但他却感觉到力竭,灵气同样顺着经脉不断往后退。 齐飞珹本想开口鼓舞,可感觉到纪明琛的手腕传来刺骨的寒意,按理来说,这都入春了,手不可能会这般冰凉,而且还是在灵气入体之后。 第41章 太奇怪了。 他仔细观察着纪明琛的表情,见他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紧蹙,额头不断冒着汗珠,明显就是一副痛苦的样子。 可他却不敢开口打断,生怕这样一泄气,体内的灵气四散开,会对他的本就比常人虚弱的经脉造成影响。 对了,自己还带了定灵丹! 齐飞珹一只手拿起腰间的储物袋,飞快拿出定灵丹递到纪明琛的面前。 “把这个吃了,对你的经脉有好处。”齐飞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缓和些,不要吓到他。 承受着经脉传来的锐痛,纪明琛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只知道有一双手紧紧拽住自己,不让他离开。 他想起来了,自己也是被一双强有力的手强行脱离父亲母亲的怀抱之中。 那双手生怕他逃跑一样,将他整个人狠狠攥住,他根本无法呼吸。 就如同从前,迟霁对待自己的方式。 他不想这样下去,也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已经重新来过,他不能再犯以前的错误。 迷迷糊糊间,他好似又被迟霁抓着要去做哪些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我不要!”但如同以往一般,他的反抗根本不会引起迟霁的在意,但这一次,纪明琛不会再任由他胡来。 他狠狠地咬在迟霁的手臂上,甚至能闻到鼻尖传来的浓烈血腥味。 似乎是哪里不对。 但纪明琛又说不上来是何处出了问题。 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口中忽然弥漫着一股浓烈苦味。 果然不能靠近迟霁,他这人都是苦的。 纪明琛下意识想去拿储物袋中的蜜饯,但手腕仍旧被紧紧抓住。 “放手。”纪明琛不断挣扎,经脉中泛起一股冷意,随即又传来一股暖流。 冷热不断在体内交替,纪明琛习惯性咬紧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别紧张,放轻松。”一个声音传来,温声安抚自己。 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纪明琛下意识按着他的话去做。 他逐渐让自己放松下来,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强力的灵力不断推动着经脉中淤塞的灵气。 好痛。 耳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自己经脉的抽痛一同传来,纪明琛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声响是自己经脉断裂的声音。 不,他不能放弃。 他一定要修炼,他要从宗门里走出去,要里迟霁远远的! 心中憋着一股气,纪明琛咬紧牙关,全力突破淤堵。 灵气被越推越远,周身的寒气也被驱散,自己彻底被一股暖流所包围。 灵气彻底抵达丹田,成功地在纪明琛体内游走一圈。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纪明琛体内的灵力也越发充沛。 他成功了…… 微微睁开眼看向自己掌心,望着上方凝结的灵气团,他做到了,以后他可以修炼,可以学习术法,可以御剑飞行。 他和其他的师兄弟,和温师兄都是一样的! “是还难受吗?”齐飞珹看着呆呆的纪明琛,眼眶微红,脸上的水痕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 “要不我去抓个医修来。”齐飞珹说着就要起身,但却被纪明琛拉住。 “不用,我没事。” 拉住的瞬间他听到齐飞珹倒吸一口凉气,纪明琛立刻警惕起来:“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齐飞珹说着将手往后藏,迅速地用灵力将手上的伤口复原。 等纪明琛把他的手抓出来时,那手光溜溜的,可他也明白刚刚的血腥味,应该就是自己刚才陷入混乱之中弄伤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纪明琛顿了顿,“坏人。” “小事情,你看我现在不都好好的。” 见纪明琛仍旧低着头不说话,他再度出声安慰道:“好啦,你刚刚引气入体成功,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 “而且你要是有愧,就送我几株你养的灵植吧。” “好,随你挑,或者你有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我养好了给你送过去。” “不用,门口的几株就很漂亮。”齐飞珹说着来到外头随意拿了几株,“这就算作你赔偿我的。” 纪明琛点点头,心里头盘算着该送些什么给齐飞珹,以及上一世,自己还答应给温师兄的礼物。 只是他才有一点头绪,就离开了。 如今他已经有时间,自然要把之前的承诺补上。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纪明琛都早早起来打坐修炼,之后再去玄灵堂照顾灵田,晚上回来便开始研究给温钰和齐飞珹的礼物。 “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纪明琛慌慌忙忙地将东西全部收到储物袋里。 “什么东西这般神秘,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肯。” “秘密。”纪明琛摇摇头并将自己的储物袋捂紧几分,生怕露出一丁点痕迹。 “好吧。” 听着齐飞珹有些失落的语气,纪明琛本想解释一下,但却见到一把木剑出现在眼前。 “这是?” “本来想给你选把佩剑,可我挑来挑去都没有看到合适的,而且等你筑基也可以去剑冢里面寻找本命剑,于是我就自己做了把木剑给你,你可以先拿它试试感觉。” 纪明琛用手细细摩挲着木剑,剑柄与剑身上的花纹都十分精致,一看便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我很喜欢,谢谢你。”除了这话,纪明琛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会记挂着自己此刻需要什么东西。 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收到这么用心的礼物。 看着纪明琛既高兴又有点难过的表情,齐飞珹开口打断他的思绪:“要不去外面试试看?” 纪明琛点点头,来到外头,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木剑,第一次握着剑,再加上旁边齐飞珹期待的眼神,他心中紧张不已,手心都微微出汗。 “别慌,就按照你平常练习的来就好。”见他僵持在原地许久,齐飞珹出声安慰道。 但纪明琛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是不是剑太重了。” “不是。”纪明琛微微摇头,不好意思地回道:“我不会剑招。” 他的脑海中只有迟霁舞剑的一点点印象,只是后来他的修为与身份逐渐增高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练过剑。 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教他这些东西。 纪明琛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比旁人落下的东西太多,不是一时间就能学会的。 身边比自己天赋优秀的师兄一抓一.大把,可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一辈子困于筑基这一阶段。 自己的身体弱于常人,将来的路是否也像他们那样,自己也会是困在其中的一员,甚至比他们更差。 所有的成功都只是他的幻想。 强烈的恐慌和迷茫让他无所适从,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迟霁曾经听到自己不会御剑飞行的嫌弃表情。 飞珹听到这样夸张的情况会不会也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并不是怀疑飞珹,而是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他更是不想被人再伤害一次,因而他如同以前那样将头埋得低低的,若非手上拿着木剑,他都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一出口就会被人嫌弃,可如今他心里想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因为过往的种种经历在他的面前埋下无数的荆棘,即便他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他要和以前不一样,可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要经历无数次远超旁人的刺骨疼痛。 身体本能地劝退自己,他承受不住别人的希望。 他……并不是能给朋友带来希望的人。 第35章 四周尤为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 齐飞珹明显感觉到纪明琛的情绪不大对劲,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完全与世隔绝般, 根本就听不见自己说话。 虽然和纪明琛交流不深,但齐飞珹能从纪明琛身上感受到他所有往前冲的劲都是来源于他的不安和恐慌。 这样虽然能让他心中憋着一口气, 但同样也是脆弱不堪的。 他应该要有应该更加坚韧的内心, 才能够拥有逐步往前的动力。 “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 他就感觉到纪明琛的肩膀微微抖动一下, 随即他的表情更加痛苦几分, 可眼神是迷蒙的,想来是陷入某段痛苦的过往。 “小琛?” 第42章 齐飞珹接连唤了纪明琛几次,想把他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出来,不能沉溺于过去,才能看到未来。 他的话似乎起了点作用, 纪明琛的眼中有了几分光亮,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躲避。 自己是又做错了什么, 让小琛联想到以前痛苦的经历。 可他的疑惑还没有表达出来,就看到纪明琛像是一阵风似的溜进屋内,就连木剑都掉到地上。 将木剑捡起,齐飞珹轻轻敲了敲门, 但里头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声响。 “小琛,我能进去吗?” 等了几息,还是没有等到纪明琛的回复, 齐飞珹只好推门而入,环顾一圈,最后还是在床榻上找到他的身影。 此刻,纪明琛缩在床榻上, 还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纪明琛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齐飞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算说再多,他也是听不进去的,还是要陪着他先将情绪消化掉。 “那我在这陪你,你有需要就喊我。”齐飞珹来到外头,给出纪明琛一点空间。 感受到齐飞珹离开,纪明琛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子就陷入到消极的情绪里面。 就像是被困在流沙之中,越陷越深,最后被完全拖入其中,无法呼吸。 这样的恐惧甚至比前世还要可怕,心里冒出一股声音,告诉自己,他什么也无法改变,即便他再努力,也无法撼动任何事情。 这样消极的想法将他这几日生出的勇气全部粉碎,恐慌间,他裹紧自己的小被子,试图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不对,他不能这样。 无论自己怎么躲藏,迟霁都会来找自己。 如若那时他还没有能长出爪牙,他一定会把自己再抓回去! 他不要……不要再过上那样的人生,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自己做主,不再寄人篱下!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他也要拼尽全力去尝试。 哪怕前方是一片荆棘,他也要踏出一条道路来! 想明白这一切,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之前还要通畅,自动随着自己的经脉在体内游走,丹田的灵力也比之前更加充裕。 他这是…… 突破了?!!! 修为不断攀升,最后到练气九段停下,只差一点点他就能筑基。 修行这么容易的吗?! 还未等纪明琛搞清楚这是不是真实的,回头就看到齐飞珹不断将灵石堆到自己的身边,而靠近他的那一侧,已经有不少的灵石被吸收完毕,化为碎渣。 “别紧张,赶紧将灵气在你的体内多游走几圈,巩固一下。” 纪明琛立刻调整好状态开始打坐,让灵气游走于自己体内的每一寸经脉中,直到能彻底控制自己体内的灵力才结束。 一抬眼,就见到齐飞珹在自己身边护法。 纪明琛垂下眼眸,有齐飞珹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可他也有点恐慌,他对自己这么好,可自己却没有办法回报他。 他害怕他们之间的情谊会不会逐渐疏远,到最后从朋友变成陌生人。 “又在想什么?”齐飞珹在他的面前打了个响指,见纪明琛被吓到连忙致歉:“吓到你了。” 纪明琛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抓着被子,犹豫着该如何跟齐飞珹解释,以化解他的怒气。 “我、我不是故意扔你的木剑,我只是想到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感受到纪明琛的紧张和担忧,齐飞珹开口安抚道:“而且这并不是完全的坏事,过去的经历造就现在的你,你若是一直回避,它会始终缠绕着你,甚至滋生心魔。” “而现在你想明白了,自然也就突破了。” “想来之前你的体内的灵力已然达到可以突破的程度,只是你的心境无法跟上,这才一直淤堵在你的体内。” 听着齐飞珹的解释,纪明琛点点头,他也是刚刚突破才明白的,那团淤堵在自己体内的灵气团想来就是这些年和迟霁魂修留下的。 他未曾给自己疏导过,而自己也不会,久而久之就拖得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病入膏肓。 思及此处,纪明琛愤恨地狠狠捶了下被子。 突然想到齐飞珹还在自己的身边,他立即慌忙解释道:“我不是对着你。” “我明白,你不要太紧张,有情绪发泄出来是好事,我平常不开心的时候也会骂人的。”为着活跃气氛,齐飞珹压低声音,像是和纪明琛说悄悄话一般:“那会谁要是得罪了我,我就把他记在卷轴上,结果那日不小心被我爹看到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的咒骂,被我爹追着满殿打。” “噗呲。”见纪明琛总算是笑出声来,齐飞珹也跟着笑弯了眉眼。 “不会剑招也没有关系,到时候我教你,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一份糕点,一个剑招。” 知道齐飞珹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焦虑而提出的条件,纪明琛感觉鼻尖微酸,用力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 “嗯?” “我教人可是很严格,要是惫懒的话,我可是会罚你的。” “不会的,我一定认真修炼!” “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教你第一招。” “好!”纪明琛眼中一扫之前的阴霾,满是斗志地跟上齐飞珹的步伐。 齐飞珹在空中一握,一把泛着淡青色的长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剑柄在掌心间转动,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第一式,浮云盏顶。” 灵力围绕着剑身,地上的落叶不断绕着圈,阳光照耀在剑身上泛着凌厉的光芒,齐飞珹同样一脸严肃。 一招一式衔接得十分流畅,看得纪明琛有些眼花缭乱。 “这就是全过程,接下来我将每一招拆解教你。” 齐飞珹小跑到纪明琛的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腕,“这个时候应该是这里发力带动整个剑身。” 纪明琛点头,按照齐飞珹的指点一点点改进动作。 “这就是近来他那边的情况。”管事汇报完,悄悄地打量一眼迟霁的表情,面无表情,眼神同样毫无波澜。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每天嘱咐自己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将纪明琛那边的事情打探清楚,更是将一批说闲话的侍从直接赶出去。 这明显就是在意的表现,可仙君却又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如此复杂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琢磨他内心的想法。 “继续探查。”沉默许久之后,迟霁总算是开口,虽然仍旧表现得十分平静,但管事知道这是他濒临暴怒的表现。 要是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只怕仙君就要像之前突然暴怒,因此他也只能应下,缓缓退出屋内。 果不其然,他刚一出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可管事不敢过问,只能加快脚步,快些离开。 殿内,迟霁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原以为他会来找自己,没想到他却选择了齐飞珹,他居然轻信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 平日里教他的那些想来都浑忘了! 原本他还想再等一等,可如今他狮子啊是忍不住,再这般下去,他会不会为了提升修为和齐飞珹…… 不敢细想下去,迟霁匆忙来到后山。 那原本破旧的小院子此刻修整地十分漂亮,门口的几株灵植同样开得旺盛,但迟霁却觉得刺眼。 他将此处装饰成这般,难不成是铁了心不想回去。 心中的怒气比从前更甚,迟霁加快脚步,刚走进就瞧见一个立在门口,只见上方赫然写着:迟霁不得入内。 虽然有两处涂抹,但那痕迹依稀能辨认出来。 本以为纪明琛是在胡闹,现在看来他跟着齐飞珹简直是胡作非为! 一掌直接将面前的牌子打飞,迟霁直接进入屋内:“纪明琛!” 这突然起来的呼喊吓了纪明琛一跳,他只是微微偏头确定来人后,又默默地将头转过来,捣鼓着手中的香篆。 他沿着香炉的边沿一点点将香灰压好,但一旁的迟霁显然没有耐心去等纪明琛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好。 他直接上手拉住纪明琛的胳膊,命令道:“跟我回去。” 被迟霁这般一打扰,纪明琛的手一抖,那原本快压好的香灰再度变成一团杂乱。 “我不回去。”纪明琛此刻只觉得可笑,从前他总是威胁着要把自己赶出去,如今自己真的出来了,他又说让自己回去。 果真是轻易得到的便不知珍惜。 第43章 “你此刻若不回去,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是吗?”纪明琛微微勾起嘴角,“我求之不得。” “你、”迟霁气急,可又不能对着他如何,只能扔下他的手腕,表明自己此刻的愤怒。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和柳济卿来往,我不反对,但不许再傻乎乎地被他哄着试药,他分明就是……” 迟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纪明琛打断:“不许你诋毁我的朋友!” 香灰随着纪明琛动作而倾倒在地,瞬间掀起一阵尘烟。 迟霁原本想开口质问,但目光却瞥到桌上的香料。 那是纪明琛给自己准备的? 第36章 迟霁盯着桌上的香料, 稍稍冷静下来。 他知道纪明琛向来是有给自己制香的习惯,自己殿中的香全部是出自他的手。 纪明琛方才虽然对自己的语气不算好,但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将自己往外赶。 显然是因为纪明琛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 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露出来,背地里悄悄给自己准备香料。 既然, 纪明琛递台阶, 那么自己就顺着他的意。 不过到时候回来还是得把规矩立清楚, 以免他日后继续跟着不三不四的人胡来。 纪明琛也不明白为何迟霁突然就冷静下来, 但纪明琛不想搭理他, 浑然将后方的迟霁当成空气。 重新将地上香灰收拾好,纪明琛再度开始打香篆,完全无视后方的迟霁。 但迟霁也不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纪明琛,就好像回到从前。 自己在处理事务时, 纪明琛总是会贴心地准备好茶水,再为自己点上一炉香。 香烟缓缓升起, 纪明琛开始埋头写着香方,迟霁的嘴角微微勾起,不自觉地期待纪明琛回到自己身边后那平淡如水的日子。 纪明琛自然能感受到迟霁炽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汗毛同样都立起来。 既然迟霁不愿意走,那他自己离开算了。 只是他才微微一动就听见后方传来响声,迟霁自己要走? 意识到这点, 纪明琛又坐了回去。 这下倒是让迟霁进退两难,若是留下,岂不是让纪明琛觉得自己离不开他,若是离开…… 迟霁自嘲一笑,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既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转身直接离开,迟霁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纪明琛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迟霁心情不错地往外走,想来纪明琛两三日内就能完成,届时自己再来一趟,也算给他一个台阶。 如若未能完成的话也无妨,只要纪明琛承诺不再胡来,他也可以带他回去。 但迟霁的好心情在看到远处不断靠近的人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飞珹见他是刚从屋内出来,有些好奇,难不成这就是小琛口中的柳济卿? 现在的医修都这么壮吗? 这都能赶得上体修了,难不成这样能震慑住那些想要医闹的家伙。 “济卿兄,近来可好?”想了想,齐飞珹还是率先打了声招呼,毕竟在纪明琛的口中,柳济卿可是和他关系颇深,与他交好也能促进自己与纪明琛的关系。 可面前的‘柳济卿’听到这话却是皱起眉头,原本愉悦的神色瞬间沉下来。 骑单车心中一咯噔,不会吧,‘柳济卿’这般难相处吗? 但想着日后能和睦相处,他还是忍下不悦,伸出手:“我叫齐飞珹,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你便是齐飞珹。”迟霁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齐飞珹,冷笑一声。 “是我。”感觉到他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奇怪,齐飞珹也将笑容收起。 宗门的医修难不成都这般高人一等? 小琛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了一个如此差劲的朋友。 “他是本座的未婚夫,以后你离他远一点。”迟霁也懒得再和齐飞珹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直接将自己心中的想法挑明:“如若你学不会,本座不建议替掌门教育你。” 这话一出,齐飞珹也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人就是纪明琛的未婚夫,也是他最讨厌的人。 “居然是你!”想起昨日纪明琛恐慌的表情,齐飞珹看向迟霁的表情便多一分厌恶:“你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何干?” 齐飞珹本想指着旁边的木牌,但仔细一瞧原本摆放在醒目处的牌子此刻不见了踪迹。 再结合迟霁方才出来时那得意表情难不成小琛是原谅了这家伙? 只不过这人太欠揍,那么简单原谅他有些太便宜他了。 带着疑惑,齐飞珹本想进去,可却被迟霁拦下。 想起迟霁方才的话,齐飞珹还是忍不住呛回去:“你也不过是小琛的未婚夫而已,就算是道侣难不成你还能管他见什么人?” 可迟霁的表情并没有半分的羞愧,反而是十分自豪地回道:“自然。” 齐飞珹:? 这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他还是离远些。 他微微偏过身子想往屋内走,但却再被迟霁拦下。 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再加上迟霁的表情成功让齐飞珹气得牙痒痒,但顾及着这里是纪明琛精心装饰的小院子,咬牙切齿道:“我敢不敢同我去比武场?” “自然。”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已经厮杀了数回合,正当他们要离开时,后方突然传来声响。 “你们要做什么?”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纪明琛挡在齐飞珹面前,生怕迟霁突然发疯,伤害到齐飞珹。 知晓纪明琛的意图,齐飞珹本想挑衅一下迟霁,但同样怕他突然对着纪明琛动手,因而只是默默地将佩剑握在手中,防着迟霁。 见他们二人肩膀都快互相抵在一处,迟霁只觉得刺眼,可碍着隔在中间的纪明琛。 哪怕自己只是释放一下威压,也可能不小心伤到他。 恨不得上前将其拉回到自己身边,迟霁是这般想,自然也是这般做的。 他才抓住纪明琛的手腕,一旁没眼力见的齐飞珹再度破坏他们二人的接触,“那做什么?!” 担心伤到纪明琛,齐飞珹也只敢去抓迟霁的手腕,施加力道试图让他放开手。 一股灵力打向迟霁的方向,只是还未伤到他,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打回,震得他虎口一痛,整只手都在颤抖,但齐飞珹并没有退。 这样的力道若是打在纪明琛的身上,只怕顷刻间他脆弱的经脉就会应声而断,小琛只怕要当场崩溃。 因而齐飞珹生生承受住灵力在自己体内肆意乱窜带来的痛感,脸上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感觉,持续加大灵力,势必要和迟霁比个高下。 纪明琛虽然无法感受到他们二人的暗中较量,可他了解迟霁,他这幅表情必然是盛怒,不可能这般安静。 “都给我松开!”彼此较劲的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明琛的动作,因此一下就被纪明琛甩开手。 齐飞珹在暗地里倒吸一口凉气,这王八蛋居然如此厉害,难怪小琛会如此恐惧,说不准他也是对着他这般下手的! “迟霁,你退下!”眼见迟霁还想往他们这边凑,纪明琛用尽全力抵住他的肩膀将其往后推。 迟霁倒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纪明琛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推自己? “你知道他是谁吗?”纪明琛知道依靠他们二人不可能打退迟霁,只能寻找一个能压制住迟霁的人,很明显掌门便是目前最为合适的:“他可是主峰的人,你就不怕掌门知道吗?” 他不清楚齐飞珹愿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只是模棱两可的。 迟霁冷笑一声,就他的举动,此事哪怕是闹到刑堂长老面前他都不怕,正想出声,忽然想到纪明琛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他这是在变相地提醒自己? 迟霁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若他生气,必然是会像之前那样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但今天他格外冷静,还在言语中暗示自己。 肯定是有齐飞珹这个外人在,不好将话说得太过于直白。 目光在齐飞珹身上扫过,眼中露出几分轻视,罢了,也不必和一个晚辈计较。 他直接抬腿从二人身旁离开,临走时还不忘与纪明琛对视一番,提醒他莫忘了自己的香料。 齐飞珹十分警惕,一直到迟霁的身影消失在他们二人的目光中,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恶,从今天开始我要苦修,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报复这个王八蛋!!!”齐飞珹边在心中暗骂,边拿起丹药塞入口中。 “你还好吗?”纪明琛见到齐飞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感觉他的情况很不对劲,于是嘱咐道:“我去找济卿,你别离开。” 第44章 他慌张地要往外跑,但却被齐飞珹拦下:“不用,我只是被那王……家伙气到了。” “不说了,提起来就生气,我们快进去吧。” “抱歉。”他要是早点将迟霁赶出去,他也就不会遇上飞珹,也不会闹出这个场面,好在飞珹没有受伤,否则他就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迟霁的问题,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齐飞珹人都已经走进屋内,但还是从里头跳出来,指着空地,故意问道:“这儿的牌子去哪了?” 纪明琛扫了一眼,便明白过来,方才迟霁来过,那牌子必然是找不到了。 “不用找了。”那本就是他一气之下的行为,这个东西本身也拦不住迟霁,还是不放了。 “别气,我过两日去找个更大更醒目的牌子,再将其炼其法器,我看他怎么破坏!”齐飞珹越说越生气,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下。 但同时又觉得顺畅,还好小琛没有原谅这人,不然他起码要被气得睡不着。 一回头就见到纪明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但他仍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没什么。”纪明琛摇摇头,不愿将心中的想法道出,这种事情还是不能让飞珹牵扯进来。 “好吧,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永远支持你。” 纪明琛感动地定带你头,心里却盘算另外的事情。 还是寻个合适的机会与迟霁好好谈一谈。 有些事情无论怎么躲避,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第37章 迟霁左等右等, 接连好几日都不见纪明琛的身影,这次的香料就这般难做? 还是他觉得未能做好,不便交给自己? 不过这些东西, 自己都是不在意的,最重要的还是纪明琛对自己的心意。 这般想着, 迟霁起身缓缓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管事望着迟霁的背影, 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自从仙君见到纪明琛以后这心情就比之前好了许多, 要是这次纪明琛能跟着仙君回来, 那就早好不过了! 纪明琛此刻站在花丛之中,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嘴角微扬随即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迟霁快走几步,却见到一个身影从纪明琛的身边缓缓站起, “哎哟,我的腰。” “我都说了, 我自己来,这下好了吧。”虽是抱怨的话,可纪明琛却是伸手轻轻扶住旁边的齐飞珹。 而齐飞珹那头都快靠到纪明琛的身上,迟霁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 意识到旁边的动静, 纪明琛在看到迟霁愤怒表情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齐飞珹感受到纪明琛的手一瞬间僵硬起来,立即上前一步挡住迟霁的目光。 “你来做什么, 这儿可不欢迎你!”齐飞珹说着指了指旁边特地准备的大牌子。 瞥了眼上方的字,确定不是纪明琛的字迹,迟霁的心情平复许多。 眼瞧迟霁逐渐朝着他们这边逼进,齐飞珹拿出佩剑挡在前方, 就算是违背门规在这里和他打一架也在所不惜! “你同我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齐飞珹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明琛,“你别担心,虽然我的修为比不上他,但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是真的有话要和他说。”纪明琛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领着迟霁缓缓走向屋内。 虽然不情愿,但齐飞珹还是拿着佩剑往外走开几步,这般就听不清他们二人的交谈的内容。 但若是里面有情况,他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屋内,纪明琛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们平静下来,认真地谈谈,如何?” “可以。”虽然早知道纪明琛的想法,但迟霁还是有些端着,若是应得太快,只怕纪明琛不珍惜这样的机会,日后总是这般胡来。 “这些天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挺好的,我以后也不会回去。” 迟霁的眼神从信誓旦旦逐渐变成不可思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第一句开口,剩下的话也容易许多:“我说我不想回去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跟你回去。” “纪明琛!”迟霁完全没有方才云淡风轻的模样,猛地站起身呵斥道。 “你总是这样,只要有一丁点不合你心意,你就会冷下脸,用阴冷的神情盯着别人。” “即便我想和你说话缓和气氛,你也总是冷着脸不理我。” 他这是在和自己翻旧账? 迟霁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冷笑一下,“那也是你做错在先。” “若非你闹着非要和柳济卿做朋友,我岂会凶你,又非要身体不适时来追我,又岂会不慎摔伤。” “你现在是越发会颠倒黑白。” 纪明琛静静地听着迟霁将话说完,但这一次他的内心并没有泛起任何委屈,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他早就料定迟霁会这般说,他总是习惯性将一切的错处归结到自己身上。 可他早就不是以前的纪明琛了,纪明琛十分冷静地看向迟霁。 “所有的根源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掌控欲?” “是你不让我见济卿,我才会如此激动,可要和什么人交朋友,要做什么事,这难道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你的事情?” 纪明琛在他的眼中看到不屑一顾的神情,他清楚接下来的迟霁想要说什么。 果然,如他所料。 “这些年可一直都是……” 迟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明琛直接打断,“你想说一直都是你养我的,对吗?” “自然。”对于纪明琛,迟霁可以自豪地说一声问心无愧,他花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但纪明琛却在自己的面前谈论你的我的这种话。 他所有的一切,连带他的人都是自己的,可他却要和自己分得这般清楚。 果真是愈发胡闹! 但迟霁还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我说过你可以见柳济卿。” “不是这样的。”纪明琛坚定地摇头否决迟霁的话:“我想要做什么,见什么人都应该是我自己做决定,而不是要得到你的允许。” “而且,我不是靠着你养,父亲母亲给我留下的东西足够我的生活。” 迟霁第一次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说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位置尤为难受。 但最致命的还是纪明琛看向自己时冷漠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室内的氛围瞬间凝结成冰点,迟霁也不明白为何纪明琛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果然自己不断让步的结果,就是让这小家伙感觉自己好说话,从而得寸进尺。 既然,他此番要说清楚,那自己就把规矩彻底说清楚。 “你想要和柳济卿如何玩闹都成,只一点,不许吃他的丹药,依照他的修为连毒药和灵药都分不清,怕是哪一次你是死在他的手上!” “至于齐飞珹这个人,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为人处世方面都不适合与其打交道,你还是趁早与他断交。” 刹那间,纪明琛感觉自己方才的话全部白说了。 他和迟霁就是想来是永远都说不清楚,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认为一切的问题都在自己的身上。 就因为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听话,可自己上辈子事事顺着他的意,到最后还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对自己从来不是爱,而是控制欲,他享受对于自己的控制,因此自己一旦出现违逆他的一丁点想法便会想将其扼杀在摇篮内。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今日一次性将话说完,他也能彻底地跟迟霁说清楚。 “你是我的未婚夫,理当住在一处,如今这般胡闹分居,惹出这么多的风言风语。” “你觉得我让让你丢了面子,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纪明琛只觉得可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觉迟霁如此爱惜自己的脸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答案,或许前世,迟霁就是嫌弃自己才不让自己离开竹幽峰。 毕竟从主峰走出来,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夫站在屋檐下,搓者冻僵的双手,抬起头,那冻得发红的脸庞,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能够和风光霁月的温师兄对比。 他也许就是从那会开始动摇。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情伤心。 第45章 “既然你觉得丢人,不若解除婚约!”迟霁的话让纪明琛意识到,只要他们的婚约还作数,那么自己和迟霁之间的联系就不会切断。 倒不如趁着此刻,将婚约作废,自己也能恢复自由身。 “纪明琛!” 可迟霁并没有他想象中连连应下,更没有流露出欣喜的目光,而是不可思议中夹杂着愤怒,但纪明琛很快就想明白,依照迟霁这般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他人比自己前一步提出这事。 这不就相当于打了他的脸。 可纪明琛才不管这些,这一次他只要自己舒心快乐就好,其他人的看法真的不重要。 迟霁好半天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相信纪明琛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他素来是最期待他们的婚事,这些年明里暗里对着自己提起,甚至不惜撺掇管事对自己劝谏。 但这一切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迟霁想了半天,猜测到一种可能,立即出声追问:“你是因为修炼的事情?” 纪明琛正愁没有借口,既然是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这只是其中之一,反正我已打定主意要修炼,你肯定不会同意,既然你我的观点不同何必在这里吵来吵去,还不如一拍两散,也落得彼此清静!” 迟霁这才意识到纪明琛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九段! “你简直是胡闹!”他迫不及待地抓住纪明琛的胳膊,想要将自己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之中,可才堪堪抓到他的手腕,就被他狠狠甩开。 “你别碰我!” “你的经脉天生比常人虚弱,若是强行突破,就会……”剩下的话迟霁并没有说出来,他怕吓到纪明琛。 可他的迟疑在纪明琛眼中却是一时间忘记欺骗自己的借口,他冷笑一声:“我的经脉为何弱于常人,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以后也不用想着再找什么样的借口来欺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迟霁,你让我很失望。” 他自以为自己很了解迟霁,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未害过你,我可以起誓。” “不必了。” “很多事情已经过了解释的机会。” 望着纪明琛意味深长的眼神,迟霁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能出声,只是默默地开口:“你再仔细考虑下我今日说的话,过两日我再来找你。” 话落,他转身离开屋子,步伐有些紊乱。 纪明琛的眼神让他没来由得心慌,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握不住纪明琛的手,他们自己的距离在拉开。 沉浸在思绪之中,他并没有看到齐飞珹挑衅的眼神,以及他朝着自己方向靠近的动作。 “等等。”后方传来的声响将其拉回现实,转头看向纪明琛,只见他手中拿着东西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那是他为自己制作的香料?! 第38章 目光一直停留在不断往在自己身边靠近的纪明琛身上, 迟霁心中的怒火消减不少,即便他们如何争执,他仍旧还是会关心自己。 迟霁此刻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甚至想着如若纪明琛不喜欢,那么自己以后就稍微改改, 让他能够安心地待在自己的身边。 他虽是表面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 可心中却盘算着在收到纪明琛的礼物时, 该说什么话, 方才也已经敲打过, 但作用似乎不大。 既然是他的一片心意,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夸奖几分。 眼瞧着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近,迟霁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可纪明琛却在自己的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下,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旁边的齐飞珹:“这是我自己做的香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齐飞珹怔住小片刻反应过来, 故意将身子偏向迟霁那边,扬声道:“只要是你送我的, 我都喜欢!” 迟霁伸出的手仍悬在空中,最后紧紧握成拳立在身侧,转身直接离开,步伐比之前还要快, 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齐飞珹本还想对着他阴阳怪气两句,但被纪明琛拦下。 “好啦,快些回去吧。” “小琛, 你要赶我走?”齐飞珹握着手中的香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纪明琛 ,为着逼真些,他的眼角还挤出几滴眼泪。 “你不是要走吗?”纪明琛一脸困惑, 他也是看着齐飞珹要快步离开,他才急着送上,毕竟他还有一份要给温师兄。 想着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他比温师兄收到得还要晚,必然是要找自己闹的,所以他这才会急着追出去。 “我、我、”齐飞珹在脑海中飞快地寻找借口,他刚才只是看迟霁不顺眼想上去和他约架,只是这话一出口,小琛肯定要不高兴:“那个我刚才是有事情,但现在突然没有那么着急了。” 说着不给纪明琛思考的时间,着急忙慌地推着纪明琛往屋里走:“我们回去屋里头试试。” 与此同时,迟霁回到自己的寝殿中,脑海中的不断回想起纪明琛扑向齐飞珹,将手中礼物相赠的场景。 他的香料不是给自己所制,一切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周身的灵力随着他烦躁的心情开始暴动,整间屋子的法器再度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就在它们要抽受不住,直接化为碎片的刹那,迟霁忽然收了灵力。 纪明琛方才说自己板着脸,自己平常何曾冷着脸! 下意识朝着镜子的方向走去,迟霁停下脚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居然对纪明琛的几句气话这般上心,不过是一盒香料而已,从前纪明琛给自己留下的更多。 这般想着,他立即来翻找纪明琛留下的香料,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未能找到。 “管事!” “仙君有何吩咐?”管事见迟霁回来的时候便一直沉着脸,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纪明琛从前制作的香料放在何处?” “这、这些都被他带走了。” “带走?”迟霁下意识地追问道:“谁允许他带走的?” “您。”管事连头都不敢抬,小声地回答。 “胡说!”他自己何曾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确实是您,您当时说既然他想走就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带走,别留着碍眼。”管事面对着迟霁的怒火,小心地回答。 迟霁心中瞬间堵着一股气,“你难道分辨不出本座说的是气话?” 气归气,但迟霁眼下最想弄清楚纪明琛为何对待自己是那种态度,还说他父母留下的东西足够他生活,完全就把自己这些年的复出视若无睹。 “这事情,您不也知道的吗?”听着迟霁的质问,管事感觉快要被一口黑锅压得直不起身来,连忙解释:“是您说他太过于娇气,去了外头就活不下来,让属下多让他带走一点东西。” “只是他不肯,因而属下只能说那些东西是他父母留下的,他这才肯带走。” 管事可不敢说,纪明琛在拿走的时候有多嫌弃那些东西被迟霁使用过。 迟霁听完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难怪纪明琛对自己有如此误会,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 想解释,可自己总不能巴巴地跑到纪明琛面前告诉他,他误会自己了。 笑话,他堂堂清岚仙君前去给纪明琛致歉? 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纪明琛的错,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连哄孩子的话都分不清! 管事悄悄打量迟霁的表情,知道他是为着纪明琛生气,颤颤巍巍地出声劝解着:“仙君莫气,纪儿应该是还在闹脾气,过两…几天估计就回来了。” 听到迟霁轻应一声,管事松了一口气。 又见他闭上眼开始打坐,管事瞅准时机准备往外退,可他才堪堪退下两步,迟霁忽然开口,吓得管事顿住,呆呆地看向迟霁。 仙君该不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要开始训斥自己? “仙君有何吩咐?” “去拿些纪明琛爱吃的东西来。”迟霁缓缓睁开眼,只要自己将这些东西放到纪明琛面前,他自然就知道自己的意思。 届时齐飞珹又怎么能和自己相比。 “是。” 管事迅速将东西准备好,因着太多,只好用一个储物袋装起来交给迟霁。 这东西纪明琛见到,必然会喜欢! 纪明琛正和齐飞珹研究功法,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声源处看去。 迟霁走了又来,明显是来者不善! “你想做什么?”齐飞珹迅速站起身将纪明琛护在身后,手藏在宽大袖子下捏着传送符纸。 第46章 如若他等会真的敢动手,自己就将小琛送到老爹身边去,就算迟霁再厉害,总不可能和全宗门抗衡。 “我有话同你说。”迟霁的目光在齐飞珹身上一瞥,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滚出去! “有什么话需要遮遮掩掩的。”齐飞珹撇撇嘴,这人就是想把自己支开,好欺负小琛! “我们夫夫二人之间的谈话,与你一个外人有何干系?” “你、”齐飞珹听到这话就想往前蹿,但被纪明琛拉住。 “你先出去等我一会。”知道迟霁向来是说一不二,纪明琛也只好对着齐飞珹劝道。 “行吧。”齐飞珹趁着转身的空隙将手中的符文塞到纪明琛的手中。 “你别想耍花样!” 迟霁懒得搭理他,齐飞珹一个外人知晓他和纪明琛的关系还要从中作梗。 他没有去掌门面前让其惩处齐飞珹,已经是给这家伙脸面。 “你想说什么?”纪明琛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人素来占有欲旺盛,难不成这家伙是因为自己送了飞珹香料而耿耿于怀,想要直接动手抢走? “给你的。”迟霁将手中的储物袋丢给纪明琛。 纪明琛总说自己这不好,那不好,如今他用行动证明自己对他的关心,如此总挑不出问题来。 可纪明琛就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一般将其扔回到他的手中:“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纪明琛!”迟霁抓着纪明琛的手,强硬地将储物袋塞到他的手中:“我再说一次,你我是一体,不许再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们还未成婚,谁与你是一家人?”纪明琛试图甩开他的手,但迟霁的力气远胜于自己,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成功。 “你要说便好好说话,若是再这样,就别怪我赶你出去!” 生怕袖子中的符文被翻出来,纪明琛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厉声呵道。 可他的威胁对于迟霁根本起不到什么租用,正想迟霁一动不动,不如想些其他方法,可迟霁却是身形一动,不仅放开纪明琛的手,还往后退了几步。 迟霁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坚信纪明琛看到自己的准备的礼物,不仅不会呵斥自己离开,反而会紧紧扑向自己。 “你看看这个储物袋。”迟霁用带着命令的口吻对着纪明琛说道。 对于迟霁的东西,纪明琛是一丁点都不想碰,但更不想和他僵持下去。 于是接过他手中的储物袋,不情不愿地打开,他想不通迟霁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看。 无非就是一些灵石和法器,以此来证明他对自己的好。 可当他打开储物袋的一刹那,他被眼前的东西所震惊到,里头密密麻麻的全部是食物。 迟霁自然看到纪明琛眼中的惊讶,他带着几分小得意站在原地,等待着纪明琛落下感动的泪水,随即向自己道歉,并且保证他再也不会与不三不四的齐飞珹交朋友。 待做完这一切,他自然也会不计前嫌将纪明琛带回去。 察觉到纪明琛开始抬头,迟霁略微整理下自己的情绪,一脸严肃地看向他。 但他并未注意到纪明琛捏着储物袋的手还在发抖。 纪明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始终没办法做到,脑海中不断回闪着之前自己每日被迟霁逼着吃鸡蛋喝牛乳的日子。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不断在口中弥漫,胃部同样开始抽搐,他甚至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可还是强撑着,抬眼看向迟霁。 他的眼中还带着几分得意,脑海中瞬间想起前世的经历,他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于是特地用这样的招数继续来折磨自己? 纪明琛只是微微抬手便感觉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锐痛,但他还是强撑着拿起储物袋径直朝着迟霁的方向砸去。 ----------------------- 作者有话说:忙到忘记把存稿放上去了orz 第39章 可迟霁的反应到底是比他快上许多, 储物袋并没有砸到他,反倒是自己站不稳,直接朝着地上摔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拖起来,并将其牢牢地抱在怀中。 “发生了什么?”门外的齐飞珹听到动静立刻闯进屋, 却见到这一幕。 一时间, 他完全呆愣在原地。 “放开!”还是纪明琛率先回过神, 直接推开身边的迟霁。 稳稳落地, 再度将手中的储物袋丢在迟霁身上:“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迟霁看向门口的齐飞珹, 也就是在他来到之后,纪明琛对他的态度才有如此大的变化,“莫要说气话。” “这些东西都是你素来喜欢的,我送你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能做得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好。”迟霁十分认真看着纪明琛。 可纪明琛看向他的眼神中却满是嘲讽, 好半天,他忽然冷笑一声。 “我素来喜欢的。”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喃喃自语般。 忽而,他再度狠狠推了下迟霁,他也只是缓缓退了一步就挺住,随即看向纪明琛, 因着被他接二连三如此对待,双眸中也带着几分愠怒。 “莫要再闹!” “我胡闹?”纪明琛被他气得大喘气,上前再度狠狠推了他一下:“我就是胡闹了又怎么样?!” 二人一步一步接近门口, 总算是回过神来的齐飞珹立即让出位置。 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会添把手,把迟霁扔出去! “阿琛!”迟霁紧紧抓住纪明琛的手,直接喊出他的字, 在以前若是自己这般喊他,他无论是闹着脾气不肯喝药,还是为着别的事情生气,他都会软下来,窝在自己的怀中,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小片刻就全部气消 。 如今,他已经喊出这一声,想来阿琛很快也会像之前那样气消。 果不其然,纪明琛原本推搡自己的动作完全顿住。 他趁机握住纪明琛的肩头,只是还未开口就被纪明琛打断,“你别碰我!” 迟霁的每一次接近都会让纪明琛想起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中的自己,那个被折磨得失去了自我的自己,与其一同回想起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疼痛。 每一晚他闭上眼之前,都在害怕,害怕自己一睁开眼,又回到过去,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他呢,可他却是故意带着一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来威胁自己。 想到此处,纪明琛将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扔给迟霁:“带着你的东西,以后不许你再来!!!” 迟霁意识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似看到仇人一般,他不明白,“这可是你素日最爱的。” “素日最爱。”纪明琛讥讽一笑:“这是管事告诉你的吧。” 纪明琛直接将心中的怒气直接发作出来:“我素来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些。” “之前,膳房每日只会做这些,哪怕我再不喜欢,哪怕我再有意见,管事也只会让我听话。” “因为我只有听话才能得到你的喜欢,只有乖巧才会得到你的肯定。” “可我只要有一丁点的意见,你们就会像是见到邪物一般将我的一切想法压下。” “可我是人,不是物品,我上面没有写着你的名字,我是纪明琛,我只属于我自己。” 屋内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迟霁率先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这些,日后,我会记得你喜欢的东西。” “不必。”纪明琛看向迟霁的眼中满是坚定:“世间万物,虽然我不能一一将其体会,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 纪明琛虽然没有见话说出,但迟霁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 “我……”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门就被纪明琛重重地关上。 迟霁举起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默默离开。 一旁将一切全部收入眼中的齐飞珹同样默不作声,虽然方才纪明琛对着迟霁的话中带着愤怒,但他却能明显感受到纪明琛的内心在哭泣。 他受到的委屈比他所说出口的要多上千倍,万倍。 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默默地走远几步,小琛此刻应该更想一个人静一静。 纪明琛依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心跳如鼓点一般越来越快,甚至隐隐有要跳出来的趋势。 他连忙伸手捂着心口的位置,深呼吸好几下,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自己方才居然怼得迟霁哑口无言,而且他还跟自己道歉了?! 第47章 太棒了!!! 以后他要多多练习,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纪明琛暗暗下定决心,默默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瞥到桌上翻开的书籍。 完了,自己好像把飞珹也给关到外面了! 齐飞珹在外头来回转悠,时不时瞥向门口的方向。 忽然,门的方向传来一道声响。 只见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随后便瞧见纪明琛悄悄摸摸地探出头,左右环顾一圈之后松了一口气。 “小琛。”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纪明琛一跳,又要往里头缩。 忽然意识到刚刚喊他的人齐飞珹,于是又从里头冒出来,拉着齐飞珹的衣角,就要往里走。 “别怕,迟霁已经走了。”见纪明琛还是慌慌张张的样子,齐飞珹连忙安抚道。 纪明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拉着齐飞珹往里走。 “以后你若是遇到迟霁也不要和他起冲突,他那个人很小心眼的,仔细他报复你。” “好。”见纪明琛还是有些紧张,他转移话题道:“自从点了你送我的香料,我夜间都睡得比从前更加香甜。” 提起这个,纪明琛这才眸光一亮,“你若是喜欢,我过两日再做一些给你送去。”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的。”这些事情在以前,他都是做习惯了。 有时候,迟霁接连好几日不回来,他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制作香料,养些灵植。 现在虽然是做一样的事情,可最近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养的也是合乎自己心意的,不会再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确切地来说,他可以做回自己! ---- 迟霁回到自己寝殿,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纪明琛方才的话。 他确实不了解纪明琛的喜好,不过他现在知道纪明琛讨厌自己。 他怎么能够讨厌自己。 即便有误会,即便再如何生气,纪明琛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着几道不爱吃的点心居然对自己大吼大叫,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自己不自己的,他何时不让纪明琛做自己。 他想学做香料,自己就给他请名师指导,想学灵植也是给他用最好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并且一个人住着灵气充裕且空旷的屋子,还说不好。 放着这样的生活不过,却愿意挤在一个小木屋里面,种着一些人们经过时都不会注意到的杂草。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气到一边嘶吼一边将自己往外推。 即便自己喊他的名字也无济于事,要说心中没有气恼是不可能的,但他更在意的是他口中说的没有选择。 那自己就给纪明琛准备一堆他真正喜欢的,看他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来人。” “仙君。”管事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询问道。 方才迟霁回来的神情太过于吓人,要不是他喊自己,他也不愿往上凑。 “这些他都不喜欢,你再去找些他喜欢的点心来。” 接到迟霁丢来的储物袋,管事吓了一跳,里头东西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难不成仙君是和纪明琛吵架了?! 意识到这点,管事立刻回神打量着迟霁的神情,为难地看向他:“仙君,这、我也不知道……” 他可是精心准备了纪明琛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几样,要是这些一个都不喜欢那就没有法子了。 又或者他不喜欢的其实不是这些糕点,而是仙君这个人。 只是这话管事可不敢说出口,只能用一副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罢了,你下去吧。” 管事靠不上,那便只能靠自己。 他一定能弄清楚纪明琛到底喜欢什么,同时也能将齐飞珹比下去! ---- “小琛~小琛~”一波三折的语调传来,按往常,纪明琛听到这熟悉的语调都会出来迎接自己,可今日却迟迟不见。 难不成他在休憩? 齐飞珹敲敲门,等了小片刻也不见纪明琛开门。 于是又抬手敲了好几下,这一次比之前大声许多,敲门声也比之前更急促些。 “小琛?” “纪明琛?” 意识到不对,齐飞珹脑海中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该不会是迟霁对着小琛下手?! 猛地一下推开门,齐飞珹匆忙往屋内走去:“纪明琛?” “纪明琛!” 接连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听到回应,齐飞珹心里头咯噔一下,各种可怕的念头不断往上冒,他匆匆忙忙往外走,险些撞上拿着木棍的纪明琛。 齐飞珹:?! 见到是他,纪明琛立刻将手中的棍子丢下,支支吾吾地回道:“我以为是迟霁……” “没事,又没有打到我,平常警惕是好事。”齐飞珹疑惑地问道:“你方才去哪了,我怎么喊了你那么多声没有答应,还把自己搞得全身脏兮兮的?” 他边说边打量着,看到纪明琛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 难不成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于是他立刻压低声音:“你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帮你做主。” 说着,他还不忘放出神识将整个屋子都扫了一圈,确定周围并没有危险后继续坚定地看着纪明琛,示意他可以将委屈与自己分享。 “我想学御剑飞行。” “不行!” 第40章 纪明琛没想到齐飞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自己, 呆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御剑飞行我是一定要学的!” 这对他而言不单单是一个术法,更是为了打破魔障。 只要想到迟霁说这话时鄙夷的态度, 还有自己在剑身上那狼狈模样,他总是会忍不住焦虑, 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学会御剑飞行, 上去之后会不会像以前那样。 耳朵不断传来尖锐的疼痛, 周围的声音变得渺小, 只剩下耳鸣声, 日夜喧闹,让他无法入眠。 不,他不要这样! 他一定要学会,他要比从前做得更好,这样才不会重蹈覆辙, 这样才能摆脱迟霁! “小琛,你冷静些!”齐飞珹意识到他的情况不大对劲, 连忙握住他的肩膀,将其唤醒。 “我要学,我一定要学,我不要再被别人看不起!”纪明琛的双眸有些迷离, 口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明显是有些魔障了。 这个时候,齐飞珹也不敢反驳他, 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可以,我教你。” “你还记得那些剑招吗?”他试图用曾经的经历唤醒纪明琛的意识。 果不其然,他听到这话, 微微有些反应,点点头算是应下。 “你学得很好,我想你很快就能掌握的。” “是吗?” “真的!” “那我要去后院继续学。”纪明琛口中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齐飞珹连忙追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后院原本开得绚烂的花草此刻被压得蔫蔫的,地上还出现几个印子,想来是纪明琛方才从空中摔下来留下的。 而纪明琛此刻站在剑身上,晃晃悠悠地往上升,一副随时就要掉下来的架势。 齐飞珹在底下越看越胆战心惊,到最后,咬咬牙把纪明琛从剑身上带下来。 “你做什么?!”刚落到地上,纪明琛就对着齐飞珹指责道:“我刚刚都要成功了!” “你那样只会像之前那样摔下来,可不会成功。”齐飞珹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或许是因为齐飞珹冷静的态度,又或许是发泄完情绪,纪明琛还真的冷静下来,并没有再挣扎。 “对不起。”纪明琛小声地说道:“我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冲动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定要不断地练习,而且在听到齐飞珹的拒绝,自己就好像是被这道声音包裹着。 他不断地想要去证明自己,但越战越败,越败越战,就像是中了邪搬,永远停不下来似的。 好在飞珹唤醒了自己,那层包裹着自己的屏障随着他的关切应声而破。 “没事就好,你刚才的样子吓坏我了。”齐飞珹还心有余悸,递给纪明琛一条帕子后,自己用袖子随意擦了两下、 第48章 “怎么能这么擦呢?”纪明琛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随即用他给帕子仔细地给他擦掉额头的汗珠。 齐飞珹十分配合地低下头,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上。 “我也给你擦。”齐飞珹拿出一条新的手帕,抬手准备给纪明琛擦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纪明琛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拒绝齐飞珹,他还是有点不大习惯旁人的接触。 “好吧。”齐飞珹有些失落,但还是将手中的帕子交给纪明琛。 他们的举动全部被迟霁收入眼中,在看到纪明琛亲昵地给齐飞珹擦汗水时,他恨不得冲出去将纪明琛拉在自己的怀中,将其直接带离此处。 可他知道纪明琛一见到自己就又会生气,会推开自己。 他不想继续见到那样的纪明琛。 好在纪明琛并没有让齐飞珹给他擦汗,否则迟霁就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听到他们的声音传来,迟霁将自己的身影再度隐匿。 “你为什么一定要练御剑飞行?” 提到这件事情,纪明琛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以前有一个人很嫌弃我不会御剑飞行。” “谁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齐飞珹听完瞬间炸毛:“你别理他,就当他是在放……” 本想说脏话,但怕破坏自己在纪明琛心中的形象,于是搜罗了半天,憋出一句,“胡说八道!” 纪明琛点点头,但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齐飞珹知道这是他心中的一道坎,能不能度过还是要依靠他自己,不过他还是想解释下自己方才的话。 “我刚刚不是不让你练,而是你一下子突破到九段,根基还没有稳固,练御剑飞行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 “如此一来,反而伤到了你自己。” 纪明琛仍旧点点头,道理他是懂的,可一站在木剑上,他就好像听到耳畔传来急速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 心中莫名其妙被激起一股怒气,好像只有自己征服了它,才能够继续活下去似的。 他明白,那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心魔,自己必须早日破解,否则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御剑飞行。 若是如此,这样的结果不就和前世一样?! “别急,我教你,我们一点点慢慢来。”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的亲密接触,因而他只是握着纪明琛的手腕。 扶着齐飞珹的手腕站在剑身上,但他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地发颤。 那种随时要坠落的感觉让他恐慌,于是原本握着齐飞珹的手改为紧紧抓住。 指甲深深陷入手臂传来痛感,齐飞珹理解纪明琛的紧张,但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别看下面,超前看,有我在,不会掉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阵大风刮过。 纪明琛原本好不容易稳定住的身形瞬间瓦解,整个身子都在往外面倒去。 “小心。”好在齐飞珹眼疾手快立刻御剑来到纪明琛身边,拦腰将其稳稳抱住。 哪怕是落到地上,纪明琛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事了,我们已经落地了。” 听到这话,纪明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又跺跺脚这才长舒一口气。 没有摔伤就好。 “我觉得你可以先不练习御剑飞行。” 这是委婉的拒绝,纪明琛懂事地点点头,毕竟自己太给他添麻烦了,还是等自己练习到可以在剑上站稳再来麻烦飞珹吧。 齐飞珹读懂纪明琛眼中的落寞,立即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练练其他的找找感觉,这样上飞剑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紧张。” “我娘当初教我练御剑飞行的时候也是教了我很久,后面她嫌弃我,直接让我练习骑飞马。” “飞马?” “这个东西在宗门内不常见,倒是在外头的散修经常用。”一提到这一点,齐飞珹便不由自主地吐槽:“老爹那家伙就是老封建,说什么学这东西一点都不仙风道骨,不让我学。” “结果他找了一只很高大的仙鹤给我骑,我第一次上去就直接被仙鹤给摔下来,好在当时我娘身手敏捷,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我就不是这般风度翩翩,仪态万千了。” 纪明琛静静地听着齐飞珹讲从前的经历,心慢慢地平缓下来,他也向往着这样的生活,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幸福的。 不过在宗门这么多年,他从未听人提起过令瑶仙子,难道她…… “我还从未见过令瑶仙子。” “我娘他离开多年了。” 听到这话,纪明琛看向齐飞珹的眼神中充满同情,每想到他也有和自己一样遭遇。 “别难过。” “啊?”齐飞珹一愣,随即看到他脸上的歉意,一下子明白过来,急匆匆解释道:“我娘还在呢,只是她不喜欢宗门的条条框框,于是一直待在外头,偶尔玩腻了才回来见我爹一面。” “原来是这样。”纪明琛长舒一口气,好在飞珹没有和自己一样的遭遇,不过…… “我有点好奇,掌门这样的性格为何会与令瑶仙子在一起?” “这事情还是我娘告诉我的,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纪明琛点点头将脑袋凑过去,一脸好奇。 “那是在秘境里,我娘对我爹一见钟情,于是就直接把他带回宗门成亲,后来,因着前任掌门的多番催促我爹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宗门。” “可为何从未听掌门提起过?” “我爹这人就是死要面子,就连当年的事情,他都一直坚称是我娘强行带走他,但当时他的修为比我娘还高,再说了,就算是我娘有通天的招式,也不能逼着我爹成婚。” “不过后来,我娘总是说他越老越迂腐,这才时常到外头游历,你别看我爹表面云淡风轻的,可背地里那一封又一封书信几乎是天天来,是我娘嫌弃他连关心都硬邦邦的,这才没有去理他。” “但这些你知道就好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将他的糗事告诉别人,他肯定又要暴跳如雷,动手削我。” 纪明琛十分认真地点头回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同旁人说起的。” 齐飞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纪明琛:“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纪明琛一怔后点点头,没想到齐飞珹变着法子哄自己高兴:“谢谢你。” “嘿嘿,我还有一个大惊喜给你,你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齐飞珹说完不等纪明琛反应过来就快速跑远。 “慢点,小心摔了!”纪明琛连忙嘱咐一声,也不知道急速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齐飞珹有无听到。 而躲在暗处的迟霁默默握紧拳头,不过是想练御剑飞行,何至于这般磨蹭,他径直转身离开。 第41章 纪明琛一直盯着齐飞珹离开的方向, 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未曾见到他回来。 想来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吧。 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他不大喜欢等待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中, 自己的恐惧与担忧总是会被无限放大,他总是会设想那人会遇到难以攻克的麻烦。 总是会害怕他像父亲母亲一样, 一去不回。 可当自己见到他时, 就会忍不住扑上去, 只是换来的是对方的不理解与埋怨。 他厌烦自己太过于粘人, 讨厌自己过度干涉。 可当自己顺从他的意思, 在背后默默地付出时,他又觉得自己所做的每一件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纪明琛苦笑一声,自己怎么又想到以前的事情。 明明他想要摆脱迟霁,可那人就像是幽灵般不断地缠着自己,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 明明置身于阳光之中, 可纪明琛还是觉得自己全身发冷。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大仍旧带不来一丁点温暖。 为什么? 自己明明没有像前世一样与迟霁魂修, 怎么还会如此?! “小琛,你怎么蹲在这里?”齐飞珹关切的声音让纪明琛生出几分力气,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浑身的冰冷也随之消失。 “没事。”纪明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摇摇头,并迅速垂下目光。 明显感觉到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呜咽,齐飞珹弯下腰刻意凑近纪明琛, 见纪明琛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第49章 “是我方才出去时有人气度你了?” 纪明琛摇摇头。 “那是我刚刚跑得太快,惹你生气了?” 纪明琛还是摇摇头, 但这一次他开口解释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可能要调节一下情绪。” 他来到这里才半个多月,虽然他已经想起楚一些事情,但遇到每一件事情还是会忍不住联想到曾经。 从而陷入过往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其根本,还是自己心中的恐惧。 他的恐惧让他不敢面对,即便是昨日骂完迟霁以后,虽然挡下是痛快的,可晚上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害怕迟霁会不会报复自己。 会不会直接把他抓回去,纪明琛想了大半天仍旧没有想到与迟霁抗衡的方法。 如若他真的想要这么做,自己就算是找掌门也无济于事。 毕竟自己和迟霁要婚约在身,他们之间的矛盾很容易就被人忽视。 他就像是一个走在茫茫雪原之中,冰雪没身,在希望和绝望交织中死去…… 纪明琛浑身一颤,吓了旁边的齐飞珹一跳,“是害怕吗?” “没事的,它是里头最温顺的一匹,而且我也会在你身边陪着。” 纪明琛这才注意到齐飞珹的手中牵着一匹十分乖顺的小马,他有些好奇地往前凑近了几分。 “别怕,他很乖的。”齐飞珹带着纪明琛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纪明琛有些新奇,“他的毛发软乎乎的,和扑扑一样。” “扑扑?” “那是我曾经养的小兔子。”只是在某一天,扑扑突然不见了,无论他怎么找都无法找到。 他去求助迟霁,可那时候迟霁太忙,并且他认为那只是一个小宠物而已,丢了再重新养一只就好。 那时候的自己沉浸在失去扑扑的伤心中,因而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其实和扑扑一样。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去找只给你养着?” “不用了。”扑扑在他心中是不能被其他小兔子所替代的。 “那你要不要试试骑飞马。”齐飞珹立刻转移话题。 “好。”纪明琛点点头应下,他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齐飞珹的心情。 只是站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飞马面前,他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别怕,我先教你上马。”齐飞珹让他抓着马鞍,脚踩在马镫上,“用力翻过去。” 纪明琛一鼓作气倒是直接翻上马背,可上去之后,飞马习惯性往前走几步,他原本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着齐飞珹的手就想往下翻,但被其稳稳地架在马背上,“别紧张,因为你刚刚夹到马肚子,所以他才会往前走,你试着放松,它就不会再往前走了。” 纪明琛虽然紧张,但还是听着齐飞珹的话,尽量放松下来,但整个人还是有些僵在马背上。 “来,你抓着马鞍,我带着你往前走。” “你别走!”纪明琛紧紧抓住齐飞珹的手,不让他离开,整个身子都快靠在他的身上。 “好好好,我不走。”齐飞珹拍拍纪明琛的后背,安抚着他:“我扶着你往前走,好不好?” 纪明琛点点头,他以前也不会这么害怕,但自从被人从天上击落下来,他一听到动静总会慌张地左右瞧,生怕这样的事情再度出现。 齐飞珹也知道这是纪明琛的一块心病,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自己还是能隐约猜到。 宗门虽说不允许私下打斗,但暗地里下手的事情数不胜数。 迟霁那个家伙肯定是不会护着小琛,说不准他就是被那些人借着教导的名义欺负。 他这才吓得连上马背都害怕! 在心里面默默将迟霁全家都问候了一遍,随后表面还是做出一副笑脸,谨慎地带着纪明琛一点点往前走,但他们始终都在原地踏步。 “你可以试着牵着缰绳,控制前进的方向,轻夹马腹部它就会往前。” 闻言,纪明琛只敢抓着缰绳,但却丝毫不敢轻夹马腹,他很怕下一瞬马就蹿出去,自己也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在马背上僵持许久也未曾动弹一下,齐飞珹虽然不急,可飞马却有点不耐烦地踏了几下马蹄。 纪明琛抓着齐飞珹手臂的力道瞬间加大几分,甚至可以说是用掐的,但齐飞珹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那我让小马往前走快点,好不好?” 纪明琛胡乱地点点头,他虽然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但他知道飞珹是不会害自己的。 得到纪明琛的答复,齐飞珹轻轻拍了拍马背,示意小马往前走。 得到指令,小马立刻精神起来,大步朝着往前走。 受到颠簸,纪明琛又开始紧张起来。 “放轻松,别紧张,抓紧缰绳,不会掉下来的。”齐飞珹接二连三的安抚人纪明琛生出一点点勇气。 他开始尝试控制手中的缰绳,小马随着他的指令,开始朝着左边转动,只是纪明琛坐在上访有些晃动,因此小马将其认为指令,一下子往左,一下子往右,弄得纪明琛头有些发晕。 “能让人停下来吗?” “自然,你拉一下缰绳就好。” 话音刚落,身旁的小马忽然冲出去,连带着上方的纪明琛一同飞速地往前奔跑。 “快停下!!!!” 周围的景象不断急速往后退去,急促的颠簸让胃部开始翻江倒海,他只能俯下身子攥紧手中的缰绳。 他不敢继续开口,他怕会像曾经那样伤了耳朵和嗓子。 耳畔都被急促的风声掩盖,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就是回到从前那般无助。 不,他不要落得之前的下场。 慌乱中,纪明琛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强烈的痛感让他从之前的回忆抽离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现下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飞珹说过,想要让小马停下里的方法就是拉紧缰绳。 他猛地一下直起腰杆,手紧紧攥住缰绳,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但纪明琛还是咬牙加大力度。 “停下!!!” 小马倒是按照纪明琛的指令忽然停下,只是被纪明琛这般大力地往后一拉,整体往后仰。 纪明琛根本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整个人一时间愣住,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眼看着就要从马背上掉下去。 “小琛!!!” 齐飞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不及了,纪明琛眼看着地板在自己的眼前放大,害怕地闭上眼,等待着痛痛传来。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难道是?! 想到是那个人,纪明琛猛地推了他好几下,但都未能成功。 “放开我!”他的声音中满是怒气,就是从地上摔下去,他也不愿意让迟霁抱着自己! “仔细摔下去。” 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纪明琛抗拒的动作一怔,他看清自己手边并不是迟霁常穿的法衣,而是内门弟子的服饰。 抬头往上看,果不其然是温钰! “温师兄。”纪明琛眼中满是惊讶。 见他微微冷静下来,温钰将他放在地上,看向纪明琛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方才被吓坏了吧。” 纪明琛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开口回道:“没有受伤。” “多谢温师兄救下我,方才我以为是别人,所以才对你那么凶,不好意思。” “无妨,你是想到仙君了?” 纪明琛点点头算是回答,温师兄已经见过他们闹矛盾的样子,因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正当他想开口时,忽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速度之快,他已经来不及阻拦齐飞珹的动作。 方才他虽然在远处,可看得真真的,小琛在他的怀里可是不断在挣扎。 而且他们二人的对话中还隐约提到了迟霁这个家伙,能和他凑在一起的肯定没有好人。 而且小琛明显是一副惊恐的表情,明显就是被吓到。 综上所述,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他下手也没有什么顾忌。 齐飞珹直接将靠近纪明琛的温钰狠狠一推,“你这家伙想对小琛做什么?!” 第42章 温钰没有防备, 直接被他推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护住旁边的纪明琛,这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又没有身着宗门的衣裳, 想来是其他宗门或是名家弟子。 他们这些人素来高傲,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 “和旭峰弟子温钰, 不知兄台是何人?”面对齐飞珹凶恶的态度, 温钰一改往日和睦, 声音压低了几分, 更显得气势十足。 第50章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 旁边传来纪明琛的声音:“你们别吵架。” 为防止两人打起来,纪明琛立刻留到两人的中间将其隔开,迅速地对着齐飞珹解释道:“温师兄不是坏人,是他方才救了我。” 随即转头看向温钰,“飞珹也不是坏人, 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听见这话,温钰率先反应过来:“齐飞珹?” “掌门的儿子?” 纪明琛没想到温钰一下子就猜到齐飞珹的身份, 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这样好不好给他添麻烦了。 “是我。”齐飞珹倒是先一步开口应下,十分坦然地对着温钰行礼致歉:“方才是我一时情急,不小心得罪。” “我与小琛是朋友, 就随他喊你一句温师兄可好?” “自然可以。”误会解除,温钰又如往常一样,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周身的气质都温和下来。 他原本想同纪明琛说话,可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切地询问道:“可是方才被吓着了?” “要不要请……” 温钰的话还未说完,齐飞珹就赶忙蹲下身体查看纪明琛的情况, 恨不得里里外外都查看一遍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纪明琛下意识摆手。 但他的手很快被齐飞珹握住,他的声音足以将楼都震动:“你的手都伤成了这样还说没事?!!!” 正当他埋头翻找药膏的时候,温钰已经用灵力将纪明琛的手上的伤口修复。 “以后上马,可不能这样抓着缰绳,你害怕,小马感受到你的恐惧,自然也会害怕,所以才会撒腿不停往前跑。” “是。”纪明琛点头应下。 齐飞珹眯起眼盯着温钰握着纪明琛的手,这家伙该不会和自己一样? 这般想着,齐飞珹顿时警铃大作,借着关心将纪明琛的手一把握在自己手中:“都怪我不好,下次,我一定会紧紧抓住缰绳,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见到齐飞珹的连连保证的样子,纪明琛安慰道:“我没有怪你,这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本来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发生的。” 齐飞珹接连点头,本还想说要是纪明琛真的害怕,以后自己就和他同骑一匹马,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温钰打断。 “夜间风凉,师弟才受到惊吓发了汗,仔细不要着风寒。” “对对对,我们快进去。”齐飞珹完全不给温钰机会,护着纪明琛就往屋里走。 “那个。”纪明琛压低声音悄悄地询问着齐飞珹:“我刚刚又把你的身份不小心透露给别人,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你愿意将我介绍给朋友,我自然是很高兴的。”齐飞珹故意将‘朋友’儿子咬得特别重。 可温钰仍旧在前方走着,丝毫没有看出半分不对。 难道自己误会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来和自己竞争的,怎么样都好,于是纪明琛看着温钰愈发顺眼起来。 “温师兄喝茶。”纪明琛十分熟练地泡好茶水,递到温钰面前。 “多谢。” 看着他们二人如此的熟悉的样子,齐飞珹在心中又推翻心中的想法。 但纪明琛并未发现齐飞珹的不对之处,只是看向温钰询问道:“温师兄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主峰的事情差不多收尾了,又想着你之前送我的雪中春信,所以特地来看看你。” “没想到遇上你遭险。”温钰说着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怎么会想练习骑飞马?” “我……”纪明琛纠结着要不要将自己不会御剑飞行的事情说出,他是知道温师兄和迟霁不一样,他定然不会嫌弃自己。 但他之前拒绝帮引气入体,他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会不会同意自己继续练下去。 他坚持下去已经很难了,不想再有那么多的阻力。 见纪明琛犹犹豫豫,齐飞珹立刻接话道:“是我跟小琛说外头的修士都骑飞马,他这才想试一试。” “虽然找了一匹小马,但他的胆子太小,这才会惊到阿琛。”温钰说着一顿,看向纪明琛询问道:“我可以这般喊你吗?” 不行!!!! 齐飞珹在内心中咆哮,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明琛点头应下。 他直接郁闷地撑着头,仔细盘算着纪明琛对待自己和温钰的差别,刚见面他就抱了小琛,送给他的香料都是这般清新脱俗的。 自己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到连名字都没有的香料。 他是彻彻底底被比下去了。 那边的温钰还在继续开口:“你若是想尝试骑飞马,我可以教你。” 眼见自己这一点点功劳都要被温钰抢走,齐飞珹连忙出声制止:“不用了,我会教小琛的,待会我就会再去重新找一匹胆子大的小马来!” 见齐飞珹这般说,温钰也没有继续开口。 纪明琛对着齐飞珹道了声谢,一转头便见到温钰直勾勾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温师兄,怎么了?” “我有话想同你说。”温钰看向一旁的齐飞珹,意思十分明显。 齐飞珹也只好站起身,不情不愿地朝着外头走去。 “你的修为怎么突然到九段了?” “我……”纪明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的。 “我不是责怪你,而是担心。”温钰看出纪明琛的不安,安抚道:“我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更担心你和齐飞珹……”温钰说着看向门外,如若是齐飞珹帮着引气入体,这件事情要是让迟霁知道的话,怕是要闹出什么风波。 “我知道,我问过他的意思了,他不怕,我也不怕。”纪明琛咬咬牙开口道:“而且我不想和迟霁过下去,我想取消婚约,这件事情温师兄能不能帮我?” “什么?!”温钰明显是被纪明琛的话吓到。 “我想取消婚约!”纪明琛的态度十分坚定,半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 “你可想好了?” 纪明琛点头,“我从搬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只是迟霁他一直不肯。” “这种事情你若真有这种想法,也该是禀告掌门,由掌门做主,只是一点,仙君的态度才是最为重要的。” “那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纪明琛气红了眼眶,温钰急忙递上帕子:“而是若仙君不同意,那么掌门极有可能搁置再议,而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对你的声名有所影响。” “无所谓,反正他们以前又不是没说过。” 纪明琛的嘟囔让温钰猛地皱起眉头,看来阿琛私底下受过不少委屈,默默地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中。 “温师兄?” 温钰回过神来,“抱歉,我方才没听见你在说什么,可否重复一次?” “我就是想问问您能帮我说服一下掌门吗?” “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亲自去与掌门说为好。” 纪明琛的眸光一暗,点点头,算是应下。 “不过,我可以与仙君先谈一谈,若是他能愿意,这件事情也就没有难度了。” “多谢温师兄!” “你开心就好。”温钰摸着纪明琛的脑袋,内心却是连连叹气,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那日仙君提到引气入体的事情就如此生气,想来对纪明琛还是有感觉,想要达成这事怕是不易 只是说出来会让阿琛泄气,还是由自己来想想办法。 “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明琛跟着他出门,但被温钰拦下:“我自己回去就好,如果晚上感觉冷的话,还是要喝点姜汤才好。” “不喜欢这个。”纪明琛知道温钰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特别不喜欢姜的味道。 “那就吃这个丹药,效果是一样的。”温钰将一瓶丹药放在纪明琛手中,“快回去吧,别吹到风。” “我还是送送你。” “若是真的病了,我可就要让医修给你开苦苦的药。 听到这话,纪明琛连忙退后好几步,躲在门后面。 温钰的身影从刚刚走远,齐飞珹就围上来。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我是刚好隐约听到一点。” “我听闻他和迟霁的关系不简单,会不会他是想借着帮你,实则等你和迟霁分开,他自己和迟霁在一起。”齐飞珹皱眉道:“你日后还是离他远点,万一日后有利益冲突只怕他不会再帮你。” “我明白你的担忧,可是温师兄是好人,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是迟霁的错。” “迟霁?”齐飞珹望着纪明琛眼中坚定的神色,他总感觉纪明琛一定是经历过很重大的变故。 第51章 只是他派人去查却没有半点消息,这实在是有些奇怪。 “这事情挺复杂的。”纪明琛不想说太多,随意搪塞过去。 见纪明琛不愿意说,齐飞珹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转移话题:“明日我再去找只更温柔,胆子大的小马来,一定教会你!” “好。”纪明琛点点头,只有突破心中的障碍自己才能更进一步。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纪明琛都是在练习骑马。 齐飞珹教得十分用心,那架势恨不得让纪明琛骑着他走一圈感受一下牵引的作用。 而温钰也是抽空来指导一番,他的教导方法与齐飞珹完全不同,就像是抓着不会写字的孩童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着。 在他们二人的教导下,纪明琛很快就学会如何骑马,但也仅限于骑着走一走。 而他们的举动全部被迟霁收入眼中,垂在身侧的手因生气而不受控制地发抖。 纪明琛居然与他们二人这般亲近?! 不过是骑个飞马,这种散修才会的技能也不知道学来有什么用。 宗门的仙鹤难道不比这好上数倍? 这般想着,迟霁快步朝着纪明琛的方向走去。 第43章 感受到周围的气氛不大对, 纪明琛回头就看见气势汹汹不断朝着他逼近的迟霁。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调转马头想要离开,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彻底学会。 于是立即从马上下来, 一路小跑朝着屋内躲。 只是他还未进屋,就被迟霁抓住。 “跑什么?”迟霁一把将纪明琛拦在门口, 不满地问道。 自己为什么要跑, 他难道不清楚吗? “我不想见到你。”纪明琛很是直接地说道。 迟霁听到这话的瞬间明显呼吸一滞, 但他还是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纪明琛现在还在生他的气。 自己不能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太差, 否则齐飞珹和温钰就会趁虚而入,抢占纪明琛心中的地位。 他不想也不可能被这两人比下去,必须要想办法挽回一下自己在纪明琛心中的形象。 “你之前不是怨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看看这里面全是你爱吃的。”迟霁生怕纪明琛又像上次那样将储物袋丢掉,于是这次专门找了个好看的盒子装点起来。 卖相好些, 想来纪明琛也会更有食欲。 “荷花酥,荔韵双味, 还有八珍糕,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迟霁说着将盒子凑到纪明琛的面前,期待地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欢喜。 只是纪明琛依旧是淡淡的, 甚至嘴角还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迟霁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头一震,他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喜欢这些。”纪明琛垂下眼眸。 “胡说八道, 我明明……”迟霁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但意思十分明显。 纪明琛同样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派人监视我?” 迟霁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愧,反而是理直气壮地看着纪明琛,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派人看顾你是应该的。” “更何况,若不是我知晓你喜欢这些,这一次又要被你骗去。” “你明明喜欢,却又狡辩说不喜欢,你何时变成这幅撒谎成性的样子?” 眼前,他质问的模样和曾经的他重叠,那时他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己说谎,即便自己想要和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但如今他才不会为了迟霁去辩解这些事情,而是要昂首挺胸直接告诉迟霁:“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就不喜欢。” “我讨厌关于你的一切,你听明白了吗?” “你、”迟霁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不要因为生气而说这种话。” “你之前说我的不好,我也在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纪明琛退开迟霁就想往屋里走去,他所有的话在前世就已经和迟霁说完了,可他每一次都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如今他只感到厌烦疲倦,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可他还没有走进去,手臂就再度被迟霁抓住。 “你又想干什么?!”纪明琛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却被迟霁紧紧握住。 “是不是只有他们俩才能碰你?” 听着迟霁莫名其妙的话,纪明琛更加失去耐心,挣扎的力气骤然加大几分,“你又在胡乱猜测些什么!” 胡乱猜测? 迟霁听到这话不由得冷笑一声。 既然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打来什么样的误会,却还是执意如此,分明就是为了气自己。 “这就是你的目的?” “什么?” 纪明琛看着有些失控的迟霁,心中生出几分恐惧,下意识转身想逃离,可肩膀被紧紧扣住。 迟霁拉进距离,将他抵在墙上,质问道:“你故意的?” “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即便心里再害怕,但纪明琛咬牙摆出一副坚毅的模样,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心中盘算着自己逃出去的概率。 没有胜算。 无论纪明琛在心中如何演练,他始终都无法逃脱。 这样的寄过让他生出几分绝望来。 迟霁见他看着自己,可双眸中满是迷离的神色,明显就是在想别的事情,或是别人! 手中的力度加重几分,直到听见纪明琛痛呼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 即便立即放松力道,可纪明琛还是疼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他似乎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迟霁不敢彻底卸下力气,他就怕自己一松手,纪明琛就消失在他的眼前,投奔到他人的怀抱中。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愤怒,想要将其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中。 “疼。” 迟霁回过神来,看到纪明琛眼中泛起的泪花,顿时有些泄气。 以前的纪明琛也是如此,只要自己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就像小兔子般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为着他,他也只好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可这没良心的小兔子,却说自己过于冷漠。 如今的他更是对着自己又吼又叫,龇牙咧嘴,自己只是碰一下,便装出这幅可怜的小模样来。 明知道是假的,迟霁还是吃他这一套。 才微微放松力道,纪明琛便要从旁边逃跑,好在迟霁眼疾手快,一把抓着小兔子的弱点,再度将其圈在怀中。 “你在外头到底和齐飞珹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撒谎连篇,以后还要不要好好做人?” “不许你说飞珹!”听到他又在诋毁自己的朋友,纪明琛再度狠狠地推着迟霁,哪怕会惹怒眼前的迟霁他也在所不惜! “飞珹。”迟霁不断品着这两个字,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叫得如此亲密,这段时间更是和他亲密接触,甚至为了他对着自己动手。 好得很! “你如今心都快偏到他身上去了。” 眼见迟霁还是在污蔑自己,纪明琛也懒得搭理他,只是一味地尝试推开这人。 可他的反抗在迟霁眼中成了默认,他无法接受从前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纪明琛如今转而去喜欢旁人。 他们有什么好的。 一味地纵容纪明琛乱来就是好的? 气归气,迟霁还是飞速在脑海中回忆近来的事情。 飞马! 也只有那个时候,他们二人会格外亲近。 迟霁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练的,他的御剑飞行与之相比更快,更便捷! 这般想着,他就想让纪明琛见识自己的好处,让他明白齐飞珹根本比不上自己。 “飞马有什么好骑的,我带你体验真正好的。”迟霁说着完全不给纪明琛拒绝的机会,直接抓着纪明琛的胳膊就往前面的空地走。 飞马下意识往他们这边凑近,但被迟霁一个凶恶的眼神吓跑,躲在旁边瑟瑟发抖。 “这东西有什么好。”迟霁讥讽一声,随即将自己的清规剑召唤出来。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纪明琛不断地往后躲。 “我不要!”他拍打迟霁的胳膊,但他仍旧死死地攥紧自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都写满抗拒,可迟霁完全忽视他的情绪,“我不要上这个!” 他好不容易才能听见,他不想重新堕落回地狱之中。 “不要,迟霁不要。”他带上几分恳求,但仍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第52章 此刻的迟霁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只想和齐飞珹一决高下。 当站上剑身的那一秒,他双腿发抖,整个人完全僵在剑身上。 他捂着耳朵,脑海中不断传来迟霁的声音,可他根本不想去辨别,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反抗或是求饶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耳朵,尽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纪明琛的抗拒使得清规剑根本无法起飞,更何况,纪明琛整个人团成一团,就像是一只吓破胆的小兔子。 听到他口中的呜咽声传来,迟霁还是心软下来,轻轻拍了下纪明琛的肩膀,可得到的却是他的抗拒的吼叫。 即便再生气,迟霁此刻也意识到不对。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带纪明琛坐过仙鹤或是凌空飞行过,那会的纪明琛都未曾如此害怕,这一次抖成这样。 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但当务之急是将纪明琛安抚好。 “阿琛。”迟霁试图将他抱起,可纪明琛一感受到自己的接触就喊得撕心裂肺,这样的声音无疑是在迟霁身上捶下重重一击。 以前纪明琛晚上害怕地躲在被窝里的时候,自己只要轻轻坐在床榻边陪着他,他就能沉沉地睡去。 可现在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不会的。 “阿琛,是我,迟霁。”他以为只要喊出自己的名字,纪明琛就仍旧如同以前那样扑进他的怀抱之中,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肢,一副十分安心地模样。 可眼前纪明琛的恐慌,无疑是在提醒迟霁,他的恐慌是来自于自己。 意识到这个答案,迟霁内心居然感到恐慌。 他意识到纪明琛方才的话可能不是气话,而是真的。 他不想见到自己。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否定,但看到纪明琛如此恐惧的样子,再一次肯定他心中的猜想。 “阿琛,阿琛,你看看我。”迟霁抓着纪明琛的肩膀,强迫着他抬头。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纪明琛再一次看到迟霁的脸,心尖忍不住颤抖一下。 下意识推开迟霁,可自己却往后倒,误以为自己在高空中,纪明琛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 想到上一次自己从高空掉落时,那浑身酸痛的滋味,他的整个身躯再度为之一震。 “别怕,没事的。”迟霁的安抚根本没有起作用,反而纪明琛的嘶吼声越发强烈,不断地推搡自己,他险些都握不住纪明琛的肩膀。 “滚开!” 