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幸嫂》 暴君幸嫂 第1节 本书名称: 暴君幸嫂 本书作者: 华如桃李 本书简介: 【虽然男主心机深沉,歇斯底里,但他其实是一个恋爱脑,因爱而生,为爱而死。】 文案一: 对于慕湛拿孩子性命,威胁霸占自己这件事,慕君心里一直是有怨气的。 她本以为失忆会是两人冰释前嫌的契机,直到他亲手打死了她的儿子后,她才如梦初醒。 他还说自己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才打死了他。 她不禁笑了,笑得悲凉,癫狂而又绝望。 “我告诉你,当初我弃养你的儿子,那个小孽种时,内心别提多畅快了,但你莫要怪我,就像你自己说的,我当初也只是不小心才弄死了她,谁叫他体质那么弱,出生就是耻辱,根本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朕叫你别再说了!” 孩子是他的底线,他被她彻底激怒,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也许动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像是疯了一样,用鞭子狠狠抽打她的躯体。 “你不爱我,朕就恨你!” 得不到,就毁掉。 因爱生恨,就是这般肆意。 她当时就想,干脆就让他把自己打死了吧,正好可以和儿子团聚,不用再受他的强迫侮辱。 “你最好这次打死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只这一句话,却令他从疯狂中又停了手。 她真想死了,他又舍不得了。 她想杀他报仇,最终还是没能得逞。 几次三番寻死觅活,他终于允许她出家。 “你真当自己美的倾国倾城,朕就非你不可了?” “滚,你滚!你不爱我,朕也不稀罕你施舍,真当朕离开你活不了吗?你想走就走,朕不会再挽留你,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道,看着他最后落寞寂寥的身影,本以为往后与他再没有任何交集。 可他却又后悔放她走了。 直到某夜梦醒,看到床榻边阴魂不散的慕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更用手轻柔抚摸她面颊。 慕君不禁惊叫出声。 夜晚是那么孤寂难耐。 没有爱,哪来的恨。 原来他没有一刻停止过爱她。 —— 不装了,让虐来得更猛烈些吧! 古早,狗血,血糖虐,恨海情天。 叔嫂文,强制爱,超雄男主强势逼幸,女主被迫承欢。 痴情渣暴君好心‘强制收留’白月光失忆寡嫂。 病娇偏执暴君x温柔善良绝色。 男主疯批,喊打喊杀,要死要活。 本文架空北齐,女主原型李祖娥。 —— 文案二:她本是名门贵女,一国皇后,却被大伯子强娶,被小叔子霸占,被各色各样的男人觊觎调戏,强取豪夺,威逼利诱,爱恨纠葛,虐恋情深,只因她太过美丽善良,惹来一身红尘债。 萧子攸: 慕君,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慕君,你欠我良多,要如何补偿我这些年相思之苦? 慕澄: 你我早有婚约在先,凭什么萧子攸就能捷足先登,君夺臣妻?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夺人所爱吗? 慕君,现在我也是皇帝了,你不是喜欢皇帝吗?为什么还不爱我? 我要你爱我,你本该就是我的妻。 慕湛: 皇嫂,做人不能这样,用到本王时受着好处,利用完了就将本王一脚踹开,弃之如履,过河拆桥,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什么你现在变得如此怕我? 我不要做你的九弟,我要做你的丈夫,我要和你日夜缠绵,生儿育女,生同衾,死同穴。 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来朕的怀抱,现在我也是皇帝了,足以庇护你。 对,你的儿子是我杀的!你失忆后却日夜与我缠绵悱恻,如今是不是悔不当初?哈哈,你痛?你再痛又岂有朕心痛的万分之一,你凭什么指责朕?你还不是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弑兄夺位,霸嫂杀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慕君,休想摆脱我。 身陷皇权屠戮血腥的绝世美人儿,能否善终,得到救赎? 女主李慕君:倾世皇后,我不要好累。 —— 一句话文案: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阴湿疯狗,越爱越癫,倾世皇后,我不要好累。(女主万人迷,出生男主白月光,用爱感化深井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狗血 美强惨 先婚后爱 失忆 追爱火葬场 主角:萧子攸 李慕君配角:慕湛 一句话简介:疯狗出生,越爱越颠。 立意:美丽的金丝雀,挣脱牢笼飞向天空的那一刻,自由救赎了灵魂。 第1章 真假皇后 东齐大宁二年,黄河水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齐帝慕湛大喜,遂改年号为河清。 河清元年三月,南晋使臣出使东齐,代表南晋皇帝萧子攸,与时任齐帝的慕湛建立两国友好邦交。 即便在两年前,东齐上任皇帝慕演出兵南晋,却是吃了败仗,颜面尽失,仿佛还是昨天光景一般,短短数年,南晋不计前嫌,主动前来与东齐握手言和,未免太讽刺了些。 是真大度,还是心怀鬼胎,其实慕湛并不在意,反正他也仅仅只是打算与南边维持表面的和谐,萧子攸想养精蓄锐,他又何尝不想?他还要收拾六哥慕演生前留下的烂摊子,与南晋交恶东齐实力并不占上风,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好时候,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相安无事乃是最好。 金凤台,宴会上,歌舞升平。 慕湛目光安静地看着下方座上谈笑自如的南晋使臣们,不怒自威,面无表情的俊容上看不出喜怒,在十二旒的轻晃遮掩中,神情越发晦暗难辨,圣意令人难以揣测。 李洛襄一直觉得皇帝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怀有一种莫名其妙,若有似无的敌意,他心有不解,但作为南晋为首使臣,他还肩负着两国友好邦交的责任,所以纵使再感觉不舒服,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忍耐那投射在自己身上,令他如坐针毡锐利的视线。 酒过三巡后,许是酒精麻痹的作用,那种无形的紧张感也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他渐渐又收起自己面上那丝僵硬的不悦,思绪不禁又在飘飘然的酒精主导下,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只记得曾经慕氏未叛离南晋,自立门户之前,慕欢还是大晋权臣,他的九子慕湛也与自己一样年幼,当时他的姐姐李慕君还在,比较关照与他年龄相仿的慕湛,因着家姐的关系,他与慕湛虽算不上称兄道弟,但也远没有到交恶的程度,所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到他对于自己怀有敌意。 当然时过境迁,做了皇帝的慕湛会变得也发喜怒无常,也算不得是稀奇,他只也能用自己太过警惕了,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东齐皇帝的残忍暴虐声名远扬,尤其慕湛的二哥,已故文宣帝慕洋更是登峰造极,各种杀人手法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不过这东齐奇怪的地方,还不仅仅只体现在皇帝身上。 比如现在,只见国主,不见国母。 当然发觉这诡异之处的也不仅仅只有他自己,身旁随行的大臣,不禁因为此事,又与他耳语一番。 他能感受到高处皇帝那双时刻监视他们举动的眼睛,心情难免有些浮躁,于是也没认真听进去几句话,便又扬了扬手,无声制止了这场非议风波。 他想息事宁人,然而却没想到此刻慕湛却又突然发难,只见他抬了抬手,乐声与舞姬,便在顷刻间霎然停止,气氛凝滞,鸦雀无声。 “李使君远道而来,却与众使臣