这还是纪明琛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自己说话,迟霁心中感到恐慌,他想紧紧将纪明琛拥在怀中。 可曾经最简单不过的小事,如今他根本无法做到。 纪明琛抗拒自己的接近,他的每一声叱责与怒吼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迟霁身上,呼吸间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琛。”迟霁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却没有再碰他。 “对不起。” 迟霁留下这一声之后,缓缓往后退,每退一步,他便发现纪明琛的身体放松一些,直到自己的视线内再也看不到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开的刹那,他猛地一下跑入屋内。 他果真害怕自己。 得出这样的结论,迟霁苦笑一下。 “仙君,可否借一步说话。”听到熟悉的声音,迟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冷淡地看向温钰,“去听玉轩。” 第44章 走向听玉轩的路并不算特别远, 可迟霁却觉得十分漫长。 脑海中满是纪明琛的身影,他似乎看到纪明琛曾经坐在回廊下给自己剥莲子,又或者同自己分享他今日新学的曲子与茶点, 以及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时恋恋不舍的眼神。 可他每一次都没有正面回复过他,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行色匆忙。 他明明只是想往更高的位置上攀登, 这样才能给纪明琛带来更好的生活, 也能更好地缓解纪明琛的病情, 可到头来, 自己却和纪明琛越走越远。 心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脚步慢下来,温钰见状看向前头的迟霁,他能明显感觉到迟霁的心情不慎美丽,只是已经想好要开口,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到了听玉轩,侍从上好茶后, 十分识趣地退下。 以前仙君和温师兄也时常来此处谈论事务,因此就算两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找我何事?”此刻心情不好,迟霁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请求仙君与阿琛解除婚约。” 这话一出, 温钰感觉整个屋子都冷下来,连带着迟霁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化作一把刀。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阿琛也知道, 他和仙君真的不合适。”一股强大的威压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住,试图阻拦自己将话说完,但温钰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坚持要把话说完。 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完成给纪明琛的承诺。 “仙君或许觉得我的话不中听,可事实确实如此。” “什么事实?”迟霁原本想直接将人打飞出去,可听见这话,他的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只要弄清楚这些,阿琛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想做回自己。” 听到这个答案,迟霁只觉得荒唐,下意识反驳道:“我何曾不让他做自己。” “他想学什么,我不都是极力支持,甚至请名师教授,给他用最好的东西,你觉得我这是不让他做自己?” 迟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话说出口,他只是极力地想证明他对纪明琛的好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没有人能比他对阿琛更好,因而阿琛就应该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整日和什么齐飞珹,温钰混在一起。 “不是的。”温钰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即便我见到阿琛的次数不算多,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很不开心。” “我对他那么好,他有什么……”迟霁生生打断自己的话,憋着一口气,虽然他表面平静,但温钰知晓他表面看着像是一座雪山,可底下却深藏着岩浆,随时准备爆发。 “因为所有的事情,你总是在替他拿主意,哪怕阿琛已经表明自己的想法,你还是如此。” “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操纵他的选择。” “阿琛是一个人,他不是你手中的提线娃娃。” “可你却生生地将他的七情六欲挖去,不允许他有自己的情绪。” “这对阿琛不公平。” 不公平? 迟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从小的教育便是克制,克制情绪,克制欲望,克制一切。 如今却有一个人跑到他面前推翻他过往所有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不对。 何其荒唐! “你是觉得把他养成遇事便发脾气的性子,还是你觉得我退出,你便可以趁虚而入?” “我从未对阿琛有这样想法,我一直都将他视作朋友。” 迟霁可不相信,若只是朋友,怎么会插手纪明琛和自己的感情之事。 “出去。”迟霁心烦意乱,不想继续和温钰谈下去。 在他看来,温钰的这些理论何其荒谬,他自然不会上这样的当! 温钰见迟霁实在是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也只能叹一口气后离开。 迟霁盯着平静的湖面,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猛地一下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纪明琛现在被赶到后山去住,仙君又和温师兄来往密切,你说仙君最后会不会和温师兄在一起?” “不会吧,这门亲事可是当初掌门和纪仙尊定下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纪明琛的修为如此低下,半点没有当初仙尊的风采,而温师兄如今在主峰帮着掌门处理事务,依照他的修为很快就能成为仙君,不是还有人说掌门想培养温师兄做未来的继承人。” “若换成你,你是会选只是有婚约不喜欢且没有前途的,还是选像温师兄这样既喜欢又能帮扶自己的。” “自然是……” 话还未说完就见到迟霁阴沉着脸站在自己身侧,他们顿时吓得僵在原地。 “还请仙君恕罪!”迟霁最讨厌就是在背后嚼舌根,如今他们被逮到只怕是…… “自己去刑堂领罚,日后不许留在竹幽峰。”迟霁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温钰会来找自己。 第53章 挑拨完自己和阿琛的关系,再趁虚而入,为他的掌门之位铺路。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温钰有这么深的城府。 迟霁的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 阿琛会不会也是因为听到这样的传言而生气? 是了,迟霁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之前他还控诉自己不搭理他,不就是变相在暗示自己。 想到这一点,迟霁心中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而是带着几分欣喜。 这证明纪明琛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位置,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气头上的狠话罢了。 总算是弄清纪明琛的心结,迟霁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望着漆黑的夜色,迟霁在暗下主意,他明日就要去找阿琛说个明白。 与此同时,齐飞珹提着食盒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竹幽峰后山走去。 这几样点心都是他试过以后觉得不错的,想来小琛肯定喜欢。 刚一走近就看到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模样,心跳都漏了好几拍,听到后院传来动静,齐飞珹连忙朝着那边赶去。 一定是该死的迟霁在欺负阿琛! “你给我放手!!!”对着那边怒喝一声。 可眼前的景象却震惊到齐飞珹,只见纪明琛稳稳地骑在飞马上,他与飞马一起惊呆地望着自己。 这场景太过于和谐,以至于齐飞珹还环顾一圈看看是不是有遗漏的地方。 看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有他想象中的迟霁,齐飞珹这才放下心来,忽然他发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你会骑飞马啦?!” 他绕着纪明琛走了一圈,一脸惊叹地看着他。 纪明琛点点头,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只见他缓缓策动缰绳,飞马便立即朝前跑,跑出四五步后,飞马一个大跨步便不断朝着空中跃去,而他的身体旁边也长出翅膀。 飞马迅速带着纪明琛超前跑去,他的头发随风摆动,但眼中满是坚毅的神色,扯住缰绳往旁边一带,飞马理会他的意思,立即跟着朝着左边的方向转动。 齐飞珹站在地面,一直仰着头看向空中的纪明琛,为着他的胜利感到喜悦,毫无保留地夸奖道:“小琛,你真的是太棒了!!!” 纪明琛骑着飞马从空中缓缓落下,面对如此直白的夸奖还有些害羞。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齐飞珹突然凑近,吓得纪明琛连连往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心。”见状,齐飞珹迅速拉住纪明琛,但听到他轻微的吸气声,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是不是迟霁来过?” 纪明琛眸光一暗,点点头,但很快调整好状态:“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打算这段时间待在此处好好修炼,准备筑基。” “好,我支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齐飞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纪明琛做出决定,那么他就一定会全力支持。 “不过我还是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 “之前你一下子突破到九段,现在修为还是有些不稳,为了保险起见,我认为你还是以稳定修为为主,而不是着急突破,毕竟你的经脉比寻常人弱一点。” “而且在筑基时,经脉会重塑,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到时候我帮你找个厉害的丹修,看看能不能趁机修复你的经脉。” 纪明琛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愣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会比寻常人慢上许多,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自己能够早日突破金丹,离开宗门。 可现在听着飞珹的话,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希望来。 若是自己能够重塑经脉,不但能快些到金丹还能走得更远。 “谢谢你,总是给我带来希望。”纪明琛的双眸中满是泪花。 若非有济卿,飞珹还有温师兄在,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别哭呀,我最怕别人哭了。”齐飞珹伸出手替纪明琛扇风,试图将他眼中的泪珠吹干。 纪明琛被他的动作逗笑,听着他的笑声,齐飞珹也跟着笑出声来。 “对了,我给你带了几道点心,你尝尝。” 随着点心摆出,纪明琛的表情逐渐凝固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说,他有点害怕自己会伤了飞珹的心。 “怎么了,不喜欢吗?” 注意到纪明琛的表情,齐飞珹主动开口询问道。 “我不喜欢牛乳和鸡蛋。”纪明琛有些尴尬地看着这满桌的点心,这里的每一道点心他都吃不得,实在是对不住飞珹。 “是一点都不能沾吗?”齐飞珹趁机问得详细一些,记住小琛的喜好,以后才不会送错东西,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才能更近一步。 “我不喜欢它们的味道,如果吃不出味道就可以接受。”感受到齐飞珹的关心,纪明琛心中的紧张逐渐消失。 “好的。”起封城立即将他的喜好记住,“那这些我们先不吃,等明天我再带些好吃的给你。” 纪明琛点点头应下,送走齐飞珹过后,他疲倦地躺在床榻上。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遭遇,纪明琛在梦中看到迟霁,他吓得转身就跑,可迟霁同样穷追不舍。 纪明琛坐在床榻上揉着额头,一脸疲态。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纪明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琛,是我。” 第45章 听到熟悉的声音, 纪明琛立刻翻身下了床榻,但他不是打开门迎接,而是将门死死抵住。 他不想再见到迟霁! 听到门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迟霁知道自己来得确实是有些早,但他整整在纪明琛的院子里等了一晚上, 看到太阳升起, 他实在是忍不住前来敲门。 听这声响, 纪明琛应该是在慌忙地收拾。 那天就再等上一小会也无妨, 可里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声, 迟霁隐约看到什么东西抵在门框上。 终于意识到不对,迟霁再度走上前,怕吓到纪明琛,他轻轻敲了敲门。 “阿琛,开门。” “你走开!” 里头传来纪明琛愤怒的声音, 想来他还是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迟霁顿了顿开口道:“昨天的事情我只是一时冲动,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里头并没有纪明琛的声音传来,只有重物抵在门上的声音。 “阿琛,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说。”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走开!”纪明琛咬着牙:“你要是再这样来打扰我, 我就搬到其他地方住!” 纪明琛的话让迟霁猛地屏住呼吸,一时间失了态重重地捶在门框上,听到里头传来惊呼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安抚着纪明琛:“我没有要乱来的意思。” “你知道的,这门根本就挡不住我, 我只是想跟你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而已。” 见迟霁的态度如此诚恳,纪明琛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要是真的要来硬的,自己也是无法拦住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只是一点,你不许进屋子!” 见纪明琛答应,迟霁也十分痛快地应下来:“我知道你为何生我的气。” 纪明琛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他刚开始也怀疑过迟霁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但随着自己成功搬出去,迟霁接二连三地来找自己,他也逐渐取消怀疑。 毕竟若他真的重生而来,只怕听到自己想要取消婚约的时候,应该敲锣打鼓地欢迎。 可现在他说出这话,纪明琛心中又迟疑了一下。 难不成重生也分先后顺序,如若是这样,他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自己替温师兄再死一次?!!! 不可能,自己才不会那么傻,要是他真的想这么干,他就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先一刀了结迟霁! 屋内久久没有传来声音,迟霁还以为他是悄悄离开,可他能感知到纪明琛就在屋内,可他为何不肯开口。 拿不定主意,迟霁也只能继续往下说:“我一直不知道你被流言所困扰,也是昨日温钰前来找我才知晓的。” 听到他提起温钰,纪明琛才有些反应,之前温师兄答应帮着自己提解除婚约的事情,难道他今天来,是为了这事? 迟霁要是不同意,他必然会发火,如今他如此心平气和,难不成是被温师兄给说动了?! “你如今明白就好,你我长话短说,尽快将事情解决掉。” 见纪明琛开口与自己对话,而且还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迟霁不由得扬起嘴角:“是,我会将流言解决掉,同时回禀掌门将你我的婚期定下。” 第54章 “等等?!”纪明琛越听越感觉不对劲,急忙追问道:“什么婚期?” “我何时说过要同你成婚?!”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我可以用行动证明我从未喜欢过温钰,我的心中一直只有你。”迟霁向来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因而这一番话说得干干巴巴,不见半点深情。 纪明琛冷笑一声,他还还以为是为着什么事情。 原来是为着迟霁喜欢温师兄的流言,“我不在意。” 纪明琛死死盯着门口,似乎想将目光化作一把利刃扎入迟霁的体内。 他曾经最在意的时候已经过去,那时的他刚听到这样的留言,胡思乱想一整日,十分害怕地跑着去见迟霁。 一遍遍地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承诺,可迟霁始终没有开口,而是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后来,那是他们第一次魂修,他以为那是迟霁给自己的承诺,为此他还高兴了很久。 哪怕因为这事之后,迟霁一直数落自己胡闹还任性,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他心中总是期盼着迟霁能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后来一切都变成噩梦,迟霁只是把自己当成他治疗神魂的工具。 如今也是一样的,他的想法不重要,哪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 和迟霁说话真的好累。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你说什么?”迟霁追问着,可屋内再也没有传来纪明琛的答复。 等了又等,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周身的灵力浮动,下一瞬,迟霁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屋内,扫了一眼那抵在门上的柜子与桌子,看来纪明琛不想让自己进来的心如此强烈。 转身看向坐在床榻边发呆的纪明琛,此刻他还穿着一席亵衣。 迟霁上前一步,“起来也得先披件衣服,仔细着凉。” 听到他的声音纪明琛总算是回过神来,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冷淡:“你不是说不会进来的吗?” 迟霁哑然,好半天才开口道:“我等你许久没听到你的声音,怕你出事。” “我没事,你走吧。”纪明琛直接起身,错开他伸过来的手,拿起旁边的快速套上,用灵力将柜子与桌子复位。 面对如此明显的逐客令,迟霁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悬在空中的手收回。 “阿琛,我是认真的。”他以为纪明琛还是因为流言的事情而生气,虽然自己知道得太迟,可第一时间他已经处理了造谣的那些人,还立即找纪明琛解释,试图缓解他们二人的关系。 不敢说功劳,但总不至于被这般冷脸对待。 “阿琛,你听我好好说。”迟霁看向纪明琛,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想听。” “为何?” 听到他还追问自己原因,纪明琛冷笑一声,“你的行为不就告诉答案了。” 他冷冷地看了迟霁一眼,既然这家伙喜欢待在这里,那他自己离开。 “阿琛!”有着之前的经历,迟霁不敢太过于靠近,以防他又被自己吓到,只能带着几分着急地追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都可以给你!”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似乎会让纪明琛生气,于是他急忙有补充道。 “我想你离我远一点。” 纪明琛的话让迟霁靠近的脚步瞬间顿住,眼中是不可置信的受伤。 “阿琛,你……” 纪明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骑着旁边的飞马离开。 迟霁望着不断远去的身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纪明琛方才的话,“迟霁,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恶!” 他感觉有什么在自己掌心中流逝。 ---- 屋内茶香四溢,齐飞珹盯着不断沸腾出声的茶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的,老爹非要喝什么茶,还非要自己泡。 再度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将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抹身影飞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怎么跑得这么快,是有狼在后面追吗?”见到是纪明琛,齐飞珹立即起身,他知道主峰是有只狼妖在附近,虽然不会咬人,但总是喜欢跟在别人的身后讨食。 不知情的人见到它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怕是会被吓到。 “没有狼。”纪明琛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想到迟霁可能跟在自己身后,他缓缓开口道:“是狗。” “狗?”齐飞珹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往他们身后看去,“哪里有狗?” 纪明琛同样扫视着自己身后,确定迟霁的身影并没有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回道:“应该是路上跟丢了,我们快进去吧。” “好。” 刚走进屋内,纪明琛就看到炉上的茶壶。 “你怎么大早上便在泡茶?” 提到这事情,齐飞珹迅速蔫下来,连连叹气:“都怪我老爹,大清早非要喝什么茶,还说我泡的难喝,让我在这里好好练习,要是泡不好就不许出去。” 他说着将头靠在纪明琛的肩上,一脸得意:“不过没关系,你现在过来了,我不出去也行。” “我帮你。”纪明琛扫了一眼水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你这水太热,冲下去茶香就散了,掌门喝茶这么多年自然一下就发现不对。” 纪明琛拿起水壶,用灵力将其温度降低一点,热水随着他动作倾泻而下,与杯中的茶叶相撞。 茶叶随着水流不断旋转,一时间烟煴缭绕。 隔着一层雾气,齐飞珹撑着头紧紧盯着眉眼如画的纪明琛。 在纪明琛抬头的一刹那,他又立即收回目光。 “我先拿去给我老爹,等等带你去外面玩。”齐飞珹说着迅速端着茶杯就往外跑。 “仔细别烫到。”纪明琛看着他那着急忙慌样子,赶紧嘱咐道。 齐飞珹兴高采烈地回来,又垂头丧气地离开。 “怎么了?”纪明琛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啊啊啊~”随着一声哀嚎,齐飞珹直接扑倒纪明琛的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开始诉苦:“我爹不让我出去,说我在外面胡来,我今天估计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没事,我也不是很想出去。” “不行!”齐飞珹反驳道:“我得想个办法出去。” 沉浸在如何逃出去的想法中,齐飞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后方站着一道身影。 掌门看着眼前这一幕险些昏过去,他们二人是…是在接吻?! 第46章 眼前黑了又黑, 掌门抓住门框这才没有倒下来。 他起先还不相信这样的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性格放荡不羁,但品行端正, 向来是不可能做出与有婚约之人有染,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可如今现实狠狠打了掌门一巴掌, 还是组合拳。 掌心在空中一握, 一根戒尺就出现在掌门手中:“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齐飞珹听到声音浑身一震, 寻着声源方向转过头, 看到自家老爹抄着戒尺朝着自己的方向扑来。 虽然脑子是一片混沌, 但肌肉记忆让他迅速站起身来,拼命地往旁边躲。 不是吧,就算自己请小琛帮自己泡茶,倒也不至于这么凶吧。 “大不了,我给你换一个!”齐飞珹跳到椅子上, 躲避着掌门的攻击。 掌门听到这话,险些背过气去, 还想换一个?!!! 这家伙难道还想去霍霍他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孽障!”掌门又要动手,但手腕被人抓住。 “掌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我想飞珹会听进去的。”纪明琛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安抚住掌门的情绪。 掌门看向纪明琛,心中也有几分埋怨, 齐飞珹在外面野惯了,但纪明琛可一直都是乖孩子,怎么见到齐飞珹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稍加劝阻,还一同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要是传扬出去, 自己该怎么和阙枞交代啊! “你让开,我待会再来找你算账!”掌门今日石壁要好好教训齐飞珹一番,今日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日后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齐飞珹的叫喊声再度在屋内响起,他一边躲避着掌门的攻击,一边还要注意莫要伤到旁边劝架的纪明琛,结果就是被重重地打了好几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对着掌门的态度也有些冷下来:“不至于吧,不就是一杯茶吗,你要真觉得我做得不好,那你以后就别再找我。” “孽障,那是茶的事情吗?” 第55章 “那是什么?”齐飞珹听到这话时一愣,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直接被扶手绊倒。 “小心!”纪明琛眼疾手快,赶忙用身体接住齐飞珹。 “你、你们!”见到眼前这一幕,掌门被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举起戒尺,颤颤巍巍说道:“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还敢抱在一起!!!” 被掌门这般一提醒,纪明琛立刻松开手。 齐飞珹一脸愤愤不平,“要不是小琛及时接住我,我早就摔了个四脚朝天了好吧!!!” “掌门为何会对我与飞珹的举动如此气愤?”纪明琛稍稍冷静下来,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到主峰来找过飞珹,可那时掌门并没有这么大的意见。 “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居然还问我为何生气。” “话可不能瞎说哈。”齐飞珹立刻将一辆错愕,愣在原地的纪明琛护在自己身后:“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长辈就可以随意冤枉人,凡事要拿出证据来。” “我都瞧见你们二人脸贴着脸!”掌门涨红着脸,他实在是无法从自己口中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老眼昏花了吧。”齐飞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反驳,他要是能和小琛脸贴着脸,就是站着给他打都高兴,但关键是,他并没有啊! 凭什么要白白挨那么多下。 “真没有?” “没有,你要是有眼疾我就帮你请个医修来看看。” “混账小子!”掌门口中虽然是骂了一句,但手中的戒尺已然被他收回了储物袋中。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了解齐飞珹。 若真是他做过的事情,他定然会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自己,‘就是我做的,怎么了!’ 可如今他没有承认,难道真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那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还不是你嫌弃我泡茶不行,不让我出去,我本来都答应小琛今日要带他出去玩,这下不得跟人家赔罪!”齐飞珹话说得十分流畅,没有半点遮遮掩掩的样子,这让掌门更加坚信了几分。 “是迟霁同您说的?”一旁默不作声的纪明琛突然开口。 掌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往日严肃的表情,“他倒也没有这般说。” “从你提议要搬出去时,我便感觉到你们二人的感情不比从前,而小迟那日让我约束一下这臭小子,别整日往他的山峰跑,我心中便隐隐有这种猜测。” “但我始终不愿相信他是这样的人,刚刚看到你们二人,我还以为是,一时情急……” 掌门说着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误会了你们二人,我为我方才的事情道歉。” “道歉也没有用,这件事情我肯定要告诉我娘,你就等他来削你吧!” “你这臭小子!” 齐飞珹熟练地往旁边一躲,提出自己的条件:“除非你让我在你的库房里面随便挑一件。” “去去去,别在我面前碍眼!”掌门挥手只想快点将齐飞珹打发掉。 正当齐飞珹兴高采烈地拉着纪明琛想要去挑宝贝的时候,纪明琛却摇摇头:“你自己去吧,我还有话想对掌门说。” “好吧。”齐飞珹只能闷闷不乐得往外走去,“那我拿好东西以后在门口等你。” “好。” 将他们二人的相处收入眼中,掌门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这情形,都是自家这小子单相思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是因着我方才的话?”掌门见只有他们两人也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道出:“这孩子跟着他母亲在外头野习惯了,回到宗门这性子也不知道收敛些。” “在这宗门之中,一旦名声坏了,不知道会有多少无端的恶意滋生。” “你们还小,不懂得这其中的险恶,我这也是担心才一时话说得重了些,但在我的心里,你和珹儿是一样的。” 纪明琛点点头,他知道,虽然前世自己与掌门并没有怎么见过面,可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关心自己。 包括之前的事情,他虽然不同意,但还是尊重自己的想法。 因而他见到掌门知晓自己对迟霁的感情,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并不是为了方才的事情,而是我想请掌门为我解除婚约!” “什么?!”掌门瞬间瞪大眼:“这婚约可是你父亲定下的。” “我知道,但我和迟霁依然回不到从前的关系,而且他也不喜欢我。”纪明琛不大想在长辈的面前说迟霁的坏话,只是简单的将事情概括一下。 他并没有抱特别大的希望,毕竟之前温师兄前去劝说也无果,向来迟霁决定的事情旁人都是无法改变的。 因而,他只是想一点点改变众人对于自己还爱着迟霁这件事情。 他要是某天提出这件事情,便不会再有人对自己再三劝阻,他也能直接面对迟霁,如此,自己也能轻松许多。 “怎么才短短这些时日就闹成这幅模样。”掌门一脸惊叹,原以为他们只是小矛盾而已,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有缘无分吧,还请掌门能够成全我的一番心愿。” 纪明琛的话,再度让掌门沉默,此刻他还不知道迟霁的态度,要是贸然应下,万一他们二人只是闹闹脾气,那么自己下了这样的决定岂不是耽误了他们。 “这件事情可是关乎你的真实发生,不能随意乱来。”掌门并没有直接答应或是一番队,而是十分认真地对着纪明琛讲解这其中的利害:“感情这种事情一旦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日后你们要是想恢复从前的关系,怕是不可能的了。” “我明白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得。”他极少面对长辈,更少面对这样的关心,“我知道这样让掌门很是为难,我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急于求成的想法。” “只要迟霁能不来后山一直打扰我,我还是能愿意想凑合一段时间。”等到能离开宗门的时候,他就悄悄离开,如此,迟霁也不可能找到自己。 只是这剩下的话,纪明琛并没有说出来。 “他或许只是想弥补一番。”看着他们这么多年过来的,掌门也是希望他们能够解开误会,因而下意识为迟霁解释道。 “可对我来说是骚扰,今日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大清早便来打扰我,我不想再因为他而做噩梦,并且早上一起来就见到他,听到他声音的日子。” 掌门能从纪明琛这番话中听出浓烈的不耐烦与愤怒,那不是道侣之间带着甜蜜的埋怨,更像是两个仇人…… 相处道这份上,依照他的经历,二人就算是想和好,只怕后面的日子也…… 掌门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已知晓,我会劝他,让他少去你那。” “但明儿你真的对小迟没有半分的感情?” 纪明琛很是坚定地摇头,“我对他没有半分爱意,如若可以,我只是想与他做一个陌路人。” “没想到你对迟霁的感情居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掌门知道自己劝不住纪明琛了,也大约看到他们二人的感情即将走向末路。 无能为力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然知道你的想法,但此事我仍需与小迟交流一番,在此之前,还希望你切莫同旁人说起。” “我明白。” “只是迟霁或许会不同意,因此我希望掌门能多考虑几分我的想法。”掌门如今是唯一一个能帮自己彻底解除婚约的人,纪明琛实在不愿看到自己谈话的成果因为见到迟霁而动摇。 掌门听到他这番话只觉得心酸,纪明琛如今孤单一人在宗门内,又与迟霁不和,如今能为他撑腰的也只有自己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偏袒……” “这是我与阿琛之间的个人私事,就不劳烦掌门了。”迟霁快速从屋外走来,脸色阴沉,目光直勾勾盯着纪明琛。 第47章 迟霁一早便在外头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 一开始听到纪明琛想要解除婚约时,他先写忍不住冲出来,可听到掌门对此事并没有立即应下,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再等一等。 万一出去, 又将纪明琛给吓跑了。 可掌门对于纪明琛却越来越赞同, 到这一步, 迟霁担心自己再不出面, 掌门就真的要应允纪明琛解除婚约。 “我绝不会同意解除婚约。”迟霁对着纪明琛一字一句, 十分认真地说道。 纪明琛正要反驳,忽然听见迟霁再度开口:“日后,我不会经常去后山。” 第56章 愣了小片刻,纪明琛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与自己作保证。 只是这样的保证, 不是纪明琛真正想要的。 只是在长辈面前,他也不好与齐飞珹过多争吵, 因此也只是默默点点头。 “掌门,我院子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一步。”纪明琛对着掌门行了一礼,随即快步离开。 纪明琛越走越快, 险些撞上齐飞珹。 “怎么了,怎么走得那么着急?” “没什么。”纪明琛现在连提到迟霁的名字都觉得厌恶,等有一天, 他要彻底和迟霁划清界限。 见纪明琛不愿意说,齐飞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转移起话题:“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洗脉丹!”齐飞珹将东西塞到纪明琛的手中,“这可是我在老爹的库房里发现的, 本来想着找个机会跟他要,没想到今天有如此良机,我就干脆把他拿出来了。” 有了这东西,他就无需压制自己的修为,可以安心筑基。 “谢谢你,飞珹,你总是为我着想,我欠你这么多人情,真不知道该如何还你。” “咱们俩还谈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齐飞珹摆摆手道:“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多泡几杯好茶给我尝尝。” “好,那我这就回去给你泡茶。” 迟霁站在隐蔽处,默默关注着纪明琛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他明白纪明琛之前的那番话不是欲情故纵,更不是一时气恼,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真的想要与自己解除婚约。 一想到这点,迟霁便疲倦地揉揉眉心。 他们的关系不知从几时开始就急转直下,是从他不允许纪明琛修炼,还是之前不让他见柳济卿,亦或者是更前面。 迟霁也分不清,他只知道现在的纪明琛态度格外坚定,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他想要结交更多的朋友,想要获得更高的修为,还想要自己离他远一点。 一想到这点,心尖便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风从他的伤口上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自己当初怎么就对着阿琛是那种态度,或许他的态度好些,纪明琛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为着柳济卿吵到这个地步,不值得。 柳济卿猛地打了一声喷嚏,看向四周,嘀咕道:“谁在骂我?” “兴许是着凉了。”纪明琛将茶杯递到他的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我这个修为应该不会。”柳济卿一脸沉思。 “安啦,你可是医修,有什么问题,把一下脉不就好了。”齐飞珹看着他们俩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安慰道。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做,心里堵得慌。”柳济卿嘀咕一声,随即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就随他去。” “最重要的是,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柳济卿说着从食盒中拿出一堆纪明琛爱吃的零嘴。 “赔礼道歉?”纪明琛一脸不赞同地将东西退回去:“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最近不是太忙忽略了你。”柳济卿说着,可怜兮兮的看向纪明琛:“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怎么会,我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疏!”这是前世自己因为迟霁和济卿疏远时,他同自己说过的话。 算起来,还是自己对不住济卿多一些。 “阿琛,你真好~”柳济卿激动地一把将纪明琛抱住。 齐飞珹将他们二人如此亲密的举动收入眼中微微咬紧牙关。 他跟小琛经历这么多才能靠在他的肩膀上,而他居然能直接就抱着小琛。 他也要这样的待遇!!! 兴许是齐飞珹的目光太过于炽烈,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与柳济卿拉开距离。 “那个,我给你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点心,我去给你拿。” “可是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来到后边的小厨房,将蒸好的点心端出,可走出厨房时,脚踩到地上的青苔,整个人顿时往前面一滑。 手中的托盘往前掉落,纪明琛整个人同样也往前栽倒。 一只大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往上提,纪明琛稳稳地被人抱在怀中。 “小心些。”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纪明琛:“刚刚可有摔到?” “没有,谢谢温师兄。”纪明琛伸手想接过温钰手上的托盘,但却被其躲开。 “还是我来吧,这里路滑。”他说着一手稳稳地撑着托盘,另一种手扶着纪明琛的手肘,“等我回去之后便让侍从送个带有清洁术的法器给你,你酷爱养花,因而这地上容易长苔藓,万一真的摔倒就不好了。” “谢谢温师兄。”纪明琛十分认真地将温钰的建议记在心中。 见纪明琛的情绪有些低落,温钰放缓脚步,轻声地询问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吗?” “嗯。”纪明琛很是诚实地点点头,他如今在尝试积极表达自己的情绪,不再憋在自己心里。 “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纪明琛再度点点头,他总是想要把事情做好,可每次都把小事情给办砸。 就像刚刚,他要是把东西摔碎了,济卿和飞珹就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别这般担心,就算是摔坏东西,也只是一件小事情而已,我想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的。” “可是我总是在小事情上面犯错误,显得很蠢。” “谁说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且换个角度想想,阿琛只是在小事上面有点过失,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被温钰的话安慰道,纪明琛露出笑容,一脸感激地看向温钰。 “呀,温师兄也在这。”柳济卿那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怎么来了?” “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想着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柳济卿来到纪明琛的身侧悄声问道:“你是不是拿东西的时候烫伤了?” 此话一出,纪明琛瞬间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他任由柳济卿检查一下自己的手与手腕,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我们快些回去。” 纪明琛刚一落座就有一杯果汁放到自己的面前,这让准备给他倒茶的温钰动作一顿。 “小琛不喜欢这个。”齐飞珹看向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温钰轻应一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壶。 “也不是不能喝。”纪明琛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回答道,他们送自己的茶都是极好的,不会特别浓,喝起来并不会特别苦涩的味道,因此他还是能接受。 “那不行,不能为了别人,委屈自己。”齐飞珹将‘别人’二字咬得特别重。 纪明琛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对劲,他有些困惑,之前他不是已经和飞珹说过温师兄是好人,为何他还是对温师兄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感受到纪明琛探究的目光,齐飞珹抿着嘴移开目光。 “那个、”纪明琛想缓和一下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有些尴尬地起个头:“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 “那当然!”柳济卿立即接过纪明琛的话。 有着柳济卿开头,齐飞珹自然也认真地点点头,只要是小琛认定的,那也就是自己的朋友,他不过是有点不爽温钰而已。 他总感觉温钰看向纪明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关于小琛过往的经历,齐飞珹只能查探到一点点,一想到温钰知道关于小琛所有的一切,他心里头就憋着一口气。 “既如此,我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听见温钰这般说,纪明琛立刻举起手中的果汁与其碰杯,而齐飞珹也与其碰杯,他虽然有些小吃醋,但不至于闹到这样的地步。 “阿琛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得好,我在君宁峰的时候天天想着。” “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送去。” “那太麻烦了,我还是自己天天过来吧,反正迟霁这个王八蛋现在也拦不住我。” “当然可以。” “哎,要不是我还要研究药方,我真的就直接住在你这,万一迟霁这家伙贼心不死,我还能帮你用扫帚吧他给打出去!” 柳济卿这话倒是给齐飞珹提了个醒,对啊,他可以借着这个借口直接住到这里,到时候日久生情,他和小琛不就成了吗!!! 借着柳济卿拉着温钰在一旁下围棋的时机,齐飞珹悄悄靠近纪明琛说道:“我刚好和我爹吵架了,能不能我就在你这里住上几天?” 第57章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这屋子有点简陋。” “没事,我……”齐飞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钰打断。 “要不去我那吧,想来掌门也不会亲自上和旭峰抓你。” 柳济卿趁机偷偷吃掉温钰的棋子,头也不抬,跟着说道:“去我那也可以,反正我师尊闭关也没有人管我。” “不过你会做饭吗?”柳济卿说着眼睛一亮。 齐飞珹甚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道:“不用了,我就住在小琛这里……” “还是去我那。”温钰的态度十分坚定,见状,纪明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毕竟他才刚刚想到,要是迟霁来的话,万一不小心伤到飞珹可就糟了。 “温师兄说的有道理,他那地方大,而且条件也比我这好。”眼见几人一人一句把自己的住处定下来,齐飞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晚上还是回家吧,要是自己真的去温钰那住,那才是真的很有可能被老爹追着打。 “我赢了!!!” 柳济卿十分兴奋的呼喊传来,纪明琛十分配合地夸奖道:“厉害。” 温钰将剩下的棋子放回棋盒内,眼中含笑,不知道让了他多少步才让他赢下来。 转头看向纪明琛,问道:“那我呢?” “温师兄也很棒!” “还有我呢,小琛你可不能厚此薄彼。”齐飞珹都快把脸怼到纪明琛的面前。 纪明琛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脸皮厚,你也厉害。” 齐飞珹才不管纪明琛这话是不是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只要纪明琛夸奖自己便好。 柳济卿与温钰皆是掩嘴偷笑,对上纪明琛的目光,三人皆是笑出声来。 “太阳快要下山了,我得回去继续研究药方。”柳济卿站起身,才堪堪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第48章 见柳济卿抱头惊呼, 一副受惊的模样,纪明琛连忙上前追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完全给你请个医修来。”齐飞珹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不用。”柳济卿闻言立刻出声阻止,“我只是想起来, 我把早上师兄吩咐让我采摘草药的事情给忘了。” “回去他肯定要骂死我的!”柳济卿说着直接直接扑在纪明琛的怀中,开始哭嚎。 纪明琛也是见过柳济卿口中的师兄, 他是要比其他的师兄师姐对济卿更凶一点, 而且他又生得五大三粗的模样, 实在是不好惹。 “这有什么, 直接去玄灵堂买就好了。” 齐飞珹的话让纪明琛眼前一亮, 随即询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灵植,我兴许知道哪个师兄手上有。” “不行的,野生的和豢养的不一样,要是被师兄看出来我弄虚作假,肯定要杀了我, 阿琛,我可能又有一大段时间不能来找你玩了。” “没关系, 你先忙着你自己的事情最为重要。”纪明琛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我帮你,你要采摘什么样的灵植。”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温钰忽然开口。 “是呀,我也可以帮你。” “阿琛, 你们真好。”柳济卿带着几人来到外头,很快便发现一株,“就是要找这种叶子大的, 然后挖掘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它们的根挖断。” “好。”纪明琛又看了好几眼,将灵植的模样记住,随后几人四散开。 明明刚才跟着济卿的时候还挖到好几株, 怎么轮到自己单独出来寻找的时候,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 难不成是是这里没有灵植,正想转身离去时,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好像是迟霁?!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纪明琛加快步伐,抓紧离开,只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迟霁站在他的面前,纪明琛也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你想干什么,济卿他们就在周围,你可别想乱来。” “不会的。”感受到纪明琛皆被的眼神,迟霁立刻停下跟上前的举动,与其拉开一臂距离。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迟霁的语气诚恳,但纪明琛明显是不相信他。 只是现在他的处境不是很好,要是再往后走,那边可是灵兽的地盘,贸然闯进去,只怕会被视作敌人,从而被级攻击,因此他也只能从迟霁身边的那条路走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像为之前的事情与你赔罪,我不是想干预你的想法,而是你和柳济卿在一起,我怕你被他骗着试药,至于修炼的事情,我担心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纪明琛听完他的话,默默抬起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升起,怎么迟霁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看到纪明琛眼中的不信任,迟霁急忙上前一步表示:“阿琛,我是认真的。” 但看到纪明琛下意识往后退的举动,他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他明白自己之前的举动吓到了他,所以他对自己有所戒备。 迟霁不断在自己脑海中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情况,现阶段,他不能奢求太多,否则还会吓到阿琛,让他离自己更多,更加躲着自己。 “我以后不会再去干涉你的想法,即便你回来也可以保持在后山的生活方式。” 纪明琛听完冷笑一声,他还以为迟霁有所改变,如今看来不过是对自己说话的方式客气了一些,内里的想法仍旧是一样的。 他对自己的尊重就像是对待闹腾的小孩一般,等实在是受不住的时候,或是威胁,或是恐吓,但这些都不管用,就给自己一点满足。 可追根究底,他始终没有把自己和他看成是平等的。 自己永远就是他的附属品,高兴的时候可以和自己解释一下生气的缘由,若是不高兴,那自己就应该懂事一点,有眼色一点。 迟霁感受到纪明琛的表情忽然冷下来,明白自己方才的话说得还是有点太着急,让他生气了。 他补充道:“这自然是以后的事情,眼下,你若是不想跟着我回去,也是可以的。” “我慢慢等。” “随你。” 纪明琛趁着机会向从他的身侧走过,但却被他抓住手腕。 “放手。” “阿琛……”迟霁说着拿出几本册子放在纪明琛面前:“我不会再干预你修炼的事情,你若有修炼上的困惑也可以来问我,只是一点,切莫操之过急,否则一旦损失经脉就糟了。” 他眼中担忧不似作假,只是这东西来得太迟,他已经不需要了。 “不必,我自己有功法看。”纪明琛想离开,但迟霁还是不停地挡在他的面前。 “迟霁,别让我讨厌你。” 这话本是用来威胁迟霁的,但落在迟霁的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你不讨厌我?” 纪明琛沉默,对于迟霁,他刚开始是有恨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更多的是淡然,把时间浪费在恨他,还不如多多修炼。 他的沉默再度给了迟霁希望,他期待得看向纪明琛。 接收到迟霁的目光,纪明琛心中毫无波动,曾经的自己也是总是这样期待着对方能够给自己回应。 但当时迟霁是怎么说的。 他想起来了。 “你很闲吗,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看到迟霁错愕的表情,纪明琛心里觉得畅快。 只是迟霁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放开。” “别讨厌我。” 纪明琛眸光一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心中的那一点怯意压下,“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讨厌你。” 闻言,迟霁微微抿唇,带着几分不甘,最终还是松开纪明琛的手。 纪明琛趁机加快脚步离开,丝毫没有给迟霁留下一个眼神。 他不断往前走,只想着能离身后的迟霁远点再远点。 只是后方好像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纪明琛越走越快,都快要小跑起来。 “阿琛。”温钰快走两步跟上纪明琛的步伐。 “温师兄。”听到声音,纪明琛冷静下来朝着他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迟霁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钰同样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大致明白过来。 “我有点不太认识这灵植,要不你和一起走?” 纪明琛求之不得,立刻点头应下。 心中怀揣着心事,两人一路上都沉默无言,只是静静地寻找着灵植的踪迹。 待两人差不多都挖了一筐,纪明琛与温钰回到小屋。 刚走进院子,纪明琛就看到一个装满灵植的竹筐,上面还放着几本功法。 第58章 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呀,你们挖了这么多呀,太好了,这下师兄不仅不会骂我,还得好好地夸一夸我!” “那不是我们挖的。”见柳济卿误会,纪明琛解释道。 “不是你们,那是……”柳济卿一脸困惑,随即明白过来。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今天的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吧?” “我已经看过了,是东边。”齐飞珹同样仰起头说道。 “不应该啊,难道我是在梦里吗?”柳济卿说着伸手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但丝毫没有传来痛感,他喃喃自语道:“不痛耶,看来我真的是在做梦。” “那是因为你掐的是我!”齐飞珹咬着牙开口道。 “抱歉!”柳济卿连忙松开手,拿起齐飞珹的胳膊就用灵力帮其恢复。 那诚恳的样子让齐飞珹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用这般隆重。” 话音刚落,就见到柳济卿跑到那筐灵植前,“这东西放在这里太过于碍眼,我把它丢出去!” “算了吧,都已经刨出来了,扔掉也是浪费,你拿起交差吧。”纪明琛盯着那上面的基本功法:“那几本书就劳烦温师兄帮我还给他,我不想碰他的东西。” “好。”温钰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有了掌门的嘱咐,想来他后面应该不怎么会来你这,你要是害怕,我再找几张防御符文给你送来。” “谢谢温师兄。” “我那也有很多防御法器。”齐飞珹不敢落后,同样争着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要不就在这布下一个陷阱,要是迟霁一进来就会被直接扔出去。” “你确定你那法器能厉害到把迟霁给扔出去。” 回答柳济卿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们都清醒地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这样的法器可能会激怒迟霁,要是他一怒之下对着纪明琛下手就糟了。 “这不成,想想其他办法。” “就先保持原状吧,现在也挺好的。”起码迟霁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一些东西而已。 “好吧,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对,阿琛,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找他算账。” 纪明琛点点头算是应下,脑海中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迟霁的态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会原谅他。 一声惊雷将纪明琛从思绪中猛地拉回,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下大雨。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迟霁的身影。 第49章 迟霁不知道纪明琛是否收下他的礼物, 但回到竹幽峰,他还是精心准备了许多东西,连带着纪明琛可能会用到本命武器他都考虑到。 这把剑与清规乃是同一块天外陨铁制成, 削铁如泥,这些年, 迟霁一直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 如今里头已然有几分灵智在。 想来, 只要一认主就能化出剑灵。 有了这样的法器在, 阿琛一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怕自己的目的太过于明显直接, 阿琛会不愿意接受,迟霁又准备了些他可能用到的丹药法器,还有他爱吃的糕点。 “仙君,您要出去?”管事将迟霁的动作收入眼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让他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原以为纪明琛哄一哄就好了,没想到这一下就闹到了深秋。 “嗯, 何事?” “这外面都快要下大雨,您还要出去吗?”管事自然知道依照迟霁的修为,无论是寒气还是雨水都是进不了他的身。 但一下雨,外头道路泥泞, 迟霁素来爱干净,看到这样的情形,他担心迟霁会生闷气, 从而迁怒于他们。 “一点雨而已。”见他没有重要的事情同自己说,迟霁直接越过掌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刚来到院子他就敏锐地发现那原本摆在院子里头的那筐灵植已然不见,外头也没有见到书籍和灵植的踪迹。 看来是纪明琛接受了他的道歉! 意识到这一点, 迟霁心中一喜,脚步也加快几分,飞速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一个强大的结界支起,这是防着谁,不言而喻。 虽然这东西在他的眼中不堪一击,但迟霁还是不敢擅闯,担心惹怒纪明琛,让他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阿琛。”迟霁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到屋内。 纪明琛只当做没有听到,自顾自地拿起一本功法开始研读起来。 闪电霹雳,雷声轰鸣,再加上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呼让纪明琛根本就看不下去。 猛地将手边的书推开,对着外头还是不断患者自己名字的迟霁埋怨道:“都快下雨了,你还不回去吗?” 总算是等到纪明琛的回应,迟霁的声音一顿,不断回想着纪明琛方才的话。 虽然带着几分不满,但话里话外还是关心自己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迟霁心中激动不已,但还是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敢太过于激动,以免让好不容易愿意搭理自己的阿琛再度冷漠地对待自己。 “我是来给你送法器还有你喜欢的糕点。” 这一次,纪明琛并没有回复他。 迟霁站在外头等了许久,忽然一道雷电直愣愣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劈来,迟霁立即用灵力将其挡下,这样的雷电要是劈下来,不仅这小院子没了,哪怕是里头的纪明琛都会受伤。 果然还是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心里头着急,迟霁也顾不得那么多的委婉话,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长剑。 “阿琛,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本命法器。”怕纪明琛不明白他的心意,迟霁立马解释道:“只要你一签订契约,它便能开始孕育剑灵,这对你的修炼又极大的好处。” 这话说完,迟霁又等了小片刻,仍旧不见纪明琛开口。 可他不敢催促,只能捧着长剑站在外头。 屋内,纪明琛冷眼看着迟霁,又是这样,从前他和迟霁无论是大矛盾还是小矛盾,迟霁总是会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一旦自己有点不满,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就会指责自己,明明已经付出了东西讨自己欢喜,为何他还是要斤斤计较。 以前的自己总是很傻,傻傻地以为自己这样就不能计较。 心里头总是憋着一口气,最后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来对待自己,他才不会那么笨,在一个坑里头栽倒两次。 不想再搭理迟霁,纪明琛干脆闭眼开始打坐。 雷电愈发强烈,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天地混为一色。 沙沙的雨声让原本就有些疲倦的纪明琛沉沉睡去。 什么时辰了? 纪明琛有些茫然地看着仍旧黑蒙蒙的天,很快他就在院子前面见到迟霁,他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雨水虽然被他周身的护体灵力挡开,但却掀起地上的泥土。 泥水弄脏迟霁的衣摆,但很快他法袍上的阵法自动将其清理干净。 迟霁最爱干净,若是以往,他必然第一时间就皱着眉头离开。 瞥见他眼下的乌青,纪明琛移开目光。 他该不会是在外头站了一夜。 这是想与自己卖惨吗? 纪明琛心中毫无波澜,他还得去玄灵堂照顾灵植,可没有时间和迟霁耗下去。 刚走出院子,原本眼神空洞的迟霁立即动身来到他的身侧,“阿琛,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吗?” “什么?” 看到迟霁的表情从满怀期待变成错愕的样子,纪明琛觉得压在他心中的一朵乌云移开了。 “这不是你对我说的,如今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什么?” 在迟霁眼中看到一丝茫然,纪明琛自嘲一笑:“也是,这样的小事,你这种贵人怎么会记得。” 眼瞧着纪明琛再度要离开,迟霁连忙拦住他:“我确实不记得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但我可以同你致歉。” “致歉?”纪明琛的眼在迟霁身上扫过,很快又收回:“道歉完以后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能砸一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能因着它生气,因为你已经对我道歉了。” “然后再给我一点灵石与法器打发我,如若我还再闹,就是不懂事。”见到迟霁再度拿出长剑,纪明琛再度冷笑一声。 迟霁沉默不语,他确实记不得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设想过纪明琛看到这东西就会高兴,说不准会跟着自己回去,但不明白纪明琛为何会这样看待自己。 第59章 “你若不喜欢这个,我便再换。” “不必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迟霁,你也不要再来找我,可以吗?”被迟霁一步一跟,纪明琛彻底被他惹恼,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他相信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表现。 他肯定明白自己对他的态度,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才给了迟霁一而再再而三打扰自己的借口。 “我知道以前的事情让你生气,但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没有变,我更不会喜欢上旁人!”迟霁知道现在的纪明琛还不大愿意相信自己的话,但他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道出。 “我们之间只是因为误会太多。” “误会,从来没有什么误会,你的心里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纪明琛不想继续和他浪费自己,只是路还是被迟霁挡着,“你让开。”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迟霁还是慢慢让出一条路。 纪明琛立即往外走,生怕再度被迟霁纠缠上,他不明白,自己前世那么贴着他,河北道日日想和他在一起,那时的他嫌弃自己过于粘人。 可如今自己随他的愿,不会继续纠缠他,甚至愿意解除婚约成全他,可这时迟霁却一脸深情。 或许这就像是他在自己自刎后,假惺惺哭的那几场眼泪。 罢了,不要再去想他。 等忙完这几天,他要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安排一下筑基的事情。 只是迟霁一直在自己周边徘徊,要是自己筑基的时候,他前来捣乱的话…… 不成,自己承担不了任何一丁点闪失,看来自己还是得去练功房比较好,那里有长老镇守,想来迟霁也不会在那里胡来。 打定主意,纪明琛直接给齐飞珹传讯让他在练功房等着自己。 “小琛~”才一来到门口就瞧见齐飞珹激动地对着自己挥手,这般激动的样子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但纪明琛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笑着来到齐飞珹的身边:“临出门时与长老聊了几句,让你久等了。” “等你的话,多久都不算晚。”齐飞珹可是连夜研读话本学会的,小琛肯定会喜欢自己的回答。 果然,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齐飞珹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等纪明琛回答就拉着他往里走。 “我们进去说。” 纪明琛点点头跟着齐飞珹来到一间天字号的练功房,看到那一霎那,纪明琛小声地对着齐飞珹询问道:“这房费会不会很贵。” 万一自己的积蓄要是不够支付,会不会被长老责骂? “放心,还有我在,而且筑基是最重要的时候,灵气越充裕越能保证成功的概率。” 纪明琛想了想也觉得齐飞珹的话有道理,点点头随他进入房间内,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就一张供人休息的软榻,中间摆放着蒲团。 来练功房都是为了苦修,自然不会让人住得那般舒服。 “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等等搬些好看的摆件进来。” “不用,我是来突破的,不是来常住的,条件艰苦些,也能加快修行的速度。” “好,那我给你护法。” 纪明琛坐下开始尝试突破,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突破的时候,现在只要服下筑基丹就能进入突破的阶段。 不过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依靠自己,直接完成突破。 而齐飞珹来到旁边,自己拿了个蒲团坐下,为纪明琛护法。 两人在练功房内待了十天,纪明琛从原本的悠闲状态到后来逐渐紧张。 他能清晰到自己只差临门一脚,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不能到达。 “小琛,不着急。”齐飞珹的话让纪明琛莫名觉得安心。 他再度鼓起勇气,反正还有筑基丹在,自己此番肯定能突破。 太过于心急反而容易急中生错。 纪明琛再度闭上眼,开始聚集体内的灵力。 周身的灵气也开始变化,朝着他体内不断钻去。 小琛这是要突破了?! 齐飞珹脸色一喜,连忙朝着他的方向凑近,可却看到纪明琛的脸色十分难看,完全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纪明琛眉头紧蹙,他不断地盯着自己身上的这件婚服,眼中满是绝望。 他怎么回到成婚的那一日…… 第50章 纪明琛不断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婚服, 沉重的婚服带来的窒息感,还有耳鸣与周身的传来的寒意,一切都那么真实。 不, 他不是已经重生了吗? 为何,为何还会回到这里。 “你在抖什么?”迟霁看向他的目光还是那么的不耐烦, “快些走, 仪式要开始了。” “不, 我不要!”纪明琛一把推开身旁的迟霁, 只是他的力气不太够, 迟霁只后退的一两步就稳住身形。 “纪明琛,这个时候你还在闹什么?” “是啊,要是耽误了吉时,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管事上前拦住纪明琛的动作,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辈子? 和这样的人成婚哪还有一辈子可言! “我才不要和你成婚!”纪明琛一把甩开管事的手, 顺手将这压得他快喘不上气来的婚服扔掉。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就像是一只困兽, 张牙舞爪地想要将周围的敌人吓退。 “够了,纪明琛!”迟霁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丢在地上的婚服又回到他的手上,“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能这么胡闹吗?” “迟霁,你放开我!” 迟霁没想到他会直呼自己的大名,一时间松了些许力道。 纪明琛趁机从他的手中挣脱开, 他已经死过一次,那种滋味太疼,太难受。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是你要成婚,如今临门一脚又缩回去, 纪明琛,你是在耍我吗?” “我从没有说过要与你成婚,从来没有!”纪明琛几乎是咆哮着,甚至因为着急而呛到。 此时此刻,迟霁也不想管纪明琛是真想还是不想,都到了这一步,哪还有退回的理由。 “过来。” 迟霁拿着婚服一步步朝着纪明琛的方向逼近。 他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没有济卿,没有温师兄,更没有飞珹。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如同前世一样,纪明琛一把将自己头上的发冠扯下,摔在地上。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冰冷:“我绝对不会同你结婚,更不会傻傻地让你杀妻证道成功!” “你在胡说什么!”被自己揭穿他的心事,迟霁表现得尤为愤怒,很不得将他抓在掌心中。 纪明琛被他的举动还有面目狰狞的表情吓到,他立即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纪明琛完全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 他要往前跑。 不能停,他才不要被迟霁抓住,他不要和迟霁成婚! 感觉自己越跑越快,身后再也不会传来迟霁的呼唤与训斥,只剩下一阵阵的风声。 耳鸣与寒意再度一同传来,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全身上下的经脉都在抽痛着,可纪明琛丝毫不敢停下步伐。 哪怕他如今是跌跌撞撞,颤颤巍巍地往前挪动两步,他还是咬紧牙关,撑着一口气,告诉自己往前,他不要回头!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红光,四周的景象也开始变化,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在见到‘囍’字的刹那,惊恐完全占据他的内心。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回到这个地方,他明明已经爬出去了! 他记得自己跑出宗门了,他已经自由自在了,为什么还要把他抓过来,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 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纪明琛压抑着的心弦在那那一刻断裂,他朝着‘囍’字的方向扑去,想着将其撕碎,踩在脚下,这样才能彻底地出一口恶气。 可他的指尖居然能穿过墙面,纪明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身躯。 他是已经死了? 可为什么死了还是穿着这身讨厌的婚服,就不能帮自己把衣服换了。 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纪明琛按照记忆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刚一进屋就被里头的场景吓到。 只见屋里满是红色的长线,并且上方还悬挂着符纸。 难道自己走错了? 纪明琛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迟霁的寝殿没有错。 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将迟霁的屋子弄成这样。 看到这幅场景,纪明琛也没有勇气进去,他缓缓地往后退了几步,要不自己还是先行离开宗门吧。 第60章 反正自己现在这样也没有人能拦得住自己,他沿着山脚走去,明明就要离开竹幽峰。 但一眨眼,他又回到寝殿门口。 怎么回事,难道是迟霁对自己做了什么?! 看来他想离开就只有找到迟霁,然后再得到破解方法。 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十分不情愿,他是不想再见到迟霁,而且也不知道他见到自己会不会继续抓着他回去成婚。 要不然自己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除了身上的衣服不大好,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正当纪明琛要转身离开时,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屋内走出。 是迟霁。 只是他的步伐飘忽,就像是…… 纪明琛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像鬼。 可是明明自己才是鬼,难不成迟霁也死了? 他因为自己没有让他杀妻证道成功,所以他让天雷给劈了? 真是太好了! 纪明琛眼中难掩兴奋,但他很快就将笑容收敛起来,有些害怕的往门后缩了缩。 被雷劫一劈,人怕是都变成焦炭了。 那迟霁此刻的样子会不会很是恐怖。 罢了,罢了,自己还是不要去看他,万一被吓到,只怕要做好几天的噩梦。 好在里头的迟霁并没有面向自己,只是静静地将手中的灯放在中间的桌子上,闭上眼,口中念着纪明琛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纪明琛微微探出头,看向那桌上的灯,那是一盏极其精美的灯,周身泛着淡淡的猩红色光芒,看一眼便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就像是自己的神魂被它抽出,不由得朝着灯的方向逼近。 “是谁?” 原本还在喃喃自语的迟霁忽然顿住,猛地一下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间,纪明琛便惊出一声冷汗,他的眼神,为何如此浑浊不堪。 就像是行尸走肉…… “小琛?”齐飞珹不断呼唤着纪明琛,手不停地在他的眼前晃着,试图将失魂的纪明琛唤回一点神志:“完蛋了,也没有听说谁筑基以后会变成傻子的。” “我还没有变傻。”纪明琛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听到这一声,齐飞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突然抱住纪明琛。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没事。”纪明琛伸手想拍拍齐飞珹安慰一下,一伸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都是一层黑泥。 “我的手是怎么回事?!” “别怕,别怕,我看着你半天没有反应,就把洗脉丹给你喂下去了,这是你经脉中的杂质。” 听到这话纪明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立即打了个清洁术在自己身上。 “你方才怎么眼神空洞?” “没什么。”都是些前世的事情,纪明琛实在是不大好跟齐飞珹解释。 见他不愿意开口,齐飞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提醒道:“如若你在筑基的过程中看到让你害怕的事情就一定要注意,一旦滋生心魔,他可能会在你结丹的时候出现。” “届时,说不准会导致你突破失败。” “因此,你一定要好好梳理一番。” “我会的,谢谢你,飞珹。”纪明琛明白自己的心魔就是迟霁,看来他必须克服自己心里面对迟霁的恐惧,才能够防止心魔产生。 只是这种事情谈何容易,他光是在幻象里面见到迟霁他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明明自己已经重生那么长的时间,可为何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 自己真的很没用。 “小琛,你这是怎么了?”齐飞珹看出他的情绪明显不对,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吓到了他:“你别怕,我肯定有方法的,到时候我帮你找能够梳理神魂的法器,或者是灵兽,一定让你平平安安地成功突破。” “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还有我老爹在,他活了那么久,什么没有见识过,有他在的话,肯定万无一失的,你就平常注意一点,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关心,纪明琛眼含热泪点点头,他不怕的,这一世他有这么多朋友在背后支持他。 自己不是一个人,他可以和迟霁抗衡! 纪明琛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此番突破,飞珹也消耗了不少灵力,因此纪明琛便让他自己先行回去。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虽然打了清洁术,但他总感觉自己身上滑腻腻的,他还是想回去洗个热水澡。 “阿琛?”一阵慌忙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还未等纪明琛看清那人是谁,他就再度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 纪明琛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看清来人是迟霁。 只是他与往常不同,此时的他显得颇为狼狈,几缕发丝垂下,眼下的乌青展现出他好几夜没睡好的结果,就连身上的法袍也沾染着泥水。 “你这几日去哪了?” 纪明琛沉默,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去了练功房? 不过他知不知道也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再者幻象里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看见迟霁。 “与你无关。” 纪明琛错开他的接触,转身想要离开,但迟霁步步紧逼,忽然开口道:“你筑基成功了!” 迟霁一下便猜到纪明琛这段时间去了何处,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不让自己知晓他的行踪。 明明他已经说过,自己会支持他的行动,可纪明琛还是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心中像是堵着一口气,可迟霁又不敢发作出来,现在阿琛和自己关系还没有缓和,要是他质问,他必然又要以为是自己不愿让他修炼。 纪明琛等了小半天仍不见迟霁开口,那副犹犹豫豫样子不知道心里面在打什么算盘。 想了想纪明琛还是决定远离他。 刚没走出两步,身后的迟霁又追上他。 第51章 纪明琛不想搭理他, 同样越走越快,两人一前一后在小路上飞速往前走。 “阿琛!”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迟霁上前一步, 但被纪明琛喝退:“够了,你就站那, 说清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见纪明琛愿意停下来听自己说话, 迟霁忙不迭地应下:“我只是想同你说一下筑基过后的注意事项。” “这段时间, 你切记不要接太过凶险的宗门任务, 使用灵力的时候也……” 说起这样的事情,迟霁又变回之前那副清冷矜贵的仙君模样。 这是纪明琛最熟悉,也是最讨厌的样子。 迟霁见他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触动纪明琛,正准备继续说下去。 但却被纪明琛打断:“你如果想要说的是这些, 那就不必再说了。” 迟霁的表情有些错愕,难道他不喜欢听这些, “你要是觉得繁杂,我写下来交予你。”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如果你没有其他话要说, 就亲昵离开。”纪明琛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迟霁原本还有几句话想交代,但是想着纪明琛此刻也听不下去,要是自己继续说下去, 只怕他会对自己越发恼怒,因此他最终没有闭上嘴,转身离开。 将整个人沉在热水中,纪明琛放松地倚在木桶边, 揉着额角。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当时看到的那盏泛着诡异光芒的灯,明明是第一次见,可他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甚至一看向它,就有种莫名被吸引住,再也挪不开步伐的异样。 迟霁弄这样的东西是为了做什么? 纪明琛想起他那如同浑浊的双眸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应当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那画面是出现在自己逃婚之后,这些可都是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情。 而且无论是真的假的,那都不关自己的事情,他还是管好自己就成了。 用灵力将自己的湿漉漉的头发烘干,飞珹说过他刚突破的这几日要避免使用灵力过度,看来他还是得和长老多请几天假,修整一番。 闭上眼沉沉睡去,可他却感觉自己越睡越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到最后直接被冻醒,纪明琛环抱着胳膊,裹着小被子坐起身来,茫然地看着外头。 这种冷不像是前世那样从骨头缝里沁出来带着潮气的寒意,而是从外头传来的。 外面下雪了! 纪明琛的情绪顿时有些失落,因着身体不好,他怕冷又怕热,因此最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 第61章 从柜子里将厚被子拿出来,又点上炭盆这才暖和一些。 一到冬日他整个人就懒洋洋的,捧着热水轻抿一口,一阵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纪明琛将水杯捧在手心取暖。 这个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一声重重叹息响起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琛,是我!” “来了,马上!”纪明琛一把掀开被子,一路小跑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才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便感受到一股冷风袭来,从脖子往全身灌。 “快进来。”纪明琛拉着齐飞珹的手飞速往屋里拽,然猛地一下关上门。 齐飞珹见这个情况还有点茫然,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他立即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难不成是迟霁来了?! 他立即一脸戒备,小心翼翼地往屋里面走去,看看了一圈只有裹在被子里头露出一个脑袋的纪明琛。 “这屋里怎么这么热?”齐飞珹说着走近一瞧,纪明琛的旁边还点着一个火炉。 “你怕冷?” 纪明琛裹着小被子点点头,他如今已经筑基,自然是没有上一世那么冷。 但这种凉嗖嗖的感觉总是让他浑身不舒服,更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时,竹幽峰的侍从们都是有修为的,各个都不怕冷,只有他需要整日点着炭盆,但这样一来,屋子就热得有些受不了。 因此,他们总是明里暗里偷偷克扣掉炭火。 自己总是觉得不够暖,于是他总盼着迟霁能够早些回来,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给自己添上够够的炭火,他也可以抱着迟霁沉沉睡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点多少炭火就点多少。 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的感觉真好。 “你若是怕冷,我老爹那里有可以聚暖气的法器,到时候我给你送来。” “那是掌门的东西,我不能收。”纪明琛带着小被子微微一晃。 “放心吧,我爹说了,他的就是我的,而且助人为乐的事情他知道肯定也会同意的。” “可……” “放心吧,我拿之前会跟他说一声的。”见纪明琛还想说什么,齐飞珹抢先一步道:“小琛不会连我这一点心意都要拒绝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明琛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他正要起身就见齐飞珹先行一步,“你坐着,我去开。” 一阵冷风刮来,连带着一声热情的问候一同传来:“阿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柳济卿说着一股脑将准备好的炭火,手炉,还有各种保暖的衣服一同拿出来,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件月白色青莲纹大氅。 “试试这个,你穿上一定很好看,我还让绣娘在上面缝了阵法,这样既不会弄脏也方便你来回走动。”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我呢?”齐飞珹从旁边冒出头来。 “你又没送东西。”柳济卿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小声地吐槽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齐飞珹对着柳济卿嘀咕一声,随即转头看向纪明琛:“提前预支夸奖可以吗?” 纪明琛被他的表情逗笑,夸奖道:“只要是飞珹送的,我都会喜欢的。” 纪明琛的一番话让齐飞珹高兴不已,对着柳济卿挑了挑眉。 但此刻的柳济卿完全沉浸在美食之中,根本没有去注意齐飞珹的表情。 “我听说湖面都结冰了,今天有不少的弟子在上头滑冰。”柳济卿剥着栗子,像以前一样和纪明琛分享宗门内的趣事。 “你想去吗?”一旁的齐飞珹将剥好的栗子放到纪明琛手中。 “算了吧。”纪明琛盖着大氅,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大雪摇摇头。 他实在不大喜欢吹冷风的感觉,还是窝在家里面舒服。 “其实,你多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按道理来说,你已经筑基应该没有那么怕冷,现在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纪明琛抿着唇,思索着,他担心自己习惯在温暖的室内,以后就不愿意外出修炼。 “那我们出去?” “好呀,我带你去打雪仗,堆雪人。”一听到要出去,齐飞珹立即站起身,带着纪明琛往外走,刚开门的片刻,他特地用灵力挡住风。 “第一次还是不要走太远,我们就在院子里吧。”柳济卿提议道,刚好纪明琛没有清扫院子,上面的积雪刚好可以用来打雪仗。 “我教你,先把球搓成团。”齐飞珹抢先一步,手把手教着纪明琛。 纪明琛按照他的教导,用灵力轻轻一压,手中的雪就已经捏成团,没一会就捏出来好几个雪团。 “我教你怎么扔。”齐飞珹说着就拿起纪明琛做好的雪团,朝着柳济卿的方向砸去。 “你居然偷袭!!!” 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下的柳济卿果断还击,只是他的准头明显要比齐飞珹差很多,有好几个差点砸到纪明琛。 纪明琛同样拿起几个雪球朝着柳济卿的方向砸去,只是相比起齐飞珹的猛烈进攻显得格外温柔,只是打在柳济卿的衣服上。 “你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这不公平!!!” 纪明琛听到这话一顿,忽然两边同时丢来两个雪球。 饶是纪明琛躲得再快,还是被砸中了衣角。 “兵不厌诈。”齐飞珹在手中抛着雪球,笑得一脸得意,但下一瞬就被雪球直接砸中脸。 “嘿嘿嘿,想不到吧。”看着齐飞珹如此狼狈的样子,纪明琛和柳济卿同时捧腹大笑。 “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齐飞珹说着一手一个雪球,同时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丢去。 知道他的准头不错,两人同时拿起雪球还击。 柳济卿和齐飞珹打得有来有回,而纪明琛则是在一边观察着局势,见哪方稍微落后些便上前去帮忙。 待两人发现规律,同时对着纪明琛求助。 这下,纪明琛倒是不知道要帮哪一位,索性在旁边认真堆其雪球,给他们二人补充其弹药。 “当当当!”柳济卿侧身将自己的雪人展示出来。 “你这个雪人长得还挺抽象的。”齐飞珹见到那大小眼的雪人直接笑出声来。 “那让我看看你的。”柳济卿说着快步走上前,只是还未等他看到那雪人的全貌,就见到它直接倒在地上,碎成一块块的。 “你不是说你是堆雪人大师吗,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听着他们两人的笑声,齐飞珹微微红了脸,“这只是一个意外……” 见纪明琛笑弯了腰,他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许再笑了。” “好,不笑了。”话虽是这么说,但纪明琛还是忍不住。 笑声不断刺激着迟霁的耳膜,他躲在远处,将院中三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 不过是一场雪仗而已,他也可以同阿琛一起玩,甚至他能比这些人做得更好。 不过,眼下迟霁并不敢直接出现在纪明琛的面前,他担心纪明琛一事生气直接搬离这里,甚至跑去和齐飞珹,柳济卿或者是温钰同住,如此他想见阿琛就难上加难了。 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绪稍微平复下,迟霁从储物袋拿出本子,提笔记下:爱玩雪。 等阿琛回到自己身边,自己就会和他将上面这些事情全部再做一遍。 他要让阿琛看到雪的那一刻,率先想到的是自己! 第52章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日, 纪明琛这些天都跟他们二人一同在院子里头打雪仗,刚开始还有些怕冷,但活动开了以后, 反而觉得身体暖洋洋的。 屋内的炭盆也点得少了,只是他还是爱盖着柳济卿送的那件大氅躺在软榻上, 静静地看着书。 “阿琛, 来尝尝这个。”柳济卿将做好的药膳递给纪明琛。 “苦吗?”还未看清是什么, 纪明琛就率先开口询问。 “放心, 我还不了解你嘛, 一丁点都不会苦的。”柳济卿拍着胸膛打发票道。 接过他手中碗,纪明琛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味道很是清甜。” “是吧,绝对不苦的, 而且喝点热汤还能驱寒,这样你就不会感觉总是凉飕飕的。”柳济卿一脸得意。 有了上次的经历, 这一次他可是找了许多人试了很多次,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敢阿琛尝试。 “还有吗?”一眨眼的功夫,纪明琛已经将那碗吃得干干净净。 按理说,他如此给面子, 柳济卿定然会十分乐意地给他多盛上一碗,但这东西吃多了对本身身体就虚的纪明琛没有好处。 第62章 “这东西不能多吃。”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疑惑的声音:“为什么?” 柳济卿转头正想给齐飞珹科普一下, 但看到他抱着锅的刹那惊呼出声,“你都把它给吃完了?!” “我给你留了的。”齐飞珹指着旁边的一大碗,就算他们两个人分也是够的。 柳济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倒不是心疼自己的汤, 而是惊讶于齐飞珹的胃口,他可是连药童们的份都考虑进去了,这么一大锅,他就一个人吃下去了?! “不是,你这东西吃这么多,你就不怕补过头吗?” “不会吧,我没什么感觉……”齐飞珹说着就感觉自己鼻尖一热,伸手抹了下,只见指尖沾满了血。 “我的老天……”齐飞珹立刻扬起头。 “别仰头,要低头,再用冰块压住鼻梁。”见状,柳济卿十分冷静地指挥道。 “冰块。”怕一下子冻到齐飞珹,纪明琛还用手帕将其包裹起来。 “让你贪嘴,这下知道错了吧。” 齐飞珹一脸委屈,“我哪里知道这东西喝完就流鼻血。” “不过,这屋里怎么这么热?” “你喝完这一锅,怕是现在身体跟火炉一样,等止住血,你还是去外头待着吧。”柳济卿按住齐飞珹的鼻梁,如今出血量已经变小了许多,想来再过片刻就可以止住了。 “哎。” “人生啊。” “我怎么这么苦啊。” 听着外头的声音传来,纪明琛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站在外头频频望向他们屋内的齐飞珹。 进房间他热得实在受不了,到外面,没人陪他玩,他自己又受不了。 “要不我们去外头逛逛吧。” 还未等柳济卿回答,齐飞珹就抢着说道:“好啊好啊。” 纪明琛穿上柳济卿送的大氅,宛若一尊精致的瓷器,让人无端地生出许多的怜悯来。 “听闻梅坞的红梅开得正好,要不我们去看看?” “可以。”听着柳济卿的建议,纪明琛也来了兴致,只是刚到梅坞就看到这人山人海的场景。 这要是进去怕是看不到梅花,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人了。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既有梅花,又人少。”齐飞珹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二人说道。 齐飞珹带着他们二人来到口中的秘密基地,“看吧,有山有水还有梅花。” “确实很雅致。” “折几枝回去插瓶肯定很漂亮。” 几人有说有笑地在梅林穿梭着,不一会就看到了一处结冰的湖面。 “想不想试试?”齐飞珹看向顿住脚步的纪明琛。 “我不会,而且今日都没有准备鞋子和衣裳。” “你等我一会。”齐飞珹这话刚说完,整个人就没影了。 小片刻后带着一个储物袋回来:“当当当,快试试看。” 他说着就将纪明琛往旁边凉亭里面带,此刻那处盖上了厚厚格挡,一进去里头还点着炭盆。 暖乎乎的,像是在屋里一样。 纪明琛和柳济卿换上他准备好便装和鞋子,只是踩在冰面的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乱滑。 纪明琛下意识想去找一个支点稳住身体,可四周全都是滑溜溜的,全身就像是失去骨头一般朝着周围来回晃动。 “别慌,我带你滑。”齐飞珹轻轻拉住纪明琛的手,带着他一点点地往前走。 还是第一次有人带着自己滑冰,纪明琛的两条腿都在打颤,他只能极力地压低自己的身体才能保证自己能够稳稳地在冰面上滑行。 “很厉害。”齐飞珹由衷地夸奖了一句,随即慢慢放开纪明琛的左手。 感觉到齐飞珹要松手,纪明琛立即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别紧张,你滑得很好,而且我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的,不会让受伤。”听着齐飞珹的这一番话,纪明琛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慢慢松开他的手。 只是在松手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一震,好在旁边的齐飞珹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否则此刻他已经面部着地了。 “要不我还是抓着你的手吧。”纪明琛说着手已经搭在齐飞珹的手腕上。 “好。”齐飞珹自然是求之不得。 带着纪明琛在冰面上滑过一圈,渐渐地,纪明琛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只抓着齐飞珹的左手在冰面上平稳滑行。 感受风从自己脸颊上滑过,纪明琛缓缓放开齐飞珹的手,自己在冰面上滑行起来。 “厉害!”旁边传来柳济卿的夸奖,一回头就看见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冰面上。 “我来带你。”纪明琛说着正要朝着柳济卿的方向滑去,但却被齐飞珹拦下。 “你刚刚学会还是得巩固一下,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吧。”齐飞珹滑到柳济卿的面前,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不用!”受不了齐飞珹的嘲讽,柳济卿咬着牙想要站起身来,但接连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实在是气不过,他又不想在齐飞珹面前丢脸,干脆伸手抓住他的衣摆起身。 “啊啊啊!”齐飞珹眼疾手快地一把护住自己的裤子,这才没有在这种地方走光,他咬牙切齿看着一脸得意的柳济卿:“你个王八蛋!” “彼此彼此。”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自己已经答应小琛要教会柳济卿滑冰,因此他也只能拉着柳济卿的手腕慢慢往前滑。 “你别抖啊……” “这冰面这么滑,怎么可能不抖嘛!” “你放松一点,扣着我肉了!!!” “不行,不行,我要摔了!!!救命啊!!!!” 听着一声声尖叫声传来,纪明琛停下动作朝着他们的方向滑去。 “要不,我也扶着济卿试试?” 柳济卿在齐飞珹手中就宛如刚上岸在不断挣扎的鱼,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好几次他都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算了吧,他这个样子,我都有点难以控制住,别待会伤到你了。” 纪明琛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于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滑了好几圈,鬓角都微微出汗,被厚衣服裹着,倒是有些不舒服。 他看向还在艰苦训练的两人,此刻柳济卿虽然两腿还在打颤,但已经勉强能够站直。 “你这抖得也太夸张了吧。” “我哪里抖了?” “你这难道不是抖了吗?” “没有!” “有!” “没有!” ……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拌着嘴,纪明琛无奈一笑,看样子他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磨合。 “我有点出汗,先去那边凉亭休息一下。” “好。”齐飞珹仍在尝试如何抓住手中的柳济卿,忽然瞥见纪明琛的发红的耳朵,叫住正要离开的他:“小琛,等等!” 他手上的力气一松,害得柳济卿整个人一抖,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才能勉强保持住平稳。 “怎么了?”纪明琛连忙滑回两人的身边,关切地询问道。 “这个你戴上。”齐飞珹说着从储物袋里头拿出一个护耳为纪明琛轻轻戴上。 原本冻得有些疼的耳朵瞬间被毛茸茸呵护着,这跟以前那些有点扎耳朵的触感完全不一样,纪明琛有些新奇地伸手捏了捏护耳。 齐飞珹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连忙补充道:“我老爹出来之前千交代万嘱咐让我戴着,可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戴不了,你就当帮我的忙,好不好?” “啊、好。”纪明琛点点头,手更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它,这可是掌门给飞珹准备的心意。 来到旁边的凉亭,纪明琛将鞋子换下。 因着里头还点着炭盆,再戴着护耳实在是有些热,纪明琛只好将其取下来放在旁桌子上。 桌上的糕点都是自己喜欢的,在这点上他总是这般细心。 迟霁躲在旁边看着纪明琛一点点将准备准备的糕点吃完,心里高兴得都快要乐出花来。 要不是桌子太小,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精心准备的东西都摆到桌上。 直截了当地告诉纪明琛,此时此刻,他已经能够将他的喜好记住。 能不能给他一次,看看自己。 迟霁最终还是没忍住朝着凉亭的方向靠近,感受到身后的门帘一动,纪明琛笑着回头道:“你们练完了?” 在看清人的一瞬间,纪明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第63章 第53章 纪明琛前后表情变化得如此之大, 迟霁自然能感觉到他不欢迎自己,于是借口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纪明琛自然是不相信他的话,但也懒得去揭穿他的谎言, 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他。 “阿琛。” 纪明琛低着头不想搭理他,只想早些把自己手上的糕点吃完再快点离开。 但这糕点不知是吃腻了, 还是因为旁边有人盯着自己的缘故, 这糕点居然难以下咽。 实在是吃不下, 纪明琛将手中的糕点放下, 准备起身离开。 和迟霁待在一个地方, 实在是受不了。 “阿琛,我有东西给你。”见他要起身离开,迟霁连忙取出一个护耳戴在纪明琛耳朵上。 “外面冷,戴上这个。”迟霁十分自信,他这个护耳用料比齐飞珹的更好, 而且刚才他还特地在炉边烘过,必然暖和。 “我现在热不需要这个。”纪明琛一把将护耳摘下来塞回迟霁手中。 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纪明琛退回, 迟霁抿着唇将护耳握在手里。 随后又递上手帕,“外头风大,你挂着汗出去,仔细着凉。” 纪明琛没有接过迟霁的手帕, 而是自己拿出一个手帕随意擦了擦,直接转身离开。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阵冷风刮过, 将屋内的热气全部卷走。 见他忽然转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迟霁连忙举起手想将手中的护耳递上去。 但纪明琛却径直略过自己,拿起桌上的护耳。 齐飞珹的难道就真的比自己的还要好? 他们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撞,下意识一松手, 两对护耳同时掉落在火炉中。 “护耳!”纪明琛伸手就要去捞。 可迟霁快他一步,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后带。 “迟霁,你放开!”情急之下,纪明琛直接用手肘狠狠地打向他。 迟霁吃痛,明显看到纪明琛眼中的怒火。 齐飞珹送的护耳就这么重要? 但最终他还是放开纪明琛。 腰间失去桎梏,纪明琛立刻往炭盆的方向冲去,手还未接触到护耳就被滚烫的火焰燎到。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不顾一切地往上扑。 眼看着手已经快要碰到火焰,一道灵气将炭盆的火焰熄灭。 一心一意惦记着护耳,纪明琛完全没有理会迟霁复杂的表情。 将烧得完全不成样子的护耳拿出,这下他就是想用灵力修复也做不到了。 “迟霁!”纪明琛愤怒地站起身,从以前的灵果到现在的护耳,为什么他总是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身边夺走! 看到纪明琛眼中明显的愤怒与厌恶,迟霁气势瞬间弱了几分:“抱歉,这只是一个意外。” “这是掌门给飞珹的,如今弄成这样,你让我如何交代?” “我会与掌门解释。” 显然,纪明琛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他如同一阵风一样再度消失在他的面前。 混蛋迟霁! 纪明琛边走边骂,这种事情就算是他和掌门解释又如何,就算知道弄坏护耳的是自己,飞珹不还是要被责怪保管不善。 早知道看到他来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退出去,不应该贪恋凉亭的哪一点温暖。 纪明琛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同齐飞珹解释,他恍恍惚惚地往前走,直到齐飞珹喊了他好几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怎么这般出神?”齐飞珹说着看向凉亭的方向,他隐约能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里头,想来这就是纪明琛出神的原因。 “我在想你的护耳。”纪明琛低着头不敢看齐飞珹的表情,他总是笨手笨脚的。 “护耳?”见纪明琛的耳朵上并没有戴着,又是一副愧疚的表情,齐飞珹也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只是一对护耳而已,别想太多,天越来越冷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好。”纪明琛低低地应了一声。 一路上纪明琛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柳济卿好几次和他说话都没有听到。 他直接动手扯了扯齐飞珹的袖子,朝着他使了个眼色,阿琛可是在他把人接回来以后才变成这样的,这家伙该不会对着阿琛做了什么? 察觉到柳济卿不善的眼神,齐飞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家伙以为是自己干的?! “天地良心,你可不能瞎冤枉人啊!”齐飞珹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你就说这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事情说来话长……”齐飞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咬咬牙点头道:“算是和我有一点关系吧。” 毕竟那护耳是他的。 “你吓他了?”柳济卿的眼睛逐渐眯起来,大有齐飞珹点头应下,他就一口咬上去的架势。 “没有,我哪里会去吓小琛。”齐飞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虽然隐约看到迟霁的身影,但也不确定,而且小琛也没有说出口,想来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把小琛给哄好的。”齐飞珹拍着胸膛保证道。 小琛肯定是因为护耳被弄坏而伤心,那他就买个十个八个的护耳送给小琛,他看到以后肯定会高兴的。 纪明琛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在回到小屋便把针线找出,拿着他刚从功勋殿的布料,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开始一点点缝制护耳。 不知道是打了第几个哈欠,纪明琛手一歪,扎到自己的指尖。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血珠从指尖冒出,他立即用灵力将伤口修复,只是痛感还隐隐约约从指尖传来。 轻轻吹了吹,纪明琛忽然抬头看向床边:“出来吧,你还要躲多久?” 话音落下,并没有回答他,只有一阵风刮过。 但纪明琛还是十分笃定地看着那位置,表情严肃:“迟霁,你现在都是这般偷偷摸摸的吗?” 这话一出,一道身影出现在纪明琛的眼前。 迟霁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诧异,依照他的修为纪明琛是不可能差距到自己的存在,可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相处让纪明琛第一时间感受到他投来的炽热目光,更何况他为着帮他挡风,还特地站在风口的位置上。 整个屋里都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竹子清香。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迟霁明白纪明琛现在不想见到自己,因而他每晚都是悄悄地在一旁看着,直到纪明琛入睡就离开。 只是今晚,纪明琛一回来就开始在缝制护耳。 虽然心里面知道那大概率不是为了自己而做,但迟霁还是生出一点期待。 “夜已深,不如等明日在做。” 听着迟霁的话,纪明琛白了他一眼,他之所以做到这么晚,还不都是因为迟霁。 完全就不想搭理他,但纪明琛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还未做完的护耳上,心猛地一震,这家伙不会是知道自己要做护耳给飞珹,所以又想对着它下手?! 想到这一点,纪明琛连忙将护耳拿到手中,他可是挑了好久才知道这么一块好的料子,要是损坏了,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弄来。 “我做这东西还不是因为你。”想了想,纪明琛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他实在是太了解迟霁,他这人一旦认定什么东西,只要是不太合他的心意,他就不会再开口,而是直接动手。 要是能让迟霁意识到这件事情,他也有几分错处,想来就不会再弄坏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 可迟霁并不明白纪明琛的这番用心,而是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因为你’。 难道这护耳其实是为了自己而做? 迟霁欣喜若狂,可他却不敢表现得太过于激动,这是阿琛和好的表示,只是他心中还有着怒气,所以才对自己凶巴巴。 以前艰苦的时候,他也是自己缝制过衣裳,只要阿琛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剩下的他可以来补齐。 只是他的指尖才堪堪碰到护耳就被纪明琛一把夺了回去,护在自己怀中,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你还想烧第二回?” 这话宛如一桶凉水浇在迟霁身上,此刻他也听明白了,这护耳是做给齐飞珹而不是自己的。 也难怪纪明琛如此认真,一针一线亲手制成,而且还不惜熬到这个点。 醋意一下子占据他的内心,可他也只能极力保持冷静,他知道此刻的纪明琛可不会像以前那样万事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第64章 “之前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结果就是你把飞珹送我的护耳弄坏了。”纪明琛继续拿起护耳缝制。 “这件事情我可以同掌门解释,届时买个一模一样的赔他,你何必熬得这么晚。” 纪明琛不想搭理他,迟霁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心意,他只知道用点东西补偿,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能翻篇一般。 “我想怎么样补偿飞珹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要是再质疑就出去!” 迟霁闻言却不见一丝愤怒而是喜悦,纪明琛说这话的意思是只要自己不要吵他就可以留下? 但迟霁不敢问出口,他不确定是不是纪明琛做护耳太累才不小心说出来的。 他默默地坐在纪明琛的旁边,看着他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烛火随着风而微微晃动,让纪明琛忍不住眨眨眼,缓解一下疲惫。 迟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他的身边,温和的光线极大程度上舒缓纪明琛的疲倦。 他缝制的动作加快几分,但很快他又停下,伸手想去拿旁边的真相,但迟霁抢先一步将穿好的针线递给纪明琛。 纪明琛只是瞥了一眼,接过他手中的针,继续缝制着,全程就像是没有看到迟霁在自己身边。 有点渴了。 纪明琛活动下有些发酸的脖子,水杯就很是自然地递到他的面前。 看着杯中的茶水,纪明琛垂下眼眸,“我不喝苦茶。” 第54章 一看到迟霁递来的茶杯, 他就想起在听玉轩的那次。 脸色瞬间沉下来,纪明琛起身自己来到桌前,可壶中倒出来的还是茶。 纪明琛:? 一打开壶, 里面果然飘着茶叶,他把自己的一壶热水全弄成茶水?! 混蛋! 在心中狠狠骂了迟霁一顿, 最终纪明琛还是选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毕竟大晚上的, 他实在不想折腾。 而且茶也能提神, 他也好早些将护耳补好。 看着纪明琛像是灌药一样灌茶, 迟霁开口解释道:“这茶不苦。” 纪明琛自然也是品尝出来,这茶和他曾经倒给自己的不一样,还有一股淡淡的兰香味。 他也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茶,即便纪明琛表面还是淡淡的,没有表达出任何的情绪, 但迟霁还是感觉到他是喜欢的。 拿出一盒茶叶正准备往屋子里的角落放,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不许把你的东西放在我房间里。” 闻言,迟霁只好将手中的东西收回储物袋,回到纪明琛的身边,知道他不愿意收自己的东西, 迟霁缓缓开口道:“这是月光白。” 纪明琛并没有回答,而是默默低头缝制手中的护耳。 迟霁将穿好的针线递给纪明琛,二人的指尖相碰, 还是迟霁率先收回手。 反观纪明琛就像是当他是透明的一样,全心都扑在那护耳上。 迟霁想不明白不过是烧掉一副护耳而已,大不了就买一副赔给他,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只是这话迟霁现在不敢说, 他怕纪明琛生气。 随着最后一针缝好,纪明琛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直接来到旁边的软榻倒下睡觉。 整个过程就像旁边没有人一般,迟霁坐在一旁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旁边的纪明琛。 直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迟霁才敢起身,拿出一席被子盖在纪明琛身上,还替他掖好被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阿琛,每每他们见面阿琛要么是生气,要么是冷漠,以前他只觉得阿琛黏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事情可以干,可现在他却怀念以前嘴平常的时光。 “阿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那样?”迟霁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自说自话那样。 他的话音刚落,纪明琛就忽然一动,将头埋进被窝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就如同曾经那样。 只可惜,软榻太小,他上不去,只能默默地蹲在纪明琛的身边,守着他。 直到天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 感受到光线,纪明琛皱起眉头,往被窝里面躲。 迟霁伸出手,为他挡去光线,可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要是阿琛醒过来看到自己又要生气。 他慢慢地往后退,用灵力将窗户遮挡起来,不让光线打扰到纪明琛。 迟霁慢慢往后退,临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纪明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看着身上的毛毯,纪明琛一把将其扔在地上。 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毛毯拿起来,只是找了个大箱子将其一股脑塞进去好,最后将大箱子塞到库房的最深处。 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自己对迟霁怎么这么没有警惕性,居然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还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一定是昨天补护耳太累了,不成,以后可不能这样。 对了,他得快些将做好的护耳给飞珹送过去。 拿起护耳小心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一出门就迎面遇上齐飞珹:“小琛,你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我准备去找你。”纪明琛睡着将护耳拿出递给齐飞珹:“你之前送我的那个不小心被烧了,这是我照着之前那个重新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是送我的?”齐飞珹高兴得嘴巴都快合不拢,连忙将护耳戴在头上:“真合适,小琛的手艺真好~” “还有吗?” “什么?”纪明琛一愣,他想过齐飞珹可能不喜欢,也想过他会因为掌门的责骂而埋怨自己,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情绪。 “比如香囊,吊坠之类的,或者扇子也可以!”他的双眸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得看着自己。 纪明琛被他的迫切讨要吓到,支支吾吾地回道:“要这么着急吗,可能没有那么快……” “没关系,我等你,无论多久,只要小琛愿意给我做。” “自然是愿意的。” 这话落在齐飞珹的耳中无异于表白,他激动地恨不得直接握住纪明琛的手,只是怕吓到他,这才生生忍住这样的冲动。 “小琛,你真好!” “只是一点手艺而已。”看着齐飞珹如此激动的样子,纪明琛有些怕自己不能承载他的希望。 “但小琛的心意很贵重,只要是能用上你亲手做的东西,就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真有这么好吗?” “自然!”看着纪明琛如此不自信的样子,齐飞珹几乎可以肯定之前有人用这样的事情打击过他,于是他十分严肃地说道:“要是有人嫌弃,那也是那人眼光太差。” 齐飞珹这话宛如一支利箭扎入迟霁的心窝,要不是确定他们二人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影,他都要怀疑齐飞珹是故意在阿琛面前贬低自己的形象。 迟霁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一副护耳而已,这个也算不上是阿琛自己一个人做的,上面的那些丝线还是自己整理穿好的。 更何况,阿琛以前也给他做了不少,数量远胜过他,而且这还是因为烧坏齐飞珹的护耳才赔给他。 但自己的却是阿琛主动相赠,这其中的意义定然远胜齐飞珹! 不想再看到他们俩的亲密接触,迟霁转身离开,回到竹幽峰便开始寻找纪明琛之前给自己做的香囊,剑穗,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只是这些都找不到了! “管事!”听到迟霁的话,管事立即出现对着有些恼怒的迟霁行礼。 “之前阿琛给我做的东西,你都收拾到哪去了?”迟霁的眉头紧皱,一看就是要发脾气的前兆。 “这、”管事只觉得心里苦,这些东西丢在库房好多年,都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眼下突然要找,他也不知道去哪里翻出来。 就算能找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这东西应当是在离开的时候被带走了。”管事说着低下头,完全不敢对上迟霁的目光。 “应该?” 明显是不满自己的回答,他感觉迟霁的声音都冷了好几度,甚至脸色都沉下来几分。 见情况不对,管事赶紧补充道:“不知仙君要找什么样的,兴许还有遗漏的。” “全部,只要是关于阿琛的东西,必须一件不落地找出来。”迟霁说着起身离开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库房。 第65章 如今齐飞珹手上囊有一件阿琛赠与他的护耳,而自己的手上却一件都找不到,万一日后阿琛在给他做新的,那自己岂不是输得一塌糊涂。 不、自己不能输! 迟霁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方法,忽然灵光一闪。 自己的护耳是和齐飞珹的同时掉落在火盆之中,既然阿琛能给齐飞珹补偿,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他也可以以此为理由让阿琛给自己补偿。 想到此处,迟霁的心情这才好受些。 他快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和往常一样带上纪明琛喜爱的糕点,还有他昨晚表现出兴趣的月光白。 在心中不断组织着见到纪明琛时要说的话,不能太急,一下子说出自己要他赔偿,可能会让阿琛误会,也不会一直不说出缘由,不然阿琛会以为自己是来烦他的。 一生气就把自己给赶出去了。 站在门前,迟霁第一次感觉到紧张。 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但里头并没有声音传来。 迟霁是能感觉到里头有微弱的呼吸传来,阿琛必然是在里面,难道他可以透过敲门声认出自己? 迟霁不大相信,毕竟要是他真的不愿意见自己,必然会像之前那样把门堵上。 如今里头没有传来半分声音,迟霁再度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阿琛?” 他的声音很轻,一来是怕纪明琛认出自己的声音,再度用凶巴巴的语气对着自己,二来是怕吓到纪明琛。 只是里头仍旧没有声音传来。 意识到不对,迟霁推开门往里头走去,透过屏风能依稀看到纪明琛的身影。 他睡得格外熟,难道是因为昨日太过于劳累,这才睡得如此之沉? 齐飞珹盯着纪明琛看了一小会,担心自己吵醒熟睡的纪明琛,他正要稍微往后退,忽然看到纪明琛的脸颊微微泛红。 意识到不大对劲,迟霁快步走到纪明琛的身旁,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大对劲。 这是着了风寒! 迟霁立即抓住纪明琛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风寒还好治,但他体内的经脉因为这段时间的修炼已然有些细微破损,眼下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伤到经脉。 而最好的修复方法便是魂修,用自己的灵力缓慢帮他增加修为,如此便能让时刻紧绷的经脉得到休息。 只是这样的话,自己一旦说出口,阿琛必然会认为自己是登徒子。 但他却不敢直接将直接原因告诉纪明琛,早些年他就因为自己不能修炼而伤心许久,如今要是知道这是,必然又会伤心。 还是先治好他的风寒。 催动体内的灵力,将纪明琛的发热压下,见到他的脸色恢复正常,迟霁长舒一口气。 为保万一,还是要让医修为他开副药较为稳妥。 迟霁才刚刚站起身,盯着熟睡的纪明琛,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只要趁着阿琛熟睡的时候,完成魂修的事情,如此一来,阿琛既不会被吓到,也不会生自己的气。 这般想着,迟霁缓缓蹲下身,缓缓靠近纪明琛。 还未等他将额头抵在纪明琛的额头上,他忽然睁开眼。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 第55章 两人皆是愣在原地, 目光相对。 纪明琛率先反应过来,不断往后退。 “阿琛。”迟霁开口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解释, 看到纪明琛戒备的眼神,他还是开口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帮你治病。” 纪明琛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一个风寒而已, 需要贴得这么近, 而且看他的表情分明就是想趁人之危。 别怪纪明琛会这般想, 当初迟霁也是这般, 完全不顾自己生病,强迫着自己一定要同他魂修。 这般痛苦的滋味纪明琛自然是不想再经历,于是他再度往后挪了好几分。 “我只是……”迟霁一靠近便发现纪明琛捏着杯子的手又攥紧了几分,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与仇恨,他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有那种意思。”迟霁将东西拿出, 摆在纪明琛面前:“我只是想给你送东西,敲了好几次门, 没听到你的声音,这才进来。” “我真的只是想为你治病而已。” 迟霁的态度十分恳切,若非经历过前世的痛苦,纪明琛都差点相信他的话。 “我不相信你。”纪明琛虽然脸上有几分病态, 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迟霁哑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两人沉默着, 空气中的气氛逐渐焦灼。 迟霁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开口,一脸认真地开口:“我知道你对我还有顾虑,但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魂修是两个最有信任的人才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我想伤害你,我也会受到反噬。” 听着迟霁这一番诚恳的话,纪明琛毫无反应,以前若不是自己经历过,只怕是要被他的话骗了。 “我不会再相信的任何一句话。”纪明琛十分直接了当地回绝。 纪明琛在背地里悄悄捏着符纸,毕竟之前他就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强迫自己,要是他此刻想要强来的话,自己肯定是顶不住的。 迟霁自然也能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戒备,于是又往后退了几步:“这只是一个提议。”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发热控制住。”迟霁说着从储物袋里面将药瓶拿出他身边的桌子上:“这药每日两次,大概明日就会好的。” “只是……” “我不吃你的东西,你给我拿走。” “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成见,但请你相信,我不会伤害你。”迟霁知道现在想要改变纪明琛对自己的想法是不大可能的,他只能一点点,一点点让纪明琛对自己重拾信心:“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将丹药拿去给医修看看,又或者让医修按照这药方给你配一份。” 纪明琛始终没有回话,只是用那样不信任的表情死死盯着自己,一剑又一剑扎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连呼吸间都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你就当我方才的提议是在说浑话,我们将它忘记,好吗?” 纪明琛冷笑一声,这样的眼神在曾经的日夜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他只是被他看了几眼就受不住。 “出去!”纪明琛的声音像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迟霁的心透凉。 他再度往后退了两步,将所有的东西放好,不断往后退,离开屋子,还贴心地关上门。 看到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墙壁上,不断喘着气。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颤抖,自己方才居然下意识给了迟霁一巴掌,还好他没有因为愤怒而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 纪明琛闭上眼,脑袋一直嗡嗡作响,不断在跳动。 伸手揉了揉额角,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将桌上的药扔出去,从储物袋拿出一颗药服下,随后疲倦地躺在床榻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床榻边忽然有一阵灵力波动。 纪明琛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迟霁瞬间僵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好在他只是不安地翻了个身,但却没有睁开眼。 迟霁回头看向桌子上的药瓶,那完全没有动过的药瓶彰显出纪明琛对自己的不信任。 罢了,他没有将药瓶自己玩扔出去已然是不错的结局,如今的自己可不敢奢求太多。 他蹲下身,再度轻轻抚摸纪明琛的额头,这次温度降低了不少,只是他额头出了不少的汗。 此刻的他更是眉头紧锁,表情也十分痛苦。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看到迟霁,他不断地朝着自己逼近,纪明琛害怕地往后退。 “迟霁!你不许过来!”他试图用大声训斥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慌。 可迟霁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冷着脸不断朝着他逼近。 那个眼神萃着寒冰,让本来还有些混沌的纪明琛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在前世! 他怎么又回来了?! 纪明琛下意识想要往外逃,可手却被迟霁紧紧握住,“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的身体太弱,若不魂修,如何能撑得住!”迟霁说着就将纪明琛往自己身边带。 “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和你魂修!”纪明琛不断捶打着迟霁的心头,试图推开迟霁。 第66章 但他的手仍旧紧紧抓着自己,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迟霁,你松手!”纪明琛抓着他的手就要往下咬,但迟霁还是快他一步,伸手掐住他的脸颊。 “你今日为何这般不听话?”话落,他直接一把将纪明琛抱起。 神魂相碰的刹那,熟悉的疼痛再度传来,纪明琛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的手紧紧拽着床单,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窟窿,恨意在心中翻涌。 但很快他的意识又开始迷糊,眼前迟霁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冷漠,是愤怒,还是担忧? 这个想法一出,纪明琛下意识否决,他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 “做噩梦了?”迟霁的话将纪明琛拉回现实。 纪明琛看着他手上拿着的毛巾,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刚刚在照顾自己? 此刻的迟霁和很久以前的他重叠,那时,自己的身体不好,他总是会耐心地端着药碗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红着自己喝药。 那时的自己真的畅想过与迟霁的未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明琛摇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想法甩掉。 “不是让你出去吗?”许久未开口,嗓子的沙哑让纪明琛都吓了一跳。 迟霁将水杯递到纪明琛的方向:“我不放心你。” 纪明琛并没有接过,盯着水杯在心中纠结,他是没有力气的,但因着方才的梦,心里对迟霁还是有些抵触。 迟霁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杯:“你若是担心,我可以喝一口。” 喝迟霁剩下的? 好像更无法接受…… 纪明琛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依照迟霁的修为要是想要对自己下手也不需要在水里动手。 只是,他不想离迟霁太近。 因此他抱着水杯又往里头挪了挪,直到后背抵到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他这才停下。 明白他是抵触自己的接近,迟霁开口转移话题道:“你方才是做噩梦了?” 一想到方才的梦境,纪明琛的脸色瞬间苍白几分,看向迟霁的眼神都带着疏离与怨恨。 但他担心自己的话一说出口,迟霁被惹恼以后会对着自己下手,于是摇摇头否决道:“没有。” “可你方才一直在骂我混蛋。” 见纪明琛支支吾吾,又心虚地将眼神移开,迟霁大致猜到方才的梦和自己有关。 “那只是梦而已,无论梦里的我做了什么,现实的我不会伤害你。”迟霁趁机对纪明琛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想让纪明琛明白自己不会伤害他,他不必如此防备自己。 可他的说完换来的是纪明琛轻蔑的笑容。 那些事情曾经在他心上扎下一刀又一刀,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 看来他是被迟霁的一点点示好而蒙蔽了双眼,并且病糊涂了,险些忘记他对自己的伤害。 纪明琛再度冷下脸,“你出去,不要再进来!” “我……”迟霁也不知道纪明琛的态度为何会转变如此之快,明明他刚睁眼看到自己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讶异与触动。 是提到梦。 方才的梦里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此刻迟霁有些懊悔,为何自己方才没有坚定想法,悄悄与纪明琛魂修,如此一来,他还能看到纪明琛方才的梦境,知晓他厌恶自己的缘由。 迟霁忽然想到,他之前曾经和自己争吵的时候说过,他讨厌自己不听他讲话。 可如今不仅尊重他的意见,让他修炼,也让他与柳济卿相处,哪怕是遇到最讨厌的齐飞珹他后来也没有再阻止他。 他这般做,难道阿琛还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冷风划过他的脸颊,迟霁伸手微微碰了下方才被纪明琛甩过的那处 迟霁想不明白,忽然想到一个人选能告诉自己答案,匆匆离开。 屋内,纪明琛盯着桌上的药碗,之前不相信自己生病的人是他,如今很不得跟在自己身边将药给自己喂下。 不过他不会再被迟霁的表面所迷惑,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纪明琛不断在脑海中提醒自己,不能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不会对迟霁的一点示好起任何的恻隐之心! 就在他几乎要将这话烙印在心中时,忽然听到熟悉的敲门声。 又是迟霁?! 不是让他不要再来了吗? 为何他一直缠着自己不放! 火气一上来,纪明琛也不再克制:“不是让你出去,又回来做什么?” 门被微微打开一条缝,齐飞珹探出头,弱弱地询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第56章 “飞珹?”纪明琛惊呼出声, 立刻收了脾气:“我不是对你发火,我只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但齐飞珹明白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没事, 我知道小琛不是凶我。”齐飞珹十分自来熟地坐在床榻旁边的椅子上:“你今日怎么这么晚还没有起床?” 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方才见了迟霁,纪明琛含糊不清地说道:“有点累就……” 齐飞珹的目光无意间瞥到桌上的药碗, 突然惊呼出声:“你生病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快把被子盖好一点。” “肯定是前几天吹了风!” 等纪明琛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齐飞珹裹成一个球, 还将药碗端到自己的面前:“这药还温着, 不如现在喝了吧。” 纪明琛坚定地摇摇头, 他可不想和迟霁的东西。 “是怕苦吗?”齐飞珹并不知晓纪明琛不愿喝药的原因, 于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盘蜜饯。 纪明琛摇摇头,“我不想喝这药,还是换一碗吧。” “换一碗?”齐飞珹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着汤药:“这有什么讲究……” 忽然他明白什么,立即将手中的碗推开。 “行, 我待会就去换一碗。” “等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纪明琛喊住转身要离开的齐飞珹。 与纪明琛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柳济卿的关心:“阿琛!!!” “你没事吧???” “没事。” “你再吼大声一点, 大家都聋了。”齐飞珹捂着耳朵一脸不满。 “我这不是激动嘛。”柳济卿一脸委屈。 纪明琛见状立刻劝和,不知道从何时起,济卿和飞珹见面总会拌嘴,“好啦, 我没事。” “我不和他一般见识。”柳济卿坐到纪明琛的床边。 “是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齐飞珹端着药碗往外走。 柳济卿冷哼一声,握着纪明琛的手开始将灵力探入他的体内。 “我只是得了一点风寒。”见状,纪明琛急忙为自己辩解一下, 他可不想喝苦药。 但柳济卿并没有随意根据纪明琛的定论开药,而是继续为他把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表情愈发严肃。 纪明琛看到他的表情, 心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纪明琛紧张地握住柳济卿的手腕,“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 “就是,你的经脉天生比其他人弱些,但你这段时间一直不断在提升修为,导致你的经脉有些承受不住。” 柳济卿的话如同五雷轰顶般,纪明琛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双目无神。 自己的目标就是尽快修炼,早些离开宗门,远离迟霁。 如今却是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了。 纪明琛心像是忽然空了一块,前路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走。 或许,他本就不应该回到这里…… “阿琛?”柳济卿焦急的面孔印入纪明琛的眼帘。 见到他回魂,柳济卿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猛地一下抱住纪明琛:“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你刚刚那个样子就像是要离我而去一样,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 “别怕。”纪明琛安抚着柳济卿:“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其实,你也不要那么担心,你也知道我的医术并不高明,或许是我误诊了。” 纪明琛虽然担心自己的情况,但听到他用贬低他自己的方式来让自己安心,纪明琛十分严肃地回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医术。” “若是不信你,我不会让你为我把脉,而且你在我眼里,便是将来能够继承君宁峰的唯一人选,这样自我贬低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第67章 “阿琛……” 看着柳济卿泪眼汪汪的样子,纪明琛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凶,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想凶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柳济卿猛地一下抱住,“阿琛,你真好,谢谢你相信我。” “我们是朋友,这是该做的。”纪明琛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其实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柳济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你只要找一个修为高的,然后和他结为道侣,你们俩魂修、也是可以增加修为。” 纪明琛沉默不语,这样的方法不就是当初迟霁对自己所做的。 但这并没有用。 只是纪明琛不愿打击柳济卿的信心,“你知道的,我对于这种事情不抱任何期望。” “你和他……”柳济卿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前阿琛也和迟霁吵过,但最后总是以阿琛道歉为结点,那会自己还会在心里面嘀咕两句,为何不是迟霁这家伙主动道歉。 可现在阿琛的态度如此强硬,他却高兴不起来,他总感觉阿琛和以前很不一样,就像是一张随时拉紧的弓。 这样的状态让柳济卿不免担忧,但很多事情,以他的身份插不上话。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柳济卿握着纪明琛的手,眼神坚定:“但有一点,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不能憋在心里,要及时告诉我。” “好。”纪明琛点点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不想,也不会再有其他的道侣。” “我明白了。”柳济卿点点头,“我先去给你开药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吧身体养好。” 柳济卿刚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齐飞珹,柳济卿捂着额头,一脸不满:“你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吗?” 齐飞珹同样吃痛地揉着肩膀,但难得没有开口呛声,匆匆走进屋内。 “什么人呐,撞到人连声道歉都没有。”柳济卿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屋内,两人相顾无言。 纪明琛总感觉齐飞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和迟霁那种直勾勾的不太一样,反倒像是蕴含着不少话,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对我说?”能让飞珹都如此为难的,一定是大事情! 纪明琛做好心理准备,看着齐飞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的样子,静静等待着。 “那个、你是不是需要一个人魂修。”齐飞珹支支吾吾地说道,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纪明琛的误会,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方才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恰好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一句。” “我想着你之前灵气入体的事情,反正我也不是那种老古板,我可以帮你。” “这个事情不行的。”纪明琛回绝道,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齐飞珹的话,他的脸颊连着耳朵都有些红彤彤的。 还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齐飞珹连忙保证道:“你放心,除了魂修之外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纪明琛再次想也不想地否决道。 “是因为迟霁?” “不是,我不会与任何人魂修,更何况我试过,这事情治不好我的经脉。” 闻言,齐飞珹咬紧牙关,没想到迟霁看着一副老古板的样子,没想到是衣冠禽兽,居然在小琛还未满十八岁之前就…… 简直就是禽兽! 望着齐飞珹的愤怒的表情,纪明琛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惹他不快,于是往被子里头缩了缩。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齐飞珹明白过来,“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要不我们就把我方才的话全部忘掉?” “我没有因为你的话而生气。”纪明琛急忙解释道,他的朋友不多,不想因为几句话而互相误会。 “嘿嘿嘿,你没生气就好,这事情还是我莽撞了。”齐飞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一想到小琛会因为这种事情和迟霁复合就太不划算了,他这才一时乱了分寸。 “我明白你是关心我。”纪明琛能很清楚地感知到飞珹和迟霁的区别,如若换成迟霁的话,哪怕自己说破嘴皮,他还是会依照自己的心意来。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嘛,关心你是我该做的。”齐飞珹担心说出这样的话后,纪明琛见到自己会尴尬,于是开口为自己找补道。 纪明琛点点头算是应下。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皆通过窗边的小纸人传到迟霁的耳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身旁的法器也随之晃动不停,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外的侍从们见状,纷纷往外走远了些。 自从纪明琛搬到后山,仙君就开始阴晴不定。 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仙君这次必然是气懵了,他们还是远离些,以免被迁怒。 屋内,所有的法器连同方才回来复命的小纸人都在迟霁的怒火之下成为粉末。 不断起伏的胸膛昭示着迟霁此刻的愤怒,为着不让纪明琛发现他的踪迹,他并没有让小纸人沾染上自己的神识,因此他的回答是断断续续的。 但光凭借它讲述的这些,迟霁在心中就有了大致的答案。 必然是纪明琛将自己的建议听进去,只是齐飞珹他趁虚而入,可他居然答应了?! 可纪明琛居然答应了他?! 迟霁猛地站起身,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神识一扫,屋内只有纪明琛一个人,没有见到自己脑海中想象的场景,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可看到门上的结界,他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爆发。 迟霁一眼便看出这是掌门的手笔,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必然是齐飞珹。 如今,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吗? 怪不得,他能够答应这种事情。 只是朝着结界的方向逼近,那结界就应声而碎,与此同时,门也被一阵强大的灵力破开。 第57章 送走柳济卿与齐飞珹, 纪明琛捧着柳济卿给他煎的药靠在床榻上沉思着。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柳济卿离开之前的话。 如若只有魂修才能保证他的经脉一直健康,不会被日渐增加的灵力所损坏。 可自己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那就像是将自己的神魂撕成碎片, 再将其架在炉火上烤着。 这般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光是回想起来, 手便忍不住发抖。 更何伦是要让他再经历一回这样的事情。 不, 他绝对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 可自己如若不能继续修炼下去, 该如何离开宗门。 就在纪明琛万分纠结的时候, 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声响, 吓得他连手中的药碗都差点拿不稳。 该不会是迟霁在外面…… 想来有飞珹给的结界在,迟霁应当没有那么快能闯进来,但为保险起见,纪明琛还是将传送符捏在手中。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迟霁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 望着那与梦中重叠的熟悉眼神, 纪明琛先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往里头躲:“你又来做什么?” 察觉到纪明琛的恐惧, 迟霁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来看看你。”他的语气硬邦邦的,看向纪明琛的眼神也满是占有欲。 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纪明琛用被子微微遮住自己几分,同时躲开迟霁的目光。 “你已经看过, 可以走了。”纪明琛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他总觉得迟霁的目光让人很是不安,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之中的野兽, 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更何况,他们二人离得如此之近,他只需要一个健步就能够来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他会死死咬住自己的咽喉。 这样的想法让纪明琛打了个寒颤, 掌心中的符纸都快被他捏成一团。 眼前的迟霁仍旧一动不动,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在自己身上盯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他不走,那自己走。 只是迟霁站得位置格外近,他也只能溜到床榻的边缘,可才刚靠近床边就被迟霁堵住。 他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墙,将纪明琛的退路全部挡住。 “你到底想做什么?”实在是受不住迟霁这样的对待,纪明琛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答应他魂修了?”即便听到小纸人的回复,迟霁从心里还是不愿相信。 第68章 他始终认为纪明琛就是和自己闹脾气而已,只要自己哄着他,他还是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现如今的情况不过是被齐飞珹给哄骗了! “魂修?”纪明琛一怔,自己何时答应要与人魂修? 随即,他忽然意识到一点,自己和飞珹的谈话怎么会被迟霁知晓,明明屋子周围布置了结界,只有迟霁靠近就会被发现。 可不管迟霁是如何躲过结界,他偷听自己的谈话都是事实! 纪明琛板起脸,质问道:“你偷听我说话?!” 见纪明琛没有否认自己的问题,反而质问自己的行为,迟霁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你果真答应了他!”他的眼睛瞬间发红,连带着看向纪明琛的目光都变得摄人。 被他紧紧扣着肩膀,剧烈的疼痛让纪明琛都觉得自己的肩膀是不是快要脱臼,可他不想在迟霁面前露怯,依旧咬着牙回道:“这、与你无关!” 这话落到迟霁的耳中无异于承认他和齐飞珹的关系,此刻迟霁的理智全然崩溃,什么要听着纪明琛说话,什么不能主导他的想法,这些东西全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出手,他的阿琛就要被齐飞珹骗走。 自己呵护了这么久的人,这才出来没多久就已然被外头的豺狼盯上,若非自己警惕,只怕纪明琛早就被他骗走。 果然,珍贵的东西应当还是要放在自己的身边。 迟霁的目光愈发充满占有欲,纪明琛被他吓得往后挪了几步,但很快又被迟霁抓住脚踝直接拖回他的身边:“你要去哪?” 瞥见他手中的传送符,迟霁直接将其夺过。 符纸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为粉末,飘落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纪明琛挣扎着,试图救下自己的脚踝,他伸腿想要直接将其踢开,但却被迟霁用身体压住。 “你是我的未婚妻,即便是要魂修,也是要与我做的事情!” 即便被迟霁压制,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他还是要出声反驳:“我说过我不是你的!” “而且,我并不想当你的未婚妻,我一定会和你解除婚约!” 逃离的希望被迟霁碾碎,纪明琛也不再想去管自己的话会不会激怒迟霁,他只想彻彻底底地跟他说明白,自己不属于他! 他属于他自己,他是纪明琛,不是迟霁的附庸品! “解除婚约?”果不其然,迟霁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然后你就可以和齐飞珹双宿双飞了,是吗?” “我不可能让你如愿,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才不是,我不属于你们任何人!” 纪明琛的反驳却让迟霁冷静下来,阿琛的意思难道是他并不喜欢齐飞珹?!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迟霁冷静不少,他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感觉到他的动作,纪明琛立即将自己的脚收回,整个人抱成一团,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脚踝上的红痕已经开始发青,哪怕是轻轻动弹一下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可纪明琛还是一点点往后挪。 他只想离迟霁远一点,再远一点。 “阿琛。”理智稍微回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迟霁立即伸手想要用灵力将伤痕复原。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纪明琛,就再度被他躲开:“我没想伤害你。” 听着他的话,纪明琛只觉得好笑,“就算是无意,难道我现在身上的伤是凭空出现的吗?” 面对纪明琛的质问,迟霁哑口无言,只是默默地隔空给他恢复伤口。 自知阻拦不了他,纪明琛干脆闭上眼不去搭理他,就算伤口修复了又如何,疼痛又不会消失。 “你演完了没有?”睁开眼看到迟霁担忧的表情,纪明琛直接开口挑破。 他这个人始终没有改变,现在的好不过是演出来的,要是自己被他所骗,真的回到身边,他又会像以前那样,甚至变本加厉! “我演什么?”迟霁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何纪明琛总是不相信自己对他的好。 “齐飞珹能做到的事情,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我的修为远胜于他,我的神魂同样比他强上数倍,与我魂修,你甚至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元婴。” “这些都是齐飞珹做不到的!” “甚至我能保证修复好你的经脉,让你和常人无异,到时我便带着你修炼,甚至能够让你成为长老,这些可都是他们做不到的。” “我会对你好,比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 迟霁一脸深情,纪明琛盯着他的眼睛,可感受到的只有荒唐,他现在这幅样子要是放在从前,他或许会紧紧拥住迟霁,感动于他对自己的用心。 他虽不知真正的情爱是如何,可绝对不是像迟霁这样。 “你说够了吗?” 迟霁的表情闪过一丝错愕,他想象中的阿琛不该是这样,以往他听到自己这样的保证都会高兴不已,紧紧抱住自己,畅想着关于他们的未来。 可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更加伤人。 阿琛变了。 意识到这一点,迟霁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若是觉得我做的哪点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心意去改正,一定让你满意!” “好啊。”这一次,纪明琛应下得倒是十分快,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 迎着迟霁期望的表情,纪明琛带着几分残忍开口道:“我想你离我远一点。” “我想与你接触婚约。” “我想你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话。”仍旧是从前的那样的质问,可迟霁的气势却大不如前。 双眸闪烁着,左右来回看,试图从纪明琛的双眸中看到关于一点点自己的存在。 可他的眼神空荡荡,冷冰冰的。 第一次见到迟霁的挫败的样子,纪明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当年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如今也让迟霁尝尝自己曾经的苦痛。 “阿琛,你我真的要到这个地步吗?”迟霁还是不相信,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在他眼中,他们二人是自小的情谊,阿琛总是胆子比较小,喜欢赖在自己的身边,因而他总想将纪明琛推远一点点,让他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不能整日围在自己的身边。 可现在阿琛离他越来越远,甚至他们的关系已然到了快要决裂的地步。 迟霁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他好,可为何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他不能接受! 阿琛是自己的!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心中埋下,不断生根发芽,最终占据全身心。 他想打造一个牢笼,将纪明琛彻底锁在自己的身边,如此他就不会被齐飞珹这样的人欺骗而离开自己。 他会一直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迟霁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他紧紧抓住纪明琛的手腕将其往自己怀里带。 耳畔不断传来的怒斥,但他都假装听不见,只是一味地开口道:“阿琛,跟我回去,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这一次,我一直陪着你,你不是想在云海看日出,想去隔壁看日落,还有大海,这些我都记得。” “我们现在就出发,我把一切事物都抛下,就我们两个人去,好不好?” 虽然是在征求纪明琛的意见,可迟霁的动作却是在不断禁锢着纪明琛的反抗。 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一阵强烈的剧痛从心口上传来,低头一瞧,一把匕首没入胸口。 第58章 面对迟霁突如其来的动作, 纪明琛一下就慌了神,他不断往后躲,试图远离激动得有些神志不清的迟霁。 “你放开我!” 可换来的却是迟霁加重的力道, 以及他的疯狂。“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他紧紧抓着纪明琛的肩膀, 试图用他们曾经的过往, 唤醒他对自己的一点点爱。 “阿琛, 你不是喜欢香料, 回去我便找全天下最好最珍贵的给你, 让你制香,我也会把其他的事情推掉,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们就一直这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可纪明琛就像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一味地想要从他的身边逃脱。 “迟霁,你放开!”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纪明琛心中升起一股绝望,不行,要是自己真的被迟霁抓回去,依照他的修为与地位, 就算是掌门也不一定能完全救下自己。 第69章 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容易就被人认作是家务事,飞珹与济卿想要参与也没有什么立场。 他会不会又像是在梦里的那样,强迫着自己穿上婚服, 一定要与他成婚。 甚至把他架到高台上,再度杀妻证道?! 不! 他不想再经历那种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身体逐渐发冷,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就像是身处在一片混沌之中,撑着一叶小舟在黑黢黢的夜晚中缓慢前行。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身体自救的本能让他不停地清醒。 可只是清醒地让自己不断感知痛苦,他想闭上眼,他想咽气,可这样简单的事情他做不到。 最后在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中痛苦离去。 如今他好像又回到那一天,他的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响,手脚因为恐惧而僵硬。 但他还是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纪明琛深呼吸几下,咬着牙开口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改的吗?” 这话一出,迟霁拖拽他的动作明显一顿。 知道有用,纪明琛像是坠落深渊时攀住一根枯木般,揣着满是求生的希望,再接再厉道:“你不是答应以后要听我的话,不会再逼迫我的吗?” “迟霁,不要让我讨厌你。” 这话意味着阿琛还没有厌恶自己,迟霁的眸光动了动的同时逐渐松了力道,只是转念一想,眼底又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样强行把人带回去,阿琛必然会更加厌恶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再度恶化。 可……他要是继续放任纪明琛在外面,阿琛迟早会被齐飞珹所蛊惑。 现在的他还没有爱上齐飞珹,可后面的事情,迟霁不敢保证,现在的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一旦自己要是和阿琛发生小矛盾,那人必然又会趁虚而入。 要是阿琛在他的蛊惑之下,哪日忘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转而投入齐飞珹的怀抱,并同意与其魂修,甚至成为道侣…… 光是这样想着,迟霁就感觉自己心口上扎着无数把刀,单单是呼吸都传来一阵让他无法忍受的疼痛。 他不可能将阿琛让给任何人,哪怕他再厌恶自己,也要在他的身边! 打定主意,迟霁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但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听我的。” “阿琛,跟我回去。” 迟霁的话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命令,让原本生出几分希望的纪明琛再度跌入谷底,他原本打算推开迟霁的手都在颤抖。 不可能,自己绝对不可能跟他一起回去。 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他宁可死了! 察觉到他的抗拒与恐惧,迟霁稍微放松了力道,安慰道:“你别怕,我会等你同意才与你魂修,不过在此之前,修炼的事情都要缓一缓,如此才不会伤到你的经脉。” 迟霁的这番话在纪明琛耳中无异于威胁,他会像以前那样不让他修炼,强行决定他所有的事情,更甚者到最后用以对自己好的名义强迫自己! “你走开!”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力气,纪明琛猛地一推,险些将迟霁推下床榻。 纪明琛抓住机会准备往外跑,但脚还未接触到地板就被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拦腰拉回。 他再度被迟霁抓回身边,那种无法挣脱的无力感再度袭来。 “迟霁,你在发什么疯!”他不断反抗,试图从迟霁的怀中挣脱。 “是,只要一想到你将会和旁人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疯。” “阿琛,听话,跟我回去,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 迟霁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到一抹银光在自己眼前闪过,紧接着一把匕首便没入他的心口。 这样的伤虽然不至致命,但对于迟霁而言同样不能接受。 阿琛,居然想要杀自己?!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到底是伤口还是心尖更痛一些。 纪明琛也傻楞在原地,他方才只是想着若是回到曾经的生活,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一刀抹了脖子算了,所以他才会把放在储物袋的匕首拿出来。 他之前虽然也有想过让迟霁体会自己曾经的遭遇,可真的看到鲜血从伤口涌出,纪明琛浑身冰冷,就像是冻在原地。 仿佛又回到自己当初自刎的时候,鲜血不断喷涌而出,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耳边的传来一阵阵呼啸的风声,他根本听不清楚旁边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阿琛、阿琛……” 谁在喊自己? 纪明琛有些困惑地仰起头,还未对上迟霁的目光,他就看到他身前的匕首。 那是自己方才做的。 纪明琛猛地从混沌中惊醒,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却被迟霁捏住肩膀,对上他慌乱的眼神,迟霁还是心软,出声安抚道:“你别怕,我没事。” 迟霁的声音有些虚弱再加上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那一定很疼吧,纪明琛伸手想要将他身上的匕首拔下。 可才握上刀柄就听到一声痛呼,他吓得立即松手,又再度往后退,只是他根本没有退路。 迟霁明显是误会他的举动,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声音沙哑:“你想杀我?” 面对迟霁的质问,纪明琛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摇头回绝道:“我没有想杀你,我没有……” 宗门内私下斗殴可是要被直接关在思过崖的,依照他的修为,进入思过崖一定会变成废人。 就算是刚回来的那会,最憎恨迟霁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可自己还这样做了。 他伤到了迟霁。 他怎么能一时激动便下了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没有想伤你……”他知道自己的解释不会有人相信的,迟霁会与刑堂长老愤怒地将自己丢进思过崖内。 可他的声音太小,迟霁根本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他只知道纪明琛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也充满恐惧。 哪怕自己只是想抱着他安慰一下,他都慌张地多开自己的动作。 迟霁明白,他不想跟自己回去,哪怕是冒着被关入思过崖的风险,又或者他是恨透了自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只是阿琛一向是胆小的,他见到血害怕,就连手都在发冷打颤。 迟霁苦笑一声,伸手握住刀柄,直接将匕首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甚至有几滴溅到纪明琛的下巴上。 他的阿琛应当是干干净净的,不该沾染上血污。 迟霁伸手想要将他脸上的血污抹去,可还未触碰到他的脸就见他浑身一颤,不断地往后退去。 若非他身后是床榻,只怕他此刻已然逃离自己。 可迟霁不敢开口,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他害怕纪明琛从自己的怀抱中逃离,可又不敢像之前那样紧紧困住他,生怕他再度应激而做出伤害他自己的事情。 “你别怕,我不逼你了。”迟霁说着往后退,让出一臂远的距离。 那一点距离就像是漆黑的牢笼中里透过来的一点光芒,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小跑几步。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迟霁远一点,他不要被抓回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迟霁原本伸手想要拦他,可想起他方才的发应,微微收回手,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袍,眼睁睁看着纪明琛的身影逐渐远去。 冰凉的北风袭来,直接灌入血淋淋的伤口,吹得他的心空荡荡的。 他的阿琛不喜欢自己的接近…… 与此同时,树林中不断传来枯枝被踩碎的嘎吱声响,纪明琛慌慌张张地往前冲,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可他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离迟霁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才能彻底安全。 于是他卯足劲往前跑,眼前的景象被大雪模糊住,强劲的北风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可纪明琛仍旧不敢慢下一丁点。 他更加不敢回头,他害怕看到迟霁就在自己身后,想要把自己抓回去。 又或者是刑堂长老们要把自己关到思过崖去。 纪明琛扶着树干大喘着气,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以及一声不确定的询问:“阿琛?” 第59章 听到后边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纪明琛不知道从何处生出的力气,他猛地站起身,扶着树干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可他最多走出几步之后, 就再度力竭地跌落在地上。 “阿琛。”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纪明琛绝望地闭上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第70章 可传来的并不是钳制, 而是关心的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着熟悉的关怀, 纪明琛抬起头, 是温钰。 “温师兄……”纪明琛再也忍不住, 猛地一下抱住温钰。 听着怀中不断传来的呜咽声,温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垂眸思索,方才阿琛脸上明显有干涸的血迹,这其中必然是发生了大事情, 否则阿琛也不会这般慌张。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只怕也说不出来什么。 “我先带你回去。” 一想到迟霁还在自己的小屋里面, 纪明琛就无法接受,他根本就不敢回去面对。 “我不要,我不要!”纪明琛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甚至想要推开温钰, 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好,我们不回去。”温钰见此情形,立即出声安抚他:“但是外面太冷了, 要不我们回和旭峰好不好?” “和旭峰?”纪明琛的反应还是有些迟钝,将话在口中念叨好几回这才微微反应过来。 “对,回我那去。”温钰见状立即补充道,他将软倒在雪堆中的纪明琛扶起身:“放心, 有我在,他不会找过来的。” “好,那我们快走。”纪明琛拉着温钰就要往前走,只是才刚迈出去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好在温钰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扶住,这时他才发现纪明琛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靴子。 “我抱你回去。”温钰才刚动一下就遭到纪明琛的拒绝,他不停地往外躲,甚至开始推搡他的肩膀。 他也只好换一种方法,“那我背你,好不好?” “背我?”纪明琛纠结了一番,他现在是走不动路了,可是经历过方才的事情,他不太想和旁人接触。 可又怕反应过来的迟霁追上来,要把自己抓回去。 “快走吧。”纪明琛扑在温钰的后背,催促着他。 “好。” 温钰背着他一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将其放下,纪明琛一碰到东西整个人都缩在凳子上。 感受到有人抓着自己的脚踝,他立即往回缩,甚至还有种想要往前踹的冲动。 “你的脚受伤了,得把袜子脱下来,不然它会沾到伤口上。”温钰对着纪明琛解释自己的行为。 等了小片刻没有听到他的答复,温钰抬头看向他,询问道:“现在,我可以碰你吗” 纪明琛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伸手想直接将袜子脱下,可脚心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顿时失力。 指尖颤动,却完全不敢触碰伤口。 “我帮你。”得到纪明琛的允准,温钰这才轻轻握住他的脚踝,一点点将沾满血污的袜子褪下。 在看到纪明琛的伤口时,温钰瞬间皱起眉头,脚心已经被地上的碎石与枯枝刺得满是血污。 “只能先把碎屑清理干净,才能用灵力将伤口愈合。” “这个过程会有点疼,要是觉得受不住可以捏我的肩膀。” 温钰说完便开始动手将纪明琛脚心中的碎屑挑出,即便他的动作放得再轻,他还是能够听到纪明琛传来的痛呼。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忍。”饶是温钰再小心也无可避免碰到纪明琛的伤口,但纪明琛也只是小声的痛呼,并没有伸手捏住温钰的肩膀。 “你可以试着表达出自己的痛苦,我很愿意倾听,并且帮你一起想想解决的办法。” 温钰的一番话就像是暴雪过后的阳光,缓慢融化纪明琛心中的防备。 他盯着面带笑容的温钰好久,忽然抿着唇,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但纪明琛第一时间抬手擦去自己的眼角的泪珠,随即环抱着腿,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他早就想好了的,回来以后一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可他忍不住,在迟霁要把自己抓回去的时候,他虽然害怕,慌得六神无主,可却没有想哭的感觉。 可现在只是被温师兄安慰了一句,眼泪就止不住地想往下掉,自己真的是太没有出息了。 “别看我。”感受到温钰关怀的目光,纪明琛更加难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没什么的。”温钰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我难过的时候一样也会躲起来哭鼻子,更何况受了惊吓,伤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你没有必要羞愧,因为错的人不是你。” “不是的。”纪明琛抬起头,露出一双慌张而又哭得发红的眼睛:“我做错了事情……” 他看向温钰的眼神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他害怕,害怕从温师兄看向自己的眸光中看到失望的神情。 因此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委屈又再度闭上,重新埋回臂弯里。 自己方才就不应该答应温师兄跟他回来的,要是迟霁带着刑堂长老过来抓自己,温师兄肯定会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 而且说不准会连累到温师兄! 他已经做错事情,不能再犯更大的错误! 纪明琛身形一动就要抬腿朝着地下走去,但却被温钰阻拦:“你的伤还未好,怎么能够下地!” 他的语气又凶又急,一改往日的温和的样式。 这话一出,温钰对上纪明琛略微错愕的表情,与他泛着泪光的绯红眼眶,立即解释道:“我不是想责备你什么,而是你应该爱惜你自己的身体。” 他的语气再度缓和下来,随即缓缓蹲在纪明琛身前,趁着他反应过来之前用灵力将他的伤口复原,如此即便是阿琛想要下地也不会再弄到伤口。 “你可愿意跟我讲讲方才的事情吗?”温钰在他的旁边坐下,轻声询问道。 他的语气很轻,宛若一个舒适的午后,他们并肩坐着畅谈生活中的趣事那样。 “我想阿琛应该可以试着依赖我一下,虽然我不是万能的,但我也愿意帮着阿琛排忧解难。” “当然,你不愿意说也是可以的。” “我听闻你上次与飞珹还有济卿一起打雪仗,滑冰,我之前太忙了,抽不出空,这几日倒是有空,再加上天气也很好,不知道阿琛愿不愿意赏脸,我们二人或者叫上他们二人一起去玩。” “又或者,你想外出宗门散散心,我可以领一个任务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头的美食数不胜数,想来总会有你喜欢的。” “我去不了。”纪明琛的声音闷闷的。 “没关系,你若是想要待在屋里,我也寻了不少可以解闷的书籍与玩物,到时候我去你那陪你。” “我前几日还得了几枝很不错的红梅,能不能劳烦阿琛带回去帮我好好培育一下,想来到时候开花一定很不错。” 听着温钰的话,纪明琛仿佛回到之前和他们相处的快乐时光。 可这样的美好时光没有了,是被自己毁掉的。 温钰察觉到奇怪之处,明明刚开始的阿琛还满是高兴与憧憬,可突然之间就变得恐惧,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阿琛,你愿意相信我吗?” 纪明琛自然是猛地点头。 “那你可愿意告诉我方才的事情?” 听着温钰的话,纪明琛再度陷入沉默之中,他是很想将自己心中的恐惧道出,也想问问温师兄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可他害怕自己说出口以后,温师兄会变得和以前那些人一样。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但他已经把温师兄当成朋友看待,他不想让温师兄失望。 温钰知道他的纠结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我……”纪明琛纠结着,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思来想去,还是不该对着朋友有所隐瞒,而且还是这般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他也要给温师兄一个选择的机会,无论他是否还要与自己做朋友,就算是不愿,自己也不会怪他的。 “我动手伤了迟霁。”将话说出,纪明琛感觉压在自己心头的石块忽然轻了许多,“我没想伤他的,只是一时情急就……” “什么?!”温钰惊呼出声:“你居然伤了他?!” 纪明琛点点头苦笑一下,温师兄一向是最守礼的,自己如今犯了这么大的错漏,他惊讶也是正常的。 “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钰打断,只见他上下打量着纪明琛的情况,关切地询问道:“你可有受伤?” 依照迟霁的修为,阿琛要是想伤到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极有可能,他们二人是两败俱伤。 第71章 看着温钰着急地上下查看自己的情况,甚至想要用灵力探入自己的经脉查探,纪明琛连忙开口解释道:“我没事。” “只是我用匕首伤到了他。”纪明琛说着,下意识抓紧自己心口处的衣裳,他知道自己没有用全力,依照迟霁的修为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可他还是害怕,怕被抓回去,被关在思过崖里。 感受到他的无助,温钰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怕,我在这。” “我替你去跟他说明白,好不好?” 纪明琛仍旧有些呆愣愣地看着温钰。 “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伤到他。” “他想让我和他回去,我不愿意,拉扯之中,我一时激动就拿出储物袋的匕首,后面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匕首就已经扎在迟霁身上了。” 在复述的时候,纪明琛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的手还是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不是你的错。”温钰听完前因后果,温和又坚定地告诉纪明琛,“根据门规,这件事情是迟霁的错,你只是正常反抗而已。” “真的吗?”纪明琛仰起头,一脸诧异地看向温钰,他真的没有错? “不是你的错。”温钰揉着他的脑袋安抚道:“你在这里好好学习,我待会便去找迟霁,同他说个明白。” “好……” 纪明琛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一名侍从匆匆忙忙来到他们二人面前:“温师兄,清岚仙君找您。” 迟霁?! 他来抓自己了?! 第60章 纪明琛立即往后躲, 甚至看着旁边的窗户便想要从那里翻出去。 “阿琛,别怕。”温钰揽着他的腰将人带回软榻上,“我去见他, 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 听到温钰的话, 纪明琛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但口中还是重复着一句话:“我不要见他。” “好, 不见他。”温钰轻声安抚着又有些激动的纪明琛。 旁边的侍从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于温钰和纪明琛的关系还是温钰与迟霁的关系, 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人此刻应当是相看两厌, 大打出手。 而对待仙君不应该是温柔似水,满眼爱慕,可现在为何听到仙君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三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他们之间的感情彻底反过来。 就在侍从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温钰已然安抚好纪明琛,朝着门外走去, 侍从立即来到他的前方带路。 “今日的事情,管好你的嘴巴,若是让我听到一句流言蜚语,你便不用留在和旭峰了。” 身后忽然传来温钰冷冰冰的交代, 侍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应下:“是,今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原本还想着和旁人分享一下自己今日的见闻, 可听到这一番话,他也明白过来纪明琛在温师兄心中的地位。 要是真的有闲话传出,自己只怕也是在宗门里面待到头了。 完全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侍从一路都是低头领着温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温师兄, 仙君就在里面。”还未踏进里头,侍从就感觉气氛很是不对劲,于是他只是站在门口回话,并且还十分贴心的帮他们把门带上。 温钰走进屋内,假装不经意瞥过他心口的位置,见到他身上的法袍散发着微弱的灵力,便知道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冒血。 放着伤口不治,追到这里来,他果然对着阿琛有强烈的怨气。 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阿琛,自然就不会食言,无论如何都要揽下迟霁。 “他人在哪?”见温钰前来,迟霁也懒得和他再兜圈子,直接问出心里面最先知道的答案。 “你说的是谁?”温钰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这让迟霁又片刻的犹豫。 “自然是阿琛。”面对温钰装聋作哑的行为,迟霁气得咬牙切齿。 阿琛这一次是骑着飞马离开,因此他一直寻着飞马的气息去寻找,可没想到阿琛早已离开飞马,自行离开。 否则他怎么会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以至于让阿琛跟着温钰回到和旭峰。 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要带着阿琛回去!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本座自己把和旭峰翻过来,照样也能找到!”迟霁沉下脸,转身就要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我真不知道仙君在说些什么,这些时日我都在主峰陪掌门处理事务,实在是没有机会见到纪师弟。”温钰不动声色地拦住迟霁的路,并且将掌门二字咬得格外重。 迟霁冷笑一声,完全没有理会温钰的威胁,再度要往前走,但又被温钰拦住。 “仙君可是想清楚了,一旦搜了和旭峰,若真搜到人是好事,若搜不到这其中的责任您可承担得起?” “即便师尊如今还在闭关,但诸位师伯师叔还在,不知仙君可有能耐能够对抗一众长老?” “只要是能将他带回去,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迟霁只是瞥了一眼温钰,便再度要抬腿离开。 只是温钰必然不会让他如愿,仍旧用身体死死挡住门。 强大的威压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关紧闭,但他还是生生扛住迟霁的威压,不可能退让一步。 “让开!”迟霁不想和他动手浪费时间,阿琛跑出去时那般害怕,现在要是一个人待着肯定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此刻若是他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必然会吓坏。 而且他要去告诉阿琛自己没事,让他不必这般害怕与自责。 因此,哪怕因为擅闯和旭峰而受到责罚,他也在所不惜! 温钰仍旧死死挡在他的身前,此刻他也明白迟霁的决心,但答应过阿琛的事情绝不能食言。 “清岚仙君,若您再这般,我只好不客气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身的灵力开始暴涨,一时之间居然能和迟霁的威压抗衡。 在侍从惊讶的目光之中,缓缓挺直腰背。 “你当真以为自己能与我抗衡?”迟霁眼中满是不屑,他不过是不想闹出动静再吓到阿琛,温钰还真以为他的那点修为能顶住自己的威压。 “我最后再说一次,让开!”迟霁的这一声带着灵力,径直地朝着温钰的耳朵袭去。 耳膜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甚至隐约感觉有液体涌出,但温钰并不想在迟霁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痛苦。 深吸一口气,露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仙君何必这般着急,就算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想搜我的和旭峰倒也不是不行,不若我带着你去如何?”温钰说着眼神不经意地趴在地上的侍从对视。 那人立即心领神会,悄悄朝着旁边挪动,想要去通风报信,可才挪了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还未等他弄明白是什么情况就发现迟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面前,“人在哪?” 若之前只是八成,那么如今他就十成十确定阿琛一定就在这和旭峰内。 迟霁刚想放出神魂搜寻但却被温钰直接打断,“仙君莫要欺人太甚!” 他的师尊就在山峰内修炼,而迟霁就这般公然放出神魂,万一打扰或是伤到师尊,那他就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欺人太甚?”迟霁反问道:“是你私自将阿琛藏在和旭峰内!” “他不想见你。” “这是我与他的私事,与你何干?” 迟霁说着将清规剑召出,其他人见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有甚者直接退到数米开外。 一红一银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撞,空气中不断翻涌的灵力将周围的一切摧毁。 靠得较为近的弟子都被一股又一股袭来的灵力掀翻在地,一时间惨叫声与惊呼此起彼伏。 空中传来兵戈相撞的声响,两人看着是越打越激烈,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温钰逐渐落了下风。 只见温钰被迟霁一脚从空中踢落,在地上滚了数圈之后这才缓缓停下。 眼见温钰又要朝着空中扑去,一位胆子较大的侍从出声拦住他:“二位师兄可不能打了,宗门内禁止斗殴,这要是被刑堂长老们知道,必然会重罚!” 可他的劝诫根本不起作用,温钰再度运转灵力朝着迟霁的方向袭去。 两柄长剑相撞迸发出清脆的声响,激得众人耳朵俱是一痛,不由得捂住耳朵。 “我不想和动手,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迟霁再度释放出威压,试图以此将温钰击退。 第72章 他很清楚这么大的动静传出,阿琛必然会听到,拖得越久,阿琛就会跑得越远。 温钰同样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他才要尽自己可能拖住迟霁,拖延的时间越久,阿琛就越安全。 若是他能跑到齐飞珹那,让他带着去见掌门这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温钰盘算着时间,从闹起来到现在,想来已经有人去通知刑堂长老们,即便迟霁身份再高也免不了处罚。 虽然处罚不至于让他伤到根本,但关上几个月也能让阿琛好好修养一番,不至于这般担惊受怕。 就在温钰回神的刹那,一道强大的灵气团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速度之快,他就是想躲也无法躲开。 “温师兄,小心!”一道身影忽然蹦到温钰的身前将其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阿琛!” 听到这一声,迟霁透过灵气团看清站在前方的纪明琛。 这一击要是打在阿琛身上,哪还有命在! 想要将其收回已然是来不及了。 眼看着灵气团逐渐朝自己的方向逼近,纪明琛害怕地闭上眼,可始终没有退开一步。 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温师兄受伤! 他等了小片刻并没有感觉到耳畔有风传来,亦或者身体传来剧烈的疼痛,纪明琛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随着尘烟散去,露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是? 迟霁?! 迟霁为何挡在自己的面前?!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应过来的温钰一把将纪明琛护在自己身后。 “别怕,我护着你。” 纪明琛点点头,此刻他也稍微缓过神来,将整个人都藏在温钰身后。 温钰捏着纪明琛的手安抚着他,脸上却是一脸凝重的表情,他原本以为阿琛会趁乱逃离这里。 可他却回来了。 还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不可否认,温钰在那一瞬间,心跳加速了好几拍。 阿琛这样么好的人,他不会让他被迟霁这样的家伙一直欺负下去! 正当温钰准备带着纪明琛悄悄离开时,身前的迟霁忽然动了动,他立即再度警惕起来,死死盯着迟霁的动作。 迟霁轻咳两声,强压下喉中的甘甜,装出一副云淡风气的样子。 方才阿琛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很是害怕,自己不能再吓到他。 完全忽视眼前的温钰,他紧紧盯着纪明琛露出的那一点衣角,即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温声道:“阿琛,跟我走吧。” “不!”即便害怕得牙关都在打颤,纪明琛还是坚定地开口道。 “之前的事情,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要你跟着我回去。”迟霁原本只是让纪明琛不要害怕自己,可他这番话落在纪明琛耳中无异于威胁。 “你别想用这件事情威胁我,我是不会屈服的,即便被关在思过崖,我也不可能与你回去!”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温钰生怕他们透露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开口打断他们的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这是和旭峰,不是竹幽峰,还请清岚仙君离开!” 话落,他就要带着纪明琛远离,可迟霁却仍旧挡在他们面前:“今日,你们哪也去不了!” 第61章 见迟霁的表情如此严肃, 纪明琛深吸一口气,从温钰身后走出来。 温钰握着他的手,一脸不赞同地微微摇头, 这个时候站出来无疑是让迟霁将目光重新投在他的身上。 即便知道阿琛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他并不愿意阿琛这般做。 “我可以应付他, 你不必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去找齐飞珹, 让他带着你去见掌门。”担心纪明琛不愿意走, 温钰再度小声地开口道:“你放心, 就算他想对我做什么,有着门规在,他也是不敢乱来的。” 纪明琛明显是不信他的话,方才迟霁明显就是对着他下了狠手。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将灵气团挡了下来,可纪明琛还是当心他会突然发疯, 再度对着温钰进攻。 最为重要的是,他刚才已经想明白了, 即便自己再怎么躲藏也无法改变他伤人的事实。 与其如此,倒不如坦然面对。 再差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往后的每一步他都是在向前走。 就像当初学习骑飞马一样,跌倒无数次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不能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有什么话,我们二人当面说个明白。”纪明琛上前一步对着迟霁一脸坚定地开口道。 迟霁的眼中总算有了笑意, 接连应了好几个‘好’。 “阿琛!”温钰很是不赞同地拉住想要跟着迟霁一同离开的纪明琛,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 “你不必担心我,我可以帮着你逃出去。” 纵使温钰的声音再小,迟霁还是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眼中的喜色转化为怒火,但面上还是装出笑意,颇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这让纪明琛心中泛出一丝寒意。 迟霁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纪明琛催促道:“阿琛,过来。” “我不会跟你回去,但同样我也不会逃避责任,我会自己去刑堂认罚。” 纪明琛说的那一段话,迟霁就只听到这一次意思,即便在他拔刀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但他还是颤抖着声线,再度询问道:“你当真不愿同我回去?” “不愿意,无论你说了多少次,我都不会和你回去!” “我宁可去思过崖,也不会跟你走!” 迟霁瞬间感觉自己的一番好心完全就是被纪明琛踩在脚下,他冷笑一声:“你知道思过崖是什么地方?” “像你这样的修为进去就只有一个死字。” 可纪明琛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而是一脸不屑,“与其和你在一起生不如死,我到是宁愿去死!” “阿琛!”身后的温钰再度不赞同地开口道,为着这样的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值得。 但温钰知道纪明琛现在更多的是想要支持,因而他只是唤了声他的名字,并没有将心中的话道出。 为的就是告诉他,他的身后还有人关注着他,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到私底下再去说吧。 目光落在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上,迟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阿琛一直不愿跟着自己,而自己提起齐飞珹,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原来他一直正在在意的是温钰! 迟霁的目光太过于强烈,纪明琛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眼眸,同样看到他们二人相握的手。 想来是方才太过于紧张,这才一直忘记松手。 纪明琛可没忘记前世迟霁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如今他都敢对着温师兄下手,要是他再发疯,那温师兄岂不是危险了。 于是他急忙撒开手,并且将人再度护在自己身后。 将他所有的动作收入眼中,迟霁险些被气笑。 他这般护着他,果真是在意! 难道阿琛想要魂修的对象其实是温钰! 迟霁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看向温钰的目光也愈发不善,任何人都别想在自己手中抢走阿琛! “无论你心里有谁,你现在都还是我的未婚夫。”迟霁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到他回去,他就把所有的聘礼与文书准备好,直接把阿琛迎娶进门。 如此,谁也不能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我早就说过,这个婚约我早就想取消,更不可能和你走!”趁着迟霁还没有发疯,纪明琛拉着温钰的手腕就想离开,但一道结界拦住他的退路。 并没有察觉的他险些一下撞上,好在一旁的温钰及时拉了他一把,“小心。” 纪明琛愤怒地回头,却发现迟霁的面前同样有一道结界。 “宗门内严禁私下斗殴,你们几个就跟老夫走一趟吧。”一名刑堂长老从空中缓缓落下。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的时候,纪明琛仍旧紧张不已。 “别怕。”温钰借着宽大袖子的遮盖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安抚道。 纪明琛一行人青天白日被刑堂长老带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仙君和温师兄都被一起带走了?” “定然是纪明琛来找温师兄的麻烦,所以仙君这才会来和旭峰。”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根本原因就是纪明琛朝三暮四,这一次直接被仙君当场捉到,这才在和旭峰大打出手。” “原来是这样!”众人看着纪明琛与温钰凑得较近,而迟霁则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纷纷认同那人的话。 第73章 “没想到纪明琛居然是这样的人,看这外表也不像啊。”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的议论自然一字不差地落入纪明琛的耳中,感受到旁边温钰的动作,纪明琛抓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没必要去理会这些人。” 更难听的话他也曾听过,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你无论如何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会改变自己坚信的结论,只会嘲讽是戳到了痛处才会如此着急。 迟霁走过时,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几人身上,他们自觉地闭上嘴,等迟霁走过时,原本想开口抱怨两句,却发现自己光能开口不出声了! 纪明琛跟着长老回到刑堂,从未进过这里的纪明琛有些好奇地扫了一圈。 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像炼狱般那么可怕,只是长老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比迟霁更添几分厉色。 对于这样的不公平的对待,纪明琛也没什么感觉。 正当他想上前一步陈述事实的经过时,温钰却是抢先一步对着刑堂长老回道:“回禀长老,此事不过是个误会。” “误会?” 长老皱起眉头在温钰和迟霁身上来回扫过,若非是和旭峰的侍从前来回禀此事,他必然是不会相信更不会过去。 可现在,温钰却说这是一个误会。 “是,仙君只是与我切磋一番,并非是私下斗殴,只是我二人一时失了分寸,惊扰长老,还望长老恕罪。”温钰对着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阿琛肯定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因此他只能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义成一场意外。 如此,长老们便不会继续追问,自然也不会发现阿琛的事情。 迟霁自然也明白温钰的意思,他敢动手自然是明白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你若是同我回去,那我就应下温钰的话。” 迟霁的声音突然传来,纪明琛环顾四周一圈,最后与带着几分得意的迟霁四目相对。 果真是他。 纪明琛没想到他居然会用温师兄来威胁自己,简直是卑鄙无耻! 可他不会传音入密,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因此只能愤怒地瞪着迟霁。 刑堂长老处理这些事情多年,自然不会单听着温钰的一番说辞,目光刚移到最为容易突破的纪明琛身上,忽然感觉到他死死盯着迟霁。 他也曾听闻过迟霁和纪明琛之间的事情,这两人之间就有矛盾,如今温钰这番着急的样子像是在隐瞒什么。 “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来说。”刑堂长老直接看向纪明琛,对着他厉声询问道。 与此同时,迟霁的声音再度传来,“想清楚了?” “私下斗殴,双方可都是要挨罚。” 迟霁点到为止,他不想提起纪明琛捅自己一刀的事情,毕竟一方面阿琛是真的很害怕,另一方面他也下意识想要回避他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事实。 此刻他心中极为矛盾,一方面他并不想看到纪明琛为了温钰而改变他的想法,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只要纪明琛回到自己的身边,反正自己在他的眼中他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既如此,他也不在乎多一个卑鄙的称呼。 抬起头,带着几分的期待看着纪明琛。 纪明琛此刻在心中纠结着,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待在迟霁的身边,可温师兄是因为自己才会对着迟霁动手,要是他因为自己而受罚,他会内疚不已。 而且要是迟霁联合刑堂长老将温师兄关入思过崖,又万一温师兄在里头修为受损,那这不是耽误他一辈子! 不,这样的事情自己经历过,绝对不能让温师兄同样承受一次。 而且温师兄取得的成就比自己高上那么多,要是不能修炼的话,那他肯定要一蹶不振,生不如死。 他不能害了温师兄! 他要想办法让温师兄从这件事情里头摘出来。 温钰见纪明琛低着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误以为他是在害怕,轻声开口道:“你别怕,有我在。” “事情是不是如同我刚才说的那样?”他循循善诱着,手轻轻捏着纪明琛的胳膊,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暗示。 可纪明琛仍旧沉默着,如此,温钰也只好对着刑堂长老开口解释道:“他兴许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不若长老待会再问?” 见他久久不开口,刑堂长老也没有办法,只好看向旁边的迟霁问道:“事情果真如温钰所言那样?” 迟霁刚想开口应下,却听见旁边传来纪明琛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迟霁心头一凛,到了这个地步,他都不愿跟着自己回去, 第62章 才将话说出口, 纪明琛便感觉到手臂被人捏了一下,抬头对上温钰不赞同的目光,纪明琛眼神坚定地开口道:“我犯下的错误, 不该让温师兄承担。” 他上前一步对着刑堂长老说道:“此番错误都是因为我伤了迟霁,我一时慌乱躲在和旭峰, 迟霁找不到我的身影, 这才与温师兄大打出手。” “一切的过错, 我愿意一人承担, 还请长老莫要迁怒于温师兄。” 纪明琛说完对着刑堂长老十分尊敬地行了一礼, 双目紧闭,遮盖住眼中的决绝。 迟霁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明琛,明明他误伤到自己的时候是如此害怕,手脚冰冷,全身发颤。 可现在为了保住温钰, 他居然一改常态,顶着被重罚的结果也要抗下所有的事情! “你伤了清岚仙君?”刑堂长老同样惊讶, 久久才回过神来,依照他的修为想要伤了迟霁,简直不可能,毕竟迟霁身上可还有护体灵力在, “那你说说这事情的经过。” “长老,此事……” 温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刑堂长老强行打断,“老夫问的是他而不是你, 若再犯便休怪老夫不顾你师尊的情面,直接见你先行压下单独审问!” 如此温钰也只好退下两步,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给纪明琛暗示,只是纪明琛似乎没有体会到他的示意, 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道: “事情的经过也比较见到,迟霁拉着我想要让我和他回去,但我不愿意,一时着急之下,不小心将手中的匕首扎在他的身上,可我没想伤他,再然后我就慌慌张张地跑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和旭峰。” “温师兄他不知道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好心将我带回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打起来,但事情的缘由都是因为我,长老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询问和旭峰的侍从们。”纪明琛想起温钰见到的时候一直让自己离开,想来迟霁一上门便是要来找自己。 如若能够从侍从们的口中查问出并不是温师兄先动手,亦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么温师兄身上的罪过便减轻不少。 自己到底还是连累了温师兄。 纪明琛说完对上长老略微复杂的眼神,他沉吟片刻后,无比认真地询问道:“此话当真,你可知在刑堂撒谎的代价?” 纪明琛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我以前没来过这里。” 如此实诚的话倒是让刑堂长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冷哼一声,但这一下也把纪明琛吓得浑身一颤。 “别怕,没事的。”温钰伸手扶住纪明琛的肩膀,给他一点支撑。 纪明琛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二人如此亲密的样子,迟霁的目光恨不得在温钰的身上扎出几个窟窿。 刑堂长老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没有兴趣,他此刻更加在意的是纪明琛方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向迟霁询问道:“纪明琛的话可为真?” 听到这话,纪明琛连忙抬头看向迟霁,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必然会触怒迟霁,但也希望他能够不要牵连温师兄。 整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温师兄是无辜的。 看到纪明琛双眸中不经意间露出的期盼,迟霁垂下眼眸,长睫将他的心思全部遮盖住。 见迟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纪明琛的心越发紧张起来。 万一他说出温师兄和他私斗的事情,那温师兄岂不是既有私斗还有撒谎的罪名。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迟霁抢先一步笑道:“长老问出这样的话是在羞辱我?” 冷不丁被扣了一个罪名,刑堂长老的表情一怔,明明是自己在审他,怎么就变成自己有罪了? “仙君这话是何意?” “依照纪明琛的修为,还以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就想伤到本座,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第74章 “这……”刑堂长老自然也明白迟霁说的有道理,可方才纪明琛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在刑堂长老开口之前,迟霁再度补充道:“本座与温钰不过是切磋,只是许久都没有人与本座交手,一时激动,忘了分寸,和旭峰的损失我自会赔偿,若我记得没错,这一点并不在在私斗的范围之内。” “是。”刑堂长老没想到迟霁对刑堂的规矩如此了解。 “但、纪明琛方才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刑堂长老的目光重新回到纪明琛身上,此刻他一心想着迟霁为何会帮着自己,难道他是默认自己会跟着他回去?! 他想开口回绝,可又怕刑堂长老发现他们在说谎。 一时间纪明琛进退两难,只好抿嘴不语。 “是今早我们带着他一起训练,但阿琛他第一次参加有些紧张,一直以为自己不小心伤到了仙君,如今又来了刑堂,他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今日叨扰长老,实在是抱歉。”温钰说着将纪明琛护在自己身后,拦住长老与迟霁的目光。 听着温钰的解释,刑堂长老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只要不是犯了门规,他也懒得去深究。 “虽然你们二人并没有触犯门规,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为此罚你们二人各自禁足半个月,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温钰连忙带着纪明琛对着刑堂长老行礼,完后,紧忙拉着他往外走。 “阿琛。”听到这样的称呼,纪明琛连忙拉着温钰往前跑,他才不要和迟霁再碰面。 “阿琛,是我。”温钰拉住越走越快,甚至快要小跑起来的纪明琛。 看来,今天的事情给他还是留下不少的阴影。 “要不,你还是去我那住上一段时间?”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不断往后张望的纪明琛。 根据迟霁之前提出的条件,他帮了温师兄,必然就会来抓自己回去。 他必须要躲远一点,等迟霁被关起来再回去。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自己想出一个好办法来躲开迟霁了。 “阿琛?” “啊?”纪明琛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对不起,我方才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等待着温钰的批评,可他却只是温柔地将话重复一遍:“别想太多,一切已经过去了。” 并没有过去,纪明琛清楚地知道迟霁还在试图把自己抓回去。 只是这样的话不能再对温师兄说,否则他一定又会为了自己而与迟霁对上,这次能躲过已经是侥幸,他不能再害得温师兄受罚。 “我还是回去住吧,反正他都被关起来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纪明琛对着温钰道了声谢后缓缓开口道:“这一次是我连累了温师兄,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这一架是我自己想与他打的。”温钰见纪明琛情绪低落,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而且禁足半个月而已,这几日我本想与掌门求个假期,他还不肯给我批,如今反倒是随了我的心愿,这般想来我还得多谢阿琛。” “温师兄不要哄我了。” “没有哄你,是真心话。”温钰带着他缓缓往前走,“是发自内心的,阿琛一直都是我的小福星。” 小福星?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还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他不是大家窃窃私语中代指的那人,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一声‘喂’,更不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 他是能给身边人带来好运的小福星。 “怎么了?”温钰察觉到纪明琛的表情有些复杂,甚至有点不太高兴:“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我喜欢和温师兄说话。”纪明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很是认真地说道:“每次与温师兄讲话后心总是暖暖的。” 温钰低头看着纪明琛的动作,同样笑弯了嘴角,“我也喜欢和阿琛说话。” “那我有空就去找温师兄说话。” “好,那我就备下你最爱的糕点,在和旭峰等着你。” “好。” “之前的那些香料,温师兄可还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迟霁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的身影逐渐远去,心口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他分不清疼痛是从伤口上传来的,还是心尖。 不过究竟是哪一点,对于迟霁而言并无分别,毕竟都是纪明琛引起的。 他仍旧悄悄跟着他们二人的身后,只是随着他的每一次走动,心口上的伤都会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他原本想直接让温钰受罚,可看到纪明琛如此担忧的表情,他就会联想到,要是温钰真的挨了刑堂的处罚,只怕纪明琛会哭成泪人。 又或者会衣不解带地在他的身边照顾,单单是想到那样的场景,迟霁就感觉一股妒火在自己心中熊熊燃烧。 他不可能放任他们二人越发亲近! 于是他看在纪明琛的面子上退让了,还是给阿琛留下一点好印象。 下次见面他才不会用那种戒备且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无数次接触都在告诉自己,阿琛他是真的讨厌自己。 可迟霁一直在自欺欺人,一开始他总是幻想着那只是阿琛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后来才意识到阿琛在远离自己,他一直用逼迫的手段试图让阿琛回道自己的身边。 结果就是将人越推越远。 迟霁疲倦地揉揉眉心,在心中默默记下:不能对着阿琛动粗。 寒风夹杂着风雪刮来,迟霁孤零零一人站在树梢上,一声重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第63章 “甘松两钱, 玄参一钱,茅香一钱……” 纪明琛呆愣愣地盯着手中的小秤,完全忘记自己进行到哪一步, 只能再看一遍,可脑袋空空, 完全记不住。 罢了, 再怎么样都做不下去, 还是换一种方法转移注意力吧。 放下手中的香方, 纪明琛转而拿起香炉开始打篆。 为什么迟霁要帮着温师兄说谎? 一不留神, 手一抖,原本成形的香篆被他弄散,纪明琛实在是没有耐心去复原,只好将其丢在旁边。 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全是迟霁在刑堂时的表现, 他难道就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跟着他回去,还是他有什么后招。 前者, 纪明琛自然还能应付,他就怕迟霁像之前那样用温师兄来威胁自己。 万一他真的想将温师兄关进思过崖。 这事在旁人耳中或许觉得荒唐,可纪明琛是真的相信,曾经在他的眼中, 迟霁无疑是万能的,可如今他却反过来对付自己。 这让纪明琛如何能不心慌。 更何况迟霁如今是捏住自己的软肋,依照他的性格, 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一点。 还有济卿和飞珹,万一迟霁对着他们两个动手…… 纪明琛越想越后怕,周围凉飕飕的,纪明琛蜷缩成一团, 让自己能暖和一些。 又往炭盆的方向靠近了许多,可仍旧是感觉不够暖。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小琛。” “飞珹。”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可齐飞珹却听出纪明琛有道不尽的委屈。 他蹲下身刚碰到纪明琛的手就吓了一跳,连忙拿出大氅盖在他的身上,按道理来说他修为就算是有点怕冷,这手也不该是这样。 看来还是被昨天的事情给吓到了。 “你别怕,我昨天是被老爹给派去干活这才没能及时回来,这段时间我都守在你的身边,有我在,迟霁他伤不到你的。” 纪明琛点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大氅还是齐飞珹的安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暖和了许多,手指也能动弹了。 “要不你后面就搬去我那里住吧,迟霁那个家伙肯定不敢去主峰闹。” “算了,太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咱们俩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应该的!”齐飞珹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担忧。” “你放心,我可不是迟霁那种畜生,答应好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朝令夕改。” “而且我那会就是脑子一抽,我光想着帮你,一时鲁莽。” “那会我们不是都说开了嘛?” “小琛,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疏远我吧。” 齐飞珹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明琛,他这些日子不大敢频繁来找小琛,就是怕见面他就想起自己之前的那番话,闹得尴尬。 第75章 没想到躲了这么些天,还是不能躲过。 “我没有疏远你。”见齐飞珹惶恐不安的表情,纪明琛立即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住到主峰名不正言不顺,会给你带来麻烦。” “都说了不是麻烦,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听到这话,齐飞珹有些激动,但又怕吓到纪明琛,只好将脾气压下。 纪明琛愣愣地点头,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如今迟霁已经被关了禁闭,暂时不会出来找事情,就先不用搬离这里。” 想了想,纪明琛再度补充道:“要是后面有需要的话,我可能还会麻烦你。” 听到这话齐飞珹这才满意了不少,“这样才对嘛,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的。” “我知道了。”纪明琛点点头应下。 “可不能光知道,要记在小脑瓜里面。” “我记住了。”纪明琛转口道。 “记住了就好,刚好有一件事要麻烦小琛。” “什么?” “我待会需要下山去采买些东西,小琛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我?”纪明琛一脸惊讶,眼中流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消散:“我不能去。” 没有允准,他也是不能随意下山的。 “你就告诉我想不想去。” “自然是想的,可是我……” “看这个。”齐飞珹说着将卷轴塞到纪明琛手中,有些好奇地打开,只见上方列着不少的采买清单,而执行此任务的人是自己和飞珹?! “这是……” “这可是我专门跟老爹求来的。”齐飞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走吧,我带你出去玩。” 一扫之前的阴霾,纪明琛从软榻上站起身跟着齐飞珹一同离开。 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市,纪明琛好奇地看了又看,齐飞珹就在一旁慢慢跟着。 见纪明琛蹲在一旁,齐飞珹同样蹲下身,隔着笼子摸摸小兔子的脑袋:“喜欢吗?” “喜欢的话咱们就买回去。”齐飞珹知道他看到这小兔子是想到了扑扑。 “不用了。”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的痛苦。 “你们选好了没有?”旁边传来摊贩的询问。 “不用了……” “就要这一只。”齐飞珹指着纪明琛方才一直盯着的小兔子说道。 “真的不用。”纪明琛仍在拒绝:“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去照顾它。” “最多放一个晚上,放久就不行啦。”摊贩一把将小兔子从笼中抓出。 “一个晚上?”纪明琛呆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摊贩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他再度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辣子?” “什么辣子?” 眼见摊贩要手起刀落,纪明琛立刻伸手把小兔子从他的手里抢过来,又拿出灵石放到他的手中。 好险,要是自己晚上一步,这小兔子就丧命在刀下了。 齐飞珹此刻也反应过来,没想到这居然是卖兔肉的,好在阿琛反应及时,要不然他回去不得伤心不已,那自己带他出来的这个举动反倒是更惹得他心情阴郁了。 “剩下的兔子我包圆了。”生怕摊贩拿起刀来就要宰,齐飞珹连忙补充道:“我这可是要养着的。” 虽然不清楚这肉兔有什么好养的,但送上门的生意就没有不做的道理,摊贩十分爽快地将剩下的几只兔子装好递给齐飞珹。 等到走出一小段距离,纪明琛有些为难地看向齐飞珹:“我们好像养不了这么多的小兔子。” “没事,等回去我看看哪个师兄弟要养着,又或者放归山林去。” 听到这话,纪明琛点点头,手里不断抚摸着小兔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小兔子却十分乖巧地窝在自己的怀里,完全不怕生的样子。 “这只,你想养在身边吗?”望着纪明琛眼中透露出留恋的神情,齐飞珹知道他又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 说不准,那只小兔子就是迟霁送给纪明琛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宝贝。 不过现在他自己送了小琛一只小兔子,想来能够替代小琛在这方面的美好回忆。 “小琛可想好他的名字了?” “名字?”纪明琛一怔,他救下这小家伙倒是没想过要收养他,可如今抱着这毛茸茸却有点爱不释手,熟悉的触感也让纪明琛心中添了几分不舍。 “那就叫蹦蹦吧。” “噗呲。” 听到旁边传来齐飞珹的笑声,纪明琛一怔,“是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吗?” “我只是觉得小琛取名字特别可爱。”齐飞珹凑近纪明琛的耳边询问道:“如果小琛给我取名字的话,会是什么样的。” “你?”纪明琛盯着他的脸仔细思索着,齐飞珹就像是一阵带着明媚阳光呼啸而来的风。 叫阿风? 好像不是很好听。 迎着齐飞珹期待的目光,纪明琛感觉自己压力巨大。 他转过身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等我想好了再同你说。” “好吧,那小琛可要记得这件大事!” “掌门给你取的名字,你不喜欢吗?” “喜欢呀,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名字代表着父母的期望,就像琛和珹都是珍宝,而我娘希望我能更自由一些。”齐飞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可若是小琛给我取了个名字,那就意味着我在你眼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纪明琛并没有听清楚齐飞珹后面的话,他满脑子都是齐飞珹的那句,“琛是珍宝的意思。” 原来父亲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是这样,他也曾是他们的捧在手中的珍宝…… “怎、怎么了?”齐飞珹转过头就看到纪明琛红了眼眶,他慌忙拿出手帕递给他:“是不是想扑扑了?” “那个,他说不定被哪个好心人捡走好好养着。” “不是这个,我想父亲母亲了。”纪明琛的情绪很是低落,他甚至都快没有力气抱住手中的蹦蹦,害怕摔了它,纪明琛将其一把塞到齐飞珹的怀中,自己背过身擦眼泪。 齐飞珹明白是自己方才无意间说的那几句话触动到小琛的心坎,伯父母已经离开多年,自己也从未见过他们,实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安慰,只好蹲在他的身边默默陪伴着。 时不时给他递手帕或者给他顺顺背。 “如果你想哭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用了,我没事。”纪明琛站起身,除了眼眶还在微微发红外,神情和平常并无分别。 他想明白了,父亲母亲必然不想看到自己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要往前走,走出以前的那些阴影,这样他们在天上看着自己的时候才不会急得团团转。 “好。”齐飞珹点头算是应下,小琛如果能自己想明白,那必然是最好的。 只是他有点担心他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心里面藏,会不会有一天把自己憋出病来。 呸呸呸! 齐飞珹连忙晃晃脑袋,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跑。 “我们快去把剩下的东西采买完,然后我带你去酒楼吃饭。” “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声:“快来啊,抓贼啊!!!” 一道影子飞速地从他们的身边跑过,齐飞珹下意识跟着众人追赶过去。 而慢上一拍的纪明琛躲闪不及,被猛地撞了肩膀,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 忽然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紧紧将其搂住,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竹子清香味。 是迟霁?! 他猛地将人一把推开,可见到的却是一张令他诧异的脸。 第64章 明明不是迟霁的脸, 可他为何觉得如此熟悉。 纪明琛不由得多打量几眼,只为能够看清楚这人的脸。 可看到他满是关怀的双眸,纪明琛又收回自己的怀疑, 一来,迟霁已然被关在竹幽峰里, 二来自己捅了他一刀, 想来他此刻对自己更多的是恨与厌恶。 “多谢。”纪明琛道了声谢之后, 往后退了两步, 哪怕这人不是迟霁, 他还是本能地讨厌他身上的气息。 只是接近,他便感觉那股气息让他无法呼吸 。 迟霁自然能感受到纪明琛厌恶的小表情,原本他只想悄悄跟在阿琛的身后,可看到齐飞珹和阿琛那般亲密的样子,他便又有些忍不住。 后来看到阿琛险些摔倒, 他更加无法继续躲下去。 只是他知道阿琛现在害怕见到自己,怕他再度激动起来, 迟霁最终还是选择易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76章 “举手之劳罢了。”见齐飞珹还未回来,迟霁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阿、小公子一个人出来?” 他故意将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些,让纪明琛感受到亲切, 但他这别扭的语气落到纪明琛耳中却是另一番感觉。 以前听侍从们说过,外面有一种登徒子,最喜欢便是在旁人困苦时救下, 然后哄骗那人,一旦得手就会将其抛弃。 这完全就符合之前大家说的那样,因此,纪明琛对着那人越发警惕。 “我跟着朋友一起来的。” 纪明琛朝着旁边看去, 可哪还有齐飞珹的身影。 他并不认路,更不知道齐飞珹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可他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恐慌表露出来,万一被身后那人看到起了歹念。 “我看到我朋友了,我去找他。”说罢,不给那人再度开口的机会,光速跑开。 他直愣愣地往前冲,直到确定自己身后没有那人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纪明琛扶着墙壁休息一下,总算是把人甩开了,长舒一口气但他很快又意识另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他不识路! 望着陌生的四周,纪明琛根本就不认得哪一条是回去的路。 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行人匆匆一闪而过,街道同样不断在眼前拉伸,就像是话本中那藏着邪祟的丛林伸出来的勾人藤蔓。 手心沁出汗水,纪明琛呆愣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各种可怕的想法从心底冒出,他会不会一直找不到回去宗门的路,或者回去太晚,被刑堂长老责罚。 就在他晕乎乎的时候,一只手拍住他的肩膀,猛地被吓了一跳,“谁?!” “是我。”迟霁见状急忙出声试图安抚纪明琛。 可纪明琛看到他的刹那,又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见鬼,怎么他第一次瞧见温钰和柳济卿时不是这样的表情。 但迟霁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是坏人。” 纪明琛自然是不会相信他,坏人可不会把自己是坏人挂在嘴边。 无奈,迟霁只好再度开口解释:“我若是坏人,你方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就足以让我直接把你拖进后边的小巷子里面。” 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纪明琛的脸刷得一下变白,那巷子又深又黑,自己要是真的被人抓进去,就算能挣脱,只怕会在里头迷路。 “别怕,我不是坏人。”迟霁尽量让自己有点表情,以免被纪明琛认出来:“我姓程,单名一个舟字。” “程舟。”纪明琛念了下他的名字,随后十分认真地回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 空气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氛围中,纪明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 “那个……” “你若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彼此默契地停下,目光在空中交汇,但纪明琛快速挪开视线,抿着唇低下头。 这一言不发可又不停揉搓着指尖,分明就是紧张的模样。 “还是你先说吧。” “哦,好。”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请问回去的路怎么走?”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可以送你回去。” “你、你知道我住哪?”纪明琛心头一凛,这人该不会就是…… “我见你身上挂着云渺宗的玉佩,我想着即便你不是云渺宗的弟子也跟云渺宗有关。” 原来是这样,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程舟,纪明琛十分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还不想回去吗?”见纪明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迟霁自以为十分贴心地开口询问道。 “嗯,我还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出来的,只是我们现在走散了,我必须要找到他才一起回去。” 那么大一个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迟霁在心中气得咬牙切齿,在他看来,齐飞珹就是不靠谱,为了追一个小贼居然把阿琛一个人丢下,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只怕阿琛此刻早已摔伤! 见他沉默,纪明琛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于是开口道:“我自己可以去找他的,就是想麻烦你带我回到咱们刚刚相遇的地方。” 听着纪明琛带着恳求的语气,迟霁下意识点头应下,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也只能在自己心里生着闷气。 自己怎么就答应得那么快,应该劝劝阿琛才是。 可答应了他的事情也不好再反悔,于是迟霁领着纪明琛往回走。 他原本想着伸手扶着纪明琛,可一想到自己这个身份才堪堪和阿琛相识,过于莽撞只怕是会吓到他,还是缓缓图之。 最后把齐飞珹与温钰都挤开! “我认识路了,谢谢你。”来到熟悉的地方,纪明琛小跑两步,期待着在之前的路口看到齐飞珹的身影。 眸光瞬间黯淡下来,纪明琛寻了个角落站着,不断观望着四周,静静等待着心中期盼的身影。 迟霁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 好似很久以前,阿琛也是这样在主峰大殿外头等着自己,只是那会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纪明琛冻得通红的脸与手,明明到了嘴边的关心就变成了训斥。 那时看到纪明琛眼中闪过错愕,他只想着让纪明琛记住教训,明白痛苦以后这才不会再犯,可他并没有想过那时候的阿琛心中是该有多难过,多失望。 迟霁上前两步,想解释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可他没有立场了,他现在已经被阿琛踢出局。 感觉到有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视线寻过去,他歪着头一脸困惑看着自己。 “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没什么。”迟霁默默站在纪明琛的身边陪伴着他,以前他只觉得阿琛太过于粘着自己,失去了自我,可现在他巴不得阿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回头的时候,阿琛的眼中已然,没有了自己的身影。 风夹杂着雪不断袭来,迟霁上前一步为纪明琛挡住风雪,“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若我先送你回去。” 听着程舟的语气明显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直接命令自己? 偏过头,光线从程舟的方向打来,纪明琛并不能看清他的脸,这周身的气质与语气像极了迟霁。 一次是巧合,两次可能是意外,但三次…… 纪明琛可不相信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必然是刻意为之,否则他为何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迟霁?”纪明琛将声音压低,毕竟他还在禁足,要是让刑堂长老知晓必然会着重处罚,纪明琛倒是不关心他,而是担忧他会不会把温师兄的事情说出。 “你认错人了。”他这斩钉截铁的回答更加让纪明琛坚信,他就是迟霁!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耍我很好玩吗?”纪明琛气得完全不想搭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若不是要在这里等待飞珹回来,他必然转身就走。 眼见迟霁还要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回忆涌上心头,他伸手呵斥道:“你站住!” 他这一声格外尖锐,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大家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个熟悉的人在拌嘴,很快有收回视线。 “阿琛,我没有在耍你。”直到纪明琛害怕自己,迟霁也没有继续上前,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试图和纪明琛说明白。 “你不是被禁足,为什么又在这里?” “你还打扮成这幅样子。” 纪明琛越说越后怕,要是真的按照迟霁方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不是想趁着自己靠在墙上的时候把自己偷偷把自己劫走。 如此,所有人都不会联想到是迟霁所为。 只会觉得是自己偷偷跑走,又或者是被外面的人带走。 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这是在镇子里头,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他不可能直接拿出武器自卫。 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强迫着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出他此刻的惊慌失措。 “阿琛,你别怕,我保证,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强迫你跟着我回去。” “我本来只是想远距离看着你而已,但我看到你遇到危险这才忍不住帮你。” “你想想,若是我想动手,方才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为什么现在还在此处陪你等齐飞珹回来。” 每一句都说得很有道理,可纪明琛仍旧不相信任何一个字。 第77章 不为别的,就只因为他是迟霁。 一个光是听到名字,就会引起一阵恶寒的人。 “我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见到你!”纪明琛呵斥着,让迟霁离开。 可他害怕到发抖的训斥对迟霁而言毫无威胁,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只是他不敢开口直言,否则纪明琛只怕又要跑开。 “阿琛那日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纪明琛直接拒绝迟霁的沟通,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可迟霁却仍旧试图和他解释清楚之前的事情,“我只是担心你和齐飞珹在一起。” 又是这样的话,纪明琛冷笑一声,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第65章 从纪明琛的眼中看到明晃晃的失望, 迟霁原本想好的许多话瞬间哽在喉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解释并没有任何作用。 阿琛不信他。 这种无力的颓败感让迟霁备受打击。 看着他双眸中受伤的神情,纪明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的伤心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而不是因为自己。 迟霁和曾经的一样, 始终未曾改变, 只是他以前习惯性用武力胁迫自己达成心愿, 而如今知道这一招不管用, 又换了这怀柔的方式,可根本却还是一样的。 自己才不会继续上他的当。 “我说过我不是一件物品,身上更没有打上你的名字,不是你可以随意争来抢去。”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未将阿琛当成物品, 迟霁很清楚他从未将阿琛当成一个物品。 他对阿琛是爱。 是在那个雨夜,他被师尊罚跪, 小家伙即便再怕也还是顶着大雨和惊雷从怀中拿出珍藏的烧饼,瑟瑟发抖地递给自己。 那时他就在心里将阿琛划为自己的一部分,如今让他接受阿琛不爱自己的事实,无异于 只是阿琛并不相信自己, 更准确的来说是自己没能让阿琛相信。 “可你一直就是这样做,无论你说什么样的话,无论你什么样的态度, 你都是在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停伤害我的人在一起。” “我会改正。”迟霁听到这话,从心中生出一丁点希望来,他迫不及待想伸出手抓住纪明琛的胳膊保证, 可想到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触碰,于是他又生生收回自己的手。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逼迫你,我们慢慢来,等你愿意跟着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纪明琛也不想再跟迟霁来来回回拉扯那么多,他直接了当地回绝。 此话一出,呼吸不由得加快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抿着唇一副倔强而又坚定的模样。 重来一世,他为的就是活出自我,怎么可能又回到迟霁身边。 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外面的光芒,又怎么可能会去怀念从前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过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自己还未说完:“我讨厌你这件事情和飞珹无关,也和温师兄无关,你若是再敢像之前那样试图用他们来控制我,我哪怕是和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他居然能为那些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如今就算是自己再不满也不敢将心事表露出来,他只能自己默默地将这份怨气消化。 但他还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阿琛他还未喜欢上旁人,他还有机会! “你放心,我之前保证过的事情不会反悔,我就是想静静地待在你的身边而已。” 纪明琛本想让他远离自己,可想到迟霁之前发疯的样子,因此他换了个说法。 “你想跟着我反对不了,但你不许离我这么近!” “好。”听见纪明琛同意自己跟着,迟霁喜出望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不够,你再退远一点。” 迟霁按照纪明琛的指挥一退再退,直到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停下。 可纪明琛犹嫌不足,指挥着他继续往后,只是迟霁不肯再动。 他清楚阿琛虽然答应自己,但心里面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因此自己哪怕是退回竹幽峰,他都不可能看自己一眼。 阿琛不会再向自己投来爱慕的眼神,更不会温柔对待自己,他们之间只剩下隔阂还有怨恨…… 虽然迟霁很不想承认,但他在阿琛拿着匕首刺向自己的时候看到他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之前他以为是错觉,可现在他越发坚信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自己做错。 但迟霁仔细想了一圈都没能想到自己在哪做错了,总不能是自己不让阿琛见柳济卿这件事。 而且他不是让阿琛见他了吗? 并且为了防止他的破烂医术继续荼毒阿琛,他还私底下让好友给就柳济卿恶补医术,想来他也不应该因为这一点而厌恶自己。 迟霁左想右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向此刻靠在墙角处发呆的纪明琛。 阿琛此刻的情绪还算是稳定,不如自己去问问他,说不准此刻能一举将话说清楚,也能让自己明白个彻底。 “小琛。”一声熟悉而又让人厌恶的声音打断迟霁的动作,但原本低着头的纪明琛明显眼睛一亮,他抬起头朝着声源处小跑过去。 “飞珹!”纪明琛对着他摇摇手,一脸兴奋。 “总算是找到你了。”齐飞珹长舒一口气,一脸感慨,上下打量着纪明琛:“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纪明琛想了想还是将之前的经历掩藏,毕竟遇到迟霁可不是什么好事,并且迟霁本身就对飞珹有意见,要是让他们两个人见面,说不准会起冲突。 可齐飞珹明显是感觉小琛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因此他不放心地追问一句:“方才我一时情急追了出去,半道上才反应过来,可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 “我、我本想去找你,但没想到自己不认识路,好在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摊主帮我指了一下路,这才得以原路返回。” 齐飞珹听完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如若按照小琛所说的那样,那么刚刚他应该仰起头东张西望得寻找自己的身影,而不是低着头。 他显然是在躲避什么人,只是齐飞珹并没有选择揭穿。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秘密,他要尊重小琛的选择。 “那我们回去吧。” “好。”纪明琛应下,不经意看向自己的身后,确定实现内没有迟霁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咦,蹦蹦呢?”旁边的传来齐飞珹的疑问。 纪明琛猛地一下惊醒,同样跟着他四周查探,“蹦蹦?” “蹦蹦?!” 找了好几圈都未能找到蹦蹦的身影,纪明琛一直低着头,有好几次都险些撞到路过的行人。 “可能是刚刚追小偷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这会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里既然有人卖兔子,想必有吃兔子的习惯,要是没能找到蹦蹦,那么它的处境就很危险!” 纪明琛忧心忡忡,脑海中又开始浮现蹦蹦的下场,他甚至隐约能听到蹦蹦惨死前的哀鸣。 被人忽然碰了肩膀,纪明琛猛地打了个寒颤。 “别怕,会找到的。” 可两人一直找到太阳落山都未曾见到蹦蹦的踪影,眼看着时间要到了,纪明琛也只好放弃。 “别担心,我已经让那边的朋友帮忙找了,白天人多,蹦蹦胆子小,他不敢出来,等到晚上,它要是饿了,一定会出来外头找吃的。” 纪明琛点点头应下,可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屋子里,只是环抱着腿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景色,雪水融化,滴答的声响不断传来。 纪明琛阖上眼眸,他想,自己再也不要养任何的宠物了。 他没有能力能够保护好它们…… 一阵微弱的声响撞上门框,纪明琛立即警觉地站起身。 大晚上的,飞珹和济卿不可能来找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迟霁! 他不是说过不会在来逼迫自己,难不成是晚上越想与记得自己吃了亏,于是想来找回场子。 就在他纠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动静,这一次纪明琛听得更为仔细。 声音是从门缝的位置传来,若是迟霁在外头除非他是用脚踢门,只是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就算是再生气应当也是干不出来这样的举动。 而且这声音比较小,倒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撞到门上。 带着几分好奇,纪明琛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随即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方向扑来,他下意识接住那小东西。 毛茸茸的触感再度传来,低头一瞧,正是他寻了一整日的蹦蹦! 第78章 “蹦蹦!”纪明琛喜出望外地揉着它的小脑袋,仔细检查着它身上是否有伤,可看了一圈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兴许是受到了惊吓,蹦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明日带去灵兽堂的弟子瞧瞧。 闻到蹦蹦身上有淡淡的竹子清香味,纪明琛抱着它的动作有些僵住。 是迟霁把蹦蹦送回来的? 借着缝隙朝着外头看去,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就按照纪明琛白日里所说的那样,就静静地站在外出凝视着自己。 看到纪明琛总算露出笑容,迟霁心中也不□□露出笑意。 不枉他用神魂将整个镇子搜寻一遍,只是这样一来刑堂长老必然会发现他利用分身逃脱出来,不过迟霁并不在乎。 他只要阿琛露出笑容,只要他不要再那么讨厌自己。 然后他们的距离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门猛地一下被关上,将迟霁炽热的目光彻底格挡开。 纪明琛抱着蹦蹦倚靠在门上,他想不明白迟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找蹦蹦。 当初扑扑不见的时候,迟霁不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还直言自己的小事妨碍到了他,可现在他居然会帮着自己。 虽然诧异,但纪明琛不会再动摇。 若他真的想要什么补偿的话,自己就让人拿点灵石给他,想通这一点,纪明琛抱着蹦蹦回到床榻上。 感受到纪明琛怀中的温暖,他不断地往他的怀中蹭。 拿出一点草料放到蹦蹦身边,它立即大快朵颐起来,纪明琛又在屋内点了其他的熏香,将它身上味道掩盖,这才抱着它沉沉睡去。 屋外的迟霁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兔子是齐飞珹送的,可如今是自己找了回来,那这份功劳就是他的。 阿琛收下那小兔子,必然会念着几分自己的好。 他会慢慢的,重新走入阿琛额的心中。 第66章 天蒙蒙亮, 纪明琛就起来开始修炼,再过几日就会有一场弟子大比,以前自己只能在台下一脸憧憬地看着大家比试, 可如今他也能上台了。 第一次参加,纪明琛也不奢求得到什么好名次,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多坚持几轮, 不要那么被淘汰。 将木剑收回储物袋中, 在比试之前应该去藏剑阁找把趁手的佩剑, 否则一对战, 自己的木剑根本承受不住几个回合。 将窝在旁边吃草料的蹦蹦抱起,拍拍它身上沾染的尘土,轻点两下他的小脑袋:“不是让你在屋子里面等我吗,怎么就跑出来了?” 蹦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小脑袋蹭蹭纪明琛的掌心。 “我待会要去外面, 你想不想跟我去?”纪明琛询问着怀中的蹦蹦,却见它极为坚定地摇摇头, 从纪明琛怀中跳下来,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好吧。”纪明琛伸手揉揉它的小脑袋,想来是之前的经历让它有些害怕:“那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蹦蹦点点头,继续在口中嚼着草料。 纪明琛出门将门关好, 如此蹦蹦就算从窝里跑出来也不会离开院子。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藏剑阁,历来弟子们想要获得佩剑便进入万剑冢, 若能与其中一把建立感应,就能将其带回。 只是成功的人极少,因此大部分弟子都是花费重金购买。 但纪明琛并没有那么多的灵石,因此他更想碰一碰运气。 只是他才将这样的想法告知藏剑阁弟子, 便换来一声声讥笑:“你想进万剑冢?” “其他的师兄师姐可都是到金丹期才有勇气前来,就你现在这样的修为就想进万剑冢。”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失败一次可是需要等三年才能再度进入。” “劳烦师兄告知,我很确定此刻就想进入万剑冢。” 令那弟子诧异的是纪明琛既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知所措,更没有愤怒,而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 这反倒让藏剑阁弟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以前的纪明琛那可是唯唯诺诺,看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可现在他不仅挺直腰杆,连气质都与以前不同,甚至修为更是在短时间内突破至筑基。 这其中必然有温师兄或者仙君的手笔,想起之前大家闲聊时说的那些话。 大家都说仙君昨日用分身前去镇子而被多罚三个月的禁足是为着和纪明琛约会。 这也证实纪明琛成功俘获仙君的心,即便知道他脚踏两条船,不对,算上齐飞珹,应当是三条。 他要有这三人的支持,别说是仰首挺胸,就是在宗门里面横着走都行啊! 后知后觉的弟子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刚刚那样阴阳怪气,不会被报复吧?! “那个、纪师弟,我刚刚的意思是,你进万剑冢不合算,恰好最近藏剑阁来了几把不错的法器,不若我带你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态度变换得如此之快,但纪明琛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并没有那么多灵石去购买法器。 “不必,我还是想进入万剑冢试一试,劳烦师兄带路。” 难不成纪明琛是从他们手中掌握了什么方法?! 作为近期的风云人物,纪明琛一路上都收到不少人的侧目,他们的目光皆是带着探究与审视。 纪明琛全程没有任何的表情变换,仿佛这些人悄声议论的并不是他一般。 将纪明琛带到万剑冢门口,藏剑阁弟子打开机关。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随着石门打开,一道刺眼的光芒将纪明琛完全笼罩。 “每位弟子只有三刻钟的时间。”在纪明琛完全被光芒吞噬之前,他隐约听到那弟子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黑暗笼罩,他有些慌张地看了眼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耳畔似乎有风吹过,隐约听到‘呜呜’的声响,可他却又能感受到周围一片寂静。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根本就不敢动弹一下,可他清楚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要是他不能在三刻钟时间内感应到属于自己的佩剑,那么只能等到三年之后。 而他这次的比试只怕也胜算不大…… 纪明琛抬腿往前走,可周围的景象仍旧是一片漆黑,他完全没有见到任何一柄长剑。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资质不够,所以连一柄长剑都不肯现身? 纪明琛不大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加快脚步,可眼前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纪明琛不断往后退。 唯有用灵力才能为之抗衡,可他的灵力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持下去,必须要想个办法。 恍惚间纪明琛脑海中闪过迟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若修为不够,还可以尝试放出神魂与法器交流。 法器可能一时看不上他的修为,但或许会因为觉得自己投缘而与自己签订契约。 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的神魂格外敏感,哪怕是稍微的触碰都能引起他的极大反应,再者,他怕疼。 神魂的疼痛与寻常受伤的疼痛不疼,他无法减缓也无法安抚,如同无数根针扎入自己体内,在自己周身游走,时不时刺向自己。 光是回想起曾经和迟霁魂修的经历,他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生出的那丁点勇气也在此刻消散,他在脑海中不断询问自己,他到底需不需要冒着神魂被攻击的风险祭出自己的神魂,从而与法器建立契约。 又或者他一定要赢得这场没有什么胜算的比试吗? 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从脑海冒出,不断在纪明琛周身询问着,他到底要不要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又有什么好处。 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响,纪明琛烦躁地把周围的小人全部挥开。 只有赢得比试他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修为也会随之提高,这样才能早些离开迟霁。 打定主意,纪明琛咬咬牙放出自己的神魂。 在神魂感应到四周的一刹那,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他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只能半跪在地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住,无数根线绑在上方,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宛如刑场上即将被五马分尸的罪犯,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痛呼都做不到。 绝望充斥着在脑海中,那种熟悉的濒死感再度降临在自己身上。 谁能来救救自己。 门外,众人不断尝试压制自己身上的佩剑,在万剑冢里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整个宗门只有两人。 一个便是站在他们身前的清岚仙君,另一个便是此刻在门后接受测试的纪明琛。 迟霁死死盯着眼前的这道门,原本想着阿琛能独自应付此事,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剧烈的反应。 第79章 当初他被清规剑认下时便吃了不少的苦头,而阿琛身体素来虚弱,怕是经受不住被各方法器争相抢夺的痛苦。 可迟霁不能也不敢上前打断,万一一个差错,阿琛的神魂极有可能受创,甚至会直接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 他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地感受着里头阿琛传来的细微痛呼,每一声都无异于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划出伤口。 “阿琛,坚持住。” 是谁在喊自己? 迷迷糊糊间,纪明琛好像又看到迟霁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他似乎在抱着自己哀嚎痛哭。 冰冰凉凉的水珠低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恐慌而颤抖的手不断抱紧自己。 是眼泪吗?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纪明琛觉得荒唐,迟霁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落泪。 他伸手试图擦去他虚假的眼泪,他才不相信迟霁会哭,还会抱着自己而哭。 他不是应该高兴,高兴他终于成功,高兴他得以突破,高兴他得偿所愿。 纪明琛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他为自己而难过。 可自己的手却是穿透他的脸颊,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有些透明的掌心,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现在呢? 自己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万剑冢的攻击而被撕裂神魂,所以他现在又死了一次。 四周还是像以前那样雾蒙蒙的,父母亲仍旧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是因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纪明琛暗自神伤地呆坐在地上,看来他这次还没有做得让父亲母亲满意。 知道自己是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纪明琛还是止不住得难过。 他真的就只想再见父亲母亲一面,一面而已…… 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他的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如今只留下模糊的身影与声音,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真的会完全忘记他们。 “阿琛。”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可那人的声音很是沙哑,让纪明琛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谁。 他茫然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呼喊自己的人。 “阿琛,往前走,到、”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又生生顿住,这让纪明琛摸不着头脑。 虽不知那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他莫名相信他。 按照他的话,纪明琛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隐约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芒,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一路小跑起来。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为白光,就像站在云层之上那般。 茫然的眼神扫过四周的立着的长剑,每一把都在颤抖,纪明琛一时之间拿不准它们是在欢迎还是抗拒自己。 不过按照自己的修为,应当是后者更多一点。 他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失败就只能出去了。 于是他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四周,瞥见角落有一把兵器一直十分安静。 那把兵器应当是放久了,通身皆灰蒙蒙的。 不知道为何,纪明琛居然从一把兵器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你愿意跟着我吗?”纪明琛伸出手轻声问道。 静静地等了小片刻,那柄长剑仍旧没有给自己任何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剑身忽然泛着淡淡的光芒,指尖轻碰到剑柄的刹那,他又看到那盏红灯。 第67章 红色灯盏泛着光芒, 可只是静静盯着他,纪明琛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有种自己和灯盏是一体的错觉。 迅速地摇摇头,纪明琛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可记得这东西都是迟霁的东西。 他完全不想和迟霁沾染上半点关系。 厌恶地往后退,可他才走了没几步, 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再也无法挪动, 纪明琛意识到自己不能离开红色灯盏的范围。 是迟霁干的, 他利用这灯盏把自己困在这里? 可他不是答应过自己, 不会再强迫他, 也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 虽然迟霁很是讨厌,但纪明琛并不认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等他过来,自己一定要和他问个明白。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迟霁!”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追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关着我!” 但迟霁完全略过他,就像是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迟霁, 你赶紧放我出去!”纪明琛追到他的身旁,怒道。 可迟霁却仍旧没有丝毫反应,纪明琛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只要是他不合他心意的话, 他一概是不搭理自己的。 自己以前会因为他这种态度而在心里面不断回想这件事情会不会是自己的错,哪怕自己只错了一分,到最后也会觉得自己错了八分。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态度而陷入自我怀疑。 “迟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纪明琛不由得拔高自己的音量,可迟霁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坐在灯盏前闭上眼。 眼见如此, 他只好直接站在迟霁的面前,伸手试图推一下他的肩膀。 可自己的手却从迟霁身上穿过,纪明琛一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无比熟悉的婚服。 他这是又来到那场梦境之中。 纪明琛慌张地将四周环顾一圈,依旧是他最讨厌,最害怕大红喜字房间。 他又被困在这里了…… 纪明琛不断尝试往外冲,可四周就像是凝结了一层结界,无论他如何撞击都不能逃出,他只能一次次跌回到迟霁的身边。 即便是魂体,撞了那么多次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错位一般,只是轻轻一动就传来不适感。 难道自己真的出不去了吗?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冰凉刺骨的波浪将试图挣扎的他一次又一次吞没在漩涡中。 每一次呼救都有水倒灌入口鼻之中,这种绝望的感觉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痛苦,他的呼吸被阻断。 隐约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痛,好似看到几抹嫣红随着水流飘向远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他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自己下次还能重生吗,他会不会又回到之前和迟霁在一起的时候? 或者比这次还糟糕一些……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一股暖流忽然将他彻底笼罩住。 似乎有一股力量拖住自己的腰身将他慢慢往上带,冷汗浸湿他的后背,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仍旧躺在迟霁的身侧,偏头看向还在打坐的迟霁,此刻的他同样眉头紧蹙,额间挂满汗珠。 风轻轻拂起他的发丝,结合迟霁惨白的脸色,倒是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 他可是仙尊,怎么可能会病着。 纪明琛在心中嗤笑一声,压下自己生出的那点怜悯心,随即将视线移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觉得那盏灯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他总觉得这盏灯十分诡异,一定是迟霁修炼的邪术! 毕竟他都能做出杀妻证道的事情来,其他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缓缓闭上眼,想好好休息一番,积攒一点力气,这样才能够从这令人厌恶的地方逃出去。 可耳畔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痛呼,即便十分轻微,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强行忍耐。 在他的印象里,迟霁一直都是很能忍痛的,之前他被魔修所伤,有一道剑伤几乎贯穿他的后背。 自己当时一见到他血肉翻飞的伤口就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时迟霁还训斥自己大惊小怪,最后直接把自己赶到门外去,不让自己为他上药。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刺激到迟霁,他这才会如此生气,因此私底下,他还是偷偷看着侍从们为迟霁上药,祈祷着他的伤势快点好转。 可即便用最好的药,最后还是留下淡淡的疤痕,也在自己的心里留下阴影,他总是不敢去触碰那个位置,就怕迟霁想起曾经的事情而翻旧账。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痛苦而伤心。 纪明琛睁开眼想挪到远一点的位置休息,可却见到迟霁将他自己的神魂放出,那原本应该凝视而强大的神魂此刻却以极其透明的状态漂浮在空中。 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神魂越强。 只是迟霁眼下的状况,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虚弱几分。 他不由得坐起身,这下他终于是看清迟霁的动作,只见他十分虔诚地将自己的神魂切割下一块投入那灯盏中,在神魂接触到灯盏的刹那,灯盏中的火焰更加旺盛。 第80章 诡异的红光倒映在纪明琛带着恐惧的双眸中,纪明琛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迟霁疯了。 他居然用自己的神魂去供养这灯盏?! 还生生地把自己的神魂切割下来,神魂被撕裂的痛苦乃是世间之最,迟霁为了这一点修为居然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纪明琛震惊的目光中,迟霁再度挺直腰杆,继续将自己残缺的神魂放出,又是如同之前那样,整个过程中就听到他细微的抽气声,与紧皱的眉头。 此刻纪明琛无比庆幸,他离开得比较早,要是后期见到这样的迟霁,只怕自己就要被他给吓死了。 面对这样骇人的场面,纪明琛别过脸去。 隐约间,他好似听到迟霁在窃窃私语什么。 微微凑近些,只听见他口中不断重复着:“阿琛、阿琛……” 他的话宛若带着一股魔力,居然让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到最后直接疲倦地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但那一声声呼唤仍旧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阿琛……” “阿琛……” “求你回来……” 回来? 回到哪里? 纪明琛意识朦胧,他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可突然被人狠狠拽住脚踝,将他整个人往下拖拽。 强烈的恐惧让他惊呼出声,惊得一旁趴着休息的柳济卿猛地坐起身,他慌忙看了眼四周。 意识稍稍回笼了些,他猛地一下抱住还在出神的纪明琛。 “呜呜呜,阿琛,你总算是醒了,真是吓死我了。”柳济卿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纪明琛,关切地询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纪明琛还没有从之前的梦境彻底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回答道。 方才的场景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脑海中不断浮现迟霁那副带着几分疯狂的表情,他所求的事情已经成为他的执念,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想来,他再坚持下去,必然会遭天谴。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他才不要去掺和迟霁的事情。 见纪明琛在出神,柳济卿抬手摸着他的脑袋问道:“晕不晕?” 纪明琛摇头。 又转而握住他的手:“这里痛不痛?” 纪明琛还是摇头。 柳济卿掀开被子,才准备捏捏他的腿,忽然手腕被人狠狠攥住,一抬头对上齐飞珹带着质问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变态的表情。”齐飞珹一把拍开柳济卿的手,随后用被子将纪明琛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自己心脏,自然看别人什么都脏。”受不了一点气,柳济卿立即反驳道:“我这是在询问阿琛有无不舒服。” “呵,我看你是想趁机占便宜!” …… 听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纪明琛捂着脑袋晃了晃,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 “不要再吵了。”他的话一出,两个人都停下争执,只是两人十分默契地对着彼此冷哼一声,一副看在纪明琛的面子上,不和对方见识的样子。 “阿琛,你真的没有感到哪里不适吗?”柳济卿想起正经事,立刻继续追问道。 “我没事。”纪明琛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之前看到的事情,他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要是说出来被有心之人听到,还一位自己是诅咒迟霁。 要是这家伙再发什么疯就糟了。 “要是没事,怎么可能会谁五天五夜……”齐飞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被一旁的柳济卿狠狠打了下胳膊。 “不是说好的要慢慢说,缓缓说吗?” “我、”齐飞珹本想反驳,但也意识到是自己做的不大好,因此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对着身旁的纪明琛安慰道:“别怕,我让医修们都来查探过了,他们说你的经脉和神魂都没有问题。” “可能是因为认主的事情太过于消耗力气,你太累了,这才睡了这么久。” “这样吗?”纪明琛仍旧沉浸在自己睡了五天的震撼之中:“那我认领的长剑是……” 提到这一点,他们两个人十分默契地移开目光,这让纪明琛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是我认下的长剑有什么差错吗?” “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柳济卿说着将角落生锈的长剑拿出,他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尽力在安慰纪明琛:“这个上面的锈迹,到时候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去掉。” 纪明琛呆愣愣地从柳济卿手中接过长剑,明明那会还看到它上面泛着淡淡的光芒,为何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与它签订契约的缘故,它并不喜欢自己,这才宁愿成为一把废剑也不愿意让自己使用它。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心急了,如今这样的情况,自己短时间重新找一把长剑让其认主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此番彼时自己真的要失败了。 “小琛,你别灰心,你可是在万剑冢里待了六刻钟,只是这一次不大熟练,下次肯定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齐飞珹的话音刚落,就被柳济卿暗暗掐了下胳膊,并且收到他的白眼。 这家伙到底是来安慰阿琛,还是来刺激他的。 一旦认下万剑冢的长剑便再也不能进入,这家伙还提起这事,不就是在戳阿琛的肺管子吗! “那我是怎么出来的?”后面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 “额,那个……” 柳济卿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是迟霁!” 第68章 迟霁抱着纪明琛焦急地往回走, 怀中的阿琛明显的感到不舒服,眉头紧蹙,额头上满是汗珠。 原本他想直接带着阿琛回到自己的寝殿, 可临进门时,他感受到心口处传来一阵疼痛, 那是阿琛曾经留下的。 要是自己强行把阿琛留在这里, 他醒来只怕是又要闹了。 于是乎, 迟霁往后退了两步, 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这版举动吓得管事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仙君忽然抱着昏迷的人回来,准备进去时忽然又离开。 管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对着一旁看热闹的侍从训斥道:“还看,还不快些去库房找些药来。” 随后自己着急忙慌地跟上去,心中默默祈祷着迟霁千万不要发怒。 毕竟他回来的时候, 那张脸阴沉得可怕,要是有人说纪明琛是被仙君打昏带回来的, 他都相信啊。 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榻上,迟霁拿出帕子仔细地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仙君,可是要请医修?” “不必。”迟霁头也不抬地回道,阿琛受得根本就不是外伤, 请来那一堆人也只能面面相觑在这里添乱,还能做什么! “是。”管事战战兢兢地退下,临走时看了眼躺在床榻上, 眉头紧蹙,表情痛苦的纪明琛,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仙君这架势是想让他吃点苦头,可这病了就得医治, 哪能这样拖延。 迟霁一心扑在纪明琛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管事异样的眼神。 他动作轻柔地为纪明琛缕好发丝,那缱绻的眼神是纪明琛从未见过的,随后缓缓低头,两人的额头相抵,打算将神魂放出。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法器对主人的考验,阿琛认下的这柄剑虽然外形不好,可品阶却是极高,因此自然心高气傲。 即便认下阿琛作为主人,但要是他无法经历过它的考验,它就会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与阿琛一同沉睡。 而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找到更为强大的神魂去压制它,让它彻底屈服。 迟霁知道宗门内有不少合适的人选,可识海是最为隐秘的地方,迟霁根本就不愿意让阿琛和别人建立这样亲密的关系。 因此,他会趁阿琛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悄悄做完这一切。 阿琛不会知晓,自然不会怪罪自己,只是他也会失去一次表现的机会。 不过阿琛要是知道,大概率会责怪而不是感激自己。 迟霁将自己的神魂缓慢放出,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这般亲密的接触,但在一起这么多年,想来阿琛已经熟悉他的气息。 因此迟霁并没有对着纪明琛设防,而是满怀着期待,一点点朝着纪明琛的识海逼近。 在接触到识海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击迟霁的神魂。 没有丝毫防备,在神魂被击中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迟霁捂着头软倒在床榻上。 第81章 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并且在里头毫无规则地搅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晶莹硕大汗珠不断冒出,最终快速连成线落下。 阿琛的神魂怎么可能这么强?! 迟霁强撑着从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既然自己无法用神魂帮着阿琛度过难关,多一些灵力也是好的。 他握住纪明琛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迟霁吓了一跳,他连忙将灵力渡入纪明琛的体内。 随着灵力的流逝,原本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再度袭来,迟霁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呼,担心影响到纪明琛,迟霁往外挪了几分。 脑海中闪过几段奇怪的画面。 为何阿琛会穿着婚服躺在自己的怀中? 为何他的身上满是鲜血? 为何自己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与疼痛一同传来的是一阵莫名的恐慌感。 明明阿琛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为何自己却有种要永远失去他的错觉。 与纪明琛十指相握,但迟霁害怕自己太过于用力而伤到纪明琛,迟霁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道。 没过小片刻,迟霁就将手抽回,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拳头,可这样势必会伤到阿琛。 理智与本能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打仗,最终他还是选择松开手,只是这样一来,乍然间失去手中的触感,无边无际的顾忌将他彻底包裹住。 他宛如飘荡在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不知道自己将会随着波浪飘向何方,更不知道何时才会靠岸。 他的五官几乎快要挤成一团,迟霁再也控制不住地倒下身子,光是一个抬眸就几乎耗费他的所有力气。 即便汗珠遮挡住他的视线,但迟霁还是能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将纪明琛揽入自己的怀中。 这是从前最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可现在他却只能这样偷偷地拥抱着他。 “阿琛。”剧烈的疼痛让迟霁的嗓音有些嘶哑:“我们回到从前,这一次我一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迟霁闭上眼,似乎是在等待着纪明琛的回答,即便神魂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些意识模糊,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阿琛不会回答自己,若是能回答,也不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 迟霁只想时间慢点,再慢点,能让他一直躺在阿琛的身旁,将他拥在自己的怀中。 可大部分事情都是事与愿违,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琛!!!!” “你别喊那么大声,仔细吓到小琛了。” 听到这声音,迟霁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否则这两人必然会添油加醋给阿琛说自己的坏话。 轻轻在纪明琛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灵力在他的周身微微浮动,迟霁的身影在柳济卿推开门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琛。” 听到柳济卿喊自己,纪明琛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别担心,我们帮你想办法把剑身上的锈迹除去。”见纪明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飞珹出声安慰道。 跟在迟霁身边多年,纪明琛也见过不少的法器,他知道生锈的根本原因还是长剑并没有认可自己。 不过自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既然已经选择了它,那他就是自己的佩剑。 “我想给他取个名字,叫少微,可以吗?” 两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又见纪明琛轻轻抚摸着剑身,想来他对这柄长剑还是很满意的,于是齐飞珹打消之前想给纪明琛送法器的念头。 “挺好听的。”齐飞珹立即接过他的话:“小琛取名字就是好听!” 想起之前飞珹让自己给他取个好听的小名,纪明琛顿时不敢去接他的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面,小名这样重要的称呼,那可都是长辈或者道侣之间才能喊的。 飞珹一直在外头是不拘小节,既然他知道这一点,自然不能够让飞珹被人指指点点。 “那个取小名的事情我不能做,要不然你还是让掌门给你取吧。”纪明琛一脸认真地说道。 见齐飞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生硬,于是放缓语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它很重要,所以我不能乱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什么小名?”柳济卿听得一脸茫然,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取小名:“要不然就叫狗蛋算了。” 听到这个名字,齐飞珹瞬间炸毛,对着柳济卿龇牙威胁道:“你再乱给我取小名,信不信我咬死你!” “看来我这小名取得还真是贴切。”柳济卿环抱着手,一副洋洋得意的小表情。 要不是自己拦着,飞珹气得真的要扑上去和济卿打一架,纪明琛连忙劝阻:“好啦,济卿是私下下开玩笑的,不要生气。” 虽然人清醒了大半,但此刻纪明琛还是有点虚弱,说话的声音比平常更为软乎,落到齐飞珹的耳中便成了极大的安慰,他冷哼一声,一副不愿和柳济卿计较的表情。 可他这样到时让柳济卿有些吃味,他直接坐在纪明琛的另一边,虚虚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阿琛出去玩也不带着我,现在和旁人还有了秘密。” “只怕再晚些,阿琛就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才不是。”听着柳济卿的语气,纪明琛误以为那是在抱怨自己,立马一脸严肃地解释道:“那是飞珹见我被迟霁吓到,这才带着去外头散心。” “至于小名的事情,我也是听到飞珹的那番话,这才想起来,绝对不是有意瞒着你。” 见纪明琛认真的小表情,柳济卿噗嗤一笑,捏着纪明琛的小脸蛋笑道:“阿琛认真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过迟霁不是和温师兄切磋吗,怎么会吓到你?” “你真的在宗门待了十几年吗?”齐飞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济卿:“我的消息都比你灵通。” 虽然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柳济卿。 “什么?!”柳济卿猛地一下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气鼓鼓地就要去找迟霁算账。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纪明琛赶忙拉着柳济卿的手,将其拉回自己的身边,轻声安抚着。 “就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只怕还没对迟霁下手就给他拍扁了。” 听着齐飞珹的嘲笑声,柳济卿的手上突然多了几根冷冰冰的银针,“我就算打不过他,也能扎死你!” “小琛救我!”齐飞珹躲到纪明琛的身后。 纪明琛连忙去拦下柳济卿:“别生气,我帮你揍他。” 说着,纪明琛轻轻拍了下齐飞珹的手背,那力道无异于给他挠痒一般。 齐飞珹的心头一颤,带着几分慌张地移开视线,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再在惹怒柳济卿换得阿琛再一次接触。 只是这样一来,阿琛会不会责怪自己总是去招惹柳济卿。 “呵,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柳济卿说着就屋外走去,虽然阿琛没什么大事,但看他刚才醒过来的样子分明就是受了惊吓,还是给他煮点安神汤为好。 “是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听着他们两人拌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纪明琛无奈地摇摇头。 随即看向窗外的景色,济卿上他们并没有看到迟霁的身影,也就是他送自己回来之后很快离开。 这怎么想都不大像是迟霁会做出来的事情,要是他此刻一直赖在自己的身边,他也赶不走迟霁。 还是说,他是怕被刑堂长老责怪。 可这样一来,他又何必出现在万剑冢,这不是更加引人非议? 而且那个时候自己昏迷不醒,迟霁居然没有趁机将自己带回去,这点也让纪明琛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罢了,迟霁想做什么跟自己无关。 纪明琛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全部挥去,闭上眼好好休息一番。 第69章 没有迟霁前来打扰的日子很是舒坦, 纪明琛全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试,前几场纪明琛都格外顺利,甚至还凭借好运气轮空一轮。 “别紧张, 只要你全力以赴,以最好的表现去完成这一场比试就好了!”柳济卿出声缓解高度紧张的纪明琛。 “对, 你想想这段时间, 我们俩一起练习的那些招式。”齐飞珹同样开口道:“即便他的修为比你高一点, 但你还是要相信自己, 否则还未上场, 你就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纪明琛点点头,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稍稍平复下心绪。 “下一场,纪明琛,崔芜!”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 纪明琛朝着身边的两人看了一眼,仰起头朝着比武台的方向走去。 第82章 “加油!” 朝着对手作揖,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手,还不大熟悉对手的情况,纪明琛不敢贸然出手, 只好想与他周旋。 此番的比试,所有的丹药都是不能使用的,因此两人动起手来都格外谨慎。 纪明琛一路躲开崔芜的进攻, 但他的进攻明显要比之前的都要凶猛,好几次,纪明琛都差点被他打到。 一个一直在躲闪,另一个一直在进攻, 这样的对决甚是没有意思。 “这纪明琛一直在躲,都不敢反击,看来他的修为都是虚的。”一名弟子悄悄地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自然,这靠着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拼搏出来的修为。” “他之前那都是好运气,说不准这都是安排好的。” “就是,要不是这轮空一回,只怕上一轮就被直接打下台了,还能撑到现在?”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就往阿琛身上泼脏水,柳济卿气不过就要往他们那边冲去,但却被齐飞珹拦住。 “你干嘛?!” “你现在上去无论是否能骂赢他们,必然会引起骚动,从而使得小琛分心。” 被齐飞珹这般一提醒,柳济卿也回过神来。 “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小声嘀咕了一句,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上方的比试。 此刻崔芜已经将纪明琛逼得只剩下一小块位置,如今他就算再想躲闪也施展不开,只能生生迎上崔芜的攻击。 从储物袋拿出木剑的那一刻,纪明琛清楚地听到台下传来讥笑声。 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为着这些人去浪费自己的心神,不值得。 他看向崔芜手中泛着灵力的长剑,虽然他并不能第一眼看出那是什么品阶,但单是看这外表便是不会低于玄品。 自己手上的木剑估计无法抵挡住一下,可少微……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天还是无法让少微认可自己。 倍感压力,纪明琛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复下来。 自己能达到这样的名次已经很棒了,他就把这一场比试当做一场日常的试炼,无论成功与否都是给自己积攒经验。 “阿琛,加油!!!”懒得和他们争吵,但又不甘心就让他们这般打扰到纪明琛,于是柳济卿拿出一个喇叭对着台上的纪明琛打气,加油的声音完全将他们的讥笑完全盖住。 余光瞥见台下的济卿和飞珹都在朝着自己挥手,纪明琛嘴角微微上扬。 一旁的崔芜突然朝着纪明琛的方向冲来,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纪明琛身上,待会他可是还有一场比试。 而且和纪明琛这样修为的家伙缠斗那么久,要是传出去,只怕要被众人笑话。 这般想着,他的攻击越发狠厉,崔芜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单单是修为,还有自己手上的法器。 要是纪明琛手中的木剑一断,他就再也没有胜算! 于是乎,崔芜接下来的每一次都用了十足的力气,试图将木剑斩断。 虎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即便是在崔芜挥剑的空隙他也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这家伙的力气真大! 再这样下去木剑必然会断,自己必须想个办法。 察觉到崔芜有起跳的动作,纪明琛心中立即有了个想法。 将灵力汇聚在木剑上,做出准备与其抗衡的架势。 崔芜猛地一跃,可在半空时却发现纪明琛悄然挪动了半个身子。 他这是想?! 意识到不对,可此刻想撤回动作的动作已然是来不及了,依照这情况,自己必然会掉落比武台,从而失败。 见状,崔芜咬咬牙,在掌心凝结一团灵气,随后狠狠打向自己的胸膛。 整个人受到力往后飞去,最后重重摔倒在另一边,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落下。 抬手将其抹去,转而狠狠地瞪着纪明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还真是小看你了。” 纪明琛始终一言不发,他没想到崔芜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只是如今自己把人激怒,接下来的对决只怕更加激烈。 经过之前的碰撞,木剑上方依然出现不少的缺口,只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而经过方才的打斗,崔芜意识到纪明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因此收起之前的轻视。 于是,攻守的局面对换,纪明琛不断试图找到崔芜的弱点。 以前,他也曾陪过迟霁一同练剑,他曾说过哪怕是再厉害的人,剑招之中也会存在也会处存在漏洞,只要找到这一点,无论地方的修为再高,也可以一举击破! 虽然后来迟霁嫌弃自己在他的身边碍眼,不许自己再跟着,但他也大抵知道一点办法。 结合自己刚才的观察,崔芜的的弱处应当是在左脚的位置。 故而,纪明琛一直在试图攻破他的左侧。 崔芜自然能看破自己的意图,因此对着自己严防死守。 忽然,纪明琛听到自己的手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咔嚓’ 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一声,但聚精会神的两人都听到这一声。 崔芜勾起嘴角,他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机会到了! 猛地一下用力,原本横在他面前的木剑应声而断。 木屑在纪明琛惊恐的眼神之下划过,随后如同落花般四散在地上。 银色的剑光穿透木屑,直直朝着纪明琛的面门刺来。 “阿琛,小心!”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这一声,纪明琛猛地回过神。 眼瞧着剑尖就要刺中纪明琛,忽然一把剑再度横在他的面前,直接将剑尖抵住,利器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叮’,震得众人不一定捂住耳朵。 崔芜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生锈的长剑,他不敢相信,这样一把毫无灵力的破剑居然能抵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但此刻崔芜不敢增加纪明琛的气焰,只是出声讥讽道:“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东西了?” “居然拿一把破铜烂铁来比试,怎么不找仙君或者是温师兄多给你点好东西。” 崔芜想起之前传出的流言,故意激怒纪明琛。 台下众人听到这话也开始议论纷纷,“原以为纪明琛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是收获了一把神兵利器,这才不轻易示人,没想到是找了一把锈剑。” “要是我,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众人明目张胆地又开始说着那些刻薄又难听的话,柳济卿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这他在这里还说得那么难听,私底下不知道阿琛要受多少的委屈! “我忍不了了!”说着,他就要冲上前,狠狠揍那群人一群,可一个身影却比他快一步。 “私底下辱骂同门,带走!”刑堂长老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匆匆刮过,等柳济卿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刑堂长老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他震惊地看向一旁的齐飞珹,只见他点点脑袋说道:“这是个好东西,希望你经常用。” “你这是……”柳济卿原本想反驳,可转头就被台上传来的声音所吸引。 只见阿琛节节败退,甚至他的胳膊上都出现了几道伤痕。 因着少微还未认主,他无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只能用它的剑身去抵挡,但这样一来,那所有的灵力便全部攻击在他的身体上。 看眼下这情形,自己只怕是要输了…… 又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掀翻在地,纪明琛几乎快要站不直,他依靠着少微这才强撑着直起身子。 鲜血从手心缓缓滑落至剑身,就在崔芜缓缓靠近,准备给坚持吗最后一击时,忽然一道强大的光芒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可他已然没有时间做出防御,只能生生承受住这一击并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疼痛,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纪明琛,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畔传来的声音,纪明琛怎么可能突然这般厉害,一定是仙君或者温师兄私底下帮他! 台上,纪明琛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不断泛着银光的少微,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沛。 少微、这是认下自己了! 他一脸喜色地来到台下,将手中的少微递到齐飞珹和柳济卿的面前,“我成功了!” “济卿,我赢了,我是第五名!” “我居然获得了第五名!”纪明琛明显还没有从胜利的喜悦中出来,要不是他手上握着少微,他真想上前给济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83章 “真棒!!!” “我不服!”崔芜从地上站起身,“他肯定是借助了什么外力,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打败我!” “你这人输了还给自己找借口。”总算是能够和这些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柳济卿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他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的修……”崔芜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纪明琛不知何时已经突破到筑基中期。 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如此轻易突破,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的修为早就超过了这一阶段,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已。 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久,居然会被纪明琛这样的人打败,他以后的面子要往哪搁? 其余人同样惊讶这样的结果。 “会不会是吃了丹药提升的修为?” “胡说八道,他如今可能是打败崔芜师兄,那修为肯定是实打实的。” “就是,你没见识就不要乱说话。” 一行人愤愤不平地数落开口说话那人,他们可都是之前就败给崔芜的,如今骂了纪明琛,可不是把他们一起都骂上了吗。 柳济卿才不想去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阿琛在这里受了太多的委屈,他才不想让阿琛继续待在这里,于是拉着纪明琛的手往他的小屋走。 “不理会这些家伙,我回去给你做药膳,好好地补一补!” 而齐飞珹的目光贼是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感受到一股强烈威压的众人纷纷闭上嘴。 不远处的树梢上,迟霁默默传讯于管事:转告掌门,宗门的风气该整顿一番。 而纪明琛却满怀期待朝着前方走去,自己离金丹期又近了一步,很快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初迟霁了! 刚回到小屋就见掌门身边的弟子在门外等候着,齐飞珹见状立即往后躲,“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将他心中的紧张暴露无遗。 可那弟子像是完全没有见到他那样,径直地对着纪明琛说道:“掌门请你去一趟。” “好。”虽然不知道掌门找自己做什么,但纪明琛还是应下。 当他准备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赶去时,却听见那弟子再度开口,“掌门在竹幽峰正殿等你。” 说完,完全不给纪明琛拒绝的机会,灵气稍微一浮动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让阿琛去竹幽峰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纪明琛也有些疑惑,可掌门还不至于会和迟霁一起做局诓骗自己。 “我去去就来。” “不成,我们得跟着你,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帮你!” 实在是不想拖累到他们二人,纪明琛很是坚定地摇头拒绝。 万一掌门喊自己过去是商量和迟霁退婚的事情,迟霁必然又会疑神疑鬼,要是一个不小心连累他们…… “我还是想单独去见见掌门,顺便将有些话和迟霁说清楚。” 第70章 话虽是这么说, 但一路上纪明琛都忐忑不安,心也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但纪明琛并没有什么把握去说服掌门,毕竟他之前就在和稀泥, 这次喊自己过去, 大概率也是如此。 只是他总归是掌门, 并且还是飞珹的父亲, 自己不可能因为不想而不去见他。 来到正殿, 纪明琛深吸一口气,缓缓来到殿内,对着上方的掌门拱手行礼道:“参见掌门。” 转头看向旁边的迟霁,对着他微微行礼道:“仙君。” “坐吧。”掌门笑容满面,一脸欣赏地上下打量着纪明琛:“此番比试成绩很是不错。” “掌门谬赞,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此番虽然本座未曾亲临,但听小迟转述便知你私底下刻苦练习剑招。” 闻言,纪明琛心头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迟霁也去看了自己的比试? 此次比试算不上大,更多的只是同门之间的较量,除了几位负责的长老外, 其余的都没有来。 确实很难想象迟霁这样的修为会去看他们这些可以称之为小打小闹的比试,而且还是冒着再度被刑堂长老责罚的风险。 掌门感受到纪明琛的目光,捏着胡子,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果然琛儿还是关心小迟的,只是两人一直在闹着别扭罢了。 还是让他来推一把吧。 “你挨的那十杖,可是好全了?” 迟霁悄悄盯着纪明琛,忽然听见这话,回过神来,微微点点头。 掌门偏头看向纪明琛,可他此刻垂眸思索,长睫遮盖住他的眼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迟霁是因为救了自己才被杖责? 刑堂的责罚为了让人印象深刻,那可是件件都能击打到神魂的法器,寻常人不过三杖救会直接昏厥。 而这时长老们并不会继续行刑,而是会为他们治疗,确保他们能清晰地感知这每一下。 但看着迟霁云淡风轻的样子,想来那十杖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到底是因为自己,到时候便将自己此番获得的奖励分出一部分给迟霁,如此也能彻底划清界限。 掌门等了小片刻,既没有听到纪明琛对迟霁的关怀,甚至都见到他的脸上出现心疼的表情,这情况倒是让他有些错愕。 于是他又转头看向一脸平淡,默默喝茶迟霁,朝着使了个眼色。 喝什么喝,现在是喝茶的时候吗? 刚才回答的时候为何不装得虚弱点,哪怕轻咳几声也能过得去,他直接中气十足地点点头,这让人家怎么关心?! 只不过迟霁根本看不懂掌门的挤眉弄眼,他只知道自己在阿琛的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更何况他如今头疼得厉害,要是无意间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惹阿琛不高兴,那他之前的付出就全白费了。 眼见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掌门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格外沉重。 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纪明琛询问道:“此番获胜,你可有想要的奖励?” “奖励?”纪明琛连忙摆手:“此番功勋殿给的奖励已经够多了。” “这不单单是本座给你的,里头还有你父母对你的期许。”掌门说着将一件防御法器放在纪明琛手中。 为人父母的,就是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 纪明琛握紧手中的法器,按照这样的修行速度,很快自己就可以达到金丹期,离开这里。 到时,他会先去辽州见见伯父母。 目光瞥见旁边的迟霁,想到他曾经抢走自己的灵果,还把它们都扔掉,纪明琛就气得咬紧牙关。 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一抬头就对上纪明琛咬牙切齿的表情。 果然,阿琛生气了。 方才掌门提出要让阿琛来正殿时,迟霁便觉得他可能会生气,可想着能如此见上阿琛一面也是好的,因此他便没有再出声阻止。 掌门看着二人四目相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成了吗。 这时候,小迟再来点表示,说不准琛儿就一同收下,原谅他了。 于是他立即轻咳一声,试图暗示还无作为的迟霁。 纪明琛猛地想起来,自己收了掌门的东西还没有谢恩,于是他慌忙起身行礼:“多谢掌门。” “不必客气。”眼见迟霁看不懂自己的暗示,掌门只好明示道:“小迟好像也有东西想给你。” “不必了。”纪明琛的脸色一变,毫不客气地回绝。 他才不想和迟霁有半点的纠缠。 这般说着,他看向迟霁的眼神不再遮掩,满是厌恶。 对于这样的眼神,迟霁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无论阿琛对自己是开心也好,生气也罢,只要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眼见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如此强硬,掌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弟子还有其他要事,先行告退。”纪明琛不大想继续和迟霁待在一个屋子里。 每每看到他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那种无力的感觉只会让他越来越恼火。 “好。”掌门原本想让迟霁去送送,可想起来迟霁还在禁足只好作罢,“我跟你一起出去。” 纪明琛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还担心迟霁会不会找什么借口将自己强留下来,如今有掌门在,想来迟霁也不敢这么做。 “琛儿。”行至半路,掌门忽然开口道:“你和小迟他……” 掌门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纪明琛知道他想问什么,因此他十分坚定地回道:“回不去了,我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 第84章 “掌门,我曾经问过事情,这次是否能给我结论。” “可我方才看到小迟看你的眼神明显还是有爱意,这其中是否有误会?”他们之间的事情,掌门也有所耳闻,之前迟霁和温钰斗殴的事,他也听说了。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温钰和迟霁,这事情极有可能是迟霁先动的手,只是为着大家不要那么难堪,这才用了这样的借口。 而能让迟霁如此冲动的源头,怕也只有纪明琛。 毕竟他们二人之前的经历,掌门十分清楚,那时,介丘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掌门自然也能理解,当初和琛儿父母定下婚约,不过是给他们一点安慰,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介丘不希望他如此优秀的徒儿早早定下一个天资平平的道侣,因此对纪明琛千般挑剔,对迟霁万般严苛。 从前他对迟霁就是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罚,后来迟霁的训练程度便更加艰苦,好在迟霁在修炼上确有天赋,年纪轻轻就成为宗门的长老,而介丘也了结心愿,从此闭关不再过问他们二人的事情 当时那么难的日子都坚持过来,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却到了这般田地,真是世事无常。 听到掌门的叹息声,纪明琛开口道:“我知道掌门可能不大能接受我和迟霁闹掰。” “但我和在一起都快要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以前我都是以清岚仙、君未婚夫的名义活着,可我现在想以纪明琛的身份活着,就只是纪明琛!” “这样我就可以想修炼就修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也不会被指责是靠着别人养活自己。” 纪明琛的话明明很平静,可掌门却能从其中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悲伤,他相信纪明琛口中的话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按照琛儿这样的说法,那小迟这些年确实是做得太过分,莫说是一位合格的道侣,就是朋友也够呛啊! 看来这场婚约真是走到了尽头,当年,自己就答应过他们夫妇二人会好好照顾琛儿。 但眼下就算自己想帮着琛儿处理这件事情,但迟霁这个情况不能刺激太过,只能暂时维持原状。 而且迟霁也被禁足,还受到惩罚,想来也不会乱跑且生事。 “改日我会找时机和小迟说个明白,你先回去吧。” “好。”纪明琛也没想着一下子便能够让掌门答应自己,但只要让他逐渐改变对迟霁的看法,也就能够不再阻拦自己。 看着掌门远去的背影,纪明琛转身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也不知道济卿和飞珹还在不在。 走进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们或许还有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才缓缓坐下,忽然身后传来几道匆忙的步伐,纪明琛猛地警惕起来,难道是迟霁跟着来了?! 他匆忙站起身,手握锋利的少微,一步步朝着声源方向走去。 “你看我……?!”柳济卿端着一盆新鲜炸好的酥肉,刚走进屋子就瞧见纪明琛举着刀。 “怎么了?”齐飞珹顶着一脸烟灰焦急地跑来。 “是那么呀,我还以为是、”纪明琛说着急忙将少微收回,转头看到齐飞珹恶情况,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忙些什么?” “我们想着你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所以想趁着你回来之前给你做点好吃的。” “谢谢济卿。” “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瞎说,你连烧柴火都不会,还想跟我抢功劳?” “那怎么说我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听着他们两人一人一句地拌着嘴,纪明琛摇摇头,一脸无奈,“我也去帮忙吧。” “不行,你可是主角,怎么能让主角动手,你就坐着等着我。”柳济卿说着就要往外走,忽然被纪明琛叫住。 “我能去和旭峰与温师兄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可以吗?” “当然!” “齐飞珹,搬东西!” “喂,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不会做饭。” 纪明琛笑着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他想要的一直是这种平淡快乐的生活。 第71章 “恭喜阿琛。”温钰举起茶杯笑道:“我以茶代酒敬阿琛一杯。” “这么好的气氛怎么能以茶代酒呢。”齐飞珹皱眉不同意回道:“就应该来一坛上好的酒, 这样才痛快!” “虽然喝酒对身体不好,但今天是例外。” “这可是未来的杏林圣手说的,今天就痛饮一杯吧!” 齐飞珹行动力满满:“温钰, 你这有酒吗?” “外面的桃树下埋着几壶。” “那我去挖。”看着齐飞珹匆匆忙忙离开的身影,纪明琛无奈一笑:“以前还不知道飞珹对酒这般感兴趣。” “坏了!”原本笑着端起茶杯品尝的温钰脸色一变, 匆匆赶到外头。 “怎么了呀?”柳济卿同样发下茶杯, 急忙追上去。 虽然摸不着头脑, 但能让温师兄为之失色的必然是大事。 纪明琛同样追上去, 但才刚踏出屋外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自己的手臂。 他下意识想要召出放在丹田的少微, 可手腕却被人紧紧捏住,灵力同样被其阻断。 “是我。”听到这个声音,纪明琛丝毫没有恢复冷静,反而更加烦躁。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自己身上, 让他无法呼吸,每一次张口都是以各种关心为借口, 但实际是在用毒牙在威胁自己。 接二连三的折磨,让纪明琛的情绪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一直要缠着我不放?” “我不是……”迟霁忽然觉得自己抓着纪明琛这样的动作并进行解释很苍白,于是他微微松开力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不能饮酒。”怕他误会自己的行为,迟霁一股脑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白:“你的身体太弱,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好了些。” “如今的彼时又受了伤,伤口还未恢复,贸然饮酒, 只会加重你身体的负担。” “说完了吗?”纪明琛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冰冷:“说完你就可以走了,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我知道这话你可能不中听,但我确确实实是想为你好。”迟霁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纪明琛的手中。 捏着油纸底下的形状与发出的咔嚓声响,纪明琛猜到, 那应当是一包茶叶。 “你喝这个,这个是你素日最喜欢的。” 纪明琛扬起嘴角讥讽一笑,迟霁从来都是在他自己的世界看着自己,从来都不会真正看到自己的需求。 从那杯浓茶到现在他的本质其实一直没有变过,只是换了态度,变得弱势些,试图用这样的姿态换取自己的同情心。 “我不喜欢这个。”毫不客气地将东西推回他的怀中。 迟霁的表情描写有些错愕:“你从前泡茶时不是最爱这九曲红梅?” “是你喜欢,而不是我。”从前纪明琛深以迟霁的喜好为基准,只想着这样才能和迟霁亲近些,可现在他才不想隐瞒自己:“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这些。” 迟霁也分不清纪明琛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气话,但无论怎么样他都怕纪明琛喝酒。 “那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准备,只要你别喝酒。” 纪明琛懒得搭理他,转身就想要离开,可迟霁却将其误会,认为他是想跟着齐飞珹几人去饮酒。 “阿琛,我是为了你好。” “你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借着这个名义对我实施控制?” “这怎么能是控制。”迟霁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阿琛好,可他为何却指责自己是在控制他。 一想到纪明琛因为那些人的骄纵而一直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果然还是不能放任阿琛在外头,遇上这一帮朋友,简直就是在狼窝里面。 可他不敢,一旦自己动手,阿琛必然会像上次那样。 心口上的伤痕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而隐隐作痛,它无时无刻在提醒自己,莫要再吓到阿琛。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阿琛作践自己,他也无法做到。 “阿琛……”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迟霁的话:“这坛酒好香啊。” “我能多带几坛酒回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泡的几壶都被你拿走了,要是想喝的话也只能等下一年了。” 第85章 “行吧,我先预定十几坛,到时候过来找你要。” “十几坛酒,你是要当酒鬼吗?”柳济卿见着他如痴如醉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要是有这种没酒作伴,当酒鬼也好。”齐飞珹抱着酒坛,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咦,小琛呢?” “应该还是在屋里,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一听到酒就眼冒金光。” 听到他们的声音不断接近,纪明琛开始推开旁边的迟霁,只是迟霁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赶紧放手,你要是再让他们发现你的踪迹,必然会被重罚,难不成你还想再被打十杖吗?” 阿琛这是在关心自己? 迟霁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不少,原本心中的那些郁闷立即烟消云散,心口的伤痕和一直嗡嗡作响的脑袋此刻完全不疼了。 嘴角微微勾起,他正想多索取几句关心,可还未等他开口,纪明琛就早读推着他往外走。 “你赶紧走,不许你再来!” 纪明琛小跑两步,将自己被迟霁弄皱的衣服整理一下,这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咦,你怎么从那里……”齐飞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纪明琛打断。 “你们挖了这么多坛酒出来,能喝的完吗?” “温师兄说了,喝不完就都是我的。”齐飞珹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抱着酒坛走向屋内。 而温钰则是盯着纪明琛刚刚走出来的位置,片刻后垂下眼眸,未发一言。 抬腿走进屋内,齐飞珹已经将酒坛开封,浓烈的酒味弥漫在整个屋子内,光是呼吸,纪明琛就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一人一杯。”齐飞珹快速倒好三杯,给他们几人递去。 见齐飞珹并没有将酒杯递给自己,纪明琛松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迟霁说的话是对的,可他总是喜欢以命令式的语气说话,强逼着自己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现在还多了一个粘人的毛病,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阿琛,你别喝茶,尝尝这个。” 齐飞珹说着将面前的杯子推到纪明琛面前,屋外的迟霁双手握拳,可想起纪明琛方才推开自己的动作,迟霁还是生生忍下自己的动作。 纪明琛刚想摆手回绝,可看到齐飞珹推来的并不是酒,而是果汁。 “这是?”他们过来得匆忙,纪明琛没想到齐飞珹居然还随身带着灵果。 “这是温师兄院子里种的,我刚刚试了一下,还挺甜的,想着你喜欢就摘了几颗,你快尝尝看。”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喜好。”纪明琛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 “嗐,朋友之间不要这么客气。”齐飞珹抱着酒坛一饮而尽。 “别喝得那么凶。”见他不过几口就把一坛酒快要喝得见底,纪明琛连忙劝道。 “就是!”一旁的柳济卿伸手去抓他手中的酒坛:“也给我留一点。” 温钰坐在一旁,笑得一脸无奈。 “别担心,这酒不烈,只要不是酒量特别差的,都不会喝醉。” “可是……”纪明琛指了下那边各自捧着一坛酒狂饮的两人:“这样真的不会醉吗?” 从未见过这场面,温钰紧忙起身:“慢点喝。” “温师兄,那里还有一坛,你别抢我的。”柳济卿说着打了个酒嗝,眼见温钰还在用力,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酒坛倒了一杯放到桌上。 “济卿,不能喝太多。”见状,纪明琛也上前帮忙,只是怎么样都无法将酒壶从他的手上解救出来。 纪明琛凑近看着酒坛,里头空空如也,看样子这一坛酒都进了他的肚子里,转头看向旁边的齐飞珹,果不其然,那家伙已经倒在桌上 沉沉睡去。 “你们俩,真的是……” 此情此景,纪明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齐飞珹一把勾住温钰的脖子,又抓起旁边的酒坛,“来,今天我们喝个尽兴!” “飞珹,别喝了,你待会还要回去,要是让掌门看到必然又要揍你。” “揍我?”齐飞珹打了个酒嗝,之前被掌门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打了个寒颤,伸手抱住旁边的纪明琛。 “那我今晚不回去了。” “不大好吧。”要是让掌门知道飞珹酗酒外加夜不归宿,这便是两重罪了。 “他这幅样子怕也是不能自己回去,还是在和旭峰歇下吧,待会我派人给掌门和君宁峰那边传讯,也会让人照顾他们。” “多谢温师兄。” “阿琛也要跟我如此客气吗?” “我……”纪明琛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齐飞珹的动作打断,只见他一手紧紧抱着纪明琛的腰肢的同时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坛,可他手上并没有力气,手一翻,那剩下的酒就全部洒在他们二人身上。 再加上从齐飞珹身上传来的温度,纪明琛感觉自己被泡在满是酒精的蒸炉里面,熏得他头晕眼花,就连面前的齐飞珹都快看不清了。 一个清洁术打在他们二人身上,酒精味稍微减淡了些,纪明琛这才稍微能呼吸几下,不由得咳嗽几声,他便感觉自己喉干口燥,下意识拿起桌上的水杯。 水入喉咙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浪袭来,让他下意识呕出来。 “阿琛,喝点水。”温钰端着水杯,抱住不断干呕恶纪明琛,将其凑到他的嘴边。 咳嗽声接连响起,他的眼角绯红一片,几颗晶莹的泪珠快速滑落。 温钰帮着他顺了好几下背部,这才稍微缓解了些。 纪明琛小口小口喝着他递来的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蜷缩在温钰的怀中。 窗外的迟霁将这一切全部收入眼中,目眦欲裂,表情格外狰狞,他怎么敢! 第72章 即便阿琛并不喜欢这么说, 可迟霁还是在自己心中还是将他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眼瞧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觊觎,迟霁根本无法忍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 一把抓住温钰的衣领,狠狠给他一拳。 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迟霁几乎快要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可当手扶上窗框的那一刻, 他又退缩了。 就算自己狠狠将温钰教训一顿, 也没办法就此灭掉他觊觎阿琛的心, 而阿琛看到自己的行为, 必然会更加生自己的气。 到时候温钰肯定会趁虚而入,侵占掉自己在阿琛心中的位置。 他不能、不能让温钰或者是齐飞珹占了这个机会。 忍耐,他要寻个机会,重新抹掉他们在阿琛身上的痕迹。 屋内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刺激着迟霁的耳膜,让他本就不安定的神魂随着咳嗽的节拍而抽搐。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捂住脑袋, 冷汗不断从额头上冒出,快速滑落到地上, 这种疼痛哪饶是受过无数伤病的他都无法承受,甚至连痛苦的嘶吼都无法做到,他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来缓解疼痛。 屋内, 纪明琛总算止住咳嗽,抬头看着眼前的温钰,可眼前却出现好几个他,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温师兄? 不过也挺好的,有那么多温师兄就可以保护自己,他也不用那么害怕迟霁。 他伸手想要抓住, 可却扑了个空。 “我在这。”温钰抓住纪明琛的手,带着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因喝了酒,此刻他的身体尤为滚烫,在指尖触碰到略微冰凉的脸颊时,他猛地一下缩回手,理智稍微回笼了些。 他想拉开距离,可因着酒精,他并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有微微的起伏动作。 “怎么了?”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纪明琛,“可是哪里不舒服?” 纪明琛摇摇头,他想站起身来,可晕乎乎的脑袋让他无法做到。 温钰自然能看出他的难受,于是扶着他缓缓站起来,“你这样的情况,怕是没办法回去了,今夜还是留宿在我这吧。” 他说完对着守在外头的侍从吩咐道:“进来。” 侍从们鱼贯而入,将喝得酩汀大醉的柳济卿和齐飞珹抗走,正当侍从要从温钰手上接过还有些晕乎乎的纪明琛时,却被回绝。 “我来吧。”温钰扶着摇摇晃晃的纪明琛往外走,可走到一半又听到他的干呕声。 “休息、休息一下……”纪明琛扶着柱子不断喘着气,脸色格外红润。 他从来不知道喝酒是如此难受,明明就只喝了一口,而且其中大半都已经被自己给吐掉了。 太阳穴的位置不断跳动着,他甚至有种回到以前神魂受损的感觉,只是现在的症状比之前的要轻很多。 第86章 但更多的还是心中的恐惧,他害怕自己会变回以前的样子,他的手开始颤抖,恐慌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好像又有鲜血流出,他的身体应该在不断发冷,可为何自己却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滚烫,烧得他眼前发昏,周围的东西也是摇摇欲坠。 意识到不对温钰立刻凑上前,却听见纪明琛口中喃喃自语道:“好冷。” 冷? 伸手探了下纪明琛的额头,那烫意把他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抱起,温钰匆匆忙忙朝着客房的方向赶去。 “快去请医修!” 侍从还未见过温钰这般失态的样子,愣了一下,连忙回道:“是。” 温钰将纪明琛放到床榻上,听到他的嗓音有些嘶哑,立即去给他倒杯水,只是等他回过身来时就看到纪明琛再度蜷缩成一团。 眼见他脸色异样,五官更是要拧巴成一块,温钰只好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症状似乎缓解了些,纪明琛的眉头舒缓了几分,但口中还是喃喃自语些什么,温钰凑近去听,只可惜根本无法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可不远处的迟霁却听得一清二楚,阿琛口中念的是自己的名字,可他想表达是不是需要而是恨。 这样的结论让迟霁如临深渊,他不明白阿琛为何会恨自己。 之前他总以为是自己将他逼得太过,阿琛是一时情急之下才会对自己动手,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他被自己逼出了真实想法。 可阿琛为何对自己如何恨之入骨? 满腔的困惑让迟霁恨不得冲进屋内仔细询问纪明琛,可此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此刻出去只会让局面混乱,从而耽误阿琛治病。 可越等,他却是越发急躁,这医修怎么还不来? 阿琛的情况明显就是喝了酒的过激反应,这些人连照顾都不会,阿琛居然还敢和他们一起喝酒,简直就是荒唐! 他炙热的目光穿过温钰,直勾勾停留在纪明琛的身上。 此刻他因着难受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可还是本能地躲开,整个人再度蜷缩成一团。 听到纪明琛迷迷糊糊地说道:“走、走开……” 温钰还以为是自己的体温让阿琛难受,因而他往外挪了几分,可却又听到阿琛喊冷。 冷热交替,这种情况意味着自己的灵力同样让阿琛感到难受。 温钰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并没有看到医修的身影。 床榻上的阿琛还在喊冷,温钰只好用被子将其裹住,连人带被一起抱在怀中。 “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纪明琛睁开迷蒙的双眼,可却看不清眼前这人的面貌,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迷迷糊糊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当初自己自尽的时候。 “你走开、”他用尽全力将自己身边的人推开,和迟霁多接触一下,他就恶心一分。 温钰根本没有设防,被纪明琛这么一推,整个人险些掉下床榻,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发脾气的纪明琛,想来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于是他将自己的声音放柔和些,温声道:“阿琛,是我。” 见纪明琛仍旧没有反应,还在不停地伸手试图拉开他们二人的距离,温钰再度开口道:“我是温钰,你能认出我吗?” 他说着拉起纪明琛的手搭在自己的脸上,怕阿琛像之前那样被冻到,温钰还十分贴心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提前将被冷风吹过的脸焐热。 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纪明琛就是没有睁开眼都知道是谁。 知道不是迟霁后,他彻底歇下防备,对着温钰凑近几分,他有些贪恋温钰身上的温暖,可又怕冲撞温钰,只好生生忍住。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不断交替,折磨着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亲近还是远离这份温暖,无比纠结之际,忽然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 “别怕,我在这里。” 好像有一个力量从掌心传来,托举住纪明琛惶恐不安的心,他立即回握住温钰的手,微微点点头。 脑袋似乎比之前好受许多,没有那么晕乎乎的,正当他想要昏睡过去时,忽然一股力道将他托起。 他茫然地睁开眼,见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温师兄呢? 眼见那人不断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纪明琛下意识挣扎,往后退。 “我在这。”温钰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是靠在他的身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起来,可温师兄这么做总是会有他的道理,纪明琛再度安心地闭上眼。 “我知道你累,但现在还不能睡。”温钰伸手轻拍了下纪明琛的脸,“还得让医修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听着温钰这般温声细语地和纪明琛解释,医修震惊不已,他们两人难不成真的和传闻中那样?! “劳烦医修。”温钰的话让他回过神来,立即将自己的灵力探入纪明琛的体内。 “嘶,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是不是曾有灵力进入体内?” “是,我见他难受得厉害,便渡了些灵力给他。” “这可不成,怎么能随意用灵力压制,如此一来,我们便无法准确判断病因。”医修摇着头将灵力收回:“按照侍从所说他是醉酒以后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便开些醒酒汤。” “至于忽冷忽热的症状,兴许是喝了热酒又被冷风一吹有些着凉,让他发了汗便会好些。” “只是……”医修有些犹豫不决,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但说无妨。” “他的经脉天生就比旁人弱一些,不过看这情形像是被人用无数丹药与灵力滋补过,但随着修为的增加,这经脉已隐隐有承受不住的架势。” 温钰越听越心惊,阿琛对修行一事向来看重,要是让他知道这事必然要伤心不已,他急忙追问道:“可是需要什么丹药滋补?” “丹药滋补是治标不治本,本质上还是因为修炼的方式过于激烈,经脉无法承受。” “那应当如何修炼?” “这……”医修看了眼纪明琛,又看了抱着他的温钰,支支吾吾半天。 “还请您告知。”温钰说着从储物袋内拿出一袋灵石交予医修。 “不是这个问题。”话虽是这么说,但医修的手已经将灵石收下,他压低声音回道:“而是换一种更为温和的修行方法。” “例如,魂修。”医修说得十分委婉,但温钰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含义。 若是只能以双修作为修炼的方法,以阿琛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 “就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先天不足导致的,如今他的修为并不算高,经脉还能承受住,怕只怕他的修为越来越高,终有一天经脉无法承受直接断裂,到那时甚至会危及性命!” 温钰低头看向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纪明琛,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迟霁闹到那种地步,想来他们二人也不可能再进行这种事情,那么阿琛以后要在宗门内立足就只能靠着修为。 可他又不能修炼,事情似乎陷入死循环…… “劳烦医修了,我让人送您出去。” 送走医修之后,温钰静静地坐在床榻边陪伴着他,此刻他的脑海也是一片混乱,不单单是因为纪明琛的病情。 而是方才他听到医修的话,居然生出几分想要帮忙的冲动。 他似乎对阿琛心动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钰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阿琛若是与自己在一起,必然会被众人议论纷纷。 毕竟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难不被旁人多想,他不能给阿琛带来困扰。 自己默默地守着他就够了。 床榻上的纪明琛微微一动,口中吐出几个字:“温师兄,别、别喜欢迟霁。” 第73章 纪明琛又见到那日成婚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穿上婚服的是温师兄?! 看着熟悉的景象,与天边的惊雷。 纪明琛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迟霁想要让温师兄来完成这场杀妻证道?! 不、不可以! 那样的痛苦他经历过, 他知道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温师兄这么好的人, 怎么能够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极力地想要往他们二人的方向冲去, 可却被周围的人拦住。 “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要死缠烂打。” “就是, 仙尊早就和你解除婚约,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是啊,更何况今日是温师兄和仙尊的结契大典,你这时候闹事,真是心思阴毒!” 第87章 周围人一人一句地攻击着纪明琛,可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阻拦这一次。 于是他猛地推开那些试图阻挡自己的人,不断朝着两人的方向凑近。 “温师兄!” “温师兄!” 他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眼神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期待着他能够快些转过身来看看自己。 可却是迟霁先一步转身,他对着旁边的温师兄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你快结束这场结契大典!”纪明琛一见到迟霁, 就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命令道。 “结束?”迟霁冷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说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我吗?” “怎么,如今反倒是换了主意?” 迟霁的话让纪明琛眉头紧皱, 每个字他都认识,为何组合到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 “你如果想重新回到我身边,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机会。”迟霁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带着满满的自信,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谁想回到你的身边。”纪明琛下意识脱口而出,引得人群一震骚乱,迟霁的脸色也沉下去,看起来格外可怕。 纪明琛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以前自己最怕的便是他这幅暴风雨将至的表情。 可为了温师兄他不能退,明明是迟霁的错,为什么要让他们付出去满足他的愿望。 “你娶温师兄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杀妻证道?” “你说什么?”迟霁的表情一瞬间很不对劲,就像是在质问自己。 “你别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抓着迟霁的手,指着那边的劫云说道:“今日,你就要完成杀妻证道,然后成功飞升。” “可是感情不是用来牺牲的,温师兄这样好的人,他不应该被你牺牲掉!” 纪明琛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纪明琛!”果不其然,迟霁被他的话所惹怒,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可纪明琛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温师兄有没有听进去,或者他相不相信自己的话,他转头想看向温师兄,可却被迟霁紧紧捏住下巴,强迫着将目光留在他的身上。 他正想开口,可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换成了婚服。 如血一般的婚服刺痛纪明琛的眼,连带着他的喉咙也变得沙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来。 “我做的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迟霁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这么些天,你却一直在闹脾气,我若不用一点激将法,怎么可能逼你出现。” 纪明琛根本就不关心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温师兄还在一步步朝着劫云的方向逼近。 难道,他和之前的自己一样,一心想要为着迟霁去死?! 得出这个结论,纪明琛惊出一声冷汗,他一把推开旁边的迟霁,想要追上前头的温钰,可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 “温师兄、”他的声音依旧嘶哑,这样喊温师兄根本无法听见自己的话,仍旧在前进,他的背影格外挺拔,隐约间,纪明琛感觉那背影似乎有些陌生。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情急之下,纪明琛对着背影大喊道: “温师兄,你别喜欢迟霁!” 他不值得…… 纪明琛的嗓子彻底哑了,剩下的半句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捂着嗓子,痛苦地低下头,可只是一瞬间,他再度咬着牙抬头想将温师兄唤醒,可眼前的人手上却多了一把匕首,十分干脆利落地割破他的脖颈。 在他倒下的瞬间,纪明琛看到那人的脸。 是自己? 认出自己的同时,纪明琛长舒一口气,不是温师兄就好。 不是温师兄就好…… 眼前的景象迷迷糊糊,喉咙伴随着呼吸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流下,疼痛感减弱了几分。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同自己说话。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纪明琛撇撇嘴,在心里面嘟囔一声,他才不需要别人的喜欢,他要自己变得强大。 温钰看着怀中的齐飞珹睡得格外不安稳,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怀中的纪明琛稳定下来了许多,但手还是紧紧地抓着自己身前的衣裳,空中不停喊着自己。 “我在这里,别怕。” 从前,他居然不知道阿琛是如此依赖自己。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有着想通的情感,若真是这样的话,温钰也同样愿意。 至于前方的那些坎坷他都会为阿琛处理,他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端起桌上晾得差不多的醒酒饮放到纪明琛的唇边,“阿琛乖,把这个喝下去,身体就好了。” 可怀中的纪明琛却将头一瞥,直接埋在温钰的怀中。 温钰被他可爱的动作逗笑,他明白这是纪明琛不愿喝药的表现,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喝一点点好不好,你就试试味道,若是不好喝,就不喝了。” 纪明琛的耳朵动了动,但仍旧没有什么动作,正当温钰想开口继续劝导时,纪明琛微微偏过头,抿了一小口醒酒饮。 “辣。”就这一口,纪明琛又躲回温钰的怀中。 “辣?”温钰有些困惑,凑近醒酒饮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姜味钻入鼻尖,想来是为了让他发汗所以才加的,“阿琛乖,再喝一点。” “不要!”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到迟霁在逼迫着自己喝牛乳吃鸡蛋的情形,自己不愿,他就在旁边冷冷地盯着自己,甚至威逼利诱。 见纪明琛的反应如此之大,温钰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拍怕他的后背,安抚道:“好,不喜欢就不喝。” “去换碗没有下姜的来。” “是。” “我让人重新煮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别闷坏了。”还未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纪明琛明显放松下来,但也只是微微偏头,要是他骗自己的话,他还能一下躲回去。 温钰自然是一下看破他的想法,他心疼地揉着纪明琛的脑袋,这该是有多没有安全感才会在大醉时还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 “师兄,醒酒饮。”侍从将重新熬好的醒酒饮递到迟霁的手上,随后从屋内退出,甚至贴心地带上门。 “阿琛,尝尝这个。”温钰用灵力将其冷却了些,再度递到纪明琛的嘴边。 这一次并没有闻到辣味,纪明琛这才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杯醒酒饮下肚,他不由得打了个嗝。 他瞬间捂住自己的嘴,朝着里头缩了缩。 “怎么了?”他这样的动作引起温钰的好奇。 纪明琛以很小的声音回道:“晚上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温钰一怔,宗门内可没有这样的规矩,那便是迟霁自己立下的规矩了。 “在和旭峰没有这样的规矩,各个客房距离很远,不会吵到他们的。”竹幽峰比和旭峰大上数倍不止,甚至每个房间都有阵法隔绝开来,哪怕是在屋内大吼大叫,外头也是不受影响的。 为何迟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此,温钰感觉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二人是住在同一个屋子内。 虽说依照他们二人的关系,这也没什么,可阿琛先天不足,他们两个人日夜相处,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可阿琛天生体弱,如此一来,岂不是更虚弱几分。 简直是荒唐! 怀中的纪明琛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温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钰的眉心,“别生气。” “我下次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纪明琛半醉半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一片绯红的眼角,格外惹人怜爱。 “我没有生你的气。”温钰不由得放柔自己的声音,想了想又开口道:“无论阿琛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温钰的话,纪明琛呆呆地盯着温钰许久。 “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没有!”纪明琛低下头,还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信任。 可他害怕自己承担不了温师兄的信任,万一自己哪点做得不够好。 “阿琛让我不要皱眉怎么自己也皱着眉头?” “没什么。”纪明琛躲开温钰的视线,忽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埋在温钰的怀中,立刻往旁边躲:“我想睡了。” 他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 第88章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温钰将他的被子拉好一些,看到纪明琛安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师兄。”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温钰立即打手势示意那人安静。 “何事?” “主峰请您立即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温钰点头算是应下,随后看向旁边的纪明琛,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你在这里守着。” “是。”守在门外的侍从并不知道一道结界沿着墙壁慢慢地将物资围起来。 迟霁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床榻边,充满占有欲的目光在纪明琛的身上来回扫过。 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方才的一幕幕都在迟霁的脑海中不断回闪。 温钰果然对阿琛有觊觎之心,甚至连阿琛身上都沾染了他的气息,嫉妒让此刻的迟霁面目都有些狰狞,他朝着纪明琛的方向缓缓伸出手。 第74章 指尖碰到纪明琛的额间, 他的眉心瞬间紧皱,像是从原本香甜的睡梦里坠落到噩梦之中。 迟霁立即收回手,他看向自己的指尖。 都是一样的行为, 为何阿琛独独对自己如此抵触?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他颓废地坐在床榻边, 闻着陌生而又熟悉的熏香, 心情格外烦躁。 这香气一闻便是阿琛的手笔, 从前他都是只为自己而制香, 可如今温钰有了, 齐飞珹也有了,可自己手上连剩下的那一点都被阿琛带走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他极力挽留,但自己身边关于阿琛的痕迹还是正在一点点得消失。 他开始慌张,一个人躲在寝殿里, 不断回想着自己和阿琛曾经的过往。 练剑归来时,阿琛就会为他准备好洗漱的热水。 他在处理政务的时候, 阿琛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得磨墨。 在自己心浮气躁时,他会为自己点上安神的熏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的神色,端来泡好的茶水…… 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阿琛的影子, 可曾经的自己却丝毫没有在意过。 他疯狂地想要留住阿琛给自己留下的痕迹,可环顾一圈也就只有肩头上的伤疤与阿琛当时慌忙留下的匕首。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匕首在心口的位置刺下那一刀,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力道,只有让疼痛才能不断警醒着自己。 手上拿出一个本子,仔细写下:阿琛不爱姜味,不爱喝茶。 这些日子他把阿琛的喜恶一点点写在这上面这才发现他对阿琛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他提笔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阿琛,我已经在一点点摸索,你能不能再等等我。”他不知道纪明琛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在这安静的深夜中,只有他们两人时,迟霁还是不受控制地展露出他最为脆弱的一面。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睁眼,噩梦退去。 阿琛还是睡在自己的身侧,和以前一样,他忙完所有的事务,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在自己的身边。 “你能不能先别爱上别人……” 他伸手抓住他的指尖,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眉心上,“我不会再胡乱生气,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哪怕是、是你想要修炼,我也支撑你,我会倾尽所有,找到能根治经脉的方法。” “或者,你想魂修的话,我给你当炉鼎,好不好?” “只要你不要找其他人。” 迟霁字字恳切,他期待着床榻上的纪明琛能够给他一点答复,但遗憾的是纪明琛并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是嫌弃周围的声音再度把他自己藏在被子里。 他好像又听到迟霁的声音,他本能地捂住耳朵,试图将这个声音从自己脑海中赶走。 可那个声音还在自己的耳边不停地响起,迷迷糊糊间,就好像是自己自尽时,迟霁抱着他不断哭诉的场景,他听不清楚迟霁到底在讲什么,他只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安静些。 可这人总是不让自己如愿,变着法子折磨自己。 纪明琛猛地坐起身来,试图将他耳边的声音赶走,“我都已经按照你的想法自尽助你飞升,你还想怎么样?” 原本还有些发昏的脑袋在开导迟霁的那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他是被活生生吓醒的,浑身都是冷汗,发丝凝成一团贴在锁骨上。 他怎么就把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迟霁。 “什么?”迟霁不敢置信地追问道,阿琛刚刚到底是在说什么,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阿琛对自己的恨意是从这件事情开始? 可他什么时候让阿琛自尽? 迟霁飞快在自己脑海中搜索着,他感觉自己离发现真相只剩下一点距离,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与阿琛隔阂的真正原因! 纪明琛感觉迟霁看自己的目光越发阴沉下来,他害怕,迟霁从他的话中得到什么启发,从而又要将自己抓回去杀妻证道。 “我只是做了一个恶梦。”他随口扯了个谎。 “是这样吗?” 从迟霁的眼神中明晃晃看到失望,纪明琛猛地点头,他的脸此刻完全在阴暗之中,纪明琛看不到,猜不透他的表情,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莫名心慌。 但随之他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方才还在自己身边的温师兄呢? 目光在房间内悄悄搜寻了一番,并没有见到温钰的身影,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想来温师兄是出去了,他们二人并没有撞上。 就算纪明琛再小心,他的小动作还是一眼被迟霁看穿,只是此刻他没有兴趣去揭穿这些,更担心他一开口,阿琛会对着他生气。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纪明琛不自在地往里挪了一点,迟霁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总觉得像是野兽要把自己一口吞下一样。 “我怕你难受,想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好多了。” “下次不能喝酒了。”看到纪明琛身上的汗水,迟霁说着递出手帕。 “我只是不小心喝错了。”纪明琛并没有接过,只是偏过头回道:“你如今看也看过了,该回去了。” 跟迟霁待在一个屋子里实在是太闷,可现在是在和旭峰内,他也不能乱跑,便只能想办法把迟霁赶走。 “我陪着你,你放心,我一定吵你。”迟霁仍旧不愿离开一下,一想到方才温钰趁着阿琛醉酒的时候对他做出那些亲密的举动,他便恨不得提上清规将温钰身上捅出三刀六个洞来。 “你想做什么?”纪明琛不断往后退,直到他的脊背靠在后方的墙上。 他太过于了解迟霁,他方才的那个眼神明显是带着恨意,且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没有,我不会对你乱来,你别怕我。”迟霁连忙起身解释,此刻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光顾着想如何对付温钰,却忘了阿琛还在自己身边。 他如此敏感,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必然会对自己的眼神有所误解。 “你放心,之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迟霁明白此刻的纪明琛害怕自己,因此他并没有急着去靠近他,而是轻声地解释道。 纪明琛自然是不大相信他的话,可看着迟霁着急的样子不似作假,如若他方才的眼神不是对着自己,那就是对着…… 温师兄?! 一定是这样,虽然自己喝了酒,但他对自己方才的行为还是有几分印象。 肯定是迟霁看到温师兄给自己喂醒酒汤的场景,又开始发疯,误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才会想要对温师兄下手! “你不许对我的朋友们下手!”纪明琛目光坚定,大有要是迟霁不答应就跟他拼命的架势。 心中虽然嫉妒,但迟霁明白自己若真的对温钰他们几人下手,只怕阿琛这辈子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下手。”那种阴损的事情迟霁也不屑于去做,若真要对决,他也会去比武台和他们比一场,谁输谁便退出。 只是阿琛说过,他不是东西,不该被他们争来抢去。 若他真的这样做,阿琛肯定又会生自己的气。 纪明琛轻应一声,也不想再搭理迟霁,干脆闭上眼继续休息。 嗓子有些干痒,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想着迟霁就在自己的身边,他可不想再跟迟霁有什么接触。 “喝点水,嗓子会舒服些。” 瞥了眼手边的水杯,纪明琛沉默小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他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天快亮了,你赶紧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必然又要受罚。”纪明琛将自己缩成一团,背对着迟霁。 品着纪明琛方才的话,迟霁嘴角微微扬起,阿琛是在关心自己。 第89章 “我再坐一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旁人瞧见。” 纪明琛才不想管他,干脆闭眼休息。 漂浮在空气中的竹子清香味一直萦绕在纪明琛的鼻尖,他烦躁地又往里头缩了缩。 纪明琛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旁边的迟霁身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推门声。 “谁?!”纪明琛猛地一下就弹起身子。 “是我。”屋外传来温钰的声音。 “等等,我在换衣裳!” 纪明琛边说边将迟霁往窗户边推:“你赶紧走!” “阿琛关心我?” 这话一出倒是让纪明琛的动作一顿:“你爱走不走。” 他不过是担心迟霁和温师兄见面,两人又动起手来,连累温师兄受罚。 迟霁这家伙真是会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你若是不想走,我便让刑堂长老来!”纪明琛气得狠狠瞪他一眼。 “你是为着温钰。”看到纪明琛有些着急的态度,迟霁也反应过来。 被看穿心思,纪明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追问着迟霁:“你到底走不走?” “温钰有什么好?”迟霁想不明白:“论修为我远胜于他,论感情,你我自小的情谊。” “就算我之前哪点做得不好,我也大多都改了,我们就不能像从前那样。” “回不去的,迟霁,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纪明琛。” “为什么?” 迟霁的耐心早已耗尽,不等纪明琛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开口道:“即便你要和温钰在一起,我也绝不会放弃!” “今生今世,你都是我的道侣!” “迟霁,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其他的我可以改,但唯独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变!” “你、”纪明琛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句来形容迟霁的行为,最后只好咬着牙骂道:“混蛋!” “阿琛?”门外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纪明琛慌张地把迟霁推出去,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裳后,迅速把门打开。 温钰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纪明琛的衣裳又看向窗口的位置。 “身体可是好些了?” “好多了。” 经过方才的事情,此刻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钰。 “多谢温师兄的照拂,我想先回去了。” “阿琛。”温钰轻轻拉住纪明琛的胳膊,“我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望着温钰的双眸,纪明琛有种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会往另一种方向发展。 第75章 “温师兄, 我…我有点不大想听。”无论温师兄是喜欢还是拒绝自己方才的行为,纪明琛都为此感到害怕。 他在前面的一段关系之中已经遍体鳞伤,实在是无法勇气进入到下一段。 更何况还是面对温师兄这么好的人, 他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温师兄,更担心他们之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不若将关系停止在这一刻, 如此也不会伤到温师兄。 “好, 我让人送你回去。”知道纪明琛不愿意听, 温钰也没有勉强, 双眸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随即转头对着旁边的侍从吩咐道。 他一直跟着纪明琛来到山脚下,再往前一步便出了和旭峰的地界,他依依不舍地看着纪明琛,“路上小心。” 纪明琛点点头,“温师兄回去吧, 你昨晚为了照顾我们都没有好好休息。” 感受到自己身后投来的炽热目光,纪明琛越走越快,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他重重地将门关上,依靠在门框上。 捂着脑袋,几声叹息响彻在空荡的小屋, 他怎么把事情弄成这幅乱七八糟的样子。 现在最让他闹心的不单单的是迟霁还有温师兄,他原本只是想远离迟霁,将这段关系结束, 可怎么一喝了酒就做了这种事情。 他怎么就直接上手去摸温师兄的脸…… 真是丢死人了! 更为重要的是迟霁应当是看到那场景,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他就知道迟霁根本没有改变,他的那些改变不过是表面功夫,其实内里根本没有就没有任何改变。 不, 准确地来说,他变得更加过分。 更加疯狂。 现在的迟霁就像是一只潜伏在自己身边,张着嘴随时向把自己扑倒额的野兽,即便自己时时刻刻都提防着,还是无法避免躲开他。 再这样下去,迟霁必然会发疯,又胡乱认为自己或是和温师兄在一起,或是和飞珹在一起。 得想个办法躲开他! 也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 被刑堂长老监督着,迟霁这几天都未能找到时机出去,好在刑堂长老没有找到他犯错的证据,再加上,这几日宗门内发生了几件大事,刑堂长老忙着去处理,自然没空去搭理迟霁。 总算是得空能够将自己神魂分割出来的迟霁第一时间就来到竹幽峰后山,想起上次分别时自己放下的那些话太过于强硬,阿琛必然会被自己的话吓到。 说不定他现在还像是小兔子那样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又或者哭红双眼。 越想,迟霁就越发觉得心烦。 倒不是因为烦恼纪明琛的哭泣,而是气恼自己怎么在那时对着阿琛说了那样的话,就算不爽也是该对着温钰。 在比武台上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对阿琛起觊觎之心是他这辈子都不该有的想法! 昨晚的一幕幕再度出现在迟霁眼前,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脸色再度阴沉下来,但很快他又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成,阿琛见到自己这幅样子又要害怕了。 他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这是他这几日被困在竹幽峰时特地练习的。 既然阿琛喜欢这种风格,他也能改变自己,只要阿琛能够力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轻轻对着门敲击三声,可等了小片刻也没有等到阿琛的声音。 这一次,迟霁颇有耐心地再度敲了三声。 不能急,不能吓到阿琛。 迟霁一遍遍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这话,可持续得不到回应,他还是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地放出神魂查探着整个屋子。 可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一下闯进屋内,看着收拾整齐的屋子,摸了下桌子上的落灰,这个程度大概有几天的时间不在。 阿琛到底去哪了?! * “小琛,你看这个泥人!”齐飞珹将手中的一对泥人递到纪明琛的面前。 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泥人,纪明琛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挺可爱的。” 齐飞珹看出他明显不是兴致很高的样子,他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怎么感觉从那日的庆祝会上回来,你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纪明琛摇摇头,他不想去细想那些事情。 即便自己离开宗门,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一晚的事情,他亲昵地躺在温师兄的怀中,伸手摸着他的眉心。 光是回想,他就不由得心跳加快。 可迟霁的那番话再度在脑海中响起,他猛地惊醒过来,看向旁边一脸探究的齐飞珹,再度否认道:“没有人欺负我。” “可是我能感觉你有心事。”齐飞珹跟在他的身侧,“我们出来做宗门任务这一路上你都是这样的表情,你是不是为了什么事情躲出来的。” 纪明琛没想到齐飞珹猜得如此准确,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对着他说,他最终还是摇摇头回道:“我不太想说。”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不想给纪明琛太大的压力,齐飞珹又换回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只是想着好不容易出来外面,我们也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而不是让之前烦忧的事情影响到自己。”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冰糖葫芦,纪明琛笑着点头应下:“你说得对。” 轻轻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充斥整个口腔,缓解口中苦涩的味道。 “听闻通州的美食可是闻名天下,这次我就带着你去大饱口福!” 齐飞珹带着纪明琛一路走一路买,东西都快把纪明琛整个人堆满。 “够了,太多了,吃不下的。” “没事,到时候留着回去吃。”齐飞珹说着,目光扫到旁边的一处小摊贩上,好奇地询问道:“这是什么?” “这可是有名的点心,杏仁豆腐,客官要不要尝尝?” 见着他们二人在谈话,纪明琛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一股腥味钻进他的鼻中,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伸手扯了扯齐飞珹的衣角:“我不想吃这个,我们快些走吧,早些完成宗门任务。” 第90章 “好。”看出纪明琛明显厌恶的表情,齐飞珹带着他快步远离这个摊子,顺便还用灵力驱散周围的气息。 纪明琛皱着眉头,一路小跑着往前走,光是闻到这个味道,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干呕。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当初被迟霁强迫着喝下牛乳和鸡蛋的场景,口中好像又弥漫出那讨厌的味道,以及迟霁冷漠的表情。 “吃颗糖。”齐飞珹往他的口中塞了一颗糖,默默地为纪明琛顺背,缓解下他的恶心。 看来阿琛对牛乳的敏感程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自己以后要多注意点。 “我没事,谢谢你。”稍微缓过来一些,纪明琛缓缓开口道:“我们还是先去处理宗门任务。” “好。” 他们二人来到附近的村庄上休息,这邪修只在月圆时分出现,也就是两天之后。 “二位仙长一路风尘辛苦,这是我们特地收拾出来的屋子。”村长热情地招待二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们收到消息是此番云渺宗只会派遣一人前来,可不知为何,居然来了两人。 他们村子又小,腾出一件屋子已经是极限,也只能委屈他们二人住同一间。 “还望二位仙长莫要见怪。” “我们本应该谢谢村长腾出屋子给我们二人休息。” 纪明琛坐在一旁翻看着邪修的资料,这上面大部分都是村民的口述,因而在有些描述上尤为夸张。 只是根据宗门传来的情报,这邪修的修为并不高,因而他和飞珹才能一起前来出来。 “累死我了。”齐飞珹倒在床榻上哀嚎道,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没想到村长比我老爹还会讲,说得我脸都疼了。” “早点休息吧。”将手上的书籍放下,纪明琛转而抱起大通铺上的被子。 “你要去哪?”齐飞珹从床榻上坐起。 “我到地上睡。” “那怎么行?!”齐飞珹想也不想就回绝道:“这地板这么凉,你睡下去肯定会着风寒的!” “你要是觉着跟我睡一个床铺难受的话,我在地上凑合一晚。” “算了吧。”纪明琛将被子重新放回大通铺上,这地上凉,他可不能害得飞珹生病,反正凑合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睡这边,咱们中间再放一个枕头。” “你放心,我睡姿很好的!” 看着齐飞珹不断往自己这边挤,纪明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用来隔绝的枕头已经被飞珹一脚踢到了地上,纪明琛无奈地将其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尘。 从那边滚到这边,也不知道飞珹是如何一下子做到的。 实在是睡不着,纪明琛来到窗户边。 这几天迟霁都没有出现,想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了宗门,这个任务飞珹特地吩咐过功勋殿的侍从们不要透露出去。 想来迟霁追来的时候,他们已然回去并且接到下一个任务,这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能避开迟霁。 纪明琛百般无聊地撑着头欣赏着夜景,月光洒落在树梢上,在窗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纪明琛抬头看向空中的残月,以前赏月的时候,总是在期盼着迟霁可以早些回来,如今却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 一片乌云飘过将月亮彻底遮盖住,纪明琛将目光收回再度看向不远处的树梢,听着晚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月光再度投射到树梢上,纪明琛第一时间便皱起眉头,为什么他感觉这月光比之前还要亮上几分。 抬起头,那空中原本残缺不全的月亮,此刻已然变成了圆月?! “飞珹,快醒醒!”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一手将床榻上齐飞珹拉起,一手凝结结界将其挡下。 “发生了什么?”齐飞珹迷迷糊糊醒来,被眼前的尘烟所呛到。 随着烟雾散去,一个令人震惊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迟霁?!” 第76章 待看清眼前的人, 齐飞珹第一时间便破口大骂:“迟霁你有毛病啊,大晚上提着剑在这里偷袭!” “你等着,我回去就告刑堂, 打得你三个月下不了地!” 迟霁冷笑一声,眼神不断在纪明琛与齐飞珹二人身上来回扫过。 那眼神是纪明琛从未见过的邪气, 迟霁该不会是想趁着他们外出直接动手, 把这件事情弄成一场意外?! “迟霁, 我们这次可是奉掌门的命令前来清剿邪修, 你若是敢肆意妄为, 掌门不会放过你!”纪明琛飞快在储物袋内搜索着可以能够逃脱的灵符。 齐飞珹一把将纪明琛护在身后,轻声道:“小琛,你别怕。” “怕?”迟霁勾起嘴角,邪笑道:“今夜你们俩谁也逃不了!” “他不是迟霁。”纪明琛对着齐飞珹附耳道。 “什么?!”齐飞珹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多扫了几眼眼前的‘迟霁’。 他上看下看, 左看右看,这人都和迟霁一模一样, 怎么就不是他? 还是说小琛是担心迟霁对自己下死手,这才假装不认识这家伙,想让他放松警惕? 不对呀,这家伙也没有蒙面什么的, 这个理由它解释不通啊。 不管了,反正迟霁要是想对小琛动手就得先过自己这一关! “还挺厉害。”见身份被识破,‘迟霁’再也懒得伪装, 直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连带着五官都扭曲起来:“现在投降,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哇,你这人简直比迟霁的脸还要大!”说完这句, 齐飞珹提着自己的佩剑就朝着邪修的方向辞去。 可没想到那人居然连清规剑都仿制出来,兵戈相碰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笼罩在邪修的身上。 “孽障,看清楚我是谁!”浑厚的声音响起,齐飞珹不由得凝神看去。 “掌门?!” “老爹?!” 齐飞珹一怔,险些被忽然袭来的利刃伤到,好在旁边的纪明琛及时拉住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家伙居然这么阴险!”齐飞珹一脸嫌弃地看着邪修,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假的,但看到这张脸,但他还是没办法下手。 即便他经常干各种事情气老爹,可对着这张脸穷追猛打,还是有点太超出齐飞珹的心理承受。 只是邪修才不会给齐飞珹喘息的机会,不断朝着他的方向袭来,他只能一步步往后退,用长剑抵挡着邪修的进攻。 “你有种变回本体跟我打,躲在我老爹壳子底下算什么本事?” “废话这么多,等下,第一个就吸干你的灵力!”邪修阴恻恻的笑容再度响起,这幅邪气的模样与掌门这幅正派的长相凑在一块显得格外诡异。 一道身影从旁边袭来,直直攻向邪修。 他的样子再度变成迟霁的模样,邪修诧异地看了纪明琛一眼,能仅凭几眼就认出自己,想来这也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人。 可纪明琛持续猛烈的进攻,反倒是让邪修陷入困惑之中。 如若是一般的人,可能会不受影响,但他感觉纪明琛明显是带着恨。 一股憋了许久的恨意。 恨意化作凌厉的剑招打在他的身上,再加上旁边时不时帮忙的齐飞珹,他的样貌不断在迟霁和掌门之间来回变换。 这下倒是让齐飞珹轻松许多,他就把这家伙完全当成迟霁来看。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可以直接对着迟霁动手的机会,至于一下一下出现的老爹,就全当自己没看到。 齐飞珹越打越兴奋,以至于后来出现最多的都是掌门,但齐飞珹还是照打不误,并且从之前的愧疚,到后面越发放得开拳脚,甚至直接给了掌门一拳。 牙齿从口中脱落,邪修一脸震撼地看着齐飞珹。 这人方才不是还十分亲密地喊着老爹,现在就能对顶着自己这张脸下此狠手,还真是孝子! 收起玩心,既然这两幅伪装都无法让他们二人有所顾忌,那么他也没必要浪费灵力,直接以自己的本体出现。 那黑色的长袍上布满泛着红光的诡异符文,脸色惨白一片,宛如没有血色般,双目泛着淡淡的红光,光是看一眼便让人生寒。 纪明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修为在节节攀升,最后远高于他们二人。 不是说,这邪修的修为在他们之下,怎么转眼间就攀升地如此厉害?! 意识到不对,纪明琛对着旁边的齐飞珹开口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先行撤退,等回宗门找到帮手再回来。” 第91章 齐飞珹点点头,用眼神悄悄示意纪明琛抓住自己的手臂,纪明琛立即心领神会,翘起哦啊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一张传送符在齐飞珹手中被捏碎,可他们二人的身形并没有消失,依旧停留在原地。 齐飞珹十分诧异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灰烬,怎么回事,居然还能不起作用,难道灵符还能过期吗? “哈哈哈,没用的,我早就在村子附近设下阵法,所有的传送符文都无法使用,你们俩这一次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随着话音落下,纪明琛和齐飞珹同时感受到一股威压,他的修为较弱,明显感觉要喘不上气来。 齐飞珹上前一步抵挡住威压,让纪明琛好受一些,“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这人伤到你!” 他再度咬着牙朝着邪修的方向袭去,两人在空中激战,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纪明琛只看到两道光线在空中对撞,以及兵器相撞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刺痛纪明琛的耳膜,过往痛苦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涌现,纪明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害怕疾驰而来的风,更害怕自己的耳朵受损,就像以前那样,耳膜时不时在跳动,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些什么。 以及那种无力感的绝望,就宛如一个溺水的人,每一次呼救都伴随着呛水的绝望,周而复始…… 恐惧让他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可理智告诉自己,他必须前去帮助飞珹,以他的修为是打不过邪修的。 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纪明琛咬紧牙关,站起身来,眼前是一片片黑影,用手腕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疼痛让他快速清醒过来。 在空中一握,少微便再度出现在纪明琛手中。 按照之前说学习的方法,将灵力注入少微剑之中,踩在剑身上,纪明琛飞速地朝着他们二人交战的方向飞去。 刚一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一股带着强大灵力的狂风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他根本听不清齐飞珹的声音,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感知来辨别他的方位。 他能看得出来邪修的攻击速度十分之快,要是飞珹继续和他对峙下去并不能重点难道便宜,反而有危险。 当务之急,还是先行将他们分开。 他强忍着耳朵常来的不适,仔细辨别眼前的声音,他缓缓闭上眼,在听到兵戈碰撞再分开的刹那迅速出手。 灵力击打在邪修身上,他的身影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稳稳地落到地上。 齐飞珹也同样落地,只是他的情况明显比邪修差上许多,胳膊与肩膀处都有好几道伤口,但还好只是擦伤,并没有伤到根本。 “没事吧?”纪明琛来到齐飞珹的身边,将一颗丹药递到他的面前。 “没事。”齐飞珹接过他手中丹药,有些困难地回道。 那邪修刚刚有一击打中自己的腹部,想来是伤到了内脏,不过怕小琛担心,他并没有选择说出来。 借着服药的动作,齐飞珹将手中的丹药替换成自己的,随后快速服下,感受到身体在快速修复,齐飞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经过方才的交战,他很清楚即便是加上小琛,他们两个人也是无法战胜这个邪修,当务之急还是要想个办法把邪修的消息传递出去。 “等等我拖住他,你趁机离开这里。” “不行!”纪明琛很是清楚,飞珹独自面对邪修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办法拖住他,你走。” “你的修为不如我,自然是我留下安全。”齐飞珹一脸严肃地说道:“届时你便去最近的城池求助,有云渺宗的令牌,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今日,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邪修的声音再度传来,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身上。 虽然他的修为较低,但邪修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神魂比一般人要强。 若是能提炼出来炼化成傀儡,那他的实力起码翻上一番! 齐飞珹上前一步挡住邪修的目光,“你的对手是我!”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与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刺耳的笑声,刺得二人皆是耳膜一痛。 齐飞珹忍痛朝着邪修的方向袭去,纪明琛慢上两拍,正当他准备提剑上前时,忽然一道身影猛地往后飞去,直直撞倒几棵大树这才堪堪停下。 “飞珹!”纪明琛朝着那处赶去,可还未踏出一步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桎梏住。 “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邪修的目光一直在纪明琛身上来回扫过,让人心中不由得发毛,“本想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现在仔细看着你这幅长相也是不错。” “不如便将你整个人制成傀儡,正好本座身边还缺个炉鼎。” “做、梦!”被他掐着脖子,呼吸越发困难,可他的意思还是很清醒,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哪怕是拼着自爆神魂他也要把这邪修带走,否则他还是会伤到飞珹。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希望父亲母亲不要责怪,能让自己死后再见上他们二人一面。 就在他闭眼准备自爆的刹那,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睁开眼看到不远处被清规剑钉在邪修,慌张地推开身边的迟霁。 “你怎么在这里?” 迟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纪明琛护在自己的身后,随后朝着邪修的方向攻去。 可眼前的人忽然变成了阿琛,迟霁微微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 “迟霁,小心!” 这是、两个阿琛?! 第77章 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迟霁下意识抬手遮挡,再睁开眼时,面前却同时出现两个纪明琛?! “阿琛?”迟霁尚未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不敢有所动作。 “这……”他迟疑地在两个纪明琛身上扫过,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之处。 “迟霁, 我才是真的纪明琛!”一人率先开口道。 “不, 我才是真的纪明琛, 他不过是邪修的幻术!” 两人一人一句, 可无论是从他们说话方式还是动作表情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根本无法辨认出哪个是假冒的。 迟霁的目光再度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脑海中回忆着从前的过往,试图找到些不同之处。 “迟霁,你难道认不出我了?”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质问道:“我们十余年的情谊,你居然会认不出我和一个邪修?” “我、”迟霁下意识开口, 却又忽然顿住,转而看向另一人。 只见他的眼中不但有忧虑还带着几分嫌弃的神情。 ‘纪明琛’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想来有自己方才的话,迟霁必然会相信自己! 可还未等他将笑容收起,就见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自己逼来。 他吓得连连后退,慌忙用灵力隔绝掉剑气。 “你在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 迟霁并没有理会,而是将另一人牢牢地护在他自己身后。 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邪修也不再隐藏, 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发现了?!”他想不明白,明明在迟霁的认知里面,他和纪明琛的关系十分亲密,就连纪明琛也方才依赖他, 可为何自己明明按照他认知的表现出来,却反被识破了身份? 难不成这只是迟霁的一厢情愿? 该死! 居然坏他好事! 邪修在掌心凝结出一团强大的灵力,他能看出眼前的迟霁是以魂体出现,如此他的修为也会被大幅减弱。 那边的齐飞珹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就算迟霁难对付些,他也有把握! “你站远些。”迟霁小声地对着身后的纪明琛嘱咐道。 若是他能以本体出现,方才那一击就能直接要了邪修的命,只是如今他不单是以魂体出现,神魂还受了伤。 因此还是让阿琛远离些,免得被邪修伤到,而自己则是速战速决。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动,在空中相碰出一道绚烂的光影,他们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倍。 虽然看不懂他们二人的具体招式,但纪明琛明显能看出迟霁居于上风,见此情形,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飞珹的情况如何…… 这般想着,他往齐飞珹的方向小跑过去,可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纪明琛下意识回过头,便瞧见邪修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纪明琛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难道是想自爆神魂?! 他这样的速度,纪明琛想躲开已然是来不及了,他只好用尽全身的灵力支起一个结界抵挡。 第92章 当光芒完全笼罩自己的时候,纪明琛脑海中最先闪过的念头是,这样的威力会不会影响到旁边的飞珹? “阿琛!!!” 痛痛并没有随着破风声一同传来,他好奇地睁开眼,但眼前的一切却被掀起的尘烟所遮盖,他忍不住咳嗽几声。 慌忙地想要去搜寻周围,忽然一只湿润的手触碰他的脸。 感受到纪明琛浑身一颤,一道略微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阿琛,别怕。” 脸上湿润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的尘烟也逐渐散去,微微仰头便看见迟霁站在自己身前,轻轻捧着自己的脸颊。 “有我在,你别怕。”他伸手想揉揉纪明琛的脑袋,可他却快一步躲开自己的触碰。 “多谢你救了我。”纪明琛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但温钰可以…… 迟霁露出一抹苦笑,默默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而另一,纪明琛已然跑到齐飞珹的身边,关切地将其一把抱起,查探一番他的伤势。 见他伤得不重,纪明琛这才长舒一口气。 才刚想将齐飞珹扶起来,一道阴影却将他们二人笼罩住,纪明琛的动作有些迟疑,他仰起头看向迟霁,可因为背着光,他实在不知道此刻的迟霁是何种想法。 心越跳越快,宛如鼓点般与耳膜快速跳跃着。 难不成他真的和自己猜想的那样,想要趁机对着飞珹下手?! 不,他不能让飞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不许伤害飞珹。”纪明琛挡在他们二人中间,咬紧牙关,双眼微红,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你心里就这样想我?” “我、”纪明琛一顿,意识到迟霁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是稍微放心了点,可如今自己惹他生气,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这情况过三个时辰便会自己醒来,无需担心。” 纪明琛愣了小片刻,这才意识到迟霁是在安慰自己,他呆愣愣地点点头,再度出声感谢。 见迟霁转身,身形有些踉跄,纪明琛不由得出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虽然邪修的修为远在迟霁之下,但方才自爆神魂的那一下还是极为厉害,周围十米的大树都被折断,迟霁帮着自己挡住那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还、好。”迟霁咬着牙关,承受着神魂传来的剧痛,可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吓到阿琛。 这是他昏厥前最后的念头。 无数的医修不断在竹幽峰来回穿梭,每一个人进去都摇着头出来,最后说一句:“希望仙君能得上苍眷顾。” 这场景和前世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纪明琛这一次并没有待在迟霁的身边,而是默默地站在离寝殿很远的位置。 虽然站得远,但纪明琛还是大概了解他的情况,是因为神魂受到重创,这才昏迷不醒。 显然是因为之前救自己的事情。 上一世,他是靠着父亲母亲留下的丹药,这一次,自己还要再…… “阿琛,你怎么站在风口的位置?”温钰一脸担忧地问他挡住秋风,神色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 “是因为迟霁的事情?” “这么明显吗?” “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寝殿的方向。”说着,温钰顿了顿回道:“你若是担心,可以去看看,你放心,我会帮你安排好,其他人包括迟霁都不会知道的。” “不必了,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想起当初,迟霁就是嫌弃自己碍眼,全然看不见他那么多天起早贪黑照顾他,一心觉得是自己想要去抢温师兄的功劳。 那副质问的表情与那番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纪明琛千疮百孔的心里,伴随着他每一次呼吸不断地来回折磨。 想到这一些,纪明琛原本生出的想法再度被按回去。 迟霁说过他不需要自己,他又何必去他的面前丢人现眼。 温钰看出他的情绪不大对,立即转移话题,问道:“听闻此番你和飞珹此番遇到了强大的邪修,你可还好?” 所有人都因为迟霁的病情而关心他,温师兄还是第一个关心自己和飞珹的人。 “我没事,飞珹身上受了点伤,医修说养上几日就能大好。” “此番也怪我,没能仔细查验任务的危险程度便交予你们,还好你们没有出事,只是连累了他,要是他有什么事情,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纪明琛自然知道温钰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这不是温师兄的错,谁也没有想到那邪修居然还会阵法,甚至修为平日里也是藏得严严实实。” “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疯狂,以及他……” 他会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想到这点,纪明琛的心便开始纠结,“温师兄,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温钰自然是看出纪明琛心中在纠结什么,本想伸手安抚一下他,可想起那日的事情他又默默按下自己的冲动。 “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这样对自己不好,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随时传讯于我。” “好。” 虽然阿琛有回应自己,但温钰还是看出他魂不守舍。 纪明琛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刚一走进门,就看到一道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阿琛,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天知道自己这几个时辰是怎么过的,他还在煎药就听到有人说外出完成宗门任务的地址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紧接着就又听到是迟霁受伤的消息,原本他还想继续探听一下,但就被师兄师姐们抓着去竹幽峰诊断。 好在并没有听到阿琛消息,对于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意味着是好消息。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特地抽出时间在阿琛的小屋里等着。 “让你担心了。” “听说迟霁的魂体是你带回来的,他怎么会突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邪修,他是为了救我。”纪明琛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概括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说得越多,脑子便越换乱,就越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对于迟霁此番受伤,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可想起从前的事情,他便又有些退缩,万一他醒来又怪自己自作多情,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还有一点是纪明琛最为担心的,上一世,他不单是吃了自己的丹药,还有自己为他魂修…… 若是想救下迟霁,是不是要把之前的步骤全部重复一次。 那他的神魂是不是又会被重创? 可若是自己没有任何行动,此番迟霁怕是在劫难逃。 “阿琛,你在想什么?”柳济卿盯着发呆的纪明琛询问道:“是关于迟霁的事情吗?” 见纪明琛点头,他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此番迟霁神魂伤得极重,那么多的医修前辈都没有办法,想来是凶多吉少。 只是看着阿琛这样子,还是在担心迟霁,自己还是不能将这样的话说出来,否则只怕他会伤心不已。 “别担心,迟霁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掌门已经去请各方大能前来给他医治。” 所有的人和话都与当年几乎一模一样,那接下来,便该是众人宣判迟霁无药可医,只能凭借他自己造化的时候了。 纪明琛看向寝殿的方向,接连三日,不少大能匆匆赶来,看过几眼之后又摇头离开,到最后整个竹幽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月光洒在纪明琛的身上,长睫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他双眸中的神色。 纪明琛盯着手中的丹药,一言不发。 第78章 走在路上, 周围的目光不断朝着他的方向打量着,甚至伴随着几声窃窃私语。 “仙君都病成这样,他怎么就像没事人一样?” “你懂什么, 人家早就找好了退路,自然是不怕。” “你们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吗?” “是纪明琛带着仙君的魂体还有受伤的齐师兄归来, 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掌门不是说是他恰好遇到受伤的仙君这才一起带了回来?” “这话你也信, 我看分明就是仙君为了救他们和邪修大战一番才受此重伤。” 第93章 “若真是这样, 他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还真是心狠。” “……” 听着他们的话, 纪明琛转身离开,朝着主峰的方向赶去。 “师兄可是前来看望齐师兄?”自从知道齐飞珹和纪明琛的关系,整个主峰上下对待纪明琛格外客气。 “不是,我想见一下温师兄,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侍从微微一愣后才点头应下, 这几日,仙君受伤的事情传出, 魔界那些人又开始有所动作,掌门便传召众人一同处理事务。 这个节骨眼上,纪明琛来找温师兄,想必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阿琛。”温钰行至他的身边轻声询问道:“你此番前来找我, 可是为了什么事?” 纪明琛转身瞧见温钰眼下的乌青,想来这几日他也没能好好休息。 “魔界的事情很严重吗?” “如今他们没有确切的消息,因而都是些试探的小动作。”提起这事, 温钰的眉心皱成一团,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若是后面……” 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立即顿住,对着纪明琛安抚道:“你别担心, 云渺宗还是很安全的。” “我明白了。”纪明琛点点头,前世,他一心只有迟霁,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难怪到后来整个竹幽峰都被保守起来,也难怪前来探望的人越来越少。 他只以为是大家都放弃了迟霁,如今想来是为了保护消息莫要传出来,避免引起恐慌,以及魔界来犯。 “最近宗门内会有一些流言蜚语,但你别想太多,这事情和你无关。” “那邪修是对着我来的,是迟霁、”纪明琛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是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 “我会还给他。” “阿琛,别做傻事。” “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只是有件事情想拜托温师兄。” “何事,你但说无妨。” “帮我将这枚丹药让迟霁服下。” “好。” 见温钰十分痛快地应下,纪明琛有些诧异,“温师兄不问问我想做什么?” “我相信你。”温钰眼神坚定看着他。 纪明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出声致谢:“谢谢你。” “一件小事,那我这就将东西送过去。” 温钰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的纪明琛再度喊住他:“温师兄,劳烦你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迟霁。” “好。” 望着温钰远去的身影,纪明琛默默地转过身,希望丹药就能让迟霁清醒过来。 待他刚回到竹幽峰的时候,见侍从像一阵风似得往外冲:“醒啦,仙君醒了!” 醒了? 倒是比之前要更快一些。 这几天压在他心上的石头骤然消失,纪明琛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可还未进屋便在院子里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温师兄,你怎么在这?” “抱歉,我没能完成你的托付。” “迟霁,他坚称救他的一定是你,现在要见你。” “我不见他。”纪明琛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回绝,迟霁和自己见面能说的,会说的就是来来回回那几句话。 他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我已经尽力拦下他,可他几次三番都拖着病体要下床榻,若非几名侍从合力拦住,只怕早就来到这。” “如今是掌门在那看着他,但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我也赞同你的决定,现在还不是去见迟霁的时候。” 回想起迟霁刚清醒时的那种眼神,温钰便心头一颤,就像是潜藏在黑暗中已然发疯的野兽,蠢蠢欲动,准备随时撕咬自己的咽喉。 迟霁此刻的情绪必然不稳定,要是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伤害到阿琛…… “纪师兄…纪师兄!”一名侍从慌慌忙忙地说道,“温师兄也在?” 对着他们二人行了一礼,侍从再度开口道:“掌门请纪师兄前去仙君那。” 温钰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掌门被迟霁说动了,他正想开口帮纪明琛回绝,却听见纪明琛应下。 “阿琛。”他不赞同地看向纪明琛,拉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他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还是再等一等。” “而且依照他现在的情况,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我知道,可他居然连掌门都能说动,必然是下定了决心,即便我不去见他,他也会来见我,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好,我同你一起去!” “不,我一个人就好。”纪明琛心中清楚,迟霁总是在怀疑自己和温师兄,要是他们还同进同出,必然会引得迟霁更加疯狂。 来到熟悉的寝殿门口,纪明琛推开门缓缓走入屋内。 微风吹动床榻前的纱幔,原本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的迟霁忽然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期待着他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 “阿琛……”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饱含思念的一声,激得纪明琛浑身一颤,皱眉眉头有些嫌弃地看着迟霁,可他的双眸中满是深情,还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他那清醒后冷漠疏离的表情,纪明琛的眸光再度变回漠然。 同一个坑,他才不要跌倒两次! “你有什么话想说。”纪明琛回避他的眼神,此刻的他越深情就会越让纪明琛想起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温师兄。”反正曾经的迟霁也是这般认为的,他就遵从他内心的想法。 “不,不是!”迟霁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猛地咳了好几声,引得门外的管事询问。 “仙君,可是需要唤医修来?” “不用!”迟霁倾着身子想靠近一点纪明琛,可他站得格外远,就算他将整个身子都倒出去也无法靠近纪明琛。 “我知道,一直都是你救了我,那丹药是你的。” 见他直接道出实情,纪明琛也没什么好隐瞒下去的,开口挑明道:“我之所以救你,一来是看在你也救过我的份上,二来,修真界需要你,如此我们算是两清。” “两清?”迟霁忽然苦笑一声,低声喃喃自语一句,可纪明琛并不能听清楚他具体在说些什么。 自然,他也没兴趣去听。 “你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还不如分开,对彼此都好。” “我知道以前的事情让你难受,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会听你的话。” “如若你真的听我的话,那便按照我的要求,你我取消婚约,还我自由身。” “我……”迟霁很清楚,他做不到,自然也没有办法奢求阿琛的原谅。 迟霁的沉默已经很大程度上表达了许多,纪明琛也懒得继续和他拉扯下去,反正自己也不会再去期待迟霁的答复,何必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 “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养着吧。” 走出门外的刹那,纪明琛忽然觉得轻松许多,望着外头的阳光与云彩,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笑容。 他和前世不一样了,他会彻底前世的阴影,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多了好几位伙伴。 “阿琛。”温钰从旁边走来,悄悄观察着纪明琛的状态,见他的情绪并没有十分低落,这才放心下来。 “想了想,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这才自作主张在外头等你,希望你莫要怪我。” “怎么会,我明白温师兄的用意。” “我送你回去。” “我想再去主峰看看飞珹。”虽然齐飞珹已经好多了,但纪明琛还是放心不下,每日至少去见他一次。 “那正好顺路。”温钰见纪明琛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声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人这一生总是要经历大劫,如今迟霁和飞珹的劫难已经过去,他们以后的路都会顺顺利利。” 劫难? 温钰的话让纪明琛在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如若这些真的是命里注定要遇上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温师兄还会遇到前世的事情?! 他、他还是会被魔修所伤,回想起他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的虚弱模样,纪明琛便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垂在身侧噩手不自觉地颤抖。 “阿琛?阿琛?”意识到不对劲,温钰急忙护着纪明琛,生怕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倒下来。 第94章 刚碰到他的掌心便被一阵冰凉所吓到,他立即往他的体内输送灵力,顾不上什么礼仪一把将其抱在怀中,飞快的朝着小屋的方向跑去。 将人放在软榻上,拿出传讯符,却被人抓住手腕。 “温师兄,我没事。”忍着经脉传来的刺痛,纪明琛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安抚着温钰,“我这是老毛病了,缓一缓就会好的。” 想来是之前与邪修打架,忘了分寸,这才导致静脉疼痛。 温钰自然也看出这一点,他一脸担忧,如若阿琛现在就已出现这种情况,那随着修为的增加岂不是更加危险! “阿琛,不如你我魂修吧。” 第79章 “什、什么?!”纪明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磕磕碰碰地说道。 “那次醉酒,我便让医修来为你把脉,无意间知道你的经脉先天弱于常人, 需要以魂修的方式来温养。” “如今你已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是不能再拖了, 我想着与其等你的病情再度恶化, 不若现在就开始预防。” “我也知道我这话不大能让你接受, 但我是真心实意, 你便把我当成一个炉鼎……” “我怎么能这么做!”纪明琛猛地开口打断, “我怎么可能把温师兄当成炉鼎,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为尊敬的师兄,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修为就去做这样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纪明琛让自己冷静下来,“抱歉, 温师兄,我不是冲着你发火。” “你不必道歉, 我自然是明白的,今日这话是我冲动了,但如若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若是日后再有什么流言蜚语,我也会同旁人解释清楚, 这是我逼迫你的,与你无关。”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为着自己考虑,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纪明琛却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当初魂修的经历太痛苦, 以至于他回想起来便只有无尽的折磨。 而且经历过一段极其失败的感情,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去开启下一段,他害怕失败。 现在他和温师兄是朋友,可一旦感情出现裂纹,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可能会变成仇人。 因而他始终没有任何再近一步的打算,“多谢温师兄的好意,但这件事情我心意已决。” “我不会与任何人魂修,哪怕我的修为停滞,哪怕我成为一个废人,我也不愿意再有这样的经历。” 果然,和自己曾经想的一样,阿琛果然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而有些抵触这样的事情。 “我自然是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希望你在修为方面量力而行,切莫伤了根本,到那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多谢温师兄的提醒,我自己会注意的。” “那你好好休息,我须得先去一趟主峰,飞珹那边我会替你探望的。” “温师兄!”纪明琛忽然喊住正要离开的温钰,他险些忘了一件大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外出完成宗门任务。” “怎么了?”温钰有些奇怪,依照他如今的修为,寻常的宗门任务必然是不会轮到他,那便只有掌门下发的重要任务,可阿琛却不让自己前去,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内情。 “我、”纪明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让他相信,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于玄乎,“我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受了重伤,有性命之忧,所以我担心。” “我的梦很准的,之前就应验过许多次!” 担心他不相信自己,纪明琛连忙补充道。 “好,我知道了,后面能推掉的我都推了,若是推不掉的,我也会加倍小心,多谢阿琛如此关心我。”说着,温钰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以后若是做了什么噩梦便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压在心里。” “好。”抬头看向温钰满是柔情的双眸,纪明琛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意识到自己的双颊有些滚烫,纪明琛眨巴两下眼睛,慌张地避开他的目光。 “那个,我后院的花还没有浇水,我去看下。”说着纪明琛便慌慌忙忙地离开。 望着他慌忙离去的背影,温钰握紧自己的掌心,无奈一笑。 他可以慢慢等,等阿琛愿意接纳自己的一天。 纪明琛所在后院里摆弄着花枝,脑海中全是之前醉酒的场景。 不要再想了! 试图把脑海中的东西忘掉,可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有种自己的指尖又碰到温钰眉心的错觉。 “咔嚓”的声音打断纪明琛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这才发现手中的灵植已然被他摧残得不像样了。 用灵力重新修补好,确定温钰已经离开小屋,他这才重新回去。 “阿琛!大事情!!!!”柳济卿快速来到屋内,因着急匆匆跑来,此刻不断喘着气,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全。 “喝点水,慢慢说。” 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柳济卿这才开口道:“迟霁清醒了,听说是温师兄救下他的。” “可我在来的路上,怎么又听人说实际上救下迟霁的人是你。” “到底是谁救了迟霁?” “那丹药是我父母留下的,说是可以治疗一切的病症,此番是迟霁救了我,我算是还他一条命。” “原来如此,那丹药的事情可不能泄露出去。”柳济卿忽然压低声音,“一旦要是让有心之人知道,说不准会来找你的麻烦。” “你放心,这事情就只有你和温师兄,还有迟霁知道,其他人我都未曾说过,而且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如此的功效。” “那就好。”柳济卿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他正想开口多交代几句,无意间瞥向窗户的方向,整个人怔在原地。 纪明琛见他不再开口,反而一脸惊恐地盯着窗外的方向,同样朝着窗口的方向看去。 迟霁?!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怎么感觉迟霁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害怕,但柳济卿还是将纪明琛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一把将其关上。 迟霁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渗人了,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回过头却发现纪明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眼神…… 怎么有点眼熟,可他却想不起是在何时见过。 不过济卿说的对,经过这一劫,迟霁真的变化很大,若非众人都没有看出异样,他都要以为迟霁被邪修上身。 不过现在的迟霁明显比之前还要讨人嫌一点,还好现在是大白天,要是在晚上岂不是要被他直接吓晕过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要待多久。”柳济卿同样一脸烦躁,他待会还要去其他医修那里帮着处理灵药。 让阿琛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不安全,但是带上也不大方便。 “我还是传讯让温师兄来吧。”有温钰在,最起码迟霁不敢轻举妄动。 “算了吧,温师兄最近太忙了,还是不要打扰他。”纪明琛拦下柳济卿的动作。 “可迟霁这家伙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说着,他不等纪明琛回应,便催动手中的传讯符。 不出两刻钟,温钰匆忙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你来了就好,我还有要事,阿琛就交到你手上了。”柳济卿一边慌慌忙忙往外走,一边回头对着纪明琛嘱咐道:“我大概忙完这两天就回来,有什么事情就传讯给我。” 柳济卿的身影随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纪明琛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头有些愧疚地看着温钰。 “济卿是担心我的安危,并不是故意打扰你。” “自然是你要紧。”温钰瞥了眼窗外的迟霁,又继续开口道:“而且我刚好有件好消息要同你分享。” “什么好事情?” “从今日起,你便可以到主峰去一起处理事务。” “我?!”纪明琛一脸不敢置信,自己可以去主峰?!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我、我不行的。” 他什么也不会,哪怕是去了主峰也只会给温师兄添麻烦。 “谢谢温师兄举荐我,可我没有这份能力。” “这可不是我举荐的,而是掌门提出的,当时诸位长老都在,一并同意的,他们说你在台上比武的时候,那模样格外有当年纪仙尊的风姿。” 父亲…… 这话让纪明琛不由得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想父亲母亲是觉得自己太过于丢人才不愿意见自己。 如今他得到了认可,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次可以见到父亲母亲! 第95章 “别哭,这是一件高兴事。”温钰有些懊悔,早知道阿琛的反应如此之大就不应该提起这事,白白惹他落泪。 “嗯!”纪明琛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珠:“温师兄,谢谢你。” “走吧,我带你过去。” 两人很快来到主峰,温钰带着他一一介绍主峰的情况,因着他刚刚来到主峰,并不能直接开始处理事务,而是要先整理奏本。 “这些事情不难,阿琛如此心细,想来很快就能上手,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好的。” 纪明琛走进屋内,对着里头的几名师兄行礼问安道:“诸位师兄师姐好,我是新来的纪明琛,请问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对于纪明琛这个名字,这几个月他们可是如雷贯耳,他们也听到温师兄在门口说的话,因此也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试探的眼神。 “那你就将那一堆按轻急缓重分类,切记不能损坏,更不能在上方随意涂改。” “是。”这些事情他以前在迟霁身边经常做,甚至这一堆比竹幽峰时的那些更加容易,起码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问问旁边的师姐,还不会被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顺带冷嘲热讽几句。 慢慢的,纪明琛身边的奏本堆成小山,摇摇欲坠的样子让纪明琛不由得伸手去护着,抬头看向之前给自己分配任务的师兄:“敢问师兄,这些分完了以后要放在哪?” 那人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情况所吓到,这么快的吗?! “这奏本的分类可是很重要,切不能随意乱分。”他说着站起身开始检查纪明琛分好的那些,每份都抽查了好几个皆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你便给隔壁的师兄送过去。”见纪明琛要离开,他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道:“我劝你最好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差错,可是要担责的。” “多谢师兄提醒。”纪明琛再度将奏本翻阅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次啊抱着奏本往隔壁的殿宇走去。 “师兄,这是我分好的奏本,请问放在何处?” “放哪?”一声烦躁的声音响起,手中快速翻阅着奏本,最后直接扔在地上,“自然是何处有空位就放在何处,难不成放在我脸上吗?” “好。”对于这样的态度,纪明琛见得多了,也懒得去搭理他,于是放在旁边有空位的桌子上。 正要换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他喊住。 “你看看你分的是什么东西?!”那人将奏本一把甩到纪明琛的脚边。 还未等纪明琛开口,接连不断的辱骂声就不断在纪明琛的耳边响起。 第80章 无需抬头, 纪明琛都知道那些人的表情,无非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可越是这种时候, 自己若是表现得越慌张,他们便越开心。 因此纪明琛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奏本, 将其翻开, 上面的内容大致是:河床抬高, 恐有决堤之势。 还不等纪明琛解释, 罗学就抢先开口道:“就这样的东西你居然放在加急之中, 你是第一日来吗?” “回师兄,我是第一日来主峰,但我认为一旦决堤,河边两岸必然生灵涂炭……” “这种事情有邪修伤人,魔修进犯来得重要吗?”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可他……” 纪明琛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强行打断, “你既然不懂,那就不要再做这些!” 这难道不是紧急的事情? 见纪明琛有些失魂落魄地回来, 姚亮头也不抬地问道:“被罗学师兄骂成那样,想来是犯了大错,还好” “都让你仔细检查一番再送过去,主峰可不比别的地方。”见纪明琛没什么反应, 姚亮干脆一把将手中的奏本合上,拍掉纪明琛伸向奏本的手:“想来你也不适合这事,你去那边将批阅过的奏本刻录好。” 纪明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小角落,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玉碟。 自己第一次来,还是不要和旁人起冲突,带着一个蒲团来到小角落里, 拿起一块玉碟便准备将其录入。 “这事情可不好干。”原先坐在他身边你的师姐不知何时同样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姚亮师兄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倒不如跟他服个软,认个错,再给他一点好处,他看在温师兄的面子上,想必不会太为难你。” “多谢师姐提醒,但不必了。”他太懂这种人,哪怕你把身上所有的法器灵石都交予他,他还是会尽自己手中那一点点权利不断折磨你,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与其服软,倒不如不远不近的,反而会让他觉得你不好欺负,从而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纪明琛是这样的态度,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微微叹了口气,默默地朝远处挪开了些,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告诉纪明琛该如何录入这玉碟。 这事情倒也不难就是用魂力在玉碟中将奏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刻录进去,只是这个过程极度消耗魂力,并且一旦有错字,就要重新来过,如果错得多了,便要罚灵石。 一天下来,只怕整个人都昏昏沉沉,长此以往干下去,只怕人都憔悴了。 可以说,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做得苦差事。 不过纪明琛无所谓,他以前可是一个人当三个人干,如今这种事情他是信手拈来。 而且他也更加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小角落里待着,纪明琛按照奏本上的内容一点点往玉碟上面刻录。 姚亮瞥着纪明琛的背影冷哼一声,等后面尝到了苦头,看他还会不会这般硬气! “新来的,去把这堆奏本给远阔峰送去。”姚亮趾高气昂地对着纪明琛说道,可纪明琛仍捧着玉碟不吭声。 这一下,他忍不住走到纪明琛的面前,正要伸腿踢一下把纪明琛唤醒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温师兄可是亲自送他来的,若是有什么损伤,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怕他?”话虽是这么说,但姚亮还是收回动作,用手指恶狠狠地戳了下纪明琛噩肩膀,语气也比之前缓和不少:“你去把这些送到远阔峰。” 被姚亮这么一打扰,纪明琛心念一动,写错一笔,这差不多要刻录好的玉碟彻底废了。 将手中的玉碟放下,纪明琛看向姚亮,他能明显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同情。 看来,这又是一个苦差事。 远阔峰,他之前倒是去过一次,路程还挺远的。 不过这差事,纪明琛是愿意的。 毕竟迟霁也可以到主峰来,此刻说不准他就站在外头,悄悄地盯着自己,如若自己在外头来回跑,那么他就琢磨不透自己的踪迹。 “好。” 见纪明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痛快地应下,众人一脸诧异。 还以为这家伙看起来不好惹,没想到是个软包子! 看来这以后的脏活累活是有着落了。 不知御剑飞行了多久,纪明琛总算是赶到远阔峰,对着山脚下戍守的侍从微微行礼道:“我是主峰新到的侍墨,这是姚亮师兄交代我送来的奏本。” “快请进。” 将奏本交予长老后,纪明琛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他喊住自己。 难道这奏本有问题,正准备拿出玉碟将方才自己一路过来时的影像放出,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却见那长老从储物袋拿出一瓶丹药放在纪明琛面前。 “一路过来辛苦了,这些小药丸你拿去。” “长老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无妨,这些东西,本座一开炉便有数百瓶,你就拿去吧。” 见状,纪明琛也不好在推辞,接过那药瓶,跟着侍从朝山脚下走去。 看着手中的药瓶,一脸不解,如若送点奏本就能换一瓶丹药,如此划算的事情,大家不应该抢破头吗? 侍从看出纪明琛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这些活,因此大部分人都是拖拖拉拉地送来。” “而仙君则是在傍晚炼制丹药的习惯,但总是被人打搅。” “但这一次你送来得极快,仙君一高兴自然就随手给你一瓶丹药。” “你可别小看这东西,虽然比较普通,但功效可比你在功勋殿换的强上数倍。” “原来如此,多谢你为我解答。”恰好来到山脚,纪明琛对着侍从挥手告别。 第96章 刚一回到主峰,就听到罗学的声音,“就这么点东西还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我告诉你们,要是耽搁长老们处理,这责任可不在我身上!” 出了气,罗学也懒得继续待在这里,转身离开时瞥了站在门口的纪明琛一眼。 被骂了一通的姚亮有些郁闷,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纪明琛身上。 被他看见自己吃瘪的样子,脸火辣辣得疼,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发什么呆,快不快点将奏本全部刻录好,要是今日这些做不完,你就别回去了!”姚亮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纪明琛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只是默默地来到位置上,继续完成他刻录的工作。 挥刀向更弱者,这样的人注定走不长远,他也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 而且待在主峰比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安全多了,起码迟霁不敢直接在主峰乱来。 周围的人逐渐离开,偌大的殿内就只有纪明琛一个人。 将刻录好的玉蝶整理好,纪明琛看着还有一半的玉碟揉揉脑袋,居然还有这么多。 今晚怕是不能休息了。 深吸一口气,再度拿起一枚玉碟,刻录了这么多,他已然找到最快最正确的方法,只要把这堆积的全部弄完,想来明日的就没有这么多了。 但夜深人静,只听见树叶摇晃发出的沙沙声,每一下都无疑是甜美的梦乡在勾着纪明琛,眼皮越来越重。 不出片刻,纪明琛就枕在桌上沉沉睡去。 风轻轻拂过发丝,一道白影出现在他的身边,目光才看看落到纪明琛身上,迟霁便忍不住伸出手,指腹轻抚着他的脸颊。 只差一点点,他就以为再也见不到阿琛了。 因常年的握剑,他的手有些粗糙,方才被指腹摩挲过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红痕,纪明琛感受到不适,干脆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手臂中。 怕吵醒纪明琛,迟霁只好作罢,目光移向还未刻录好的玉碟上。 这些人便是看阿琛新来的,好欺负,这才接二连三地将这些脏活累活全部交给阿琛。 几次他都险些看不下去,可见阿琛没有啃声,迟霁也不敢自作主张,怕他又责怪自己乱来。 但如今看来,他是得找掌门好好谈一谈。 拿起奏本与玉碟,试图将上面的内容刻录进玉碟之中,可调动魂力的刹那,神魂猛地抽痛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想到自己的神魂居然伤到这种地步,当初他也是……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打断迟霁的思绪。 熟练地调动体内的灵力将其压制,又用手腕狠狠地锤了几下脑门,迟霁这才清醒了几分,专心地开始刻录玉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土地上,一声尖锐的鸡鸣声响彻整个主峰。 纪明琛猛地一下惊醒,一件披风从自己的身上落到地上,这样式看起来像是温师兄的? 果不其然,他在桌上看到一张纸条:注意休息。 他笑着将纸张折好,放入储物袋中,没想到温师兄这么忙还来看自己。 糟了,他的玉碟还没有刻录完! 他急急慌慌地起身,险些被桌角绊倒,拿起地上的玉碟却发现每个都已经刻录完毕。 他极其肯定这一定不是自己完成的,因为他都是按照相似的事件而分类,而地上的事情则是按照时间。 难道这也是温师兄做的? “你醒啦,我还想着晚些再喊你起来。” “多谢温师兄。” 温钰还以为他是说披风的事情,“不必客气,以后可不能这般熬着,要注意身体。” 纪明琛笑着点头应下。 窗外,迟霁躲在角落里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若是目光能杀人,此刻温钰的身上已然被他盯出几个窟窿来。 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却被温钰抢占! 他一定要让阿琛明白自己的付出,而不是被温钰白白抢去功劳,抢去好感! 第81章 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的笑容上, 原本迈出的步伐忽然顿住。 他已经快要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阿琛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自己被封为仙君的时候,又或许是自己把他刚接回竹幽峰的时候, 又或者再往前,纪仙尊还在的时候, 阿琛倒是经常笑。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弥为珍贵, 珍贵到迟霁开始恐慌, 阿琛要是知道是自己帮着他完成的, 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把东西都丢出去。 又或者让自己出去。 想到他决绝的样子, 迟霁迈出的步伐重新退回来。 罢了,他只是为了阿琛能够轻松些,能够开心些。 还是莫要破坏这份美好,就权当做温钰不在,阿琛的这份笑容是对着自己。 于是他只将目光放在纪明琛身上。 纪明琛左右环顾一圈, 可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被什么野兽盯着一样,寒毛直竖。 “可是哪里不舒服?”温钰一脸严肃,他担心纪明琛的经脉再度发作,可这里却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好地方。 “我没事。” “不能逞强, 要是身体不舒服便好好休息,否则你在主峰内没干多久,身体便垮了。”温钰轻声劝道:“听话, 今日上午你便回去休息,反正你昨晚都快把三日的事情给做完了。” 见温钰这般说,自己也不大好拂温师兄的好意,而且他恰好想回去收拾一些东西, 后来便住在主峰。 因此,他轻轻点头应下。 刚一回到小屋,纪明琛便看到迟霁像幽灵般出现在院子里,原本美好的心情在见到迟霁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怎么总是跟着自己,纪明琛转身想要离开,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家,为何要因为迟霁这家伙而不能回家。 于是他便宛如眼中没有看到迟霁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般,自顾自地走进屋内,将门牢牢关上,顺带还开启结界。 随即开始收拾屋子,将需要的都一股脑塞进储物袋里。 “阿琛…阿琛……”一声声轻呼让纪明琛浑身一颤,是迟霁? 可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条缝隙,见是柳济卿,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快进来。”门再度迅速关上,不给门外的迟霁半点机会。 “那家伙一直站在门外做什么?” 纪明琛摇摇头,他也弄不明白迟霁究竟想干什么,如若他是来找自己,那么他方才从迟霁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就会拉住自己。 可他没有,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而已。 他总觉得迟霁和以前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大上来。 “济卿,你说是什么样的人会把伤口留在身上?”这是之前他把迟霁的魂体带回来时在他的身上发现的,那位置和自己之前伤到他的一模一样。 之前是着急带着他们二人回来,并没有时间细想,如今看来,迟霁是从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把伤留在身上?”身为医修,听到这话,柳济卿很是不解。 宗门内的弟子有伤能自己解决的都会第一时间处理,有的甚至怕留下疤痕,还特地让他们调制膏药。 他学医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特地将伤痕留下的。 “那是疯子吧。”想了又想,柳济卿最终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就像是话本里面那种变态,为了记住某个人或者某种感觉,特地将其留下,提醒自己。” 柳济卿的话让纪明琛心头不由得一颤,如若真的是这样,那迟霁留下伤疤更大的可能是记住这份耻辱。 毕竟依照他的修为,如若不是出其不意,自己不可能伤到他。 可若是这样,迟霁又为何要救自己,直接让邪修将自己杀死不好吗? 想了一圈,纪明琛都没能理解迟霁的行为,难道真的要将其所有奇怪的举动都归之为疯了? 见纪明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柳济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可能吓到了他,于是找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并不能证明迟霁就是这样的想法。” “而且我们在宗门内,就算迟霁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对你动手的。” 纪明琛点点头,看向迟霁的方向,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一定还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他刚一走出屋子就听到迟霁的声音,“阿琛,我有话同你说。” 第97章 柳济卿立即挡在纪明琛的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我们没有话要跟你说!” “就几句话!”迟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身上,“说完我就走。” 垂下眼眸思索片刻,纪明琛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阿琛,他肯定不怀好意。”顶着迟霁快要吃人的目光,拉着纪明琛的衣角道。 “迟早是要解决的,别担心。”纪明琛拍拍柳济卿的手背轻声安抚道。 随后,跟着迟霁往旁边走去,确定旁边的柳济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才停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明明在见到阿琛时有许多话想说,可临到开口,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可纪明琛却没有什么耐心等着他将话说完,直截了当地开口:“以后你不要再到我的小屋这来。”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不会前来打扰。” “不会打扰?”纪明琛冷笑一声:“你单是站在那,光是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会影响我。” “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你还是清醒一点。” “我知道是我以前做得不够好,是我总惹你伤心,但现在我都改了。”迟霁上前想握住纪明琛的手,却被其躲开。 感受到纪明琛疏离的目光,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口上的伤口与神魂开始抽痛。 他强忍着,不敢让纪明琛看出什么破绽。 纪明琛见他双眉骤然挤在一处,眼底还略过一抹痛色,便知晓自己方才的话让他不舒服。 可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过活的纪明琛,不舒服就让他自己憋着。 “反正我现在和你无话可说,你不要再来烦我。” “阿琛,等等!”迟霁慌忙从储物袋中拿出准备好的果汁与糕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其他哪一点做不好的,你告诉我,我都会改。” 握着手中的灵果,纪明琛垂下眼眸,挡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凌厉,这么多的灵果,他却偏偏选择辽州的。 若说迟霁是知道自己来自辽州而特地选择的,他可不相信,毕竟他曾经有多厌恶自己的伯父母,他都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 那么一种可能,他在补偿。 补偿自己的过去。 从见到好迟霁清醒过来的第一面时,纪明琛就总觉得他有点和以前不一样,眼中似乎多了浓烈的思念。 一开始,纪明琛还以为他在庆祝劫后余生。 但他迟霁后面的行为让他感到越来越奇怪,总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许多的遗憾,以及他的行为也从原先的疯狂,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但这些都是纪明琛的猜想,直到看到这灵果,他才最终确定迟霁和他一样都是重生。 只是他的时间为何会比自己晚上这么多? 想不明白,并且他也懒得去关心这个问题。 反正他也不想和迟霁有什么来往,将灵果直接塞回迟霁的手中:“我曾经受过的伤害不是几块点心就可以弥补。”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见纪明琛误会,迟霁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对你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可以记住你的爱好。” “这些于你而言不过小事而已。”纪明琛故意将‘小事’二字咬得特别重,当初自己的每一点需求都被迟霁定义成小事。 从而有各种理由去回避,去无视,如若自己再度强调,那么一切就变成自己无理取闹。 “是我以前忽略了你,但以后不会了,我会事事以你为先。”听到纪明琛的轻笑声,迟霁焦急地想要证明自己:“若你不信,我便以神魂起誓!” “大可不必,就算你表现得再好,我也不会相信你半分。”纪明琛目光坚定,“而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跟你当初并没有任何的分别,你只是换了一个较为弱势的形象,但还是在逼迫着我去接受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说过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可你不过坚持不到几日就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归根究底,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我、”迟霁原本还想辩解两句,可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如同阿琛所说的那样。 可让他真的离开阿琛的世界,他做不到…… 他再也无法忍受失去阿琛的每一个夜晚,刚开始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回到竹幽峰,阿琛的身影就还会出现。 可没有,竹幽峰里再也不可能出现阿琛,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无边无际的恐慌将他彻底包裹住,他发了疯一样寻找关于阿琛的一切,试图佐证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边。 可每一件东西,每一份回忆都像刀子一样扎入迟霁的心。 他彻底失去了阿琛,这样的结果不断包围着迟霁,哪怕翻阅整个宗门的古籍,他仍旧寻不到可以救活阿琛的方法,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无助的感觉, 于是他将阿琛放到冰棺之中,他自暴自弃地躺在里头,既然不能同生,那么他还能够与阿琛共死。 可自己的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完成,掌门告诉他一旦自己离开,整个修真界必然会大乱。 他没有选择,失去阿琛的日子好像被无限拉长。 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飘荡在这世间,某日他抓到一个邪修,说是能够复活阿琛。 无论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尽力一试! 第82章 望着迟霁落寞的背影, 纪明琛转身朝着柳济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格外决绝,与身后一步三回头的迟霁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琛,我们快点走。”柳济卿抓着纪明琛的胳膊, 加快脚步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讲了什么。 但端看迟霁的表现便知道他肯定是吃瘪了, 迟霁这种高傲的人, 他肯定会找回场子。 到时候肯定又要对阿琛不利, 因此还是早点带着阿琛前往主峰, 将其交到温师兄的手中, 他才能够放下心来。 一路上,纪明琛一言不发,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迟霁重生的缘由,是因为那盏红灯吗? 可若是这样,那也应该是迟霁独自一人重生才是, 他自己可没有触碰过那盏灯。 想了半天,纪明琛还是没能想明白。 罢了, 他还是多想想如何能制止迟霁的行为,虽然去主峰能暂时躲开迟霁,但这也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 只是掌门还未完全答应自己的请求,看来他还是得依靠修为从宗门内出去才能摆脱迟霁。 就在纪明琛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然来到偏殿, 令人意外的是罗学居然在里头,看来今日又要承受他的怒火。 可这一次,罗学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阴阳怪气, 而是换上一副平和的表情,“听闻你昨日将那些玉碟都整理完毕了?”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说完这话,罗学便离开, 就好像是专门来找自己一样。 纪明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很快又有一个人朝着他的身边走来。 “你昨晚做得很好,这几日便可以少刻录一些。” 纪明琛一脸疑惑,昨日这两人还趾高气高的,今日怎么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他可不相信一夜之间这两人的性子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温师兄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特地去警告这二人。 原以为温师兄忙着他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自己,没想到他还是悄悄地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纪明琛来到角落里头,拿起玉碟准备继续刻录。却发现角落的那张小桌子已然换成了大桌子。 他对办公的环境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就好了。 毕竟之前在竹幽峰的时候,他总是要提前帮着迟霁将一切准备好,要精细到熏香,茶水的温度,甚至墨水的浓度,如若有任何一点不合迟霁的心意,他便会整日都沉着脸,吓得旁边的纪明琛完全不敢吭声。 这样的回忆很是不好,让他有些抵触这样繁杂的事情。 “听说那一堆你昨天都看完了?”那位师姐一脸诧异地询问道。 不明所以的纪明琛点点头,紧接着就看到她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满,“你就算能做这么快也不该这样。”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知道你的速度,那以后你就要天天留在主峰这不停地干,一天都没有休息的时候,长久以后,身体必然会垮掉。” 纪明琛刚想表示应当不会,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又堆积比自己还要高的奏本。 “你看吧,你现在要是这些干不完,必然又要被姚亮数落。”她看向纪明琛的表情充满同情,随后转身离开。 第98章 纪明琛扫了一眼那地上的奏本,这些看起来多,但他经过一晚上的锻炼,如今他已经能十分熟悉流程。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收拾好刻录好的玉碟,按照以往,他们都是直接堆在后面的库房。 可如此一来,后面再想要去找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他今日想要做的便是将整个库房都整理一遍,再来刻录玉碟。 姚亮回来时见位置上空空荡荡,并没有见到纪明琛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以为仗着仙君就能主峰偷懒。 要是他过几日还没有进益,自己便去找掌门,将其赶出主峰! 接下来的几日,纪明琛都经常不见踪影,姚亮也由着他去,只是按时将奏本和玉碟交给纪明琛,偶尔让他出去跑跑腿。 眼看着纪明琛桌上的奏本越堆越多,姚亮心里越发得意。 再等上几天,他便能一举告到罗学面前,再攒一攒便告到掌门面前。 “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彻底不管这堆事了。” 听到熟悉的阴阳怪气,纪明琛继续保持沉默不去理会他,如今他已经将库房全部整理好,后面的玉碟只要按照分类便能快速地归位。 如此,他的速度还会比之前快上不少。 “都收拾一下,前往正殿观会。” 观会? 不知道是什么,纪明琛只能跟着大多数人一样急忙将手中忙了一半的事情放下。 “若是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掌门便会召集诸位共同商议,而我们也可以过去观会。” 待纪明琛来到正殿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到达,纪明琛正要往人群里站却感觉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寻着目光看去,纪明琛便与满眼笑意的温钰四目相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才刚刚站到人群中,就又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的目光更为炽热,更为疯狂,就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自己缠绕住。 他无需回头都知道这道目光来自于谁,纪明琛往人群中站了站,试图挡住迟霁的目光。 见纪明琛避开自己的目光,迟霁只好失落地将目光收回。 罢了,只要能看到阿琛就好。 “这是近日的奏本。”掌门见迟霁的目光一直都在纪明琛身上,将身边的奏本递给他。 原本是想着让迟霁多休息一段时间,可他却坚持要出席这次的会议。 掌门也清楚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见琛儿一面,他们二人之间闹成这样,再继续下去只怕是会伤了彼此。 可小迟现在的身体又不能经得起刺激,思及此处,掌门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吧。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纪明琛努力提取其中的信息点。 听起来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有修士在里头被魔修所害,如今众人在商议着如何解决并预防这种事情。 纪明琛不由得开始担忧,前世,温师兄也是被魔修所伤。 如今迟霁受伤的时间提前,那么温师兄受伤的时间会不会也随之提前?! 虽然温师兄答应过自己不再外出做宗门任务,可万一有特殊情况还是会让温师兄前去。 看来他还是得快些提升修为这样才能跟着温师兄一同出任务,保护好他! 感受到眼前的温师兄对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钰的身上。 他急切地收回目光并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他居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直勾勾盯着温师兄瞧,实在是太失礼了! 仔细观察着四周,大家并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来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 纪明琛刚松了一口气,便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纪明琛:…… 差点忘了迟霁还在这屋内,依照他的性格,只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迟霁从未想过纪明琛会回应自己的目光,他完全怔在原地,呆呆地看向纪明琛,阿琛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吗? “迟霁!”耳边严肃的呼喊让他猛地回过神,转头便瞧见掌门略微不满的表情,手抵在嘴上轻咳一声,“方才未曾听清,还望掌门再重复一次。” “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掌门原本也没奢求迟霁能给出什么意见,只是他自从来到正殿那眼神就恨不得黏在纪明琛身上。 公众场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虽是三不管的地带,可无论是宗门亦或者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散修都会在那处落脚,还是得让就近城池派遣护城卫守护。” “但这样的事情,城主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 “若想要自己宗门的弟子受到保护,便要每月给护城卫一些补贴。”迟霁点到为止,剩下的部分便交由其他人去完善,他现在只想多一点时间和阿琛相处。 只可惜他再度将目光投去的时候,阿琛已然将目光收回。 快乐转瞬即逝,迟霁无比失落地收回目光。 掌门自然将他的表现都收入眼中,不过却懒得搭理他,按照琛儿所说的事情,他就是一辈子不搭理迟霁那都是应该的。 再度拿起手边的奏本,这部分是主峰侍墨们递上来的,大抵是一些关于工作的建议,若有好的提议,掌门也是会当场通过。 只是打开这第一封便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内容,“这上方关于濮(pu)洲的治水的需求是何人所写?” 治水?! 众人听见这话纷纷左右张望着,他们侍墨可不比罗学师兄这样的编修能够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如今这样做不就是越俎代庖吗?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姚亮的身上,这管不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实在是丢人。 姚亮承受着众人的目光,后菜呀都险些咬碎了,究竟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这么重要的观会上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如今却是敢做不敢认,害得自己在这白白丢人!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必然要将其赶出去! “回禀掌门,这事是我提出的。”纪明琛从队列中走出,对着掌门行了一礼。 “居然又是你!”姚亮还未等纪明琛再度开口就对着掌门行礼道:“回禀掌门,自从纪明琛来到主峰之后,不仅成日躲懒,不知去向,现在还对着他人的指责指手画脚。” “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留在宗门,还请掌门将其逐出主峰!” 被姚亮的话吓到,纪明琛呆愣在原地几息,难怪这些时日姚亮都不曾对自己的行为表达不满,原来是在此处等着自己! 他不能被赶出主峰,纪明琛下意识看向温钰,但却被掌门打断。 他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被赶出主峰…… 坐在位置上的温钰正准备起身,忽然发现自己的周身布满威压,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第一时间看向高位之上的迟霁,他想做什么?! 第83章 掌门一脸正色地看向纪明琛, 问道:“本座问的人是你,你看向他人做什么?” “难不成,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其他人的主意?” 这番话让纪明琛冷汗直下, 自己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自己承担, 他可不能连累温师兄。 “回禀掌门, 这整件事情都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迟霁打断:“是我的主意。” “他在本座身边多年, 自然对这些事情耳读目染, 我便让他为此写个大致的章程出来。” “但这可不像是章程。”一名长老忽然开口:“反倒像是要拿出与我们探讨一番。” 纪明琛没想到迟霁居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可他此刻却没有感觉,脑海中满是迟霁之前的话,若是他帮了自己,便要答应他的条件。 现在的他,必然是要自己和他回去, 又或者不取消婚约。 无论是哪点,纪明琛都不可能接受。 与其落得如此下场, 还不如离开主峰! 虽然后续没有像侍墨这样好的资源,但若是回到那地狱般的竹幽峰,他宁可自己慢慢苦修。 “回禀掌门,这一切与清岚仙君无关, 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纪明琛的声音有些低,仔细一听还能辨别出几分发颤的感觉。 即便是害怕成这样,阿琛也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助。 虽然心中不快, 但他还是再度开口:“章程也好,商议也罢,门规可没有说侍墨不能插手编修的事务。” 第99章 “虽是没有这般规定,可他才来主峰几天, 便开始对着师兄师姐的事情指手画脚,这般好高骛远的性子放在主峰怕是不相宜。” “够了。”掌门适时打断他们几人的话,转而看向纪明琛询问道:“比起是谁的主意,本座更为好奇,你为何会提出修理濮洲河堤的主意。” “回禀掌门,前几日我整理库房的玉碟时方向,光是前两年濮洲发来的奏本中一共有八次提到河床增高。” “其中五次得到不需理会,三次在雨季,则是得到加固河堤的建议。” “而前几日还有一封关于河床增高的奏本,如今不是雨季,便已出现此等状况,若是到了雨季必然凶险,因而我才会在观会上提出。” 掌门捏着胡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喜怒,“既然前几日哟奏本前来,为何不见你将其划为重点呈上。” “掌门,这事我有所耳闻。”好不容易挣脱迟霁的束缚,温钰立即回道:“当时纪师弟将其呈上,却被罗学打了回来,还被其痛骂一顿。” “当时其他编修都在殿内,都可以证明弟子所言不虚。” “可有这事?”掌门的目光在编修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都心虚地低下头,他随手一指其中的一位:“究竟怎么一回事,你来说!” “回禀掌门,罗师兄说这魔修的事情才是要事,这些河堤的事情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情,还说纪师弟既然不会做,便让其去刻录玉碟,还有跑腿……”那弟子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不过这也够掌门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猛地一拍手边的桌子,看向底下磕头告罪的罗学:“你的意思是人要分成三六九等,修士命贵,旁人都命如草芥?” “弟子并非是这个意思!”罗学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 这事情不是已经翻篇了吗,脑海中想起之前迟霁把自己抓起来狠狠威胁一通,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迟霁,期望他能帮自己说话,他还可以帮着照拂纪明琛! 可掌门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编修与侍墨是同级,从未有上下之分,可你却利用职务之便欺负同门师弟,当真是荒唐!” “从即日起,你便离开主峰,且自己去刑堂领罚!” “至于姚亮,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同门,实在是难堪此任,即日起辞去侍墨的职务!” “是。”罗学与姚亮此刻完全没有往日的神气,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 纪明琛垂下眼眸,思索着方才罗学的表现,他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向迟霁求助,难不成他之前对自己的辱骂还有姚亮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都是迟霁安排的?! 纪明琛越想越发肯定脑海中的猜测,迟霁肯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主峰逼走,如此一来,自己就只能回到小屋里,而他便可以天天站在那窗户外视奸自己的一举一动。 当真是卑鄙! 还以为这家伙重生以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比之前更加龌龊! 说不准,他现在就已经在暗戳戳准备杀妻证道的事情。 想到之前的梦,纪明琛心惊胆战,他必须找个时间提醒温师兄,让他务必小心。 原本察觉到纪明琛的目光看向自己,迟霁微微勾起嘴角,可待看清纪明琛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寒气与鄙夷,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什么也没做,阿琛怎么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若非此刻人多,迟霁恨不得拉住纪明琛的手问个明白。 见迟霁的眼神如此直勾勾,掌门叹了一口气,这大庭广众之下,小迟也不遮掩一下。 随即继续对着底下的纪明琛询问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问题,可有大致的想法。” “回禀掌门,我想濮洲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问题,一味地加固河堤是治标不治本,究其原因是不断抬高的河床。” “上游的几个村子都是依靠采摘灵植生活,如此一来,水流经过此处会不断将泥沙代入河中,并且不断堆积在下游,导致河床不断抬高。” “最好的方法便是为上游的村子都找到新的赚取灵石出路,再将河道中堆积已久的泥沙捞出,这样一来,下次到了雨季便不会轻易出现决堤的情况。” “河边的百姓也能安全且护住自己的良田。” 掌门听完接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脸激动地看着纪明琛,之前温钰同自己提起纪明琛不错时,他也只当是朋友之间的提携,如今看来琛儿是如此细心,一来便能从微末入手,发现常人不能注意到的问题。 “弟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承蒙掌门的夸奖。” 前世,濮洲也曾发过一场大灾,他当时就想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一样前去濮洲赈灾,可还未踏出竹幽峰就被迟霁抓了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内,表示依照自己的身体还有修为去到那边也只能添乱。 那时被关在屋里,纪明琛就整日在想濮洲的百姓会不会过得很苦,自己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他们,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是要改变这样的悲剧。 “你做得很好。”掌门离开前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钰同样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但若是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等我自己发现。” “我不在意那些人,而且温师兄不是帮我警告他们,再加上今天的事情,现在他们也不敢对我阴阳怪气了。” “警告?”温钰眼神中流露出迷茫,自己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去警告罗学和姚亮。 “是我。”见此良机,迟霁立即澄清,自己的功劳自然不能被温钰平白无故地抢去。 “是你?!”纪明琛一脸诧异,他不是让罗学和姚亮欺负自己,又怎么会帮着自己。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僵硬地到了声谢,随即拉着温钰的手臂快步离开。 望着纪明琛匆忙的背影,迟霁双眸中满是落寞。 为何阿琛知道以后却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他还在生气当初婚礼的事情。 这么多年,那件事情俨然成为迟霁的噩梦,哪怕只是回想其中的细节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他到底是要面对现实,也要弄清楚为何阿琛会说自己要杀妻证道。 只是他不能直接上前询问,否则,阿琛一旦知道自己也是重生而来,必然会比现在更加厌恶,远离自己。 他只能从阿琛的生活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但眼下,他连阿琛的生活都无法融入。 阿琛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离去,纪明琛猛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没有及时发现你受了委屈。” “这不关温师兄的事,而且他们对我根本就没有影响。” “迟霁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必担心,只管好好地在主峰处理事务就好。” “不用了,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来打扰我的。”上次自己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按照惯例,迟霁起码有好几日不会来打扰自己。 剩下的,还是靠自己,不能再连累到温师兄。 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地对着温钰叮嘱道:“温师兄,你这段时间切莫外出,哪怕有必须要去的宗门任务能不能告知我一声。” 想着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于强势,他解释道:“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所以我有点害怕。”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温钰揉揉他的脑袋,“不是说想学琴,刚好我今日有空。” “多谢温师兄。” 学琴? 迟霁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阿琛知道自己擅长古琴,为何还舍近求远去找温钰学琴。 一想到学琴的过程中,温钰可能会抓着阿琛的手,甚至身体都贴近阿琛,而阿琛则是会满心欢喜地对着他回眸一笑。 不! 绝对不能这般便宜了温钰,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让阿琛放弃与温钰学琴! 第84章 断断续续的琴声从屋内传来, 纪明琛撑着脑袋,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琴弦,这琴学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上好多分。 他的大拇指都快被琴弦给磨破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练剑, 就是看奏本都没有力气。 可自己已经答应了温师兄, 过两日要给他弹奏秋风词。 现在他连开头都没有练好, 到时候怎么面对温师兄, 怎么对得起温师兄辛苦付出嘛。 第100章 就在他抱头一脸难过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纪明琛跟着曲调敲了几下拍子,那正是自己这几日所学的秋风词。 只不过这琴声比自己弹奏的更饱含情感,就仿佛置身于落叶飘零的秋夜之中,呜咽凄凉的琴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以前的他望着月亮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迟霁,现在他脑海中都是和父亲母亲的从前。 他想肆意地躺在母亲怀中, 手中拿着自己爱吃的点心,听着她讲述着平定魔修的事迹。 那时候他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人。 可后来,迟霁不让自己修炼,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其实他得知自己只能靠着魂修的方式修炼的时候,心中无比恐慌, 但他怕自己这样的情绪影响到济卿,因此他并不敢表达出来。 如今听到这样的曲子,倒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不要再想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就义无反顾得朝前走,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反而使得自己不敢迈出步伐。 不过眼下,他更想见见弹琴的人,能弹出这般有感情的曲子,想必也是一个情感充沛,能够容纳世间感情的人,而且听他的琴声像是在追思着什么,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共同语言。 纪明琛起身,寻着琴声的方向走去,那人似乎离自己很近,也是在后山的范围,只是那处地方自己平日里未曾踏入过这地方。 这里景色倒是雅致,凄凉的琴声搭配着竹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在耳中奏出和谐的乐章,会在如此雅致的地方弹琴,想必那人也是深沉内敛,纪明琛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想要结交的心思。 他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只是四周被纱帐遮挡着,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具体长相,只能依稀看出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纤长的手指抚过古琴,仿若是在击打着他的心弦。 纪明琛不由得加快步伐,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不知阁下……” 只差一步,他就能拨开纱帐。 与此同时,那人抬头,虽然隔着纱帐,可只要一个眼神,纪明琛就认出那人的身份。 迟霁?! 纪明琛愣在原地几息,随后立即转身想要离开,但终究黑暗神慢了一步,一只有力且充满掠夺性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拖入凉亭之中。 “为何看到我就要躲?”语气充满伤感,只是他的这话落到纪明琛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威胁,更何况此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重生的迟霁。 以前他还能用迟霁尚未坏到如此地步来安慰自己,可现在眼前的迟霁是那个想要杀妻证道的疯子。 光是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放开我!”不顾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弄疼自己,纪明琛拼尽全力甩开迟霁的手。 “好,我放手。”见他如此坚决,迟霁生怕他伤到他自己,慌张地将手松开,立即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论弹琴,我比温钰弹得更好。” “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别去找他,好不好?” “我竟不知仙君还会弹琴。”纪明琛不屑一顾,相处多年,迟霁从未在自己面前弹过,心里或许是认为自己不配吧。 虽然不知道阿琛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迟霁还是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了。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不用。” 仍旧是毫不客气地拒绝,阿琛对自己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阿琛,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 “只要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就不会高兴!” “不是的,你以前说过,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会高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真的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以前?”纪明琛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们的过往,“以前我高兴过吗?” “只要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想方设法讨你欢心,是你一时兴起,哪怕我再累也要陪着你魂修,是你无视我的痛苦,更是你把我逼上绝境,如今你告诉我,我从前都是高兴的。” “迟霁,从始至终高兴的只有你一人。” “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一定不要跟着你走!” 望着眼前对自己控诉的纪明琛,迟霁内心无比恐慌,明明他们两人此刻离得这么近,可他内心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相隔万丈。 那是一道自己永远越不过去的鸿沟,他似乎又回到那天,失去阿琛的那一刻。 但也有所不同,这一次是生离。 比上一次更绝望,更痛苦。 他的阿琛不爱他了。 强烈的恐慌让迟霁彻底失了分寸,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纪明琛的手:“阿琛,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但你给我机会,给我时间。” “我现在是真的想对你好,你看这是固元丹,有了这丹药,你在突破金丹期的时候,就能减少对经脉的损伤。” 他说着不顾纪明琛的挣扎直接将丹药塞到他的储物袋之中,“还有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够了,迟霁!”纪明琛挣扎着,可他的力气还是比迟霁小,更何况此刻他依然失去理智,不想再被纠缠,他用尽全力狠狠推开。 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见他心口处染上几分血迹,纪明琛诧异地看向他,这人居然还将这道伤留着。 他真的如同济卿所说的那样,他已经疯了…… 快逃! 这是此刻纪明琛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只是他还未跑出两步,就被人拦腰抓住。 “阿琛,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给你报复回来。” 匕首再度被塞到自己的手中,纪明琛惊慌失措地想要松开,但手被迟霁紧紧包裹住,他握着自己的手将刀尖对象他的心口。 “你就像以前那样狠狠给我一刀。” “我不要!” 刀尖随着他们二人的动作一来一回,纪明琛的声音与手腕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双眸中皆是惶恐。 可迟霁此刻满心都是让他能够原谅自己,自然无法体会到他的不安,只是以为他怕刑堂的责罚。 “你放心,这里僻静,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可以以神魂起誓,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事情道出!” “迟霁,你住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纪明琛的话让他的动作一顿,陷入沉思之中。 这家伙总算是清醒一点了,纪明琛不敢刺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能不能把自己的手抽回。 不知道是自己的动作,还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强,尖锐的疼痛让纪明琛不由得咬紧下唇。 “你是觉得这样不够解气?”迟霁说着忽然间匕首对准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已然在上方划出一道血痕。 “你疯了?!”纪明琛自己经历过,自然知道其中的痛苦,如今见到迟霁这样做,过往的痛苦随着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迟霁,眼下匕首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僵持,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彼此。 因此和迟霁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你要抹脖子就随你,只要你一死,我立刻就投入别人的怀抱中!”纪明琛说着,将抵抗的力道卸去,匕首一下便抵住迟霁的脖颈,上方的血痕立即加重几分。 只稍轻轻用力就能直接划破动脉,纪明琛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里。 “什么?”迟霁没想到纪明琛会这般说,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见状,纪明琛再度开口道:“对,反正飞珹喜欢我,还有温师兄,再不然还会有其他人,总之,你抹了脖子,我最多为你哭一场,然后我就把你忘掉,我和别人做道侣!” “不!”迟霁猛地一下扣住他的肩膀,四目相对间,他能看到迟霁眼中的疯狂与痛苦。 这让纪明琛不由得思索着,他真的将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吗? 不过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结果,他们不会是道侣,也不会是仇人,只是人生中彼此有交集的陌生人。 离开这里,他会把迟霁忘掉,把所有的痛苦连同带来痛苦的迟霁都忘掉。 他要孑然一身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 自由…… 第101章 迟霁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阿琛的眼神中品出几分解脱的意味,但看到自己手中的匕首,他慌忙将其收起,保证道:“我不会伤害你。” “你也不要爱上任何人,好不好?”一向高傲的清岚仙尊何曾有过求人的时候,可他还是低声下气,对着毫无反应的纪明琛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婚礼的那日,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阿琛,一次次呼喊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痛苦的回忆让他的手与神魂都开始颤抖,耳畔传来一声细微的痛呼,他下意识松开力道,紧接着嘴角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再度出现那抹熟悉的红色,但还好,这一次伤的人不是阿琛。 第85章 “温师兄……” 回过神来, 纪明琛被眼前的情况所吓到,急忙拉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度动手, 这次要是被人瞧见,可真就坐实了殴打同门的罪名。 可他这幅惊魂未定的样子, 自然而然就被温钰理解为害怕, 他将人轻轻地护在身后:“别怕, 我护着你。” “你先回去, 我有话跟他说。” 纪明琛摇摇头, 现在迟霁如此疯狂,万一他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伤害温师兄的事情来…… “我们一起回去。”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小木屋等我。”温钰说着, 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催促道:“快些回去,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继续对着他动手。” “我、”纪明琛始终放心不下,但此刻他又确确实实害怕继续和迟霁见面, 于是折中道:“我去旁边等你。” 等纪明琛的身影远去,确定他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温钰这才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这话应当是我问你。”迟霁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挨了一拳,此刻的他也清醒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吓到阿琛。 他也明白自己此刻解释再多,阿琛怕是也听不进去, 因此方才他从没有出声阻止阿琛离开。 “他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你,但你总是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你这是伤害他,而不是在爱他。”饶是再好的脾气,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温钰也忍不住发火。 他明明知道阿琛当初不小心刺他一刀之后有多害怕,但他还是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乞求阿琛的原谅。 他就不怕,阿琛一时慌张从而伤到自己吗?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迟霁冷笑一声,温钰对阿琛的那点心思别以为自己不清楚,他不过是想支开自己,从而和阿琛在一起! 两人也是多年好友,温钰自然能读出迟霁眼神中的含义,“我没有你那般心思,我只是想提醒你,莫忘了肩上的责任。” “责任?”迟霁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那应当是很就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失去阿琛,他每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哪还会记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责任。 复活阿琛是他唯一的念头,如今和阿琛在一起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够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和阿琛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如今阿琛自己都已经明白过来,在不断地往前走,而你,你还在拘泥于过去,不断回头寻找那道已经不存在的身影。” “没有人会一辈子跟在别人的身后,如今的阿琛在不断进步,终有一日他会甩开你,你若是还沉浸在过去,那就等着被阿琛抛弃在身后吧。” “更何况你喜欢的阿琛,不过是记忆中为了你委曲求全的那个人。” “你根本就不尊重他这个人。” “胡说,我如今已经同意他修炼,甚至他想学什么,我都愿意教他,我何曾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愿!” “有或是没有,都不是我来评判,你自己想清楚吧。” 温钰不想和迟霁多耽搁下去,他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久,外头的阿琛必然会更加着急,果不其然自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阿琛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温师兄,你没事吧?”纪明琛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温钰出来,想到迟霁刚刚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害怕。 “我没事。”温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迟霁,拉着纪明琛离开。 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全靠迟霁自己领悟了。 即便在在小心撒上药粉,但还是感觉捏在手心的手微微一颤。 “温师兄方才就不应该动手。”话虽然带着埋怨,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 “我见你害怕的样子便无法克制,是我不好,不该留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温钰有些内疚,原本想着回去取本乐谱。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迟霁钻了空子,好在阿琛没什么事。 “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纪明琛一脸愧疚。 现在还害得温师兄不能用灵力恢复伤口,只能用药粉恢复。 “我没什么事,而且这一点小伤,明天就恢复了。”温钰伸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今天被吓到了吧,等等喝碗安神汤再去休息。” “好。”纪明琛点点头,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的手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有些破皮。 他后面并没有见到迟霁身上多了什么伤痕,想来就只有那一拳。 只是就那一拳就能打成这样,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温钰将手微微侧开,“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温师兄下次还是不要再为我出头了。”这次迟霁没有动手算是万幸,万一又像之前那样,那温师兄可就真的要被责罚。 “阿琛,我想保护你。” 闻言,纪明琛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对上温钰的目光。 一双明眸透着温和,宛若淡淡的火苗随风摆动,一点点撩拨纪明琛的心弦。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醉酒的时候。 身体变得有些滚烫,尤其是和温钰相碰的那只手,像是被燎到般,纪明琛猛地收回手。 “对不起,温师兄。”他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他不能这样吊着温师兄,“我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是因为迟霁的缘故?” “不是。” 纪明琛摇摇头,不单单是因为害怕迟霁,还有上一段感情的失败,以及最为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和温钰的关系。 而且温师兄是这么好的朋友,他实在是害怕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僵化,他会失去这个朋友。 温钰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在我心里,阿琛便是这全天下最好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纪明琛一怔,随后脸颊一片通红,嘴巴几次开合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温钰的嘴角仍挂着笑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阿琛之前被迟霁经常打压,所以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因此他就是要让阿琛明白,他自己本身就很好,值得大家的喜欢,也配得上任何东西。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阿琛这次在主峰表现得特别好,就连掌门都说你有他年轻时候的风采,再发展下去,说不准要立你为掌门继承人。” “我?”纪明琛一脸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不行的,我怎么能是掌门继承人。” 上一世,这个位置可是温师兄的,“我怎么可以和温师兄抢这个位置。” 话说出口,纪明琛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 这个时候,掌门还未对外宣布消息。 温钰同样是一脸震惊,这事掌门只是私底下同自己说过,为何阿琛会知道?! 难道是迟霁说的? 似乎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比较合理,“掌门确实私底下和我提过,但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掌门这个位置不是人人都向往的吗? “在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相对也会失去一些自由。”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位置。”经历过被人强迫的感觉,他知道这个滋味不好受,如今知道温师兄不喜欢这个位置,他想帮一帮温师兄,可又怕自己的行为给宗门带来什么灾难。 毕竟前世直到自己自尽之前,温师兄一直都是掌门继承人。 他想迟霁也是因为这一点,这才想让自己去完成杀妻证道。 第102章 “宗门这么大应当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如若没有的话,那便只能承担责任,总不能因为我的想法而致使宗门走向下坡路。” “不过,现在有阿琛在身边帮忙,以后我的任务可就轻松很多。” “我、”对上温钰那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纪明琛深吸一口气回道:“我会努力的!” 温钰的笑容比之从前更加灿烂,“好,那以后要麻烦阿琛的地方,我可就不客气了。” “嗯,我会努力的。” “现在就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什么?” 温钰像是变术法一样,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碗安神汤来:“把这喝了,晚上才不会做噩梦。” 纪明琛有些不情愿,以前总是睡不好,经常喝安神汤,他闻到这个味道就不大喜欢。 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纪明琛还是咬咬牙接过温钰手中的安神汤。 比起这个,他还是不想在梦中见到可怕的迟霁。 将安神汤一饮而尽,纪明琛轻咳几声,忽然一盘蜜饯出现自己面前。 “谢谢温师兄。”纪明琛有些感动,要是迟霁肯定又要说自己娇气,总是哎挑三拣四,然后逼着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不行,纪明琛连忙将脑海中之前的记忆甩掉,光是想起被迟霁逼着喝牛乳,吃鸡蛋的日子,他的胃里就是一片翻江倒海。 “难受吗,我去请医修给你看看。”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不消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大对,他仰起头对着温钰道:“天色已晚,温师兄快些回去吧。” 纪明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温钰的身影,直到确认他已经离开,这才卸下防备。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冒出,顷刻间就打湿了他的衣裳。 但此刻纪明琛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刚刚伪装得还不错,温师兄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 他害怕给人添麻烦。 就在他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地昏昏沉沉时,他被人轻轻地纳入怀抱之中。 这熟悉的感觉,是…… 第86章 将人圈在怀中的那一刻,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阿琛还是瘦得有些吓人,他应当找个时间给阿琛好好地补一补,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还是帮着阿琛度过难关。 经脉的疼痛可是第二等,但阿琛还是倔强地不肯发出痛呼。 十指紧紧地抓紧身下的被子, 汗珠在上方都快连成片。 迷迷糊糊间, 他听到有人关心自己, “难受便喊出来, 别为难自己。” 如此温柔的话必然是温师兄, 若是迟霁他就只会说自己娇气。 “我、”一开口,几声痛呼便不由得从自己的喉咙中跑出,他极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安慰道:“我没事。” 见他难受还不忘安慰自己,迟霁空荡荡的心一下被填满, 原本黯淡双眸顷刻间明亮了几分,还未等他开口就听见纪明琛继续说道:“温师兄不必担心……” 迟霁自嘲一笑, 他居然把自己当成了温钰? 纪明琛听到这样的笑声,整个人一僵,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在看清楚那人是谁,他猛地一下将人推开。 一时不察,迟霁险些被他直接推下软榻, 他的身形才堪堪稳住,就听见纪明琛一脸抵触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想起迟霁方才的拥抱,纪明琛就感到生理性的厌恶,要不是自己此刻身体不适, 他都想直接冲进浴桶里面洗干净。 面对截然不同的态度,此刻迟霁心中愤慨不已,温钰抱着他便可以,轮到自己就换成这副模样,明明自己才是阿琛的未婚夫,明明他们才相爱过。 可现在迟霁感觉自己只是纪明琛一段连提及都不愿意的肮脏过往,哪怕是无意间提起,也会啐一口,道一句,晦气! 只是眼前纪明琛虚弱成这样,他无暇与他翻旧账。 “我帮你稳定经脉。” 迟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话才刚一说出口阿琛看向他的眼神便更加厌恶几分,甚至还有恨意夹杂其中。 即便是他恨自己,他今日也是要帮着他度过这一难! 纪明琛不断往后退,直到自己退无可退,但眼前的迟霁还在不断逼近。 他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果然,他还是没有改变。 甚至变得更加讨厌,说一套做一套。 “迟、迟霁,你说过会尊重我,不会再逼迫我的……”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是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可眼前的人还是如同当初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提出的所有请求,无视掉他的痛苦,“阿琛乖,你生病了,我这是在帮你治病。” 他的手握住自己手腕的刹那,极度恐惧之下他忍不住闭上上双眼,吼道:“你别让我更恨你!” 明显感觉到迟霁的动作一顿,纪明琛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可他却始终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你、你松……”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浑身经脉都在同时抽搐,一时间失力,身体直愣愣地朝着旁边摔去。 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他的肩膀将其带在怀中,“你别恨我,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图。” “前世没有,这一世同样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低头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凑近了些。 忽然,怀中的纪明琛猛地向前扑,迟霁还以为他是因为疼痛而控制不住地往前倒,直到手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才明白,阿琛是想让自己离远点。 可他做不到……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迟霁仍旧紧紧地抱着纪明琛,将灵力不断输入他的经脉中,试图安抚此刻暴动的经脉。 温润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在他的经脉间游走,他就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般谨慎,仔细地捧着怀中的纪明琛。 怀里的阿琛是有温度的,虽然他会气鼓鼓地捶着自己的心口,让自己远离他,可对于迟霁而言,这比那具永远无法回应的尸身要好上千倍万倍。 周身被一股暖流所包裹着,疼痛似乎也减轻许多。 正当他浑身放松下来些,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尖,一睁眼便瞧见迟霁的手背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是他干的?! 他有些迷茫,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像是那次不慎失手那样。 感受到怀中人在发抖,迟霁还以为他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伤口在害怕,马不停蹄地用灵力将手背上的伤口复原,“阿琛,别怕,我不疼。” 可纪明琛只是呆愣愣地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空洞又疲惫的眼神宛如道别的那一幕。 他下意识地抱紧纪明琛,生怕他下一瞬就再度抛下自己。 “迟霁,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他好累,这些日子,他处处提防,始终处于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哪怕是梦里还是脱逃不了。 就像是活在迟霁编织的大网之下,无论自己多么用力地挣脱,在迟霁眼中都像是一个笑话。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自己,那种无法改变现状的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若非、若非是为了死后能见到父亲母亲,他早就如同前世那样,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他脆弱地像是要随时消散在自己眼前,迟霁慌张地抱住他,如同前世那样,一遍遍重复着,“阿琛,阿琛,你别走、别走!” “我爱你!” 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可他却是嗤笑一声,否决道:“不是的,你爱的是温师兄。” “不。”纪明琛又摇摇头,否定自己方才的答案:“你爱的是你自己。” “不是,我爱的人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迟霁不断诉说那失去阿琛之后的漫漫长夜里他心中不断重复的话,“从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便一直爱的是你。”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将手上的糖糕给了我,还说吃点甜的,心中就不苦了。”回忆起甜蜜的往昔,迟霁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日子里唯一的支撑,也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明。 “我不记得了。”纪明琛眼中的迷茫比之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残忍,他的心被活生生剖开,血淋淋袒露在他的面前,可阿琛还是毫不犹豫地扎下那致命一刀。 第103章 纪明琛并不是在说气话,而是他真的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就算记得,他们的那点情谊也都被消耗殆尽了。 “怎么会不记得、”迟霁不愿意相信,这一定是阿琛在说气话。 对,一定是这样,阿琛怎么可能忘记他们的过往,不过是在说气话报复自己而已。 “无妨,以后我慢慢地讲给你听。”迟霁紧紧抱着怀中的纪明琛,只要阿琛还在他的身边,他们二人就还有更多美好的经历。 这些足以覆盖之前和阿琛闹脾气时候被温钰和齐飞珹趁虚而入的时光,他也会带着阿琛骑飞马,滑冰,弹琴。 这些记忆他会一点点覆盖掉,到时阿琛看到这些,第一时间会想起的就只有自己。 “你松手。”稍稍缓过来一些,纪明琛再度开始挣扎。 他与自己靠得这么近总是会让纪明琛不由得心惊,他害怕刚刚还衣冠楚楚的迟霁,下一瞬就变成强迫自己的禽兽。 明白自己还不被阿琛接受,迟霁也只好微微松开些。 没有片刻犹豫,阿琛直接从他的怀中掏出,甚至晃了晃他握着的手腕再度开口道:“放开!” “我在帮你稳定经脉,并没有想对你做什么,你没必要这般怕我。” “我为什么会怕你,你不清楚吗?” “我、”迟霁怎么会不清楚,这些日子的反复折磨已经让他明白自己以前对待阿琛是有多么的不好。 可一旦承认,他怕阿琛误会自己是故意这般为难他。 “我以后会对你好,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掉,好不好?” “忘掉。”纪明琛像是听到一句笑话,“我承受过的那些苦痛,如今你轻描淡写地就想让我忘掉。” “迟霁,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脸皮如此之厚。” “我并非是那种意思。”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歧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 但纪明琛抢先一步说道:“你都已经杀了我一次,还想怎么样?” 迟霁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不清楚阿琛突然提起这一点是因为被自己的话气到,还是他发现了自己也是重生?! 迟霁不敢细想,更不敢承认,因此用一脸迷茫的表情看向纪明琛回道:“什么?” 纪明琛冷淡地看着迟霁表演,他又不是笨蛋,迟霁还想用这招诓骗自己,那就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你会和一个逼死自己的人在一起吗?” “我、” “你体会过神魂暴动的疼痛,人生一片黑暗的绝望,鲜血从身体喷涌而出,全身开始发冷……” “别说了。”迟霁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制止他,每一下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扎入他的心脏,神魂也在这时开始抽痛。 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自己的手都在颤抖,纪明琛冷漠地移开目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迟霁的演技如此精湛。 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自己,可他却演得好像是伤在己身,痛在他心一样。 “我不可能再与你结成道侣。” “阿琛。”迟霁猛地抬头,此刻他手背上布满青筋,剧烈的疼痛让他看不清眼前纪明琛的表情,但他还是恳求道:“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 不想再跟他死缠烂打一次,纪明琛直接开口道:“好啊,你也经历一次我的苦痛,我就原谅你。” 纪明琛笃定依照迟霁的性子必然不会跟自己一样傻到去自尽,这样他就有借口可以逃离他了。 但却见迟霁点头应下,“好。” 第87章 “纪明琛!” “啊?”纪明琛回过神来, 一来愧疚:“抱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问你是想要去送奏本还是在这里刻录玉碟。” “我去送奏本吧。”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刻录。 他没有想到迟霁居然会应得如此痛快,好在他并没有疯到当场拿出匕首, 不然纪明琛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只是, 迟霁这态度明显就不会轻易放弃。 “呀, 你要出去呀, 顺带帮我把这个送一下。”那人说着将几本奏本塞到纪明琛的怀中, “我请你吃糕点。” “你这个都放了半日了,吃这个,这个新鲜。”一名侍墨将糕点塞到纪明琛的手中,随后对着众人喊道:“大家都来尝尝,这可是清岚仙君送来的。” 迟霁? 捏着手中的糕点, 纪明琛低头沉默不语,迟霁居然又回到了主峰, 这块糕点让他感觉格外讨厌。 他就像是在不断提醒自己,当初的他有多傻,迟霁明明可以做到今天这样,可他却一直默默忍受着他的冷漠与欺负。 “那个、”旁边的侍墨见纪明琛手上的糕点快变成碎末, 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再捏下去就不能吃了。” “抱歉。”纪明琛用清洁术将手上的碎末清理干净,“这是要送去哪?” “就隔壁大殿,将其交给清岚仙君就好。” 迟霁?! 现在去见他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但这么近的路直接拒绝人家也不好。 目光瞥到桌上的其他奏本,纪明琛立即将其拿起,“我跟你换,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吧。” 那人拿起纪明琛递来的奏本一瞧, 这两个地方都离主峰很近,反而是他换的都很远,一来一回都要大半日了。 只听过换近的,还没有见人换远的。 生怕纪明琛反悔,那人连忙应下,顺带往纪明琛手里面塞了几样零嘴,见纪明琛没有应下,连忙补充道:“这是我刚刚从膳房拿出来的。” “多谢。”纪明琛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屋内传来的打闹声:“啊,你偷藏好吃的,居然不告诉我!” “纪师兄帮我送奏本,我自然要给他一点吃的,哪里像你,天天就知道吃!” 听到这样的对话,纪明琛莞尔一笑,他是越来越喜欢在主峰的日子。 刚来到山脚,就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眼认出那人是谁,纪明琛掉头就走。 “阿琛!”可他还是像狗皮膏药般黏上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纠缠了自己一个晚上,现在还要来拦自己的路。 “阿琛。”迟霁来到纪明琛的身边,入目便是他不耐烦的神色,他立即为自己解释道:“我并非在此处特地拦你,只是恰好路过。” 恰好? 纪明琛可不信,恰好能让人刚刚好送来糕点,又刚刚好在自己下山的时候碰面,等会是不是又恰好到自己要去的山峰办事。 感受到阿琛明显是不相信自己的话,迟霁只好继续开口道:“我看见你只是想与你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昨夜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如若你觉得我的口头感谢不够,我稍后会让人送些灵石过去,至于以后,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迟霁追上他的步伐,急切地回道,凭什么温钰就可以在阿琛难受的时候抱着他,关心他,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 原本不断加快步伐的纪明琛突然停下步伐,迟霁险些就撞上他,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就见纪明琛开口道:“你如今怎么如此娇气?” 这语气,这神态,和自己一模一样。 “认出来了?”他的话中充满怨气,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样带着埋怨,学着他当初冷淡的模样,“你当初难道就没有眼睁睁地看着我受苦。” “我曾经把你视为我的全部,可你却不断地将刀子扎在我的心上,不是没有流血的伤就不会痛。” 迟霁被怼得哑口无言,这些话,这些事,都是曾经的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想弥补,可已然不知道从何处补齐。 “我会用时间证明我在一点点地改变。” “随你。”懒得和迟霁再纠缠下去,他还要赶着去送奏本。 可手中的东西却被迟霁夺走,他立即警惕地看着迟霁:“你、你别胡来,这里可是主峰!” 各种不好的想法瞬间从纪明琛的脑海中冒出来,他甚至已经在储物袋内翻找传送符。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伴你送点东西过去。”见他误会自己,迟霁赶紧退后几步,扫了一眼上面的地点,有些不满地说道:“不是让他们给你换成任务简单的,为何还是这种苦累的差事?” 还不是因为迟霁这家伙,不然他也不需要同他人互换任务。 “我想要做什么可以靠我自己,不需要你的帮助!”纪明琛从迟霁的手中将奏本抢回,“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不接受你的任何好意!” 第104章 “更何况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我。” “我送东西快要迟了,还请仙君让开!” “阿琛……”迟霁的呼唤并不能让纪明琛蹲下步伐,看着纪明琛的声音从自己身边路过,他明白记忆中那个会笑盈盈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再也不会出现了。 是自己一点点将他抹杀掉的。 心口上的伤痕已然愈合得差不多了,手心轻轻贴近伤疤,他已然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和阿琛还存在着什么联系。 伤口再度撕裂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神魂抽痛的感觉,让迟霁恍惚间回到前世时,耳边传来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他神魂燃烧的声音。 * “温师兄!就我!” 温钰快步来到柳济卿的身边,看着桌上已经陷入绝境的黑子,从棋盒拿出一颗落下,刹那间原本已经呈现颓势的黑子又重新焕发生机。 “这不算,你这是作弊!” “那我自己下。”柳济卿说着将之前的那颗黑子拿开,重新拿了颗棋子落下。 “那不还是同一个位置吗?” “对呀,我就觉得这个位置好。” 他这幅漫不经心的表情气得齐飞珹龇牙咧嘴,想用武力来同他讲讲道理,只是这是阿琛的地盘,于是乎他转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向旁边的纪明琛:“小琛,你来评评理。” “棋局开始之前并没有说不能找外援,而且你刚刚投壶的时候,不也是让温师兄帮你算了下高度?”纪明琛放下手中的香篆,一脸无奈地看着为着棋子争来抢去的二人。 “你要是不服,也可以找别人帮忙。”说着,他将旁边的温钰一把扯到自己的身边,“我找温师兄帮我。” “小琛~” 听到齐飞珹的呼唤,纪明琛也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棋局旁边,仔细观摩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摇摇头回道:“我看不出来这一局该怎么破。” “没事,我教你下。”齐飞珹说着直接站起来,扶着纪明琛的肩膀往旁边走。 “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赖皮的家伙。”柳济卿撇撇嘴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残局,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纪明琛说道:“阿琛,你上次做的马蹄糕还有吗?” “有,在厨房,我去端来。”纪明琛起身去拿。 旁边的齐飞珹同样想跟上前,可却被一旁的柳济卿抓住衣摆,“别想跑,再陪我下完这一局。” “不是,你棋局都毁了,还下个……嗷!”被柳济卿拧了一下,齐飞珹喊了一嗓子,“你干什么!” “跟你们二人说一件大事!” “什么?”齐飞珹瞬间压低声音,并且朝着他的方向凑去。 “过几日就是阿琛的生辰,我想给他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好啊,这事我擅长!” “只是、”见他们二人如此兴奋,温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出:“阿琛之前都未曾过过生辰,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还是问问阿琛的意见。” “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迟霁以前太过于抠门,连办个生辰宴都推三阻四的,阿琛就是出去都要催着他回来。” “就他这样,哪还有心情办什么生辰宴。” “如今不一样了,迟霁这家伙总算是从阿琛的生活中退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阿琛办一场大的!” “而且说出来的话可就没有惊喜了。” 听着柳济卿的分析,温钰觉得有些道理,“若是这样,那确实是可以办一场。” “糕点来了。”纪明琛有些好奇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明明进屋前还看到他们围在一起说话,怎么现在就四散开。 他们似乎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不过他们既然没有打算告知自己,那他就当做没有看到。 “快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哎,你怎么老是和我抢。” “什么叫做抢,这叫做谋略,而且你手上不是有一块了吗?” 屋内的嬉笑声一下下刺痛迟霁的耳膜,这样温馨的场景,自己却只能在外头。 以往都是…… 罢了,那些事情都已然成为过去,眼下更应该关注的是阿琛的生辰宴。 想起那次的不愉快,迟霁只恨自己当初为何那般傻,明明那会只要安慰几句阿琛,他就会高兴,可自己还固执地和他争论。 反倒是弄坏了一场他的生辰宴,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补偿,给阿琛留下一个好印象。 说不准,他会因为自己这件事情而对自己改观。 第88章 夏风习习, 蝉鸣声与树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共同谱成一首和谐的乐章,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这段日子太忙,许久没有出来逛逛, 竟然不知这里的夜景也是这般美。”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每日都带你出来。” “我倒是想, 只是这样一来, 玉碟可就真的刻录不完了。”纪明琛有些苦恼, “而且掌门今日说, 等我什么时候把手上这一批刻录完就什么时候可以转去做编修。” “这么快!”温钰笑道, 眼中满是欣赏:“你是我见过从侍墨最快转到编修的,想来是你那天的一番话触动到了掌门。” “我、我只是想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好的。”鲜少遇到这么直白的夸咋,纪明琛很是不好意思。 “阿琛做得好,自然是要夸赞的, 更何况有动力才会进步,我相信依照你的能力很快就可以做出更好的成果。”温钰说着想伸手揉揉纪明琛的脑袋, 但是想着之前的表白又默默地收回手。 还是不要给阿琛增加负担。 “多谢温师兄。”他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璀璨几分,被人夸奖的感觉真好,心里暖暖的。 月光倒映在纪明琛的双眸中,宛如整个夜空的星辰都呈现在他的眼眸, 随着他的一瞥一笑而泛着光芒。 温钰不由得看痴了,但脑海中维持的最后一点理智,强迫着自己将目光移开。 纪明琛盯着空中的圆月看了一小会, “温师兄,我们回去吧。” “嗯?”温钰估摸着时间,想来此刻济卿他们还未布置好,“我还想沿着湖边再走走, 毕竟难得出来。” “好。”纪明琛也不想扫了温钰的兴致,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温钰,随即又悄悄地收回目光,他感觉温师兄今日好像有点奇怪,他已经提出两次想要回去的想法,可都被他拒绝。 按照温师兄的性格,刚刚自己提出想要回去的想法时,他就已经答应了。 这般推三阻四的,必然是有其他的缘由。 “怎么了?”温钰感受到纪明琛的眼神频繁落在自己的身上,看来是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引起阿琛的怀疑,但他此刻也只能装傻,反问道:“阿琛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纪明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总不能说自己怀疑他,于是支支吾吾半天,忽然脑子一热开口道:“温师兄好看。” 温钰怔在原地,阿琛这话的意思可是…… “不不不、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纪明琛连忙解释道:“我、我就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是说自己说错了话,便好似在说温师兄不好看,但这样话说出口明显有些不对劲。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钰见他紧张的样子,笑弯了眉眼:“阿琛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谢谢,温师兄。”方才他只是有一点点想回去,此刻他是恨不得立即回去缩在被我里头将自己藏起来,“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暂时还不能。” “是因为迟霁吗?”纪明琛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说不准迟霁现在就蹲守在他的门外,温师兄担心自己的安全,这才不让自己回去。 见他一脸紧张,温钰解释道:“不是,是我想和阿琛多待一会。” “啊。”纪明琛瞬间梗紧张了几分,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捏住自己的衣摆,抿唇低头,眼神甚至不知该往何处放。 偏偏这会温钰像是看不懂他的紧张,故意往他的身边凑近,“阿琛可是想和我多待一会?” “我、我、”纪明琛的脸瞬间爆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紧张地手心冒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钰的时候,只见眼前的温钰噗嗤一笑。 这下,纪明琛就算在迟钝也明白过来,他在戏弄自己?! 第105章 “温师兄坏!”纪明琛气鼓鼓地控诉着眼前满是笑意的温钰。 “对不起,但阿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我有些忍不住。”见他气得握拳,脸蛋都随之用力,温钰甚至都萌生出捏捏他小脸的想法。 这是这样一来,阿琛怕是会被自己的举动吓到,还是算了。 听到温钰的这番话,纪明琛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小声地嘀咕着:“以后不许这样欺负我。” “好,以后必然不会再这样欺负阿琛。”怕他气得不搭理自己,温钰连忙保证道。 得到保证,心中剩下的那点怒火也随之消散,“我原谅温师兄了。” 他瞥了一眼悬挂在空中的圆月,“我们该回去了,我还剩下一部分玉碟没有刻录完。” 这下,轮到温钰犯难了,没想到自己拖延了这么久,还没有收到他们二人的传讯,想必是还未弄好。 只是再阻止下去,阿琛只怕都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迟霁真的在?”见他许久没有回答,纪明琛越发紧张。 “别担心,他不在。”温钰安抚道:“我有一点好奇,你之前和他的关系那般好,为何突然就恶化了。”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若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对他失望了。”纪明琛望向空中的圆月双眸倒映着月光,可眸底却是黯淡的,其中盛满悲恸。 “心是一点一点死去的,先是这儿,再是那儿,一步一步终于完成。” “不过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不会因为别人而患得患失,我已经找到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恭喜你。”与此同时,一道讯息悄悄地落到温钰的身边,“我们可以回去了。” “好。”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回到小屋内,当推开门的一刹那,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纪明琛下意识捂住耳朵,往后退,整个人都栽倒在温钰怀中,“没事,别怕。” “生辰快乐!!!” 随着这一声落下,屋内的烛火同时被点亮,照出中间准备好的佳肴。 “你们……”看着笑意盈盈的柳济卿与齐飞珹,纪明琛觉得有些不大真实,想伸手捏捏自己的脸蛋。 但一只手却是快他一步,轻轻捏了捏,“不是在做梦。” “阿琛,生辰快乐。” “谢谢你们。”纪明琛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生辰,更没想到自己曾经梦境中的场景会出现在现实中。 “别哭呀,今天是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柳济卿带着纪明琛往里走,此刻屋内的陈设焕然一新。 桌上精致的菜肴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努力,最中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快尝尝,这还是我们几个第一次尝试做长寿面。” “谢谢你们。”纪明琛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随后接过温钰递上来的筷子。 盯着还冒着氤氲热气的面条,眼泪好似又在眼眶中打转,纪明琛吸吸气,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温度刚刚好。 当初他仔仔细细地了解吃长寿面的规则,说是要不能咬断才能福寿绵长,只是上一碗因放得太久,早已碎成渣。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面条是温温热热的,周围都是好友,他的身体是健康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一股暖流顺着面条来到胃部,又顺着逐渐蔓延至全身。 硕大的泪珠一颗颗落入碗中,“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了,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了。 “之前是我不好,就不应该去理会迟霁那个王八蛋,年年都应该来给你过生辰。” “就是,这可是我第一次学做长寿面,下一年肯定做得比现在更好。”齐飞珹原本想从储物袋里头拿出手帕递给纪明琛,却被一旁的温钰抢先一步。 手尴尬地悬在空中,看着温钰十分亲昵地为纪明琛擦去眼角的泪珠。 齐飞珹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受伤的期间,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寿星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才是。” 不大好意思接受温钰的服侍,纪明琛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一句合场面的话,此刻他的心情还是无比激动,心中充满对他们的感激,越到这种时候,他便觉得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看出纪明琛的紧张,温钰笑道:“早上那一局还未分出胜负,就算阿琛今日是寿星,可也不能逃。” 纪明琛点点头,再度将早上留下的棋局搬出。 刚没下几颗棋子,就见到那边在比试投壶喝得酩酊大醉,见他们两人连箭都拿不稳还在比试,温钰无奈一笑。 箭矢擦着壶身而落入壶中,齐飞珹拿起酒壶递给旁边的柳济卿,“你输了,喝吧。” 柳济卿打了个嗝,摆摆手道:“你这箭也没有投进去啊。” 他凝神想去看清楚,只是眼前的箭矢变换成许多,他根本就分不清。 于是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壶的方向走去,待他凝神仔细看了一会之后,立即指着里头的箭矢说道:“这里就三只,你根本就没有投中、呃……” “明明就是四支。” “三支!”柳济卿说着开始数起来,“一两二三。” “还真是三支啊。”齐飞珹挠挠头,随即拿起手上的酒壶就要往口中灌,忽然一只手阻拦他的动作。 “好啦,不管输赢,都不能再喝了。”纪明琛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这次温师兄还特地换了温和的酒,但这也架不住他们两人这么个喝法。 他的小屋太小,这两人只怕是住不下,还是早些将他们送回去为好。 “我来吧。”温钰一手领起一个醉鬼,就要往门外走。 可齐飞珹这时候却耍起无聊,他牢牢地扣着纪明琛的腰身,“我不走,我就不在一段时间,一切就都变样了!” 纪明琛见状觉得有些好笑,“哪里不一样了?” “阿琛不……”剩下的话,纪明琛并没有听清楚,但大抵应该是抱怨的话。 难道是飞珹觉得自己这段时日慢待了他? “他这家伙你一向是被掌门宠惯了,你方才帮着济卿说话,他肯定现在还吃味。” 原来是这样,听着温钰的解释,纪明琛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身上的齐飞珹扒拉下来,认真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别闹脾气,我送你一起回去。” 将人带到山脚下,温钰从纪明琛的手中接过齐飞珹,“我恰好顺来,还是由我送他们两人回去,要是你一来一回,只怕明日就要晚了。” 不等纪明琛拒绝,温钰便带着他们二人御剑离开。 回到屋子,想起自己还有一堆玉碟没弄完,他就忍不住揉揉眉心,好像生辰都会放假,如若自己明日去跟师兄说,他还会给自己一天假期吗? 推门而入,只见屋子又恢复成从前干净爽利的模样,而桌上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方还卧着一颗鸡蛋。 第89章 目光一直落在碗中的鸡蛋上,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被逼迫的经历,每天一早,他便要经历一次痛苦。 无论自己是否接受, 都要再经过一次迟霁的调侃。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虽然没有见到迟霁的人影,但周遭都是他的气息。 他就像是被圈在他的怀中, 光是想到这一点, 纪明琛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甚至方才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我、”随着灵力波动, 迟霁的身影出现在纪明琛眼前:“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就是想给你做碗长寿面。”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纪明琛,自己来到时候只看到一地狼藉,他便猜到阿琛他们已然是庆祝完,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是他还是想着将自己手上的这份长寿面送出去,不为别的, 就是想让阿琛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听人说,生辰那日都是要吃长寿面, 所以我特地学了,你试试看。”迟霁带着几分期待,盼望着能跌倒纪明琛的回应。 可纪明琛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过那桌上的长寿面,“你拿走吧。”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他不想因为迟霁而破坏这一天的好日子。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从这一刻起,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记得你的生辰, 我都会为你煮一碗长寿面。” 第106章 纪明琛就冷漠地听完迟霁的话,“以前都没有过过,何必仙君这般费心?”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泡发的长寿面的滋味,面条因为吸收了汤底而咸得发苦, 一抿就烂的面条黏糊糊地充满整个口腔。 这个时候,迟霁却在抱怨自己不会体谅他的辛苦。 如今他却万般请求自己尝尝他做的长寿面,何其可笑。 已经逝去的东西,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这样的道理,迟霁不是不明白,而是一直在掩耳盗铃。 喉中发苦,迟霁自然清晰地记得这话是自己说过的。 只是当时他接连忙了一天,记挂着纪明琛的身体匆忙赶回竹幽峰,一进门就看到他趴在桌上等着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是有所触动的,只是他并不希望纪明琛糟蹋自己的身体。 而这样的情绪,在看到纪明琛倔强地吃着早已发冷的面条而彻底爆发。 他生气纪明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忘记要去顾及他的感受。 “阿琛,我知道错了。”他明白自己已然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但还是抱着一丁点希望,试图和纪明琛解释清楚:“你的身体素来不好,几次三番吃了又吐,我担心你那碗长寿面吃下去又导致你胃不舒服,一时情急之下这才说了重话。” “我想过给你过生辰的。” “在、在你走后的每一年,我都想过为你过生辰。” “我每年都尝试着学一道菜肴,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睁开眼看看我,能品尝我做的菜肴,给我一点回应,哪怕是点点头都可以……” 迟霁每说一句就感觉自己的心被利刃刺中一下,他一步步靠近纪明琛,他想伸手抱抱阿琛,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加贴切地感知到阿琛还活着。 一切的错误已经拨乱反正,他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纪明琛退后几步躲开他的触碰,冷冷地看着他,看来迟霁是通过自己方才的话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他重生的情况,所以也不再隐瞒,同自己说这些肉麻到令人作呕的话。 “你站住!”纪明琛呵斥主不断上前的迟霁,“怎么,之前演得那么好,仙君如今怎么不继续演下去了?” “我、我没有想要欺骗你的意图,我只是担心你知道是我,会不顾一切地离开。” 更怕你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但这句话迟霁并不敢说出口,他生怕纪明琛会再度伤害他自己。 想起前几日不愉快的经历,迟霁往后退了几步,“我知道你心里还恨着我,可当初我真的没有丝毫想伤害你的心思,我是真的想要与你结为道侣。” 回忆起当初的事情,每一下都让迟霁心如刀绞,可他清楚只有把话说明白才能让事情得到解决,才能让阿琛原谅自己。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你为何会说我要杀妻证道,但我可以保证我生生世世都没有这种想法!” 面对迟霁激动无比,甚至快要把心挖出来给自己验证的架势,纪明琛还是不为所动。 “我死后,你是不是把我放在冰棺里了?”原先纪明琛是不信自己还能回到过去,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可有着这千奇百怪的经历,他如今不得不信。 “你、你怎么知道?”迟霁一下便慌了神,阿琛是不是因为那秘术而知道了什么,又会不会看到自己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迟霁的话与他紧张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不由得联想起那盏诡异的红灯,说不准迟霁是因为自己的自杀而没有被天道认证。 又或者天道是察觉他心中所属另有他人,因而他并未能成功。 于是他便开始修炼那诡异的秘法,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得恳求自己不过是为了继续欺骗呆傻的自己为他牺牲。 只是同一个坑,他可不会上两次当! “杀妻证道的事情是我亲耳所听,怎么可能会有假,你如今这般行径,不过是为了复刻曾经的路。” “你已经成为仙尊,在勤恳修炼,他日必然能够位列仙班,何必去碰无情道这样根本不适合你的术法!” 他只希望迟霁能够迷途知返,不再做出伤害旁人的事情,特别是温师兄。 “我从未有过修无情道的想法,若我真的修无情道,我又怎么会爱上你?” 爱? 纪明琛可不相信这话能从迟霁的口中道出,毕竟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很难与爱沾上一点关系。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会用时间慢慢证明这一切。”无论他解释得再多都是没有用的,因此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长寿面,递给纪明琛:“尝一尝吧,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靠近纪明琛,他忽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下意识想要皱眉开口数落,迟霁立即咬紧牙关,将到了嘴边的话收回。 “你的身体不好,偶尔小酌两杯可以,但若是经常饮酒,对你的经脉也是有所损害。” 因着上次的意外,这一次温师兄把酒杯看得格外紧,他可是滴酒未沾,想来是方才飞珹抱自己的时候沾上的。 只不过,他懒得跟迟霁解释那么多。 “你可以离开了。”一瞥见那鸡蛋,纪明琛便感觉心里堵得慌。 “就一口,一口就好。” 纪明琛冷笑一声,迟霁永远是这样,对自己的好也是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从来不会去了解完全部。 “我不吃鸡蛋,你不知道吗?” “你、不吃鸡蛋……”迟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现落在碗中那圆滚滚的煎蛋上。 这是他尝试了十几次,做出来最好最圆的一颗,可他没想到阿琛不喜欢这些。 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迟霁瞬间从混沌中清醒,明白其中的关窍。 难怪,难怪阿琛经常不舒服,时不时还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自己当初到底都对阿琛做了什么?! 他忽然间明白阿琛为何对自己曾经的话那么不屑一顾iu,原来在他的眼中,自己所有信誓旦旦的话都是一个个笑话。 “我记住了,这就去给你重做一碗。” “不用了,无论你是重新做一千遍,一万遍,我都不会接受,因为从第一次开开始就是错的。” “阿琛……”迟霁还试图挽留,可却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过来。 下意识往纪明琛的方向靠去,想要护住他,但明显适得其反。 “夜已深,仙君该回去休息了。”温钰挡在纪明琛身前,一脸正色道。 迟霁看了眼温钰,转而又看向他身后的纪明琛,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长寿面转身离开。 “温师兄怎么回来了?” “我、”温钰原本想说是放心不下纪明琛一个人,但想着他不大习惯自己与他太过于亲近,因此随口扯了个谎道:“我忘了东西回来取,刚好便碰上了。” “原来是这样。”纪明琛跟着点点头,看样子是认可温钰的话,可下一瞬,话锋一转问道:“那为何温师兄的耳朵这般红?” 下意识捏住自己的耳朵,用指尖感受耳垂的温度,倒也不算是特别烫。 一低头就对上纪明琛眼中的坏笑,明白自己是被阿琛耍了,温钰同样含笑看着他。 即便是再温柔的眼神,也无法被这么长时间凝视,纪明琛移开目光,“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并非是指责,而是感慨。” “第一次见到阿琛的时候,你就像是一只胆怯的小兔子,下意识想要往别人的怀里躲,现在的你自信大方,像、” 温钰顿了顿,笑道:“像一只狡猾的小兔子。” 狡猾? 纪明琛瞬间耷拉下来,这听起来不像是好话,难道自己的形象在温师兄眼中那么差劲吗? 见纪明琛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想来是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于是立即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要有自己立身的根基,狡猾不一定是坏事。” “更何况,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感受自然也不同。” “在我眼中阿琛是聪明,这样的你很可爱。” “那温师兄也很可爱。” 这下温钰的耳根是真的红了个彻底,还从未有人这般夸奖自己。 夜风习习,将湖面吹起层层涟漪。 迟霁呆呆地盯着湖面,脑海中全都是方才的一幕幕,拿出那个记录纪明琛爱好的本子,提笔写下:阿琛不爱牛乳与鸡蛋,随后在上方着重地标注了个记号。 第107章 拿起旁边早已泡得发胀的长寿面,即便已经稀碎得都要夹不起来,但迟霁还是努力地将其送入口中。 原来,期待落空是这种滋味。 第90章 将手上的玉碟全部刻录完, 纪明琛顺利转入编修,只是他和温师兄并不在同一处。 但他也很快就熟悉手上的工作,并且经历过罗学和姚亮的事情, 现在也没人敢在主峰中肆意欺辱他人。 “大家快来吃糕点!”前去回禀的师兄又如往常一般提着一盒点心回来,乐呵呵地分享给周围的人。 “纪师弟, 你吃吗?”见纪明琛摇头, 他便朝着下一人走去。 “怎么清岚仙君现在这么好, 不仅不用挨骂, 还能有糕点吃。” “这些自然是因为某个人。”那人虽然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但用眉毛指了指纪明琛的方向。 “有的吃就行了,话还那么多。”师兄说着直接将糕点塞到多嘴的那人口中。 将他们的交流全部收入耳中,纪明琛低下头,眸光微闪,迟霁这几日都未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各种各样的糕点还是塞进了主峰, 并且里头连一点牛乳与鸡蛋都未曾见到。 纪明琛实在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居然还不死心。 “纪师兄。”一名侍从规规矩矩地对着纪明琛行礼道:“掌门请您过去。” 众人对这事也没有什么反应,自从纪明琛在观会上提出那一番观点之后,掌门便对他十分器重,甚至几次都让他前去商议事情。 想来这次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只是有些羡慕地看了纪明琛一眼,随后又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跟着侍从来到主殿,可这一次并不像之前那样, 众人坐在下方商讨着大事,而是只有掌门一人。 并且带他过来的侍从对着掌门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下,甚至十分贴心地关上门。 这个阵仗看起来不简单,难道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情? 可纪明琛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 因此他有些紧张地看向高位上的掌门。 “莫要紧张,只是如今闲下来,我想和你谈一谈。”掌门招呼着纪明琛坐在他的旁边,但纪明琛还是行了一礼,选择坐在他的下方。 “算起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有了这般成就,想来你父母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提到父母,纪明琛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若是他们还在的话,自己必然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若他们还在…… 纪明琛抑制自己往下幻想的冲动,现在的他只能往前走,一旦停住脚步便会被从前的事情拉入泥潭之中,无法挣脱。 “掌门谬赞,能为宗门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见纪明琛对着自己这般客气,掌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琛儿跟着小迟过得不错,哪知到最后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掌门原本想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这般长久,偶尔争吵一番,若是自己给他们擅自下了决定反而是害了他们,便想看其发展。 没想到,他们的感情会一步步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哪怕是只隔着一道门,两人还是坚持这么多天不见面。 两人与其这么耗着,到最后由爱生怨,倒不如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你和小迟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两个人的关系也都僵化了。” “不是闹别扭,而是我想与他解除婚约。”纪明琛站起身对着掌门郑重地※了一礼:“我这话并非是一气之下才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纪明琛特地强调一番,就是不想再让掌门认为自己和迟霁是在闹脾气,从而忽视他的请求。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想多问一句,你与小迟从前感情那般好,如若他有所改变,你可会原谅他?” “不可能。”纪明琛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无论他怎么改变都无法驱散我之前受过的苦,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小迟的性子是比常人冷漠些,他自小便父母双亡,险些饿死在路边,所幸被锐意带回宗门,他看重小迟的天赋,对他自然也是比寻常人严苛。” “一旦发现他的修为跟不上旁人,轻则苛责,重则处罚,这也使得小迟的性子越来越孤僻。”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边都没有一个人,好在,后来你来到他的身边,他才稍微有些活人气息。” “只可惜……”掌门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纪明琛在迟霁心中的地位。 但若是真到了一方彻底无法忍受的地步,还是要当断则断,这不仅对纪明琛好,同样也是对迟霁好。 在掌门慈爱目光的注视下,纪明琛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些事情,还从未有人同自己提起,毕竟在当时哪个人敢不要命地提起清岚仙尊的窘迫的过往。 他虽然也对迟霁的凄惨童年感到同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连带着原谅之前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和迟霁走到今天便没想过要回头,即便他的过去使得他比常人冷漠,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将这份冷漠归之在我身上。” “因此,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还请掌门取消我们二人的婚约。” “当初,你父母定下婚约也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如今看来,你们二人强行在一起,也只会变成一堆怨偶。” “与其如此,本座答应你之前提出的要求,将你们二人的婚约……” “掌门!”迟霁的声音忽然打断掌门的话,他快步朝着纪明琛的方向走去,“阿琛,我们再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纪明琛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副完全不想看到迟霁的架势。 “阿琛,就只是几句话,你容我说完以后,你再想解除婚约,我啃定不会拦着你。” 闻言,纪明琛原本坚硬的态度有所松动。 若是如此就能换得迟霁不再阻挠,倒也不是不行,“我们去外面说。” 掌门的经历那么多,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也必定能从其中察觉到异样。 “好。”见纪明琛还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迟霁立即展露出笑容,拉着纪明琛就要往外走,还是纪明琛先对着一脸沉思的掌门行了个礼,才跟在迟霁的身后离开。 望着他们的背影,掌门整个人颓废地坐着,端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琛儿已然变成强势的一方。 这必然是多年的压抑所带来的爆发,如此看来,无论他们会在外头说些什么,这二人之间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希望他们二人之间能够顺利解除关系,莫要增加怨念。 如此他才能有颜面去面对琛儿的父母。 纪明琛停下脚步,直接对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迟霁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迟霁的声音沙哑无比:“不要取消婚约。” “你如若要我出来是说这件事情,那你就死了这条心。”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我心中有恨,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 “我会一点点弥补之前的过错,我会做得比以前更好,我已经很了解你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了解我?”纪明琛不屑一笑,“你有多了解我?”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又为什么喜欢赏月,以及我为什么突然会想给自己过生辰?” 见迟霁沉默,他眼中没有半分失望与难过,他的眼泪早就在从前的种种事情上流干了。 “这个问题你自然是回答不上来,因为你的心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放在我身上。” “以前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清楚地知道,你泡茶喜欢什么温度,要用的墨是什么浓度,屋内的陈设应当简朴素雅,哪怕是你皱一下眉头,我都知道你是生气还是不耐烦。” “但这样的日子太累,可我还是傻傻地认为,只要我付出,你就会看到。” “但不是,你说是你养着我,说我娇气,说我装病。” “我整日惶恐不安,但你那时告诉我你会娶我,给我一个家,但后来你也是骗我的。” “就算没有杀妻证道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迟霁,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和你继续重复以前的事情,我很累。” “我如今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痛苦的生活,也不想再成为如此狼狈的样子。” 第108章 “你若是真的爱我,放过我吧。” “阿琛,我承认我以前混账,我是见你一直拿着温钰给的灵果,我因为你爱上了他,所以我就想敲打一下你,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我与你道歉。”迟霁态度诚恳,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琛取消婚约,他们两人之间就只有这一纸婚约联系着。 若真的取消,那他和阿琛就真的变成了陌路人。 “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改掉,以后你不喜欢哪点我都可以改,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你的话。”他想靠近纪明琛,却被他一步步躲开。 “你的眼里始终只有你自己,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是害怕被人抢走而已。” “不,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任何代价!” 纪明琛明显感觉到迟霁的情绪有些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劲。 他这样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偏执?! “阿琛不是说过,只要我能弥补你之前的伤痛,你就能原谅我对吗?” “你、”纪明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一道晃眼的银光从自己眼前闪过。 “迟霁!”他伸手想要去拦下他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握住一小部分刀柄。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掌心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 第91章 “阿琛别怕,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况且你已经第一时间用灵力帮他愈合伤口,护住他的心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 谁知道那家伙会突然发疯。” 旁边不断传来温钰和齐飞珹的安慰,纪明琛还是呆愣愣地盯着前方, “济卿他们还没有出来吗?” “哪有那么快……”齐飞珹下意识带回道, 就被旁边的温钰打断, 轻咳一声:“快了吧, 就一点皮外伤。” “阿琛, 你看着我。”温钰蹲下身子和纪明琛平视,试图换回他快要出窍的神魂。 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好抓住纪明琛的手,这下纪明琛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温师兄……”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他当初提出那个条件只是为了迟霁能够死心而已, 可他没想到迟霁会同意,更没想到他会付诸行动。 若是他死了, 那自己是不是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我、我没想害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相信你,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只是迟霁一时间想不开罢了。”温钰说着拿出手帕擦去纪明琛脸上的泪水, 顺带将血污一并擦去。 温钰此刻也是一阵后怕,他自然是知道迟霁越发疯狂,而自己却忘了他也是能进主峰, 这才导致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 好在,阿琛没有出事,否则…… 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中便不由得发慌, 握着纪明琛的手也逐渐加紧了几分。 “就是,我们都是相信你的,是迟霁那家伙自己发疯,真的与你没有干系,你不必自责。”齐飞珹的话中明显带了几分怒气,这王八蛋把小琛吓成这样,等他修养好,自己要狠狠揍他一顿出气! “你也在这等了那么久,咱们先回去休息。”齐飞珹说着想扶起纪明琛,若是一直在这里,小琛的情绪就会被这周遭的环境不断牵制着,很难从情绪里面走出来。 见到门一开,纪明琛瞬间绷紧,但在看到侍从只是匆匆离开前去取药,又重新缩回。 “还出来取药说明迟霁没事,你别太担心。”齐飞珹接着说话的空隙直接将纪明琛的视线挡住,不去看那些乱糟糟的人和事,阿琛也能平静一点。 纪明琛轻应一声,可脑海中完全是迟霁拿刀自尽的那一幕,即便自己抓住了刀柄,但还是比不过他的力气,他甚至能听见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 那把匕首也是自己当初误伤他的那把,迟霁一直将其带在身边,是不是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被自己逼得太过,这才…… 自己终究也和迟霁成为一样的人,纪明琛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一股股鲜血从掌心冒出,想起送迟霁就诊时,一路上旁人的神情。 恐惧,指责,好奇,讥讽…… 他又回到前世的场景,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是杀人凶手,他没想伤害迟霁。 可、临到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低头一瞧,鲜血正从自己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阿琛!”温钰抓住纪明琛的肩膀,努力想把他唤醒,他方才在阿琛的眼中明显看到了死气。 听到他的声声呼唤,纪明琛的眼神微微明亮几分,嘴唇微微张合,可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齐飞珹见状紧张不已,正想开口时,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纪明琛,现怀疑你残害同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刑堂的人忽然出现。 这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还真是纪明琛要杀清岚仙君?!” “不会吧,不是说是他及时救下仙君吗?” “你想想纪明琛最近对仙君爱理不理,转而对温师兄百般亲近,说不准是为了踹掉仙君这才痛下杀手。” “但依照仙君的修为不应该啊。” “可能没设防吧,毕竟谁会对自己的未婚夫还提心吊胆的。” “这样说来,那纪明琛的心还真是狠啊。” 见那些人说得越发夸张,齐飞珹忍不住开口骂道:“你们再乱讲,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转而看向旁边的刑堂弟子,“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事是小琛做的?” “有没有证据,审了就知道,仙君受伤的时候,身边只有纪明琛,因此他的嫌疑最大!” 闻言,温钰同样皱起眉头,一旦有怀疑的对象都是可以提审。 只是阿琛如今这个自责的状态,恐怕刑堂的人问什么都会应下是自己的错,如此一来,对他很是不利。 “依照清岚仙君的修为就算是不设防,在阿琛出手瞬间也会有所察觉,怎么可能会让他击中自己的心脏。” “温师兄,我明白你是想袒护他,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刑堂弟子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长老吩咐过的事情,他若是没有完成,只怕是要被责怪。 “他被那场面吓到,如今心绪不佳,就算是跟着你们回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不若等他稍微恢复一些,我亲自送他过去。” “刑堂还没有这样的规矩。”刑堂弟子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温师兄你若是再继续阻拦,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刑堂弟子说着便要绕过温钰与齐飞珹前去捉拿纪明琛,就在他们几人僵持不下,准备动手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等等!”一名女子出现并且站在纪明琛面前,拦住刑堂弟子的路。 “尔等可想清楚了?”刑堂弟子冷冷地扫过眼前三人:“你们现在可是在扰乱刑堂办事,按照规矩,我可以将你们一同关入刑堂。” “我等并非是要阻挠刑堂办事,而是想告诉刑堂一声,纪师弟此番外出是被掌门唤去,或许掌门知道些什么。”她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回道。 有她开头,其他人纷纷为纪明琛说话。 “是啊,这些日子纪师弟在主峰格外勤勉,为人也是友善,我不相信纪师弟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对,里头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刑堂就算是提审也应该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而不是凭借自己的怀疑。” “可当时只有纪明琛一人在场,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那照你这么说,日后我要是在路上遇到受伤的道友可不敢上前救助了,就被你这样的人讹上!” 这话一出,那人瞬间感受到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他往后退了几步,混入人群之中快速遁走。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刑堂弟子脸面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这事,刑堂自然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他说的时候,眼神恨不得穿过身前的几人,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狠狠钉在纪明琛身上。 没想到纪明琛平日里人缘不怎么样,现在居然那么多人为他说话,还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第109章 “各位若再不让开,一律视为阻挠公务。”他说完数了几息,随后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全部拿下!” “住手!”纪明琛站起身朝着刑堂弟子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经过温钰身边时,手被他轻轻拉住,在宽大袖子的遮盖下,外人并不是很能看得清。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温钰,接收到他担忧的眼神与不赞同的摇头。 纪明琛微微勾起嘴角,安抚一下温钰后又再度往前走去,经过师姐身边时停下:“多谢从慧师姐。” “小琛,你别理会他们,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看出纪明琛的意图,齐飞珹立即来到他的身边,想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飞珹,谢谢你,但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他看向齐飞珹,眼神坚定:“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虽然担心,但齐飞珹最终还是选择支持纪明琛的决定,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一边。 可恶,他找机会一定要好好给刑堂这些混账一些教训! “请吧。”顾及着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刑堂弟子并不敢对纪明琛太过分。 跟着他们回到刑堂,长老皱着眉头询问道:“为何此番这般慢?” “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还请长老赎罪。” “罢了。”刑堂长老也只是随口一问,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到底和纪明琛有无干系,毕竟迟霁可是宗门内的重要人物,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要是没能处理好,可是要被掌门问责。 “此番事件可是你所为?” “不是。”因着上次的事情,纪明琛对刑堂长老还有些阴影,但他还是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可你是最后见他的人,更何况近来你们的关系不复从前,自然是你的嫌疑最大,因此特地将你带来刑堂询问。” “接下来,本座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自然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便也可以随时补充。” “今日,你为何前去见清岚仙君?” “是他想要见我,那时我正在和掌门请示解除婚约的事情,但迟霁突然出现,表示想要和我谈一谈,这事掌门也知晓。” “可是因为清岚仙君不同意你提出取消婚约的要求,因此你对他痛下杀手?” “不是我,是他自己动的手,只是这事情……”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刑堂长老打断纪明琛的话,随后将一把匕首拿出,“我已然询问过,这把匕首是你打造的,按照你的说法,清岚仙君手中为何会出现你的匕首?” “我看分明就是你解除婚约不成,心生怨恨这才对着他下手!” “迟霁的确不像解除婚约,他也的确是因为我之前的话起了心思,只是确确实实不是我动的手。”纪明琛将事情的经过缓缓道出:“他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所为,这一点长老可以询问给他医治的医修,我当时伤他的角度,必然和他自己动手的角度有所不同。” “此事本座会查验,但这匕首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我无话可说,悉听刑堂处罚。” 纪明琛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必然又会牵扯到之前的事情,甚至温师兄都难逃责罚,干脆自己认下所有的事情,将一切都掩盖过去。 问得差不多了,虽然纪明琛承认这把匕首是他的,但也并不代表就是他动的手,这事还需要斟酌。 “既然你无法洗刷身上的疑点,便也只能先将你关在刑堂,等本座查明真相,若此事真的与你无关,便会放你出去。” “是,但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我与迟霁的私事,因而弟子不希望有无辜之人牵涉其中。”纪明琛对着刑堂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虽然自己与温师兄说过,但保不齐他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更希望想长老能快些处罚自己,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温师兄。 “若与他们无关,自然是不会牵扯到,若是有关联,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刑堂长老的一番话,让纪明琛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长老会不会查到之前的事情,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长老,出大四情了!”侍从急急忙忙跑来:“竹幽峰传来稍息,清岚仙君洗啦!” “你说什么?!”纪明琛不可置信地抓着侍从的肩膀,他一遍遍地追问吓得侍从根本不敢开口,傻愣愣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几名弟子生拉硬拽才将两人分开,纪明琛呼吸越发急促,像是有人生生掐住自己的喉咙。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昏厥过去。 第92章 腿部传来的阵阵剧痛将纪明琛从思绪中唤醒, 他从未想过要迟霁去死,哪怕是在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对迟霁就只有厌恶与恐惧, 他只想离远一点。 可如今听到迟霁死了的消息,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担忧, 是惶恐, 更有一种心被挖空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纪明琛尤为矛盾, 难道他对迟霁还存有一丝感情? 这个想法一出, 纪明琛立即就将其否决,自己是恨他的! 对,是他害得自己上一世无比悲苦,是他想将自己作为修仙之路上的垫脚石,也是他让自己如此狼狈地死去, 以至于死后都无法见到父亲母亲。 仇恨就像是一颗种子,在纪明琛的心中不断生根发芽。 纪明琛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对迟霁的厌恶越来越深,甚至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不由得厌烦。 以至于他最后提出这个疯狂的条件,而当时,迟霁应下自己, 他还当做是他逞一时之气。 若是自己将这件事情早些告诉温师兄或者是掌门,是不是便能阻止其发生? 心底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周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应当是能的, 起码迟霁不会死得那么憋屈。 一声重重的叹息在幽暗的室内响起,纪明琛借着小小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向自己的掌心,还差一点,他就可以修炼到金丹期, 他就可以离开宗门,摆脱迟霁。 但最后他心中的愿望一件也没有实现,反而让自己手上沾染了鲜血。 他最终还是和迟霁一样,纪明琛讽刺一笑,为什么他明明想远离,可命运还是注定他们二人纠缠不清。 迟霁死了,而自己也与他的死有关,刑堂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想来会让他一命偿一命。 这次死后,他能见到父亲母亲吗? 应当是不能的,自己不仅和上一世一样没出息,手上还多了一条人命,父亲母亲应该会对自己感到羞愧和愤怒。 可他真的只是想好好地过完这一生,只是想能够在离去之后见到父亲母亲。 如若他还有机会的话…… 额头靠在粗糙的石壁上,纪明琛疲倦地闭上眼,罢了,,他真的害怕再失败一次,更害怕自己重来一次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迟霁害死自己一次,他也害死迟霁一次,算起来他们也两清了,所有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传来,纪明琛释然一笑,他们应当是来送自己上路的。 “阿琛。” “小琛。” 结界打开露出三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接你出去的,刑堂这群王八蛋,还没有证据就把你关在这么破的地方!” 柳济卿一下蹿到纪明琛面前,紧紧的抱着他,“阿琛,我差点以为就见不到你了。” 他不断来回摩挲着,确定纪明琛还活着,天知道他刚救治完迟霁就听到旁人提起阿琛被抓去刑堂,他险些昏厥过去。 听着齐飞珹的解释,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刑堂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阿琛身体这般弱,万一,那些人对着他刑讯逼供…… 柳济卿越想越害怕,想着来见见阿琛,可那群刑堂那群混蛋却是不让自己进去! 好在,这一次他总算是进来了。 也好在,阿琛是全须全尾的。 “我没事。”拍怕柳济卿的后背,安抚着他,转而一脸担忧地看向他们三人:“你们进来做什么?” “自然是带你出去。”因着担忧再加上昏暗的光线,纪明琛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喜色。 于是乎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此番的行为理解为劫囚,他怎么能够让温师兄他们为着自己搭上未来。 第110章 “我不能和你们走。”纪明琛松开柳济卿,往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齐飞珹不明白,明明小琛之前还那么害怕来刑堂,怎么现在却不愿意出去。 难不成是刑堂的人对小琛做了什么?! 王八蛋,以后他遇到刑堂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我自己做错了事情,我自己承担,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温钰见状立即对着纪明琛说道:“你怎么会连累我们,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的错。” “迟霁已然跟刑堂的人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切莫再自责下去。” “是啊,迟霁这次的上就离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要不是你为他及时止住伤口,他早就凉了。”柳济卿忿忿不平道,若不是急着来接阿琛,他都想看看那些人知道真相时被打肿的嘴脸。 “你、说什么?”纪明琛愣了小半响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迟霁、他没死?” “阿琛,这话不能乱说。”温钰立即捂住他的嘴,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我们先出去再说吧。”齐飞珹也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纪明琛点点头,想要站起身,可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一站起身就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 “小心。”温钰原本想抱着,但顾及到旁边还有其他人,于是转而搀扶着纪明琛一点点往外走。 “几位吸兄要粗去呀。”那名刑堂弟子笑呵呵地帮着他们开门,“如今清岚仙君洗啦,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谢谢哈。”齐飞珹拉着那人往旁边走去,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学好官话再传话,不然你迟早给人打洗!” 说罢,齐飞珹丢下日有所思的刑堂弟子,快步跟上他们。 回到小屋,纪明琛心中感慨万分,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回来了。 “济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未听到迟霁死亡的消息,或许是刑堂的人为了套话而诈你的。” “是那传话的人官话说得不好,再加上阿琛一时紧张,自然就听岔了。”温钰解释道:“现在迟霁已经转危为安,没什么大事,你也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是啊,算起来迟霁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就是,迟霁这个家伙几次三番来找你麻烦,就应该让他疼个几天这才能吃到教训!”想起小琛站在门外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齐飞珹恨不得冲进去给迟霁几拳。 干什么事情不好,非要疯成这个样子,把小琛都险些吓坏了,而且还害得他被关进了刑堂。 那个地方又黑又冷,也不知道小琛在里头吃了多少的苦。 “来,吃块点心压压惊。”齐飞珹捧着点心递到纪明琛的面前。 “不行,阿琛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先喝点汤垫一垫。”柳济卿夺过他手上的糕点,不满地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熬汤!”齐飞珹迅速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那我顺便去熬安神汤。”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纪明琛和温钰两人,二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察觉到温钰起身,纪明琛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能不能不要走……” 经历过刑堂的小黑屋,纪明琛很是没有安全感,一想到那阴冷黑暗的屋子,四周皆是静悄悄的。 就像是落入虚无之中,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只能依靠那一点点投入的光线判断是天黑还是天亮,可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不奢求温师兄与自己说什么,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我不走。”温钰轻轻拍着纪明琛的手背安抚道:“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纪明琛道了声谢后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慢点,没有人恨你抢。”温钰轻声安慰道:“我今晚就在你身边一直护着你,如何?” 闻言,纪明琛却是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地回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 明明都舍不得自己离开,却还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纪明琛的小脑袋,既怕吓到他,又怕自己的语气不够严肃从而不能威慑他。 于是乎,迟霁换上一副严肃的小表情,“阿琛何时也学会骗人了?” 纪明琛何时见过这样的温钰,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解释其,到最后只能小声地辩解道:“我没有。” “那我走了?”温钰佯装要起身,但手腕却紧紧被纪明琛抓在手中,见状,他微微勾起嘴角:“阿琛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 “我、”纪明琛有些纠结,他知道这样麻烦温师兄不好,可现在的他又确实需要陪伴,只是…… 纪明琛仰起头看向温钰,此刻他眼中虽然喊着笑意,但并不是迟霁那种讥讽,而是温和的笑容,看得人心中暖呼呼的。 不由得生出几分信任,纪明琛缓缓开口:“如若,我不想温师兄……” “你们俩在说什么?”齐飞珹忽然出现,打断迟霁的话,将手中的汤递到纪明琛的手中,“喝点汤暖暖胃,柳济卿还给你做了几道菜,准备给你接风洗尘。” “谢谢。”纪明琛小口小口地喝着,如今有飞珹在旁边,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刚才的话题,于是一直低着头。 温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差一点点他就能亲耳听到阿琛对自己的不舍,不过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 齐飞珹双眸中同样掩藏不住失落,方才他看到小琛和温钰靠得那般近,并且他们的动作还如此亲密。 温钰看向小琛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那不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眼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很快就要出局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是小琛的选择,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做得不够好。 三人相顾无言,直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呀,你这么快就做完了……”齐飞珹看清来人后,一脸诧异:“老爹,你来这里做什么?” 能让自家老爹过来肯定是大事,该不会是看不惯迟霁受了伤,因而来找小琛的茬?! 他大手一伸,将纪明琛和温钰护在自己的身后,“我不会让你伤害小琛!” 第93章 掌门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伸手给自己那蠢得实在是单纯的儿子一个大爆栗。 “以后出去,别报我的名字。”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齐飞珹捂着脑袋, 虽然吃痛,但他还是没有让出半步:“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儿子, 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你今天要是敢对阿琛下手, 我就立即传讯告诉我娘, 让她与你这种人和离!” 越听越冒火, 掌门最终选择祭出自己的教子神器, 拂尘! “你这个孽子,这就是你对我会说话的态度,居然还敢教唆你娘跟我和离,今日我不打得你下不了床,我就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一个姓!”齐飞珹边躲, 边喊道。 这下更是激怒掌门,腿上与背上接连挨了好几下。 “掌门。”温钰拦下暴怒的掌门, 温声劝道:“您找阿琛可是有什么要事?” 被温钰这般一提醒,掌门这才想起来此番的要事,将拂尘收入储物袋中,对着躲在纪明琛身边卖惨的孽子冷哼一声, 呵斥道:“站没站相,还不快些出去!” “我没事,别担心我。”纪明琛劝道:“快些跟着温师兄出去吧, 别等等又挨骂了。” 齐飞珹实在是不想走,但碍着掌门在,他也只好顺从纪明琛的话,“那咱们以摔杯为号, 我听到声音就立刻进来。” 还摔杯为号? 是把自己当敌人了? 掌门扬起手又想教训这只认朋友,不认亲爹的混账,但挨了一顿打的齐飞珹明显察觉到掌门身上的杀气明显,脚底抹油一下便跑了。 温钰行了个礼,随后离开。 “掌门。” “不必客气。”掌门将准备行礼的纪明琛扶起,“这次是我害得你受苦了。” “那时我一心在小迟身上,全然忘记了你,害你被抓进刑堂关了这么久。” “弟子并没有受苦。” 闻言,掌门叹了一口气,他能理解纪明琛对自己的疏远,毕竟自己这么多年太忙,没怎么出现过,贸然要他相信自己是不大可能的。 “在我心里你与小迟,我一直都是当成亲生儿子那般。”话音刚落,掌门便想起方才自己狠揍骑单车的架势,于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你们二人如今闹成这样,也属实超出我的想象。” 第111章 “迟霁他……”纪明琛原先说他已经疯狂,可对着掌门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残忍,于是他便顿了顿,“我也无法理解他现在的行为。” 明明在以前他总是说自己的行为太蠢太笨,怎么现在还学着自己以前的样子。 “这次你怕是被吓到了吧。”掌门斟酌着开口:“不若,你离开宗门。” “什么?!”纪明琛一惊,掌门的意思是要将自己赶出宗门?! “掌门,迟霁受伤我也很意外,可这事情不是我……” “我知道。”见纪明琛慌张起来,掌门立即解释道:“他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是死里逃生,但还需修养,这段时间必然是嚷着要见你,与其你们见面再发生一些情况,倒不如,你出去宗门散心。” “等他的伤养好些,等情绪稳定一点,我再与他谈起解除婚约的事情。” “在此期间,你便在外头,这样也不会再受到牵连。”掌门说着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纪明琛:“里头是其余几个宗门长老还有城主们的信物,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可以去找他们,还有一些丹药与法器。” “切记,在外切不可漏财,必要的时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给别人就给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 “有什么事情随时传讯于我,或者要是真的在外待不下去,便回来吧。” “多谢掌门。”纪明琛握着手中的储物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办法。 温钰几人从外头进来,见着纪明琛低头沉思的样子,齐飞珹率先开口询问道:“怎么了,是我老爹欺负你了?” “没有。”纪明琛摇摇头解释道:“掌门只是让我暂时离开宗门而已。” “什么?!”柳济卿直接惊呼出声:“你只是一个筑基,要是到宗门外面岂不是让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行,我要去找掌门!” 纪明琛拦下柳济卿,“我已经答应掌门了,而且我也想离开宗门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可是……” “我与你一起去。”温钰鉴定的声音传来,“哪怕是在修真界,你一个人始终是不安全。” “不行。”纪明琛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他好不容易让温师兄答应自己不出宗门,如今怎么能再让他出去,万一他和迟霁那样,提前经历上一世的劫难。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强硬,纪明琛解释道:“现在迟霁受伤,宗门内的事务必然都堆到掌门身上,这个时候温师兄应当在宗门内帮着掌门为好。” 温钰沉默不语,因为他清楚纪明琛这话说得不错,此时此刻,宗门内确实需要自己,可他还是放心不下纪明琛。 “那我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齐飞珹突然反应过来,反正自己又不是宗门的弟子,想怎么出去都行,他就一路上护着小琛,这样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海,还有沙漠,甚至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吃遍整个修真界!” 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转头看见柳济卿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到时候我看到有什么有趣的便也寄一份给你们。” “阿琛你真好。”柳济卿说着抱着纪明琛的胳膊不肯松开,他是真的舍不得纪明琛,也害怕他在外头被人欺负,“要是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我说。” “放心吧,有我在,小琛不会受委屈的。” “就是因为你在,所以才不放心。” “我这么靠谱的人,你居然还不放心我?” “你这么靠谱,怎么刚才会被掌门揍?” “不许说这事!” “我偏要说,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掌门给揍了!” “你别跑!!!!” 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纪明琛无奈一笑,转头对上温钰担忧的神情,“别担心,温师兄就当我是去外头逛一逛,很快就回来的。” “上一次、”温钰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连忙打住,随即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纪明琛:“这里面是一些符文与法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我一定把小琛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纪明琛看向温钰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 辽州。 风雪连绵不断,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纪明琛裹紧身上的大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里的风雪如此之大,就连自己用灵力都无法阻挡。 看来自己只能等风雪停了再前进,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坐在窗台边,纪明琛时时刻刻关注着天气的变化,期待着外头的风雪能快些变小,他能早些出去。 毕竟他此番是瞒着飞珹偷偷跑来的,他想趁着这机会见一见伯父母,只不过掌门给他的任务里面并没有包含辽州。 想着自己进阶金丹不知道还要多久,他便留下一封书信给飞珹,而自己则是偷偷溜到辽州。 这里风雪那么大,伯父母平日里不知道要挨多少冻,可惜他的灵石不多,不能帮上什么忙。 若是他们愿意的话,自己想把他们接到宗门附近,如此以后照顾他们也方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伯父母,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他现在也和外乡人差不多。 估摸着外头的风雪变小了不少,纪明琛准备出门,但在转身的刹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纪明琛立刻站定,仔细打量着不远处。 他瞧了又瞧,始终没有找到刚才的那抹身影。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纪明琛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也是,迟霁那家伙身上还带着伤,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辽州。 怕是自己盯着雪景看得时间太久,一时眼花了,还是快些找到伯父母比较重要。 在纪明琛转身离开,一道身影从角落里悄悄探出。 风雪比之前小了许多,街上也出现不少摊贩,纪明琛挑了几件感兴趣买下,随后左拐右拐朝着偏僻的巷子走去。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走? 担心纪明琛的安危,不疑有他,迟霁快步朝着偏僻巷子走去。 刚一进入就和纪明琛撞了个正着。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 “我并没有想打扰,只是想着看你一眼而已。” “你如今也看到了,该回去养伤。”纪明琛从迟霁的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但对于迟霁而言,这样的话无异于关心。 “阿琛,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鲁莽吓到了你,也是我害得你进了刑堂,日后再也不会那般冲动行事。” 纪明琛猛地退了好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一脸正色道:“你不要以为你那么做我就会原谅你,重新和你在一起。” 迟霁原本想说自己没有这般想过,但这话说出口就像是自动放弃了阿琛一般。 罢了,误会便误会吧,已经有这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 “阿琛,你来辽州是为了他们吗?”眼见纪明琛要离开,迟霁立即开口询问道。 “你想说什么?”他知道迟霁一直对伯父母很是不喜,待会他要是敢说什么难听发话,就休怪自己没有看在受伤的情况下善待他! “我知道你多年不见他们还心存幻想,可他们、”迟霁斟酌着,想将对纪明琛的伤害拉到最低:“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莫要被他们欺骗。” “迟霁!”纪明琛忽然间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衣领,因着愤怒,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诋毁我的亲人,我一定让你好看!” 说罢,他便甩开迟霁的衣领,气冲冲地离开。 走出一两步还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于是又折返回来,朝着迟霁的小腿肚踢了一脚。 王八蛋! 眼看着纪明琛的身影消失得飞快,迟霁一瘸一拐地追上他的步伐。 第94章 被迟霁破坏了好心情, 纪明琛也没有兴趣继续逛下去,还是买些见面礼再去见伯父母。 路过一个摊子,正好见到在售卖灵药, 纪明琛停下脚步,伯父母住在这样的地方, 应该买些灵药补一补。 刚拿起一株正要仔细询问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琛。”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迟、”意识到这是在外头, 纪明琛顿了顿, 生硬地问道:“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相信,我也没有权利阻拦你,但我还是想请你多留个心眼,别被那一家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112章 “说够了没有,你一而再, 再而三地诋毁我的家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定要看着我孤苦一生,你才满意是吗?” “我从未这般想过,至于那一家人对你只有算计,没有亲情, 你即便牺牲再多也不可能让他们满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家人,成为了手中的剑, 或是护身的盾,都可以!” 听到这番话,纪明琛险些被他气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迟霁的脸皮这般厚, 简直是可以拿去做法器的程度。 “你说够了没有,要是说够了就给我滚远点!”纪明琛气得将手中的灵药直接捏断,这下原本看戏的摊主受不住了。 “我这灵药可是十年的宝贝啊!!!” “抱歉,我会赔偿的。”纪明琛将断成两截的灵药收拾好,随后拿出灵石交给摊主。 接过灵石,摊主这才喜笑颜开,“那个,我插一句嘴,其实夫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谁的家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夫夫之间要和和气气的。” “我才不是……”纪明琛正想开口解释,但手上却多了一株灵药。 “这是我上山挖的,虽然不值几个灵石,但就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们两人也不要吵了,大冷天的,站在风口吵架,仔细风寒。” 纪明琛一时间进退两难,他本想将东西还给摊主,但又像是在下别人的面子,可若是不还又像是接受了他的建议。 烦躁之下,他放下差不多的灵石就快步离开。 看到身后又准备跟上来的迟霁呵斥道:“不许再跟着我!” 迟霁缓缓停下步伐,想拉开一点距离,还是不能把阿琛逼得太紧,否则他会不适应。 可一眨眼,纪明琛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琛?” “阿琛?” “你在哪?” 看着慌忙寻找自己身影的迟霁,纪明琛握紧手中的隐身符,飞速离开这里。 确定彻底甩开迟霁,这才将手中的隐身符解除。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原本坐在路边的打盹的老爷爷被纪明琛吓了一跳,那微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随后猛地起身就要对着纪明琛磕头:“伸向显灵啊!” “不是,我是修士。”纪明琛眼疾手快地扶住那老爷爷。 老爷爷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随后再度虔诚地磕头,“保佑明年的收成翻倍!” “不是,您拜我没有用。”纪明琛急忙蹲下身回礼,随后将人扶起身来。 “多拜拜总是没有坏处。”老爷爷乐呵呵地站起身来。 “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你说,这一片我可是太熟了,人送外号,包打听!” “有没有一户姓纪的贫苦人家。”关于伯父母的信息,他只知道那么多,所以得先问个大概,剩下的便一户一户慢慢地找。 “姓纪?”老爷爷捏着胡子沉思小片刻后回道:“没有。” “啊,谢谢。”纪明琛眼中难掩失落,连在这居住了这么久的老爷爷都不会知道,看来自己寻找伯父母的这条路上还有些曲折。 那老爷爷捏着胡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这孩子是不是记错了。” “这姓纪的哪有穷苦人家。” “不会的,那一定是姓纪,便是纪念的纪。”纪明琛急切地确认道。 “不能啊,这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他要是算穷苦人家,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死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明琛解释道:“我也是很久没有回来了,想着来找找亲戚。” “这样啊。”老爷爷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这是前来投奔的纪家的穷亲戚,只是纪家不愿意惹上麻烦,所以这才谎称是穷人。 想起那户人家的性子,他叹了一口气,对着纪明琛劝道:“要不然就算了,这么多年没有来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自然是不成,就是多年不见,这才需要维系感情,不然这份情谊比较淡了吗?” 老爷爷听完接连笑了好几声,无奈道:“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会不加以联系。” “兴许是有什么苦衷。”哪怕知道老爷爷说的并不是自己,纪明琛还是感觉他的话像是一个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火辣辣地烫。 他会尽力去弥补自己的亏欠,也希望伯父母不要责怪自己那么多年的杳无音信的过失。 纪明琛步伐缓缓地走在长街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老爷爷的话,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可那家自始至终就没有穷苦过。 那会是伯父母吗? 可当时自己来到宗门的时候,伯父母告诉自己,他们家族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之后就彻底没落了,家族的产业也不复从前,因而这才将自己送到宗门。 刚到宗门的前几年,伯父母写信给自己,总是说家里穷,因此他接连将手上的铺子送出去,再后来他被送到迟霁身边。 书信大概一年一封,自然而然就疏远了关系。 只是对于当时的纪明琛而言,信上那絮絮叨叨表明家中不富裕的话就是一剂良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群人与自己有所联系,同时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可如今,旁人告诉自己,这最大的府邸之中住着的是伯父母。 纪明琛不愿意也不敢相信,因而他是来寻求一个答案。 刚靠近纪府,这门上的装潢与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便足以显示出主人家的尊贵的地位。 刚上前走两步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下:“你谁啊?” “我、”纪明琛想了想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路过的,想见一见伯、纪老爷。” 两名侍从瞬间哄堂大笑,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纪明琛,随后一把推在纪明琛的肩膀上,鄙夷道:“你一个落魄的修士还想见我们家老爷,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 “就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纪府!” “纪仙尊的哥哥!” “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不快滚!” 那两人直接催动灵力试图将纪明琛打飞,只是灵气都被他的护体灵力挡下,两人微微一愣,正准备喊帮手。 最终还是路人婆婆看不下去,拉着呆愣愣的纪明琛往旁边走。 “小兄弟,你何苦去招惹他们呐。”路人婆婆压低声音劝道:“你要是身上没有灵石,我这还有一点,够你吃一顿饭的。” “下次记得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进去施舍,那纪府可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恶霸。” “恶霸?”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 “那可不是嘛,欺男霸女,前两天刚打死一个抬出去的。” “官府不管吗?” “他们什么权势,谁敢管啊,更何况那可是纪仙尊的哥哥,就是大宗门的掌门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啊!”婆婆说着叹了一口气:“这纪仙尊是多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纪明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灵石还给婆婆。 看着纪明琛有些落寞的背影,再加上风一吹,宽大的袍子裹着他消瘦的身形,还有那惨白的小脸蛋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吃好睡好。 婆婆终究是于心不忍,抓起自己篮子中的两个馒头,快走几步塞到纪明琛的手中,“拿去吃吧,不要灵石。” 纪明琛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着婆婆道谢。 此刻脑海中混沌一片,告知自己家中贫穷的是伯父母,如今仗势欺人的也是伯父母,想起婆婆告诫自己的担忧表情,又想起伯父母送自己前往云渺宗时的不舍与担忧,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已经分不清了…… 内心猛地响起迟霁的声音,他们不是好人。 前世的经历让纪明琛下意识不去相信迟霁的话,可如今确如迟霁所言那般,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真相如同一把快刀,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给自己致命一击,且每每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寒风裹夹着大雪不停怕打在纪明琛的脸上,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可纪明琛无暇去理会这些。 此刻的他宛如被风雪困住,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毕竟他已经没有为之努力的目标。 或许就在这里停下也好,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离父亲母亲最近的地方。 “阿琛!”风雪夹着一道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将其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第113章 一股股强大的灵力注入体内,温暖他有些冻僵的经脉。 “你怎么一个人在大雪里走着?”迟霁又气又急,可看到纪明琛疲倦又茫然的眼神,剩下的那些指责的话全部都被咽下。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呼啸而过的风雪将二人的身形掩盖,与白茫茫的四周融为一体。 第95章 眼前的纪明琛宛若成为一座冰雕, 只是呆愣愣地盯着前方,哪怕自己在他的面前无数次经过,甚至拿起他的手为其擦拭, 他仍旧是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阿琛,你别吓我。”迟霁抓着他仍旧有些冰冷僵硬的手, 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若是不开心, 打我骂我都好, 莫要再这样。” 迟霁心中最为恐惧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阿琛永远是这般静静的,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给自己任何一丁点回应。 他拿出一颗灵果轻轻放到纪明琛的手上:“阿琛,你看看这是什么。” 眼见纪明琛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自顾自地解释道:“是你最喜欢的灵果,我不会再抢你的,以后这些都是属于你的, 好不好?” 感受到纪明琛的指尖微动,迟霁又惊又喜, 接连唤了几次他的名字,“阿琛,你看着我,我还在你的身边。”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原本那一点点的反应又再度回归沉寂。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但迟霁明白阿琛并不愿意见到他。 深吸一口气,他咬咬牙最终还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曾经他最看不上的几人。 “你还记得柳济卿, 齐飞珹、”迟霁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还有温钰,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提到这几人,纪明琛的反应明显比之前强烈了许多, 猛然间握紧手中的灵果。 甚至,迟霁感觉到他的手开始回温。 他反反复复握着纪明琛的手背,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假的,阿琛,他的阿琛回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迟霁的动作不由得顿住,过了小片刻这才轻轻应了一声,他害怕纪明琛是在和自己翻旧账,连忙解释道:“他们贪欲太过,这些年一直装穷卖苦来诓骗纪仙尊留给你的铺子,因而我并不想让你太过于接触他们。” “但我明白自从纪仙尊走后,你对他们还有心理上额的依赖,我怕告诉你以后,你无法接受,所以这才一直瞒着。” “当初,他们送的灵果并不适合你的体质,再加上也有给你卖惨的意思,所以我这才让管事拿去送人。” “但我不知道你对这东西如此看重,更不知道我的做法伤到了你。” “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必了。”纪明琛抽回自己的手,将手中的灵果丢开。 迟霁的眸光彻底黯淡下来,他明白,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无法再轻易挽回。 “这次的事情、”纪明琛还有些不大习惯,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口,有些磕磕碰碰地说道:“谢谢你。” 眼睛不由得睁大,迟霁满眼惊讶地站起身,阿琛方才是与自己道谢,这件事情他、他原谅自己了。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压制住自己想要冲去拥抱他的冲动,迟霁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阿琛,我其实……” “小琛!”一道更为激动的声音打断迟霁的话,齐飞珹破门而入,将纪明琛猛地抱在怀中,随后上下打量着他的情况,口中接连不断地询问道:“你没事吧,路上有没有被人欺负,在这地方冷不冷?” 他话密得纪明琛根本插不上,只好任由他上下查看着。 确定纪明琛身上没有伤,齐飞珹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忽然他注意到屋内的迟霁。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他警惕地在迟霁身上来回审视,试图在迟霁身上找到什么破绽。 眼睛突然瞪大,刚刚还充满迷茫的眼神此刻被明悟所取代。 阿琛头发上还微微有些湿润,以及身上传来的淡淡竹子清香味,以及他的神情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变故。 桩桩件件无一不在暗示方才发生的一切。 “你个混蛋!”齐飞珹挥舞着拳头朝着迟霁的方向扑去。 迟霁想侧身躲开,但不慎牵动身上的伤口,动作慢上一拍,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不顾发疼的拳头,“你简直无耻!”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迟霁略微震惊地抹去嘴角的血痕,怒气冲冲往上冒,可在看到旁边纪明琛,那点想还击的心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飞珹,你怎么能随意动手。”这要是在宗门,这一拳下去就能算是殴打同门,肯定是要被关进刑堂。 “不是、他……”齐飞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办法将那话说出来,“我气不过他欺负你。” “他没有欺负我。”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算起来还是自己的问题比较大。 眼神在纪明琛和迟霁之间扫过,奇怪了,小琛今日对迟霁的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难道是背地里迟霁威胁了小琛?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远离这个家伙为妙! 正要拉着纪明琛离开,却听见他突然咳嗽了好几声,“不会是着了风寒吧。” 齐飞珹有些埋怨地看向迟霁,这家伙也不知道给小琛把头发烘干。 这下是出不去了,齐飞珹带着人往回走,刚准备嘱咐小二准备姜汤,就看见迟霁捧着一碗热汤来到纪明琛面前。 “这也是是祛寒的,没有下姜。”迟霁一脸期待,阿琛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有所缓和,自己自然是要趁机多表现的一点。 “不必、咳咳咳咳……”纪明琛本想推辞,可接二连三的咳嗽打断他的话。 齐飞珹也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只会加重病情,于是拿过迟霁手中的热汤,“身体重要,咱们养好了再和这家伙置气。” 话落,他便拿起勺子一口口给纪明琛喂下,而迟霁则是站起身用灵力为纪明琛烘干头发。 怕纪明琛躲开自己的动作,迟霁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有办法。” “什么?”齐飞珹一脸严肃:“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什么。”纪明琛并不想他牵扯其中,毕竟这是自己的私事,而且万一传出什么消息会连累飞珹。 闻言,迟霁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他与阿琛之间的秘密。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从前,我留了一点心眼,你交予他们的铺子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收回。” 低头对上纪明琛的眼神,迟霁莫名地有点心虚,他明白之前的行为并没有告知阿琛,于是他连忙找补道:“以前是我犯浑,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知你。” “不必。”纪明琛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这件事情多谢你,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纪明琛站起身,带着齐飞珹往外走。 “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可以应付。” “那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他们二人的身影随着声音逐渐消失,迟霁默默地站在城楼上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虽然阿琛还未原谅自己,但自己与他的关系还是缓和了一些。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便能让被自己推远的阿琛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 将手中的东西丢下,自从回到宗门,他便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收回,之后这书信便如雪花一般不断飘来。 但却被纪明琛全部丢在一旁,这些年他们挥霍无度手中根本就没有剩下灵石,如今乍然失去了经历来源,只怕也不好过。 将所有书信全部丢入手边的火炉之中,果然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带来最致命的伤害。 门被轻轻敲响,纪明琛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重新收回视线,不用猜便知道是迟霁,这家伙自打从辽州回来以后就天天给自己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迟霁站在门前,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再到淡然。 也是,自己给阿琛带来那么大的伤害,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是正常的。 正当他转身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阿琛。”迟霁喜出望外,正想上前却被拦下。 “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纪明琛说着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叠铺子的地契,“之前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也是你帮我这才没让我父亲母亲的东西落到那样的人手中。” 第114章 “这是铺子的地契,你看着想要哪些就自己挑吧。” “阿琛,你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你也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人再无可能。”纪明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之前那话是被你逼急了,随意乱说的。” “即便你真的让我拿刀捅你,我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有多怜惜你,而是为了你搭上我的未来不值得。” “而且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无法真正体验到我的痛苦,你没有经历过寄人篱下时的小心谨慎,也没有感受过被人随意欺负的惶恐,还有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身体不断变冷……” “够了,不要再说了。”迟霁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是一片恐慌,冷汗不断从额间冒出。 他的状态明显不大对,纪明琛也被他的样子吓到,“我去叫医修!” “不用了。”迟霁谢绝纪明琛的好意,步伐不稳地离开。 想了想,纪明琛最终还是给管事传讯,至于情况如何,啾不该他过问的了。 为着迟霁再来烦自己,纪明琛干脆闭关。 而且经历过伯父母的事情,他也想清楚,等到可以离开宗门以后,他便外出游历一番,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总能找到在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自己想通这一点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朝着体内涌去。 他要突破了! 第96章 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将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圈,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沛许多。 纪明琛微微勾起拳脚,好在自己提前准备了固元丹, 否则此番突破自己怕是招架不住,经脉具毁。 想到突破时经脉发出的那种穿透神魂噼里啪啦的响声, 纪明琛就有些后怕, 那时他都担心经脉在那一瞬间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 直接断裂。 好在, 上天眷顾, 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还顺带将经脉通了一遍,如今他的经脉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较之从前,已经能够容纳更多的灵力通过。 如此自己外出游历也会更加安全! 不过在临行前, 他还是得与掌门还有温师兄他们好好道别。 将自己收拾了下,纪明琛飞快朝着主峰的方向赶去。 同门在见到他的一刹那有些惊讶, 随后十分恭敬地开口道:“恭喜纪师兄成功突破。” “多谢。”纪明琛同样回礼,“温师兄此处在哪?” “在竹幽峰。” “竹幽峰?”纪明琛一脸诧异,自从温师兄和迟霁打了一架之后,关于竹幽峰的事务都尽数交给了旁人, 这个时候,温师兄怎么回去那? 察觉到纪明琛的疑惑,那弟子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 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魔族时常在边境骚扰,附近的好几处城池都险些被魔族夺去。” “于是仙君便自请出战,可却遭遇了魔族的埋伏, 身受重伤,至今仍旧昏迷未醒。” “怎么可能!”纪明琛下意识脱口而出,迟霁上辈子都经历过这事,怎么可能不注意,还特地跑到魔族的地方。 而且他之前不是被邪修伤过,命里的这一劫应该已经躲过了,怎么还会…… 心中充满着疑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疑问,迟霁既然是重生回来的,为何不干脆远离魔族还偏偏要凑上去,难不成他是料定自己一定会救他?! 而此刻他心中更为害怕的是,重生的迟霁都无法躲过这一劫,那么温师兄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也同样会被魔族所伤?! 一想到这一点纪明琛便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他一定要让温师兄待在宗门内,决不能让他外出去冒险! “琛儿。”听到声音,纪明琛转过身来,冷淡地开口道:“按照宗门规矩,你应当喊我纪师兄。” 听到这话,管事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小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给纪明琛行礼道:“纪师兄。” “你找我什么事?”纪明琛可不想跟他叙旧,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恶意,并且在迟霁做得太过的时候会帮着自己说一两句。 但并不能代表他对自己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 “我、”管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吞吞吐吐半天都未曾出声。 本就心中压着一堆事情,纪明琛自然是没有耐心听他将话说完,“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他才转过身,管事便慌了神,下次要见到纪明琛不知是什么时候,要是再拖下去,只怕仙君的身子会熬不住。 想到这一点,管事不管不顾地开口:“你身上是不是有纪仙尊留下的丹药,能不能拿出一颗救下仙君!” 闻言,纪明琛的眉头快速如弓弦般收紧,凌厉的目光在管事身上来回审视:“迟霁告诉你的?” 这件事情,他可只告诉迟霁一人。 他若是告诉了管事,难保不会告诉掌门,又甚至是宗门内其他人,如此一来,自己想要保住剩下的丹药怕是危险! “不!”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管事被纪明琛身上的气息吓到,磕磕碰碰地说道:“是我无意中知道的,这件事情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我今日开口也不是为了威胁,只是想请您高抬贵手救救仙君。” “就、就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这么多年他细心照顾你的苦劳,求求您救救仙君吧。” 管事说着便要对纪明琛跪下,可礼才行至一半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拖着他。 “我还受不起管事这一拜。”对比之前,纪明琛的脸色完全沉下来,若是他不提这一点还好,一提起这事他便不由得想起迟霁说他一直养着自己的那番话。 “照顾我?” “你说的照顾是不顾我的意愿逼迫我,还是对着我随意发脾气,又或者是一边花着我父亲母亲留下的灵石一边贬低我,说我是靠着他养活。” 管事听着这话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初,纪师尊确实是有留下灵石和铺子以维持你的生活,可自从你将铺子交给辽州那边打理,那些人就再也没有见收成寄来,而剩下的那些灵石早就已经花光。” “不可能,我查过这事,就算是我胡吃海喝,也足以支撑大半辈子,怎么可能会短短十几年就花得一干二净。” “这事是我的错,纪仙尊确实是留下了些灵石,可这些年为着给你温养神魂,小到平日吃的药膳,大到灵植与法器,这些都跟流水一般。” “当初,我搬离竹幽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外头,什么都没有,怕你吃苦,我这才自作主张说了个谎,引得那么二人误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请你看在仙君这么多年的付出,救救他吧!” 纪明琛沉默不语,他若是救下迟霁,那么自己手上的三颗丹药就用了两颗,剩下一颗或许还要用到温师兄身上。 那万一自己命中的劫难也以度过,那岂不是…… 见他沉默不语,管事的心凉了大半截,直接跪下,对着纪明琛的方向磕头,“就算是我求你,您就……”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其从地上生生拉起,“你还是先去看着仙君,我有话同纪师弟讲。” “是。”眼见温钰前来,这话题也不好继续下去,只好对着纪明琛行礼退下。 见纪明琛的脸色不大好,温钰关切地询问道:“被吓到了?” 纪明琛摇摇头,“我没事。” “他也是关心则乱。”温钰扫了一眼管事的背影,转头看向心事重重的纪明琛,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你这么快便突破金丹,经脉的情况如何?” “我服了固元丹,并没有损伤到。”纪明琛简单地回了一句,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迟霁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此番是不需要他前去的,但不知为何,他忽然同掌门提出去前线助阵的要求,想着他身上的伤还未恢复,掌门本来不同意,但架不住他的多番请求。” “在前线,魔族的人看出他的神魂似乎受损,便设了拳头,特地用镇魂幡对付他,好在他的修为够高这才能从魔族手上逃脱,但也因为神魂受损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我知道了,谢谢温师兄。”纪明琛有些魂不守舍地说着,他明白迟霁对于修真界的重要性,否则之前自己也不会去救他。 可如今自己手上只有两颗丹药,一旦给出去,自己就会很被动。 重活一世,他并不愿意再把自己的退路彻底交到别人手中。 “阿琛,阿琛。”温钰快步走到纪明琛的身边,“你别有太大的压力,这事情和你无关。” 第115章 纪明琛茫然点头,心中盘算着其他的方法。 “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温钰说着从手中拿出一颗丹药递给纪明琛。 “这是?!”纪明琛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当初自己让温钰拿去救迟霁的丹药,可他不是已经用了吗,怎么会…… “当是我才堪堪来到迟霁的床边,还未让其服下,他便苏醒过来,见到我手中的丹药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我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让他服下。” “只是他说什么都不肯,他说,这丹药是能活死人,医白骨,用在这样的伤势是浪费了。” “于是他让我将丹药收好,他说你素来心软,见到旁人受伤必然会将自己保密的东西送出去,万一哪日,你真的遭遇了危险,这丹药可以救你。” “但我看到他如今身受重伤,掌门为这件事情愁得几夜都无法合眼,但我也清楚,这枚丹药始终不属于我,我想这枚丹药还是应该还给你,事情究竟如何,也该是你自己拿主意。” “温师兄,我心很乱。”纪明琛握着丹药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想搭理迟霁,也不想重蹈覆辙,可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为难自己。 “我明白,人的很多决定都是在无奈之下做出,无论你今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温师兄。”纪明琛抿着唇,“我想去看看迟霁,静悄悄的,可以吗?” “好,我帮你安排。” 纪明琛缓缓走入寝殿内,眼前的景象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担忧,而是十分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的迟霁。 神魂的疼痛可不比寻常,即便迟霁此刻昏迷,但还是因着剧烈的疼痛导致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断滑落。 拿出帕子为他轻轻擦了擦,纪明琛最终还是拿出丹药塞入迟霁的口中。 当初自己没有顾忌,傻傻地进入迟霁地识海之中,这才被暴动的神魂当成入侵者打成重伤。 既然迟霁不相信自己,那么他也没必要帮他。 丹药只能帮他压制住暴动地神魂,剩下的便只能靠医修来为他修补。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等过一段时间自己的修为稳定下来,他就离开宗门。 与迟霁再无瓜葛。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感受到身旁的纪明琛在远离自己,眉头紧蹙,眼睫轻轻颤了颤。 阿琛…… 第97章 圆月静静地挂在空中, 几声叹息响起打破这宁静的夜晚。 纪明琛撑着头看着泛着涟漪的湖面,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在想什么?” 见是温钰,纪明琛露出一个笑容。 “若是不开心就不用笑的, 在我面前,阿琛不必伪装自己。” 纪明琛点点头又重新趴回栏杆上, “温师兄, 我不知道自己此番做得对不对。” “此番若没有迟霁用身躯生生拦下数以万计的魔修, 怕是几座城池早已被魔修攻破, 因而你不单单是救了他, 而是救下修真界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样一想,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纪明琛很感激温钰的安慰,但他还是摇摇头,“我对他……”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温师兄, 你相不相信迟霁会杀我?” “杀你?!”温钰感到惊讶,但这话是纪明琛亲口所言, 他自然是相信阿琛,可他杀阿琛的目的是什么? 看出温钰的疑惑,纪明琛解释道:“是为了突破。” 突破? 杀妻证道?! 温钰猛地站起身,如此行为, 与那些魔修有什么分别! “温师兄。”纪明琛拉住他,生怕他一时激动前去找迟霁算账。 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将这种事情告知温师兄, 要是他一气之下去找迟霁打架该如何是好。 “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加以防范就好。” 听到‘我们’二字,温钰的眉头愈发皱紧几分,难不成当初迟霁接近自己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如此, 他日后可要多多提防迟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温师兄你自己。”见他一脸严肃,纪明琛转移话题道:“此番你出去可要注意,这是丹药,你拿着,必要时可以护住你的性命。” “阿琛怎么知道我要出去?!”这件事情可是宗门秘辛,只有掌门与自己知晓。 “我……”纪明琛吞吞吐吐,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而来。 温钰也没打算从他的口中逼出前因后果来,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这件事情是秘密,还望阿琛莫要说与旁人。” “温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温钰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将手上的丹药交还给纪明琛,“这东西太过贵重,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眼见东西再度被推回自己手中,纪明琛一脸正色道:“这丹药对于你而言很是重要,他可以保证你你这一路上的安危。” 看来阿琛是知道什么隐情,只是这个原因不能告诉自己。 “若是如此,那这东西才更应该放在你的手中,若是在我这,万一我不慎将其弄丢就糟了。” 纪明琛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将丹药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温师兄出去一定要小心,切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更要小心魔族。” “好。”温钰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离开。 目送温钰离开,纪明琛站起身准备回家,但却听到一连串的呼唤:“纪师兄,纪师兄!!!!” 看来今夜是睡不好觉了。 整理了下发皱的衣裳,纪明琛从旁边的亭子走出,“什么事?” “掌门让您去竹幽峰一趟。” “知道了。”想来是迟霁醒了,又喊着想要见自己。 刚来到迟霁的寝殿门口就撞上管事感激的眼神,“仙君刚醒就一直喊着要见您,其实他心里是一直有你的。”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就不牢管事挂怀。” 话落,他直接走进屋内,看着一脸疲态仍强打精神的迟霁,“你想见我做什么?” 听到声音,原本低着头的迟霁忽然有些反应,猛地伸手抓住纪明琛的手腕,想将自己灵力探入纪明琛的体内。 “你做什么?!” “他们说是你救了我,是不是你又……” 纪明琛一把甩开他的手,因着距离太近,手背划过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纪明琛没想到会这样。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回道:“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仙君认为我还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 “你没事就好,我也是怕你又如同之前那样伤到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迟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愤怒,反而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现在他也拿不准迟霁的想法,只是简单地交代自己的行为,“我还是那句话,救你只不过是因为你对宗门,对修真界非常重要,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所以你日后不要再来烦我。” “阿琛,你真的没办法原谅我了吗?” 眼见纪明琛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转身离开。 “阿琛,我从未有过杀妻证道的想法,我可以对着天道起誓,我若有半句虚言便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阿琛,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可以再死一次!” “阿琛,我会改变,你觉得我哪点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 “阿琛!” “阿琛!!!” “仙君,人已经走了。”管事实在是看不下去,扶住都快要从床榻上掉下来的迟霁。 “一定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迟霁慌张地在四周搜寻着什么,“我的储物袋呢?” “把我的匕首给我!” 管家听到这话立刻心凉了半截,抓着迟霁的肩膀将其牢牢扣住,“仙君,您就是再往自己的心口上捅一万次,琛儿也不会回来,更不会看你一眼,您这是何苦呢!” 管事满脸愁容,怎么会闹成这幅样子,真是造孽啊。 迟霁呆坐在床榻上,口中喃喃自语,管事凑近仔细分辨也只听清几个词,什么金丹,杀妻证道,原谅之类的话。 还未等他再度开口劝解,就见迟霁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仙君!” “来人,快请医修!” * 端起桌上的茶杯,纪明琛轻轻抿了一小口,一脸惊叹:“没想到灵果加上茶叶居然会有如此清新的口感。” 第116章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从食修学来的。”齐飞珹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小琛要是想喝,便随时来找我。”趁着温钰闭关,他自然是要多多增进自己和小琛的感情,如此一来,等温钰出关,说不准他已经在小琛在一块了。 纪明琛还未接话,一旁的柳济卿就率先开口道:“好啊,你先做一些送我那,刚好给我师兄尝尝。” “不要。”齐飞珹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你自己做去。” “那你教我!” “不教!” 听着他们熟悉的争吵,纪明琛无奈摇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侧,可身旁早已没有熟悉的身影,他略微尴尬的低头揉揉眉心,都已经四五天了,他还是没有习惯温师兄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如今他都不敢睡得太沉,要么就是梦见温师兄受伤奄奄一息的模样,要么便是梦见自己救下自己被人无端指责,毫无能力挣脱的无助。 “阿琛可是在想迟霁?” 沉浸在思绪里头,纪明琛下意识点头,等回过神来时就瞧见柳济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以及齐飞珹复杂的神态。 “怎么了?” “你也别想太多,如今迟霁受了重伤,自然是要好好修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齐飞珹同样点头附和,虽然他不喜欢迟霁,但此番他也是为着修真界才受了这般严重的伤,于情于理,他都是要关心一下那人。 “老爹已经给他送去不少灵丹妙药,保准他能恢复到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 “不过……”柳济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看了旁边的齐飞珹一眼。 “怎么,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没事的,飞珹也是我们的朋友,但说无妨。” 虽是如此,柳济卿还是悄悄地凑到纪明琛的耳边说道:“我怎么听说迟霁这次激动到吐血。” “按照话本里面的套路,他这个时候对你爱而不得,说不定就要直接黑化,进行强制爱!” “他敢!”齐飞珹陡然间加大音量,吓得柳济卿一震,直接抱住旁边的纪明琛。 “从现在开始,我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得了吧,要是你晚回去一个时辰,小心掌门拿拂尘抽你。” “你不许再提这件事情!” “就说,我还要广而告之,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 “啊啊啊啊!闭嘴!!!” 见两人又闹起来,纪明琛继续无奈叹气,罢了,自己还是去亭子那边安静一下,顺带喂喂鱼。 刚来到凉亭就瞧见熟悉的身影,纪明琛垂下眼眸,这个时间段,管事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来人,管事也有些惊讶,但还是规规矩矩行礼:“纪师兄。” 纪明琛并没有应下,管事照顾自己多年,也算是自己半个长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道:“以后不必再对我行礼了。”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掩盖不住的喜色涌上双眸,他上前一步,“琛儿你是……” “只是对你而已,论资历,你也是我的长辈,那日不过是一时气话,还望管事不要与我计较,但也别想着再劝我。” “是。”管事整个人瞬间被失望所笼罩叹了口气后便要离开。 “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是在照顾迟霁,怎么会有闲情? 纪明琛终究还是问出心中的困惑,重来一次自然是处处都要小心,虽然迟霁口口声声表明他没有任何的想法,可万一呢? 他可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仙君、仙君他出去了,他说您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还说不会让你再受伤。” 失望?受伤? 纪明琛低头沉思,他的伤害不都是迟霁带来的,难道是他自己想通了,打算自己离开。 但这也不对,迟霁身为宗门长老,若非情况危急,可是不能随意离开。 一定是因为别的缘由,到底能有什么原因能让迟霁如此急急忙忙离开,甚至不敢公开。 双眸猛地瞪大,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彻底散开。 温师兄! 第98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团团围住中间的两人,众人的脸上皆带着满意的邪笑。 “这次运气还真是好,一个清岚仙君, 一个名声在外的内门弟子!” “可惜啊,这神魂伤成这样怕是炼制不成了。” “不过也无妨, 他真一身修为还在, 直接吸干也不错。” 话落, 几人再度发出刺耳的讥讽笑声。 喉中传来一股甘甜, 温钰强压着身体的不适, 对着身旁的迟霁说道:“待会我替你打掩护,你先走。” “不成。”迟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一旦温钰受伤,阿琛必然是会救他,万一他伤到神魂, 又或者像是前世那样被人指责。 他绝对不能让阿琛再经历一次前世的痛苦! “我会带着你一同离开,你把眼睛给我睁开!”强大的灵力将他们二人笼罩, 吓得周围的魔修纷纷后退了几步。 “别怕,他们不过是强弩之末,咱们人多,就是拖也能把他们拖死!”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一下便将散乱的人心重新聚集起来。 魔修们纷纷聚集身上的魔气,将其编织出一张大网,将中间的二人牢牢罩住, 只等迟霁将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就是他们二人的死期! 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剑气袭来,只一下便将大网割破,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极快地飞出突围。一前一后飞快地逃离。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若是让他们离开,你我都难逃一死!” 温钰不断回头阻断后头追来的魔修,此刻他们二人身上都有伤,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迟霁。”他悄悄将几张纸条塞到迟霁的手中,“这些是魔族此番的布置的兵线,一定,一定要交到掌门手中。” “别说丧气话,你一定要全须全尾回去。” 温钰被迟霁如此坚定的态度所震撼,能有这份心思前来搭救自己,迟霁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但阿琛说过,迟霁曾想要杀妻证道。 两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温钰的脑海中争斗,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孰对孰错。 迟霁将温钰的沉默自动理解为不信任,“阿琛还在宗门等你回去。”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只有将温钰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阿琛对自己才能多一点好感,他才会有机会能多多靠近一点。 “我明白。” 温钰没想到迟霁为了阿琛能做到这一步,如此看来他杀妻证道的想法是不是也会随之改变,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眼下该讨论的,还是早些逃离这里,将情报带回去。 他悄悄探出神识,确保周围安全之后,对着旁边的迟霁说道:“魔修已经被引开,走吧。” 两人快速在房顶上越过,只要离开这三不管的地方,就能真正安全下来! * 凌厉的风刮得脸生疼,更是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可纪明琛仍旧没有放慢速度,甚至在服下回灵丹之后还特地加快了些。 虽然他仍然对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有些恐惧,可相当于温师兄的安危,就是再大的恐惧他都必须克服。 若是晚上一点,温师兄的危险便多上一分。 一股强大的灵力差点将赶路的纪明琛掀翻在地,用灵力稳住身形之后,纪明琛马不停蹄地就朝着那处赶去。 这么强大的灵力必然是一场激战,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纪明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去,周围一片尘烟,手中紧握着少微一脸警惕地往中心的方向赶去。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落脚之处皆是一片血肉模糊,随着每一次抬脚都发出‘咯吱’的黏腻声响。 胃里翻江倒海,纪明琛只能用灵力将这作呕的味道屏去。 这里必然发生过一场激战! 一道银色的剑光在眼前晃过,纪明琛立即往前跑。 眼前的尘烟逐渐散去,只见迟霁握着清规半跪在地上,而他的身后是已然昏迷不醒的温钰。 听到慌乱脚步声,迟霁强撑着抬头。 阿琛? 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的发丝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独属于阿琛身上的清香传来,安抚迟霁暴动的神魂。 随着纪明琛的身影越来越近,迟霁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悄悄擦干净自己的掌心,准备迎接他的阿琛扑入怀中。 第117章 可他只是擦身而过,发丝轻打在他的指尖,心尖又开始抽痛,连带着神魂都在识海中躁动不安,他微微偏头,不敢让纪明琛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温师兄!”纪明琛伸出手又悬在空中,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所染红,呼吸微弱得像是要被风随时吹散一般,他不敢伸手去碰,就怕自己力道稍稍重一些,给温钰带来伤害。 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温钰的体内,他的脸色这才稍微红润了些。 此处不是疗伤的地方。 从储物袋内将飞舟放出,扶起温钰小心翼翼地来到甲板上,一回头迟霁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 “你不走吗?”这个时候不跟着一起逃命,还傻傻地愣在那里做什么? “走?”迟霁双眸一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阿琛是要带着自己一起! 身上的那一点不适在此刻荡然无存,趁着纪明琛还未反悔之时,他快速来到甲板上。 担心纪明琛会害怕,他立即将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他只是被魔修打晕过去,并没有伤及根本,因此不必喂那、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迟霁的话。 想起迟霁那会的模样,看来他伤得也很是严重,纪明琛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一枚复体丹递给他。 “你还是在里头恢复一下,这里交由我来守着。”说着纪明琛不管还愣在原地的迟霁,扶着温钰便往船舱走去。 温师兄这次伤得比之前轻上许多,只是因为满身的血污这才看起来十分严重。 纪明琛拿出剪子,将伤口周围的衣裳剪掉,只有将伤口上的衣服拿下,才能够用灵力愈合伤口。 只是这样一来,温师兄必然是要受罪的。 “温师兄,接下来会有一点痛,你稍微忍一下。”也不知道温钰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纪明琛附身在温钰的耳边轻声说道。 小心翼翼揭开一角,他很快就察觉到温钰的呼吸比之前急促几分。 “温师兄,我知道很疼,你稍微忍一忍。”怕他咬到自己,纪明琛将手帕叠好放在他的口中,一鼓作气将他身上沾染血污的布块拿下。 呜咽痛呼声从温钰的喉中传来,让人闻之心惊胆颤,纪明琛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用灵力将伤口愈合,做完这一切他额头已然挂满了汗珠。 可这仅仅是温钰身上的一处伤口,而他的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依靠自己的灵力是无法将其全部愈合,更何况,他还得在外戒备。 因此纪明琛也只能将他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口愈合,又是一次取下他身上染血的布块,温钰浑身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可还未等纪明琛露出喜色,他的脑袋重重地落在枕头上,再度昏厥,“温师兄?!” 颤抖的手去探着温钰的鼻息,确定他只是昏迷之后,纪明琛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伤口,纪明琛拿出纱布与药粉,温师兄身上的小伤口主要是集中在背上,想来是被魔修偷袭导致的。 尤其是手臂的伤痕,虽然不深,但看着几乎要如同整个小臂般长的伤口,纪明琛还是不由得红了眼圈。 环抱着他的脖颈,纪明琛尽自己最轻的力道小心地挪动着温钰,将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股强大的热源贴近自己,纪明琛下意识绷紧身体,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会让他不由得恐惧。 虽然只是细微的呼吸,可每一下都喷洒在自己最为敏感的脖颈,曾几何时,那人也是如此…… 纪明琛摇摇脑袋,将脑海中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出去。 他可是要为温师兄上药,可不能这般胡思乱想。 拿起药瓶轻轻抖落,药粉落在伤口上的瞬间,怀中的温钰瞬间绷紧,原本随意搭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紧紧扣住他的腰肢。 克制住全身的颤栗,纪明琛抿着唇,加快手中的动作,可不稳的动作与眼角的绯红还是出卖他此刻心中的慌乱。 他不断地在心中告知自己,温师兄并非是故意的,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旁人的触碰而对着生病的温师兄生气。 纱布在温钰的伤口上一圈圈缠过,腰肢传来的力道愈发重了几分,恍惚间,他感觉是自己拿着纱布将他们二人之间紧紧缠绕在一块。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纪明琛忍不住想要逃离,可这时自己又怎么能够抛下温师兄不管,理智和情感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打架,最终纪明琛还是咬着牙继续为温钰上药。 在将最后一点纱布缠好,门突然传来嘎吱的响声,紧接着瓷器掉落发出的尖锐声音刺痛纪明琛的耳膜。 “你们……”即便是知晓纪明琛和温钰的感情不简单,可看到这一幕,迟霁的心还是被深深刺痛。 如今他们二人如此亲密,难不成阿琛的心已然偏向了温钰? 不、就算是知道阿琛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阿琛同温钰在一起! 第99章 眼瞧着迟霁的表情愈发沉重, 那脸色都快能挤出墨来,纪明琛刚想开口,但忽然意识道迟霁这家伙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再结合之前他一直误会自己和温师兄的表现, 要是此刻自己再与他对着干,难保这家伙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得先安抚住他! “你来了, 帮我扶着他躺下吧。”纪明琛见到迟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是如蒙大赦般对着目眦欲裂的迟霁吩咐道。 “你在上药?”听到这话, 迟霁总算是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带着几分希冀开口。 “不然呢?”纪明琛没好气地白了迟霁一眼, 他以为人人都像他那样精虫上脑,对着一个病人都能下手吗? 无缘无故收获了一个白眼,迟霁并没有恼怒,反而是高兴,阿琛只是为了帮他上药而已, 并非是趁机与他亲近。 看着他肩头的温钰碍眼,迟霁动手将扶着将其放到床榻上。 听到温钰喉中传来抽气声, 迟霁浑身紧绷,万一阿琛误会自己…… 肩头上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他的手随之一抽,原本白色的衣袍染上几分血红色, 但很快又被其上方的阵法清理干净。 “你、要不要包扎一下?”纪明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询问,毕竟迟霁之所以会受伤也是为了救温师兄。 迟霁:?! 看着纪明琛递来的药粉, 迟霁心神一晃,阿琛难不成是要为自己上药?! 可在这地方…… 迟霁只是有片刻的犹豫,随后生怕纪明琛后悔,立即对着纪明琛露出背后的伤口, “劳烦阿琛了。” 纪明琛:????!!!! 这家伙脸皮真厚,自己何时应允要帮着他上药了? 可他背上肩上的伤口比温师兄的还要多,甚至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你自己用灵力愈合。”纠结了一会,纪明琛最终还是没办法做到和迟霁亲密接触,于是将药粉塞到迟霁的手中。 但他的手腕忽然被迟霁紧紧握住,对上他漆黑双眸中闪过的疯狂,纪明琛下意识往后推了好几步,只是被抓着手腕,他也没办法退到哪里去。 “你放手。”过往与现实重叠,纪明琛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闻言,迟霁的理智微微回笼,他立即松开纪明琛的手腕,上方的红痕刺痛迟霁的眼。 “抱歉。”迟霁移开目光,若非纪明琛在自己面前,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默默地转过身,拿起纪明琛给的药粉笨拙地往伤口上撒去,虽然强忍着一声不吭,可紧绷的身体还是将他此刻的状态暴露得一览无余。 纪明琛揉着自己的手腕,有些埋怨地朝着迟霁的方向瞪了一眼,一抬头就对上他的满身的伤痕。 他伤成这幅样子确实是自己难以上药,而且就算不是朋友,看着他这样,旁人应当也会上去帮个忙什么的。 纪明琛犹犹豫豫,在脑海中不断搏斗。 自己帮迟霁上完药,就当是把之前欠他的好意全部还清,自己离开的时候也就一身轻了。 这般想着,纪明琛上前拿过他手上的药瓶。 迟霁有些震惊,他不知纪明琛为何改了主意,但只要阿琛愿意对着自己好就已足够。 他将脸侧过去,担心阿琛盯着自己的这张脸看会又变换了主意。 “我的灵力不够,只能先帮你恢复一部分伤口。” “好。”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好。” 无论纪明琛说什么,迟霁都是应下。 跟这样的人对话,纪明琛甚是无奈,有些赌气地开口道:“那你自己去包扎。” 第118章 迟霁下意识想要应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抿唇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看着迟霁吃瘪,原本心中的那点郁闷全部烟消云散。 “我自己上不到药。”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可结合他沙哑的嗓音,听着莫名有几分委屈。 不过,纪明琛懒得去搭理他,此刻他只想早些上好药离开。 撒好药粉,纪明琛拿起旁边纱布,伸手绕过迟霁的身前,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脸几乎就要贴到迟霁的后背上。 呼吸洒在后背的伤口上,原本轻轻搭在膝头的指尖猛地一下收紧,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么久以来,这是阿琛唯一一次如此贴近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琛的体温,独属于他能够安抚自己暴动神魂的清香。 他不由得想进一步再进一步,可理智清晰地告诉自己,一旦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阿琛必然会被吓到,像小兔子那样缩起来躲着自己。 他必须要有耐心,才能慢慢地让阿琛卸下心防,重新接纳自己。 “阿琛。” 迟霁突然开口,吓得纪明琛纪明琛险些站不稳,栽倒在他的背上。 好在他及时扶住迟霁的肩膀,纪明琛松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然之间收回自己的手。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纪明琛说着便要落荒而逃,可手腕却被迟霁牢牢抓着。 感受到纪明琛的恐慌,迟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另一只手用不上劲。” 纪明琛这才发现他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痕,那情况比温钰还要严重几分,再深一点怕是都能看到骨头。 “你怎么不早说!”纪明琛气鼓鼓瞪着他,他的灵力都已经用完了。 “抱歉……” “你、”纪明琛气愤地移开视线,想起当初他对着自己曾说过的话,复述道:“你除了道歉就不会有其他的话了吗?” “我、”迟霁语塞,又带着一点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自己纪明琛为何突然之间便如此生气。 是因为自己的伤口? 阿琛这是在气他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意识到这点,迟霁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有那般疼了。 见到迟霁突然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纪明琛明白这家伙又会错意,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怎么,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迟霁微微勾起的嘴角在一瞬间凝固住,他想起来了,那时自己带着外出采并蒂莲,他在阿琛最惶恐的时候还不断地用言语刺激他。 “阿琛,我、我并非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乱跑而受伤,我一时生气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我与你道歉,日后,我绝对会克制自己的言行,再也不会放了!” 听到迟霁的保证,纪明琛还是无动于衷,“我知道你总是在怀疑我和温师兄为何如此亲近,并且感觉我们之间关系不单纯。” “可你知道我为何会偏向温师兄吗?” 迟霁沉默片刻开口,“是因为我不苟言笑,也不大会说话,也没有逗你开心?” 纪明琛仍旧摇头,“是因为你和他的底色完全不同,温师兄的底色是善良,无论他再生气,再不认可我的行为,他都不会对着疾言厉色,更不会打压我,会在一旁默默地支持保护我。” “这无论何时何地何事,皆是如此,才是我要的尊重。” “不是你看到的那几道爱吃的点心,更不是你那些带着施舍的陪伴。” 迟霁沉默不语,他没想到自己在阿琛心中的形象与温钰相差这么多,但他却不想示弱,尤其是对着温钰,“我会改变。” 他这话说得尤其坚定,虽然纪明琛没有开口,也没有冷笑,但迟霁能明显感知到阿琛却明显不相信他。 他只是默默地拿出药粉继续为自己包扎,可这样的接触对于现在的迟霁而言,已经十分满足。 处理好一切,纪明琛便开始下逐客令。 迟霁清楚自己此刻能和阿琛如此心平气和地讲话,不过是因为自己救下了温钰,若是自己在继续待下去,只怕阿琛便要恼了自己。 虽是来到隔壁的船舱打坐,可迟霁仍旧留意着纪明琛的一举一动,虽然那批魔修已然被自己打退,可难保这些人不会再度袭来。 就在他将仅存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纪明琛身上时,细微的推门声忽然传来。 一个小药童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迟霁面前,“药要凉了,快些喝了吧。” 迟霁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的药童,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小药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他还是死死地抓着碗沿,将其举到迟霁面前,“喝、喝药。” “是谁派你来的?!”迟霁猛地一下抓住药童的手腕追问道。 被他这么一吓唬,药童瞬间松开手,小半碗的汤药顷刻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做什么!”听到动静,纪明琛连忙来到屋内,从迟霁手中将小药童夺回,抱在怀中安慰。 “阿琛,你要小心,他或许是魔修所变换。”迟霁说着变要将纪明琛护在自己的身后。 “什么魔修,我们此刻在修真界,这是我从附近的城池中请来的!”纪明琛一把挥开迟霁的手,埋怨地瞪着他。 “我……”迟霁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时时刻刻都盯着阿琛,他怎么会有机会外出? 感受到迟霁探究的目光,纪明琛移开目光,他站在甲板上一直就能感受到迟霁的神识久久落在自己身上不肯走开,被他骚扰得有些烦了,纪明琛干脆布下结界隔开。 恰好想去请个医修给温师兄看看,纪明琛便来到城池寻了个医修。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医修就被迟霁这家伙给得罪了,还打翻了他们特地熬的药。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迟霁试图解释:“我以为是魔修……”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小药童的哭声打断,“我要师父!我要师父!” “好好好,我带你去找他。”纪明琛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架势,带着小孩就往外走。 接收到纪明琛满是埋怨与无奈的眼神,迟霁沉默不语,他如今总算是体会到阿琛当时百口莫辩的心情,终究是自己自作自受…… 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如今他的神魂已然比不上阿琛,想来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神魂暴动而彻底沦为疯子。 到那时,阿琛应该会更加厌恶自己…… 第100章 堪堪安抚好被迟霁吓哭的小药童, 以及那暴怒想要给迟霁一点教训的医修,纪明琛疲惫地揉着眉心。 现在小药童说什么都不肯给迟霁送药,医修现在只想来狠狠揍迟霁一顿给他家的小药童出气, 这重新送药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纪明琛身上。 端着药碗,轻轻叩响迟霁的门。 “阿琛!”迟霁眼睛一亮, 连忙让出位置。 “把药喝了。”纪明琛的身形并没有动, 只是冷漠地将药递到迟霁的面前。 迟霁接过药, 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就将药一饮而尽。 见任务完成, 纪明琛端过药碗就要转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瞥见迟霁忽然对自己伸出手。 他想做什么?! 下意识伸手阻拦,此时此刻迟霁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对自己下手。 若非是看在他受了伤,自己这一掌必然是要带着灵力! 可他却是径直穿过自己,手在空中一握,清规剑便出现在掌心之中,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将他往后拉。 一股强大的气浪差点将身后的纪明琛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 纪明琛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迟霁与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块, 一时间,整个甲板都被魔气所笼罩。 魔族的人怎么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就在修真界动手? 来不及惊讶,纪明琛急忙动身拦下几个即将靠近温钰房间的魔修。 见到纪明琛的举动,那些愈发肯定自己想要找的人便是在这道门后! “现在让开, 还能饶你一命!”魔修在纪明琛身上扫过,这人的气质明显就不简单,如今他们时间紧迫, 可没有时间和他纠缠下去。 纪明琛听到这话微微蹙眉,魔修向来心狠手辣,何曾会这般好说话。 一看就是有阴谋! 只不过纪明琛并没有一下便动手,他清楚现在这些人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 只要自己能够拖延住,等到周围的城池发现异常,一齐出动,必然能将这些魔修全部拿下。 那些人自然明白纪明琛打的是什么主意,几人对视一眼便齐刷刷朝着纪明琛的方向攻去。 第119章 好在迟霁将那几名修为较高的困住,剩下的这三人修为并不高,再加上他手中的各种法器与符文,一时之间与他们几人打得有来有回。 少微几次将试图突破的人拦回,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位置。 他们的几次三番地试图突破,甚至不惜往自己的少微上撞,能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一定是温师兄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思及此处,纪明琛恍惚想起上一世,温师兄病愈之后,不少宗门便发现潜藏在其中的细作。 说不定,温师兄此番被魔修穷追猛打就是与这点有关! 可自己那会完全沉浸在被人质疑的难过之中,再加上被迟霁关在竹幽峰内,对于外界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只是有一点…… 纪明琛瞥向正在激战的迟霁,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明明知道前世的事情,为什么不对着细作先下手为强,又为什么要等着温师兄前来因此受伤,再来搭救。 难不成他是想用这一点要要挟温师兄为他办什么事情……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那几人就再度攻了上来,兵戈相碰发出尖锐的声响。 对于纪明琛的严防死守,几名魔修皆是一脸恼火,再这样拖下去,要是修真界的增援赶来,那么他们就都得死。 被逼到没有退路,其中一人咬咬牙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爆裂符。 如此近的距离,贸然使用伤害如此之大的符文,只怕他们也会受伤,但眼下已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即便是凝结出结界,但强大的气浪将纪明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上,直接剑气砸出一个深坑。 一股甘甜从喉中涌出,但纪明琛却是强撑着起身,直愣愣地举起少微剑朝着魔修的方向刺去。 虽然能够同样伤到纪明琛,可这也意味着他同样会受伤。 魔界并不像修真界那般有什么同门情谊,全是靠着自己的一身修为说话,要是自己受了重伤,即便自己完成任务,只怕也是会死在其他人手上。 这般想着,他也只好往后退,躲开纪明琛的攻击。 “方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对上去?”刚一落地,那魔修便被旁边人指责,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回道: “既然如此,那就换你来。” “你、” “行了,别吵了,正事要紧!”为首的那人瞥了一眼迟霁那边的情况,若非迟霁被他们的先锋部队所伤,只怕此刻早已突破重围,直取他们几人的首级,他们两个蠢货现在哪还能在这里争论些有的没的! 纪明琛默默地将他们三人的关系收入眼中,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点。 于是接下来的几次对决,他都是凭着受伤的风险朝着魔修的命门攻去,这三人中无一人敢与其对上。 接连将试图突破的魔修逼回去,几人慢慢地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来,可谁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可心中着急,手上的动作也逐渐乱了章法。 找准时机,纪明琛朝着最弱的那人袭去,符文所化出的强大灵力顷刻间将人震飞,直接从飞舟上掉落下去。 惨叫声回荡在众人的耳中,迟霁也趁着他们分神的一刹那,手中的清规一挽,靠近的最近两人便感觉脖颈一痛,随即浑身绵软地倒下,再无气息。 眼看着迟霁就要突破重围,几名魔修慌忙联合镇压,再度将镇魂幡拿出。 会用镇魂幡的魔修都在之前被迟霁杀死,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否则完不成任务,回去之后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笨拙地用灵力催动招魂幡,无数的冤魂环绕在飞舟上。 因着他们根本不会操作镇魂幡,那些冤魂自然而然地将他们也当成敌人,一时间飞舟上惨叫声连绵不绝。 纪明琛同样受到了波及,不过是因为隔得比较远的缘故,那些冤魂也只是在自己的周围环绕着,迟迟不敢进攻。 而迟霁周围的冤魂尤为多,几乎将他团成一个圈,围得密不透风。 迟霁之前就受过伤,眼下这情况若是不能及时救下,只怕他根本无法支撑。 趁着周围的两人都在和冤魂缠斗,纪明琛在门上布下一层结界后便快速朝着迟霁的方向赶去。 所过之处,冤魂纷纷躲开。 但此刻的纪明琛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如何将冤魂击退的方法,只是他还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想不到。 罢了,还是先试试看能不能用魂力驱散。 才堪堪将一点魂力放出,那不断朝着迟霁撕咬的冤魂刹那间四散奔逃。 见到这方法有用,纪明琛立刻加大魂力输出,直到那一圈又一圈冤魂退去,纪明琛立即将虚弱的迟霁扶住。 迟霁怎么会这么弱? 按道理来说就算迟霁的神魂受损,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只是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机,还是先将这些魔修击退。 “还能撑住吗?”纪明琛用魂力支撑起一个结界将试图靠近冤魂格挡开。 每一次触碰到结界,那些冤魂都会不由得惨叫一声,可那人身后护着的神魂实在是过于甜美,哪怕是能咬上一口,他们的修为也会大幅度提高。 只是他身边护着的那人魂力实在是高强,即便是稍稍近身都会被其灼伤,因而有不少冤魂都想拼着一丝机会。 迟霁轻咳一声握着纪明琛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我没事,你又救了我一次。” 察觉到他感激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纪明琛微微挪开视线,“我不过是怕我的丹药白费而已。” 听到纪明琛的迟霁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没想到阿琛现在是嘴硬心软,果然救下温钰是个正确的决定。 即便没有回头,纪明琛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目光逐渐变得逐渐炙热,他慌忙松开迟霁的手。 几乎是同时,迟霁的身形不稳,径直地朝着旁边倒去。 纪明琛慌忙将其扶住,眼中满是震惊,迟霁身体居然这般虚弱。 看来方才能坚持这么久已然是他的极限,此刻,纪明琛心中还有些后怕,要是自己方才没有选择来救他,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冤魂的一员。 “你还是待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好。”迟霁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日会需要得到旁人的照拂。 阿琛,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没来由的恐慌占据迟霁的心,他想证明自己能帮上一点忙,可思来想去却寻不到合适的方法。 阿琛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不安与无措占据他的内心。 可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却是对着阿琛发脾气,甚至还趁机逼着他做不愿的事情。 畜生! 迟霁在心中暗骂自己,可即便自己再如何,也无法改变自己曾经做出的事情,以及阿琛那颗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未发生,只要自己一直对着阿琛好,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我会护着你。” 纪明琛听到这话直皱眉头,他现在拿什么护着自己? 都已经遍体鳞伤还要逞强,难不成真的要再度尝试一次濒临死亡的痛苦,还是这混蛋觉得自己的丹药够多,可以随他挥霍? “你若是再遇险,我可不会再拿丹药出来救你。”纪明琛冷冷的说道,随后将人一把扯到自己的身后。 不愿和他废话,他开始着手清理周围的冤魂。 这张镇魂幡里头的冤魂尤为繁多,甚至有些都没有修为,一从招魂幡中出来就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只可惜还未跑出去几步就被其他的冤魂蚕食。 纪明琛不由得感慨,这招魂幡的主人还真是心狠手辣,连普通人都未曾放过。 全心对付冤魂,纪明琛并没有意识到旁边的魔修已然挣脱了冤魂的纠缠。 魔气十分轻松就打破纪明琛用魂力凝结出来的结界,神魂随之一震,纪明琛下意识捂住脑袋。 与此同时,冤魂见到有突破的口子,纷纷朝着迟霁的方向扑去。 魔修同样趁着机会朝着纪迟霁的方向攻去,即便不能令其当场毙命,也能使其重伤! “小心!” 随着这一声落下,纪明琛似乎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并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再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迟霁…… 他似乎又回到当初的情景。 可他也会为自己难过,为自己着急吗? 还未等纪明琛想出答案,眼前的景象就逐渐变得虚无起来。 第120章 第101章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纪明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自己沿着前方走了又走,却始终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还是在自己死后。 难道他又死了吗? 意识到这点,纪明琛顿时停住脚步, 一阵酸楚从心中冒起。 迟霁这个家伙怎么不给自己喂颗丹药, 这下他又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混蛋! 王八蛋! 在心中骂了又骂, 纪明琛忽然眼前冒出一缕红光。 那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红光便将他彻底笼罩住, 浑身酸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这红光居然有如此奇效。 但那不是迟霁所修炼的,为何会到自己的身上?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到外将纪明琛牢牢裹住,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直接拖走。 耳边全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眼前的景象飞快略过,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坠落,在触碰到房顶的那一刹那, 害怕地闭上双眼。 怎么、不疼? 纪明琛哟徐诶茫然地站起身,看到熟悉的陈设,他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些。 看来方才就只是他的一个梦,他还是回来了, 只是迟霁这混蛋为何把自己带回竹幽峰。 气鼓鼓就要往外走,屋内的一抹一闪而过的红让纪明琛停下脚步,他鬼使神差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 那红光就越发明显,而他的脚步也越发移不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住自己一样。 寝殿的布置如同他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样,红线在横梁中相互交错像是共同构成一个奇异的阵法。 看得人心里不由得打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可却发现自己又无法逃离寝殿,看来迟霁又要拿出那盏诡异的红灯。 他一脸虔诚地捧着红灯,眼下的乌青与一脸的疲态完全无法掩盖住。 纪明琛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迟霁的精气就好像是被它吸走了一般。 但很快他又否定这样的想法,若真如此,迟霁应该会将其丢得远远的,又怎么可能会像是珍宝一般如此重视,就连放下时还用一个蒲团垫着,生怕磕了碰了。 既然出不去,纪明琛就干脆坐下,看看迟霁到底是如何利用这红灯修炼,万一他日后发疯,自己也有个应对。 只见迟霁口中飞快念着咒语,即便是自己侧耳去听也无法分辨出迟霁到底是在念什么,就在他想要抽身做回的刹那,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名字。 但速度着实太快,快到纪明琛都觉得是自己晃神幻听。 这个时候他念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布下什么阵法来困住自己,还是说是因为自己自杀,他杀妻证道不算彻底完成? 所以搞个邪术辅佐一下? 这般想着,纪明琛更加烦躁了些,要不是无法触碰到迟霁,他都想直接上手将这盏破灯砸掉。 原本不断念着咒语的迟霁忽然停下,将他的神魂放出。 ?! 在见到迟霁神魂的刹那,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神魂为何会如此透明,要是此刻殿内飘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散。 在纪明琛震惊的目光下,迟霁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尖锐的匕首,刀身倒映着烛光,周围灵气环绕。 这样的法器即便是在宗门内也是极为罕见,迟霁他此刻拿着这样的法器是要做什么? 迟霁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神魂,脸上却是露出一抹笑容,他就快成功了,马上…马上他就可以见到阿琛。 握着手中的破魂刀,迟霁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的神魂。 剧烈疼痛蔓延至全身,他的额头与手背都鼓起青筋,痛呼声响彻整个寝殿,满头大汗的迟霁将割下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投入红灯之中。 他的手仍旧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这盏红灯。 他大喘着气,咬紧牙关将割下的神魂炼化,灯盏泛出的红灯越来越亮,倒映在迟霁的双眸中,照出他眼中的偏执与疯狂。 迟霁疯了…… 纪明琛满脑子都是都是这个想法。 生割生魂献祭,光是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会不由得打个寒颤。 可迟霁不仅这般做了,还不止一次。 他付出这样的代价去修炼这样的邪术,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是成功登临仙位,也可能损伤到神魂。 在纪明琛的震惊眼神中,迟霁已然念完咒语,将灯盏抱在怀中。 忽然一道响声传来,纪明琛一回头就与气冲冲的温钰对上目光,印象中的温师兄即便是再生气也只是沉下脸,从来不会露出怒容。 想必是迟霁做了什么。 但此刻纪明琛还是想让他远离迟霁,他如今的行为举止无一不展现他的疯狂,要是待会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纪明琛不敢细想下去,只好焦虑地挡在温钰身前,想以这样的方式护着温钰。 只是都不过是枉然。 “迟霁。”温钰穿过纪明琛,“五年了,整整五年,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吗?” 迟霁只是瞥了温钰一眼便抱着怀中的灯往内室走去,但温钰明显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快步追上迟霁。 “那不过是邪修的片面之语,你怎么能够当真!” “如今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仙尊的模样?” “滚出去。”迟霁口中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若非才完成献祭没有灵力,否则他早就将絮絮叨叨的温钰赶出去。 “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温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年他们争执不休,却始终无法阻止迟霁越陷越深。 如今魔界来犯,若是此刻迟霁还不能站出来,带领大家共同余地,那么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今魔界来犯,你身为仙尊理应共同御敌,而不是整日沉浸在你的幻想之中。”温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可迟霁却置若罔闻,宝贝地擦拭着手中的灯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那邪修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更何况,阿琛已经故去五年,若真有成效,他早就已经醒来。” “你懂什么,我就快成功了,只差一点点,阿琛就能彻底复活……”迟霁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喃喃自语般。 “好,即便阿琛真的能活过来,他就会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你为着突破杀妻证道,如今又装出这一副深情的样子……” 这话无疑是狠狠戳中迟霁的痛处,他猛地一下揪住温钰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与阿琛的事情不需要你评价!” 周围的灵力浮动,温钰的身影刹那间在殿内消失。 迟霁眉头紧蹙,身形晃悠,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此刻纪明琛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他。 脑海中全是方才温钰的话,也就是说迟霁为了复活自己,花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而那盏灯就是容器,至于迟霁方才的行为都是在…… 一想到方才的画面,耳边自动响起迟霁隐忍的惨叫声,与那残忍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干呕几声。 迟霁抱着灯盏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里头放着一个硕大的冰棺,而自己则是静静地躺在其中。 迟霁将灯盏小心地放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纪明琛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阿琛……我们很快就又会见面了。” 这话一出,纪明琛当场愣在原地,随即冷哼一声,他现在又看不见,听不到,迟霁这幅故作情深的样子演给谁看? 更何况,他若是真的爱自己,为何又要杀妻证道? 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合籍大典说出的那番话警醒所有人,大家这才意识到他是这样的人,他害怕受到众人的指责。 可…… 这种事情演演戏不就好了,迟霁为何要如此? 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各行各事,让纪明琛根本捉摸不透迟霁的想法。 心里头有太多的疑惑,只可惜现在根本没法问清楚。 看着迟霁一脸深情的模样,纪明琛实在是无法接受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离开内室。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刚才还能进来,怎么现在就不成了? 难不成自己只能待在迟霁身边? 第121章 想了想,纪明琛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只是他现在还是魂体的模样,就算是狠掐一把也无法感到疼痛。 只能眼睁睁看着迟霁的手在自己脸上摸了又摸,口中还说着一堆肉麻的话。 “够了!”纪明琛也不管迟霁能不能听见,直接跑到他们的面前,试图将迟霁的手打开,“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要将我杀妻证道的人是你,现如今这一副深情模样的还是你,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迟霁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此刻他眼中也只有这具躺在冰棺中毫无气息与温度的尸体…… 他的身形动了动,意识到他的动作,纪明琛再度愤怒地开口道:“迟霁,你给我出来!” “谁允许你躺在我的身边!” “也不许你把手放在我的身上!” 纪明琛不断地在迟霁的周围出生制止,但迟霁还是躺在他的手边,紧紧握着他的手,“阿琛,之前很多事情是我脾气不好,是我伤了你,等你醒来,我们不要再吵架,我带着你去游历天下,如何?” 迟霁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逐渐迷离,最后靠在纪明琛的身边沉沉睡去。 第102章 看着迟霁的手紧紧环在自己的腰间, 纪明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他趴在冰棺上不断试图扒拉着迟霁,不愿让他躺在自己的身侧。 可迟霁就算是闭上眼睛仍旧睡得不安稳, 额头上不断冒出汗珠,口中不断在呓语。 纪明琛凑近去听, 但也没办法辨别出迟霁到底在说些什么。 纪明琛气得干脆坐在最远处, 转过身不打算去搭理迟霁。 可这家伙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强烈, 甚至越来越大声, 就算纪明琛捂着耳朵也难以躲过他的骚扰。 烦死了! 等他能够出去的那一秒, 他肯定要狠狠地揍迟霁一顿,再勒令他以后说梦话! “阿琛!”随着一声惊呼,迟霁从睡梦中惊醒,他大喘着气,转身抱住旁边的纪明琛。 即便没有一丝温度传来, 可只要紧紧抱着纪明琛,他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纪明琛皱着眉头, 一脸不满地想要开口,可见到迟霁虚弱的样子便联想到他之前他割取神魂的样子。 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罢了,就算自己喊破喉咙, 这人也是听不到的。 在角落里待了小片刻,纪明琛再度回头时,迟霁已然从冰棺中出来, 他抱着灯盏坐在旁边,口中小声念着咒语。 这一次,纪明琛倒是能听懂一部分,这是为人祈福的咒语。 这家伙的动作如此熟练, 一看平常就没少在自己身边骚扰自己。 别以为他做这点事情,自己就会原谅他! 他经历过的伤痛才不是这样就能扯平! 就在纪明琛背过身,不愿意搭理迟霁的时候,忽然后方的声音停下。 迟霁将手中的灯盏放下,对着冰棺温声道:“阿琛,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你若是累了就睡一会,要是无聊这里还有糕点和话本。” 迟霁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纪明琛实在是没有耐心也不想去去听迟霁这些肉麻的话。 他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挨到迟霁起身,纪明琛立即跟着出去,但他却只是寻了个角落背对着迟霁。 迟霁的痛呼声并不算特别大,可却不断在纪明琛脑海中盘旋,甚至一声盖过一声。 他不想面对也更不想听,可声音却不断地在脑海中回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驱散。 接下来的日子,纪明琛每每都能听到迟霁切割神魂所发出的痛呼,即便他在极力克制着,但每一下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纪明琛的耳中。 听得久了,纪明琛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就宛若那一刀刀都是割在自己身上,那阔别已久的无力感再度袭来,到最后纪明琛甚至恨不得封闭自己的五感。 他到底还是做不到,毕竟封闭五感意味着他将自己一个人封锁在自己的世界中。 听不到,看不到,更无法感知,整个人宛如置身于混沌之中。 光是想到这一点,纪明琛便不由得发抖。 罢了,还是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扑去。 这个地方他已经受够了! 哪怕是一刻钟,一息他也无法忍受下去! 面前的结界无比坚固,无论这些日子纪明琛如何用尽办法都无法破开。 这一次也是如此,但纪明琛还是不断冲击结界,即便结界带来的反噬让他头晕眼花,但他还是一刻都未曾停下。 “阿琛…阿琛……” 耳畔传来低声的呼唤,纪明琛此刻恨不得捂上迟霁的嘴。 “够了,你不要再说话了!”他猛地回头,可见到的却是迟霁的满头白发。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此刻的迟霁,面容虽还是与从前一样,可他的脸上的疲态让纪明琛产生一种他此刻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头的错觉。 嘴巴几度开合,纪明琛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迟霁,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惜,迟霁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自然也不会回答他。 他勉力支撑起身体,倔强地将自己的神魂放出。 他那神魂虚弱地如同魂体一般,可他还是勉强地支撑起身子将自己最后一缕神魂投入红灯之中。 伴随着纪明琛的惊呼,红灯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将迟霁最后那一缕神魂吞没。 “你疯了吗?” 面对纪明琛的质问,迟霁毫无反应,他蛮强站起身,抱着灯跌跌撞撞地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阿琛……”他的这一声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眷恋,指尖轻轻拂过纪明琛的脸庞,“很快,我就能再次见到你了。” “你不要怕我,也不要生我的气,我们就像之前那样……” 迟霁说着,顿了顿,又重新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杀妻证道,更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莫要怕我。” “等你醒来,我们重新补办一次合籍大典,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唯一的道侣。” 迟霁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可他还是支撑着身体缓慢地躺在纪明琛的身侧,与纪明琛十指相扣。 与此同时,放在身侧的灯盏开始迸发出火焰,将迟霁的神魂彻底吞没。 红得发黑的焰火倒映在纪明琛带着惊恐的双眸之中,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想不通迟霁到底为何要这般做。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扑向那盏灯,试图阻止这一切。 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那盏灯,望着灯盏中快要消散的神魂,一时情急之下,纪明琛直接对着迟霁吼道: “迟霁,就算你燃烧神魂,我也不会原谅你!” 原本在闭眼忍受神魂被灼伤的痛苦,迟霁猛地一下睁开眼。 他好像听到了阿琛的声音…… 是自己的错觉吗? 疼痛让视线都变得模糊,迟霁颤抖地伸出手轻抚纪明琛的脸颊,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又重新将其转过去,自己这幅样子还是不要吓到阿琛。 此刻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直下,因着强忍神魂灼烧的痛楚,五官都有些扭曲。 若是待会要与阿琛相见,还是要重新修整一番才是。 看着迟霁这幅坦然赴死的模样,站在他身旁的纪明琛明显不淡定,若非他不能触碰到他,纪明琛都想直接抓着他的领子出声质问。 “迟霁,你把眼睛给我睁开!” “谁允许你躺在我的身边!” “就算你将神魂献祭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可能会原谅你!” “杀妻证道的事情还没完!” 纪明琛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饶是他快将嗓子喊破,也无法改变事实。 眼睁睁看着迟霁那近乎透明的神魂在火焰中来回飘动,最后炽热的火舌将其彻底吞没。 随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迟霁的气息正在消散。 “不!” 纪明琛再度朝着灯盏的方向袭去,而这一次,他的身体彻底凝实。 灯盏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望着地上的碎片,纪明琛胸膛起起伏伏,一时间不能平复心绪。 东西毁掉了,迟霁是不是便能清醒过来? 可身旁哪还有迟霁的身影。 正当纪明琛困惑不已,不断寻找迟霁踪迹的时候,地上的碎片忽然动弹一下。 紧接着,无数的碎片像是互相牵引,发出‘嗡嗡’的响声,一片连接一片,最后再度修复成一个完好如初的灯盏。 第122章 纪明琛呆滞地盯着灯盏发出的光晕,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隐隐约约间,他好似又看到迟霁在不断割取他自己的神魂的模样,耳畔传来他隐忍的痛呼与他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 声音越来越大,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纪明琛捂住耳朵,将整个人蜷缩起来,胃部开始抽痛,他失力地倒在地上。 他是故作深情罢了…… 再度强撑着起身,再度将身旁的灯挥开,但这一次纪明琛刻意收了力道,灯盏只是歪倒在地上,并没有损伤。 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的一幕幕,对着自己冷嘲热讽的是他,如今对着自己温声细语的也是他。 盛气凌人的是他,卑躬屈膝的也是他。 杀妻证道的是他,满眼深情的还是他…… 两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在脑海中打架,他实在是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要选择相信哪个迟霁? 不过…一切好像都不大重要了…… 迟霁已经死了。 不…还有机会,一定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才使得自己和迟霁重生! 拿起地上的那盏红灯,纪明琛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地方,若非看到迟霁一点点将自己的神魂投入其中焚烧,纪明琛真的要怀疑这不过是那邪修借此来诓骗他的。 往里头灌入些灵力,可灯盏并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光芒都有些暗淡。 实在是弄不清该如何破解这灯盏,他有些丧气地坐在地上,转头看向冰棺中的二人,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救下迟霁的想法。 见得他下场比自己还要凄惨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为何自己这心中却是空落落的…… 移开目光,纪明琛抿着唇,盯着手中的灯盏,他的手因为方才情绪激动而不断颤抖着。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纪明琛猛地站起身。 对! 他可以去问问温师兄有什么办法! 抱起灯盏,纪明琛立即朝着外面走去,此刻,门口正好传来声响。 迎面便对上一个陌生的眼神,纪明琛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地盯着那人。 这人眼中带着几分邪气,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而那人看到他的一瞬间,明显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纪明琛,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 “你没死?!”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脸兴奋地看着纪明琛:“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招!” “如此一来,既败坏迟霁的名声,还能让他甘愿为你付出性命!” “简直比我还有谋划,要不然你跟着我,我保准你过得比在这还好!” 看来他应该就是温师兄口中那个邪修,这般想着,纪明琛又往后退了几步,这一下便露出身后的冰棺。 视线扫过冰棺中的两人,邪修一脸诧异,“你、你…他……” 愣了片刻,邪修也明白过来,兴许是迟霁的神魂太过于强大,从而将‘未来’的纪明琛召唤过来。 “那个……我可以解释一下,我跟迟霁的关系……”邪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一些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你就是那个邪修?” “对。”邪修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又否定道:“别瞎说哈,我可不是,我是正统弟子,只是你们自己私底下这么说而已。” 确定身份,纪明琛也懒得和他继续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有什么办法破解这盏灯,把迟霁救回来。” “这东西,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是无意间…不小心…忽然地…”邪修吧边说边往后退,他明显在纪明琛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怎么破解它?”纪明琛懒得和这家伙废话,再度追问道。 “魂都烧没了,怎么可能复原,你不要拿些没办法的事情来为难我。”邪修双手环抱,一脸无奈:“更何况你不是恨他吗?” “现在他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这和你无关!” 察觉到纪明琛的态度,邪修勾起嘴角,看来这人对迟霁还是旧情难忘,只是自己嘴硬不承认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重要的是未来时空纪明琛的神魂在这,那他的躯壳必然会陷入沉睡之中。 依照迟霁这家伙的疯癫程度,肯定会满世界找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还有没有寻到这东西。 别到时候迟霁发起疯来把他都给噶了,那自己不是太倒霉了。 还是得先把人送回去,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快说!” “你就直接回去嘛,反正等你神魂归位,一睁眼肯定就能看到迟霁。” 纪明琛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他想听的是这个吗? 从前不知道他才对迟霁提出那样的条件,如今知道自己的重生是迟霁换来的,他自然是不想欠他任何一点。 哪怕自己不能重生也无所谓! “你……”邪修再度沉默了,此刻他心中无比懊悔,早知道当年他就不应该手贱随便捡东西,更不应该想着能傍上迟霁这颗大树,出这种主意。 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啊!!!! 不成,他得让纪明琛放下心中的执念,早些回去。 心中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一脸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纪明琛,“我又有一个好办法~” 感觉到不对,纪明琛刚想开口阻止,却被眼前的红光刺得睁不开眼。 等到眼前的光晕消失,纪明琛在心中悄悄骂了他两句,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场景,纪明琛皱起眉头。 这里……好像是…… 还未等他想明白,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杀妻证道?” 第103章 听着无比熟悉的声音, 纪明琛猛地一下转过身来。 迟霁?! 他一转身就看到他端坐在屋内,此刻的他面对着管事,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不耐。 这一幕, 他就是至死都不会忘记。 也就是在这里,他偷听到迟霁要杀妻证道的真相, 彻底看清楚他的为人。 没想到这邪修居然用这样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纪明琛没有丝毫犹豫想要转身离开, 可身体却像是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丝毫无法动弹, 只能任由那些戳心刺骨的话不断钻入自己的耳中。 “杀妻证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管事一脸恭敬地回道,但紧蹙的眉头还是将他此刻的心情表露出来,“这事对外头影响甚大,如今已有不少人想要效仿,如此下去, 只怕会造成更加沉重的后果。” 迟霁轻应一声,若是任由情况蔓延下去, 那么以后只怕人人都会采取这样的捷径,再也不会刻苦修炼。 更何况,这样献祭他人的行为与魔修又有什么分别。 “传令下去,日后整个修真界都不许再有这样的行为, 违者,一律逐出修真界!” “是。”管事一脸严肃地应下,正当他准备退下时, 忽然听见迟霁询问合籍大典的事宜。 “仙尊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管事说完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迟霁:“您这突破在即,不如还是早些闭关最为稳妥。” “不必,我自有安排。”迟霁态度坚决, 这场合籍大典不单是阿琛一直期待的,也是他盼望已久的。 再者,阿琛近来对他也冷淡许多,反而是对温钰笑脸相迎,要是时日,只怕温钰招招手他就跟人家跑了。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场合籍大典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从明日起,阿琛就是他的道侣,任何人都别想觊觎他的阿琛! 将迟霁的情绪全都默默收入眼中,管事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仙尊之前还说琛而性子太过于倔强,可他何尝不是如此。 两个倔强的人捧在一块,必然是要彼此伤着对方。 这未来的路也是无比艰难啊。 管事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着迟霁行礼后,管事转身退下,出门时他看向旁边的窗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说得太多也会引得他们二人之间的争执,还是日后再徐徐图之。 纪明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邪修给自己编造的幻境! 对,一定是这样! 纪明琛下意识否定自己方才所看到与听到的一切,如若这都是真的,那他曾经所愤恨的一切就都是一场笑话…… 第123章 一直以来,他都是凭借对迟霁的一番恨意才坚持到今天,可现在忽然告诉自己,这所有都是误会。 刹那间,他如同坠入深海中一般,彻底迷失了方向与力气。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想放弃,任由自己漂落。 “喂喂喂!”邪修看到纪明琛迷茫到失去神志的样子,连忙摇晃他的肩膀,他要是真的意志溃散在这里,迟霁不得拿刀把自己剁成臊子。 “大哥,你醒醒啊!” “这件事情顶多你们俩人责任五五开,你现在应该赶紧回去找迟霁说个明白!” 提到迟霁,纪明琛空洞的双眸总算是有些许亮光。 “迟霁……” “对!你现在就回去找迟霁!”邪修疯狂点头附和纪明琛,期待着纪明琛能够点头,他便能早些将这烫手山芋丢回去。 “迟霁这样做,会对神魂造成重大影响,对吗?” 纪明琛的话虽然带着疑问,可语气却是十分笃定。 邪修被他的眼神盯着有些心里发虚,他可是将其中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告知迟霁的,这家伙还是要选择这么做。 现如今倒好,那家伙两腿一蹬,就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自己。 他纠结着,不断在心中组织着话,生怕说得太过于严重,吓到纪明琛。 “他都那样做了,自然是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的……” 闻言,纪明琛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想,难怪当初医修都表示迟霁的神魂伤得太重,无法彻底根治,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真无法将迟霁的神魂复原?” “真不行啊,要是能的话,我干脆就把你的神魂直接复原不就好了嘛,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么多事情来。”邪修一脸丧气地蹲在地上,他还答应迟霁要帮着他们俩同葬在一块,要是晚一点,被其他人发现,将他们俩分开的话。 迟霁怕不是会怨念过大,幻化成冤魂整日缠着自己?!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寒毛直竖,不成,他晚上还想睡个安稳觉,必须快点把所有的事情办完!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你就是在纠结也无法改变,倒不如想想回去以后要如何解决。” 这话结结实实打在纪明琛的心坎上,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如今他已然知道自己的重生和迟霁有关,那便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可真让他直接原谅迟霁,他还是做不到…… “别想那么多了,你在这边这么久,未来世界的时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要是那头的人觉得你没救了,把你直接埋了怎么办?” “你可不想回去当阿飘吧。” 见纪明琛有些动摇,邪修乘胜追击,直接帮着他做好决定,“别纠结了,我送你回去。” 一道白光将他彻底包裹住,耳旁传来邪修的声音:“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啊!!!!” 一股强大的气流不断冲击他的脸颊,一阵阵刺痛让纪明琛不由得弯下腰,下意识将自己团起来。 耳旁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轻微的呼唤。 “阿琛。” “阿琛,我在你身后,你不转过来看看我吗?” 纪明琛的身形微微一动,但却没有动作,虽然那人看起来不大靠谱,但迟霁敢将压上他的性命,想来还是信任他的。 被周围的声音扰得有些烦躁,纪明琛干脆将耳朵捂住,顺带还加快前进的步伐。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正当纪明琛以为自己可以离开时,却惊奇地发现他的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不断传来鸣声。 一如前世的状况,让他慌了神,难道自己回去的地方是前世那个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 心中生出退意,正当他想往后退时,那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结界忽然胀大,到最后随着‘啵’的一声破碎。 强烈的白光彻底将纪明琛的世界覆盖,耳畔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阿琛!”身体猛地被人抱住,一阵暖意传来。 “呜呜呜呜,你总算是醒了。” 见到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柳济卿,他那颗狂跳不止,险些要蹦出来的心这才稍稍稳定些。 “济卿,我……”刚开口,纪明琛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可怕。 见状,柳济卿连忙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见柳济卿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纪明琛有些困惑。 “你没觉得身体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纪明琛实实在在感受了一下,甚至还用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圈,最后摇摇头开口道:“没有。” “没有就好,这次可是吓死我了。”柳济卿说着又想将纪明琛抱在怀中,但看到他如今瘦弱的样子,生怕自己力道太大而伤到了他,于是生生忍住这样的想法。 只是伸手紧紧握住纪明琛的手,哪怕现在能感觉到阿琛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面前,但柳济卿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最近这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柳济卿的表情不大对劲,纪明琛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担心你,你整整昏迷了十五天!” “掌门派了无数的医修前来,他们都说你身上的伤势已然恢复,只是自己不愿意醒来。” “我才不相信他们的话,明明你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在,生活也比之前好上数倍,怎么可能会不愿意醒来,所以我就把闭关的师尊也一并请出来。” “可师尊也是这么说,他说你兴许是被困在某处,若是再过几天你还没有醒来就只能派人进入你的识海强行将你唤醒。” “可这样的办法太过于危险,即便是再亲近的人,接近识海的刹那都有可能被攻击,从而使得两人神魂顷刻间碎裂。” “因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这个办法。” “好在,你现在醒来了。” “让你们担心了。”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那时的自己只想着还掉迟霁的恩情,却忘记自己迟迟没有醒来,身旁的好友该有多着急。 “对了,温师兄呢,温师兄的情况如何?”他说着就要掀开被子,却被眼疾手快的柳济卿拦下。 “你别担心,温师兄当日就醒了,身上的伤已然好全了,他是去书阁翻阅古籍寻找唤醒你的办法,而齐飞珹那家伙现在在后院熬药。” 听到他们都平安无事,纪明琛松了一口气,如今温师兄平安归来,那他命中的一劫想来是已经躲开了。 闭目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仅仅几息之后,纪明琛再度睁开眼,“迟霁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他能有什么事情。”柳济卿支支吾吾地回道:“他现在就在竹幽峰里好好待着。” 说完,他一顿,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纪明琛:“你该不会是想去见他?” 纪明琛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而是避开柳济卿的视线。 他有些事情想仔细问问迟霁。 “你可千万不能去!”柳济卿说着忽然抬起头环顾四周,随即又压低声音道:“迟霁疯了!” 第104章 “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燃烧神魂的代价, 可之前不都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之间就疯了。 感受到纪明琛惊慌的眼神,柳济卿解释道:“刚开始他带着你回来, 将所有医修都传到竹幽峰为你医治,这结论你也知道, 可迟霁就是接受不了。” “他日夜不分地守在你的榻边, 说一定要等你清醒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疯得更加厉害。” “还说要去找什么灯复活你, 总之说话颠三倒四的,要不是掌门及时出手将其关起来,此刻怕是都不知道跑去哪了。” 果然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迟霁也是重生的。 既如此,心中的疑问应当可以解决了。 “我、我还是想去见见迟霁。” “你……”剩下的话都化成一声叹息, 罢了,阿琛这么做必然有他自己的主意。 站在结界面前, 柳济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要不然我们还是等他稍微冷静一些再来?” “是啊,迟霁前两天还把所有的侍从都赶出来,你现在进去很是危险。”齐飞珹同样一脸不赞成,甚至看向柳济卿的眼神带着几分埋怨。 小琛才刚刚醒过来, 怎么就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说不准他此刻是因为迟霁英雄救美而一时心软,可即便如此,也不该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放心, 我只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若是有什么我会尽快出来。”纪明琛说着拿过令牌,缓缓踏入殿内。 寝殿还是十分干净整洁,只是周遭带着几分杀意的气息, 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第124章 刚来到里屋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滚!” 被莫名吼了一声,纪明琛吓得浑身一颤,这家伙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迟霁原本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不是让你……” 见到来人的刹那,原本责备的话瞬间噎住。 他带着积分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纪明琛,阿琛……他醒来了?! 迟霁慌忙起身,整理下自己的衣裳,慌忙地招呼纪明琛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这次来,只是有几句话想问明白。” 可这番话落到迟霁的耳中,又是以为他想取消婚约。 “阿琛。”情急之下,迟霁一把抓住纪明琛的手,“我们从前是有许多的误会,我从未有过杀妻证道的想法。” “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你再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 “即便没有杀妻证道的事情,但你曾经对我的所作所为同样也给我带来伤害。”纪明琛点到为止,这样的话,他已然还说过无数次,他已经累了。 他实在是不想计较太多。 对上迟霁破碎的眼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他燃烧神魂的场景,诡异的红光与闪耀的火焰夹杂着他隐忍的痛呼声一同传来。 仅仅一个瞬间,纪明琛便感觉有些心慌,他立即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 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心软,于是直接开口询问道:“是你让我复活的,对吗?” 闻言,迟霁眼中闪过错愕,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难道阿琛是想起自己曾经的狼狈模样,不可能,那会阿琛的神魂已然消散,若是他还有一丝尚存在体内,他也能够将阿琛的神魂全部召回,而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法,好在,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见迟霁久久不回答自己,纪明琛直截了当地开口道:“那盏红灯吸收了你的神魂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果然知道了,迟霁闭上眼,不愿意去回想自己狼狈又疯癫的样子。 “我只想知道你既然已经成功,为何不让你自己回来?”若是他自己回来的话,在这个时间段,只要他表现出对自己一丁点的好,自己还是会义无反顾,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可他却让自己回来,让自己有机会远离他,见到他那般疯癫的举动,纪明琛可不认为他会轻易放手。 这也是纪明琛醒来之后,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的一点。 “我……”迟霁明白这是阿琛给自己最后的机会,若是他再不能说个明白,只怕他就会彻底远离自己,他再也不可能挽留他。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怕我疯癫的样子会吓到你。” 他的神魂已然受损,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以什么样来到阿琛的面前。 他更加害怕自己疯疯癫癫的样子会被阿琛嫌恶,并且他当时更加希望的是,阿琛能够活过来。 而且温钰的那番话一直是迟霁心中的一根刺,阿琛回来要是没能让他将以前对自己的怨发泄,那么等他想起来时,一定会比现在还要恨自己。 所以,他选择让阿琛回来,可没想到自己这么愚蠢,居然把阿琛一点点推出去! 如今他再一次深切体会到失去阿琛的痛苦,他不想放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阿琛时的那种无助。 无数个日夜都能梦见他倒在自己怀中,身体逐渐冰凉,呼吸渐渐消散,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离世的痛苦。 他做不到…… “我知道我曾经不善言辞,伤害了你,但还是像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弥补一切。” “在回来的一刹那,我其实没有那么恨你,只是后来,你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总是能想起以前的痛苦遭遇,渐渐地,我讨厌你,恨你。” “可我发现,恨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人心累,我只是想过简单而又平淡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我有几个知心的好友,我有实现自身价值的机会,我很满足,我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不是的,我不会再阻挠你的想法,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支持你,你想在主峰办事,我也可以帮你!” “哪怕不是作为道侣,只是……”迟霁顿住,有些艰难地开口:“只是作为朋友,只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就可以……” “我们之间经历太多的误会,让彼此的心都千疮百孔,没必要将这份伤害延续下去。” “放过我,也放过你。” “不,我们不是彼此折磨。”迟霁说着拿出册子,一点点翻给纪明琛看。 看着上面满是关于自己喜好,还有各种各样备注,若是从前他看到这样的内容会感动到落泪。 但现在他只有纠缠不休的心累。 “到此为止吧,迟霁,你只是还没有习惯失去我的日子而已。” “失去你的1860天里,我每一天都在期待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如今你回来了,却让我习惯失去你,阿琛,这无异于在我心上捅刀子。” 给迟霁的答复是久久的沉默,他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饱含期待,到逐渐失落,“我知道要你一时间完全原谅我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你能给我一次待在你身边的机会。” “随你。”实在是疲于应对,纪明琛撂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 迟霁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芒,阿琛的意思是,同意自己的想法了?! 屋外,柳济卿与齐飞珹两人绕了一圈又一圈,可却迟迟没有见到纪明琛的身影。 “这么久还不出来,我看肯定是出事了!”齐飞珹说着就要往结界的方向走去,但却被柳济卿拦下。 “你的令牌都给了阿琛,你要靠什么进去,难不成强闯吗?” “小琛在里头一定情况都没有,自然是要闯进去看看。” “你有没有脑子,你一攻击这结界,掌门肯定会知晓,到时候无论是你,我,还有阿琛都会因此受到责罚,阿琛才刚刚醒来,哪能经得起这个。” “你也知道他才刚醒,他问迟霁的情况时,你怎么就不知道转圜一下!”说起这事就气,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去熬药,就得时时刻刻都守在小琛的身边。 “我哪里知道。”提起这事,柳济卿瞬间没了气势,他也是好心提醒,哪成想阿琛会执意前来探望迟霁。 不过仔细一想,这事倒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毕竟这一次是迟霁救下了阿琛,他一时心软也是正常的,而且从前不也是这样,他们两人闹脾气,只要迟霁稍稍哄一下阿琛,他们俩又和好如初。 这一次,或许就只是一次比较长时间的争吵而已。 不过,柳济卿心里还是不愿意让这段感情延续下去。 在他看来,这段感情里,明明是阿琛付出得更多一点,而且他都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若真的因为一时心软而将从前的伤痛全部忘记,岂不是意味着这样的事情到最后还要再循环往复地经历一次。 但归根究底,还是要让阿琛自己决定,他只要默默支持就好。 听到叹气声,齐飞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是因为等得太久,心情有些烦躁,这才对你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我为刚才的事情和你说一声抱歉。” “啊?”柳济卿有些惊讶,这家伙怎么突然向自己道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当他想探头看看,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阿琛!” 两人立即小跑着来到纪明琛的身边,目光飞快地在纪明琛身上来回扫过,“没事吧,迟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事,我只是把话和他说清楚了。” “我有些累,像想回去休息一下。”纪明琛呆呆地往前走,他很清楚,这番话并不能完全打消迟霁的想法。 看来离开的时间要往前移一移了。 “阿琛。”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纪明琛的思绪。 第105章 “温师兄?”见到他满头是汗, 纪明琛快步迎上。 “你……”本想询问一下他身体如何,但却被温钰的举动所吓到。 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温师兄快速跳动的心, 以及洒在自己脖颈处的温热呼吸。 他的怀抱实在是太过于炽热,纪明琛不由得出声:“温师兄……” “抱歉, 我太激动了。”闻言, 温钰连忙松开纪明琛, 随即关切地询问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第125章 “没有。”纪明琛摇摇头:“温师兄不必担心, 倒是温师兄身体可好些了?” “我伤得不重。”那时不过是失血过多才导致昏迷, 及时服下丹药后便没有什么大碍。 反倒是阿琛,昏迷这么久才醒来。 感受到温钰担忧的目光,纪明琛再度解释道:“我只是被一些往事困住了。” “和他有关?” 纪明琛点点头,“不过已经都解决了。” “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我还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温师兄帮忙。”纪明琛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想离开宗门, 四处游历。” “这、”温钰面露难色,“你才刚醒, 就要离开,而且外面的危险比宗门要多上许多,资源也比……” “温师兄,你不必再劝我, 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一直以来我都待在宗门里,我想趁这个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见他主意已定,温钰点点头应下:“好, 我帮你安排。” “温师兄,这件事情能不能别让他人知晓。” 无需多问,温钰都知道纪明琛所指的他人是谁,他再度应下。 处理完最重要的事情, 纪明琛转身向着主峰的方向走去,既然要离开,那么之前留下的事务就都要处理好。 来到主峰,众人看向纪明琛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震惊。 他们不肯置信地揉揉眼睛,眼前的纪明琛还是站在他们的面前。 “这、”一人十分激动地喊道:“纪师兄,你总算是醒了!!!!” 这话宛如平静水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所以然一时间都朝着纪明琛的方向围过来,一人一句让纪明琛实在是回不过来。 “吵什么?”长老的声音传来,吓得众人纷纷四散开。 纪明琛一脸尴尬地看着静长老,人如其名,静长老最烦的便是有人在他处理事务的时候喧哗,方才闹成这样,想必是逃不过一顿责备的。 “静长老……”看着不断逼近的静长老,纪明琛下意识紧张起来,出声想解释一下。 可静长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望着静长老的远去的背影,众人纷纷抬起头,“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静长老居然没有骂人?!” “你是非要看纪师兄挨骂吗?” “我哪里是这意思!” 听着两人的争辩,纪明琛无奈一笑,揉揉他们的脑袋,“好啦,再不快些整理完这些册子,我们才是真的要挨骂了。” “好。”两人同时拿起册子,目光相碰的刹那对着对方冷哼一声,像是在比赛似的,干得格外起劲。 揉着发酸的脖颈,纪明琛缓缓朝着小屋走去。 才一靠近就发现小屋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仔细些,可千万别弄坏东西!” 见状,纪明琛加快步伐来到他们面前,“你们在做什么?” “回师兄的话,我们是奉掌门的命令将这些东西搬来您这。” 掌门? 掌门怎么会忽然将这些生活用品搬到自己屋内?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纪明琛走进屋内就见到迟霁一脸无措地站在屋内。 “你想干什么?” “阿琛,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此刻满腔怒火的纪明琛哪还有时间听他解释,指着门口的方向怒斥道:“无论你有什么缘由,都给我出去!” “好,你别生气。”迟霁还未迈出门就被拦下。 “仙君,您不能出去。” “怎么回事?”纪明琛皱着眉头,掌门这是什么意思,他明知道自己讨厌迟霁,还硬要把这家伙往自己这里塞。 “回师兄的话,因仙君多次违反禁足的处置,原本打算将其关于思过崖,可念及此番有功,因而只是将住处封锁。” 纪明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封锁住处和霸占自己的小屋有什么关系? 那弟子见状再度解释道:“总不能让仙君在外流浪,而且他还有一段时间的禁足,掌门说竹幽峰后山刚好有一处小房子。” “我知道了。”纪明琛揉着眉心,一脸烦躁,早知道今日就在主峰休息了。 交代完一切,那些人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 “我也是来到这才知道情况,你放心,等明日我一定会同掌门说清楚。” “不必了,你就住这吧。”反正自己都要离开了,到时候这里必然是要分还给迟霁,何必现在折腾得如此麻烦。 迟霁呆愣带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从未想过阿琛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自己住进他的小屋内。 看来,他在逐渐地接受自己。 这一点感触如同一股暖流悄悄温暖着迟霁冻得僵硬的心,在纪明琛看不见的角落,他微微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满足。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迟霁连忙收起笑容,上前帮着将有些杂乱的东西收好。 “我来。”迟霁再次将纪明琛手中的活夺走,见此情形,纪明琛干脆在后方指使着他干活。 小片刻后,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环顾着再度变回整洁的小屋,纪明琛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你若是觉得拥挤,明日我便在小屋旁边再开一个偏房。”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再建一处房间实在是有些浪费,反正迟霁这次带来的东西也不算特别多。 “好,都听你的。”这一次,迟霁实在是无法掩盖住自己的笑意。 毕竟阿琛的这番话在他看来便是同意自己和他待在一处,接二连三的示好已经将迟霁砸得晕头转向。 同时,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一切能够长久一些。 “你睡那去。”纪明琛的话让迟霁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看着被挪到最远处的软榻,迟霁轻应一声。 来到软榻上打坐,透过屏风,依稀能看到阿琛的身影,迟霁感到格外满足。 这场景就如同从前,他们呆在一处,只是那时的自己太过于恶劣,总是希望占据阿琛的全部注意,只是他好似弄巧成拙,吓到了他。 想到这点,原本轻快的心情变得沉重。 如若可以重来的话…… 迟霁连忙打消这样的念头,现在的生活已然是最好的,他们二人虽然经历了风波,可他们的心在缓慢地靠近。 剩下的是时间的问题。 他会慢慢地弥补阿琛过去的伤痛,证明自己的改变。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即便理智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能睡去,但最终还是陷入梦乡之中。 将自己的东西大致收拾到储物袋内,纪明琛盘算着剩下的几日都在主峰内度过。 好在迟霁还是被禁足,不然依照他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架势,说不准就会被他发现自己的盘算。 吹灭身旁的烛火,他听见屏风那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这家伙睡得还真快,难不成是太少运动了,这帮着自己整理了那么一些些东西就直接累得昏睡过去了? 但他也只是疑惑一下,并未往心里去。 躺在床榻上,无论怎么翻来覆去,纪明琛都睡不着。 盯着屋顶,他百般无聊地揉着被子,等离开宗门,他就先往东走,去看看汪洋大海。 然后再去东南边,听闻哪里风土人情和这里完全不同。 又或者…… 纪明琛的思绪被一阵阵呼喊声打断,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呓语,纪明琛眉头紧蹙,迟霁从前也不会说梦话。 饶是不想仔细去听,但他的一声声呼唤还是钻入自己的耳中。 实在是忍无可忍,纪明琛穿过屏风,直接来到迟霁面前。 可才一靠近,纪明琛就意识到不对劲。 “迟霁,醒醒!”喊了他好几声,这人完全没有反应,直到纪明琛用灵力渡入他的体内,他这才猛地惊醒。 浑身宛若在水中泡了一遍,迟霁顶着苍白的脸色,眼神中满是惶恐,直到瞥见身旁那一抹白色,他才回过神来。 “阿琛……”迟霁抬手抹去额间的汗珠,声音有些沙哑,“抱歉,吓到你了。” “你的神魂还没有彻底修复?” 迟霁方才模样明显是神魂受创的后遗症,难不成他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你应该再去找医修看看。”想起之前迟霁发疯的模样,他不由得多叮嘱了两句:“忌病讳医可不好。” “我……”见迟霁支支吾吾的样子,纪明琛头一回有耐心等着他回复。 感受到他的期待,迟霁越发觉得难以开口,他不想让阿琛看不起自己,更害怕他后面知道自己的情况而大失所望。 第126章 犹豫片刻后,迟霁总算是开口:“治不好的。” “是献祭神魂的缘故?”纪明琛一下子便猜到其中的缘由。 迟霁一怔后呆呆地点头,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撑住,没想到还是在阿琛面前露怯。 “是我吵到你休息了,你放心,我会保持清醒。” 纪明琛一直沉默不语,这两日清醒过来之后他便看了不少关于修补神魂的方法,其中一种便是双修。 依照迟霁眼下的情况,最好的方法还是去寻一位道侣用这样温和的方法来治疗才是上上策。 纪明琛轻咳一声,“你就算是强撑也撑不了一辈子,更何况,修真界还需要你。” 迟霁仰起头,目光灼灼盯着纪明琛,阿琛呢,阿琛是否也需要自己。 可纪明琛接下来的话,无异于是将他打入地狱之中。 “你应当找个人双修,将神魂的损伤弥补。” “阿琛!”迟霁猛地一下直起身,眼神坚定,态度坚决:“我永生永世都只认定你一人,绝不会和其他人魂修!” “依你现在的情况,不出三年就会彻底失去神志,成为一个疯子……” “我不在乎。”迟霁说完,直接转过身去。 “你是可以不在乎,可其他人,一旦魔族知道你已然封魔,他们必然会发动进攻,到时硝烟四起,有多少人会死于战争之中。” “到那时,哪怕拼上我的一条性命我也会阻止这一切,但……”迟霁顿了顿:“你不能把我推向旁人,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心狠。” “随便你。”纪明琛转身大步离开。 坐在床榻边,他是越想越觉得生气,自己好心好意劝他,可他居然说自己太过于狠心。 他若是真的狠心,当初捅他那一刀时就应该加大一点力气,直接一下便送走他,何至于让他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他一贯是不想欠人情的,更何况迟霁的身体关乎着太多东西。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软榻的方向走去。 “阿琛?”原本在打坐的迟霁被他忽然的举动吓到,看向他的双眸中充满困惑,难不成是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引得阿琛气恼。 “我……”迟霁开口想要解释,可纪明琛却是一下抵住他的肩膀,身体不断朝着他的方向逼近,“阿、阿琛?” “闭嘴,不许开口。”纪明琛声音有些沙哑,明显透露着几分紧张。 他如同以前那般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迟霁的额头上,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主动与被动的关系颠倒过来。 纪明琛紧张地咬紧牙关,不愿让自己露怯。 他回想着迟霁从前的动作将自己的神魂探入迟霁的识海之中,因着彼此都十分熟悉,迟霁的神魂并没有攻击自己,反而带着几分欢迎的意味。 识海传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刺痛,受损的神魂本就敏感,如今再接受这样强烈的魂修,根本无法承受。 此时此刻,迟霁总算是明白,阿琛以前为何会如此抵触自己的亲近。 可迟霁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他生怕自己吓到阿琛,让他想起曾经不愉快的经历。 强忍着神魂交融带来的颤栗与疼痛,迷糊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随着纪明琛的而飘动。 一股暖流在他的体内游走,手情不自禁地搭在纪明琛的腰间,微微抬起头轻吻纪明琛的嘴角。 感受到唇边传来的柔软触感,纪明琛从旖旎中惊醒,一把推开身旁的迟霁。 “你越界了。”纪明琛伸手将衣裳上的褶皱抚平,眼中没有半分情动。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迟霁同样回过神来,“抱歉,我……一时情不自禁……” “我帮你只是为着不欠人情罢了。”他压制住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用最为冷漠的语气说道。 说罢,纪明琛不给迟霁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阿琛……”迟霁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垂下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膝上的衣摆,阿琛的体温好似还残留着,周围还漂浮着他的气息。 想象着自己将其拥入怀中,那可原本冰冷而枯萎的心再次有活力跳动起来。 长夜漫漫,这一次,迟霁能不那么痛苦地熬过去。 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纪明琛缓慢地坐起身来,翻来覆去一晚上,临近太阳升起时他才睡着,可还没睡一会,他便又自然地醒了。 最为致命的是,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满是他们二人魂修的场面。 它不断地缠绕在自己身边,完全无法驱散,好在自己现在总算是醒来了。 猛地叹了一口气,纪明琛揉着太阳穴,今天再去一趟主峰就能够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完毕。 至于迟霁,依照第一次的情况,他再坚持几次就能将他的神魂稳固住,后来再加以医修的治疗,想来是可以彻底将他的神魂治好。 完成好所有的一切,他就可以放下一切,离开宗门。 “阿琛。”迟霁十分有分寸地站在屏风外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有人愿意服侍自己,纪明琛自然是没有拒绝。 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看来迟霁确实仔细了解了他的喜好,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随意吃了几口,纪明琛便要起身离开,但却被迟霁喊住,“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给自己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可我见你一直在收拾什么东西,毕竟这几日我都还在关禁闭,我想力所能及地帮你做一些事情。” 纪明琛沉默不语,没想到自己的动作那么小心,还是能够被迟霁所察觉。 “不用,我已经收好了。”准备离开前,他有不放心地交代了几句:“你若是无聊,旁边的柜子上有书,但你不能翻我的柜子。” 迟霁一口应下,纪明琛这才稍微放心地离开。 望着纪明琛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迟霁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过头,阿琛的柜子里似乎藏着秘密。 但即便再好奇,他也不能随意翻找阿琛的东西,否则阿琛知晓可是要生气的。 将餐桌上的饭碗洗漱完,迟霁拿起一本修炼的书籍看着,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默默等待着纪明琛归来。 太阳慢慢西斜,保持了一天的姿势,迟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这就是等待的感觉,曾经,阿琛也是这样,默默地等待着自己。 刚开始他也一直早早回到竹幽峰,可后来事务越拉越多,他也将对阿琛的承诺抛之脑后,可阿琛还是坚持地等待着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从而导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好在,他还有机会弥补。 阿琛愿意救自己就说明他行踪还尚存自己的位置,只是他还没有彻底原谅自己的行为。 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迟霁瞬间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口,在结界前停下,期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不断接近的身影。 纪明琛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影慢慢走回小屋,他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可又有些说不出口的触动。 这种场景就像是父亲母亲在的时候,父亲忙碌一整日回到家,母亲总会带着自己笑意盈盈地等待父亲。 思绪回笼,对上迟霁的脸,纪明琛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挥去。 迟霁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四处张望罢了,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在脑海中将这话循环了无数次,纪明琛面无表情地来到屋内。 可无论他走到哪,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有好几次转身他都差一点和迟霁撞个满怀,忍无可忍,他转身直接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别在我身边碍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迟霁的表情有些失落,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一旁。 仅仅那一个瞬间,纪明琛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曾经他也是这种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模样,心瞬间软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表露出来,但语气还是放软几分,“你去帮我把旁边的菜洗一下。” “好。”迟霁一扫之前的阴霾,快速干起活来。 在碰到还残留水珠的蔬菜时,他的动作一滞,悄悄回头看向纪明琛,阿琛,他这是…… 随即他会意一笑,继续手中的动作。 明白他的意思,迟霁后面也没有再束手束脚,直接接手纪明琛的手上大部分的活。 第127章 很快,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已准备好。 迟霁端起碗筷便要往旁边的角落走去,但却被纪明琛喊住。 “一起吃吧。”纪明琛低着头,小声开口道。 这顿饭迟霁也动手做了那么多,自己要还是将他赶到旁边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于无情。 迟霁心中大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默默地在纪明琛对面坐下,用余光悄悄打量着纪明琛。 “过两日我便能解除禁足,届时,我会下山一趟,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算算日子,两日后刚好是自己离开宗门的日子,想来这是掌门有意安排。 迟霁沉默片刻后,又继续开口询问道:“那明日的早膳还是像今日这样。” “随便。” 之后,他们二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用完膳。 迟霁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始收拾东西,纪明琛洗漱完出来时,发现他已经将香点好,带着几分清甜的香气弥漫在屋内,让纪明琛不由得晃神。 “今日怎么点这个香。”迟霁喜欢的香素来冷冽,这样的香气对他来说实在是甜得发腻。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这样的回答倒是让纪明琛有些不知所措,他轻应一声,转身想要离开,但却被迟霁轻轻拉住手腕。 “阿琛这般问我,是不是还记得我的喜好。” 纪明琛怎么会承认这样的事情,当即就要把手抽回来,否认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听着纪明琛的语气,迟霁明白,阿琛不过是嘴硬,但他强势,阿琛自然也会更加强势地抵抗。 于是他松开纪明琛的手,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是我自作多情了。” 纪明琛冷哼一声,再度转身,可又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转头看向故作轻松的迟霁。 迟霁见状立即对自己露出笑容,可紧闭的牙关还是将他的情况暴露得一览无余。 “你的神魂还会疼?”纪明琛有些困惑,按理来说经过这么多次的魂修,迟霁的神魂应当是稳定了才对。 怎么还会出现疼痛? 感受到纪明琛狐疑的目光,迟霁轻咳一声解释道:“兴许是旧伤复发,无妨,等过两日禁足解除后我再让医修看看。” 纪明琛沉默小片刻后,开口道:“还是我帮你吧。” 还有两天时间,还是将迟霁的神魂彻底稳固住,这样才能放心离开。 迟霁呆呆地看着纪明琛,他没想到阿琛会这般直接,他原本只是想得到阿琛的关注与可怜罢了。 看来阿琛对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他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轻轻靠在纪明琛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向一旁的软榻。 深秋的夜风格外寒凉,可这一晚,迟霁只感觉到温暖。 迷迷糊糊睁开眼,纪明琛揉揉眉心,这两日简直太乱来了些,刚开始他只是想帮着迟霁修复下神魂,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超出自己的意外。 没有下次! 刚坐直,他便发现身边放着一张纸条::等我回来。 这字迹是迟霁的,只不过他不可能等迟霁回来,今天可是他离开宗门的日子,坐起身将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纪明琛缓缓将小屋的门关上,最后看一眼他的家,转身离开。 迟霁手中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赶,期待着阿琛见到这些东西时惊喜的表情。 “累死了,今日怎么那么多人外出历练。” “离开宗门的理由千千万,但归根结底就两个原因,一个变强一个为情。”那人将手背在身后,叹气道:“看这样子,这批人出去估计也是不会回来了。” 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他猛然间想起昨夜阿琛的那一番话,“迟霁,我真的已经不恨你了,没必要将自己关在过去之中。” 原以为阿琛是在宽慰自己,现在细细想来,他是在与自己告别?! 不,迟霁下意识否认这个想法。 心虽是这般想着,但他还是飞快地朝着小屋的方向跑去。 “阿琛!”匆匆扫过一眼屋内并没有阿琛的身影,甚至连桌上的早膳都没有用过。 迟霁的心一下子落在谷底,阿琛他……离开了? 不可能! 他和阿琛的的感情明明在修复,若是想离开,他又怎么会接受自己。 “阿琛!” 迟霁转身又开始搜寻纪明琛的身影,直到将小屋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仍旧没有发现。 他离开了。 迟霁不得已接受这样的现实,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半点感受不到温暖。 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道阿琛会去什么地方,他更怕自己和阿琛南辕北辙,再也见不到他。 一道阴影忽然将他笼罩住,“你方才喊那么大声,把我的兔子都吓跑了。” “那、我赔你。”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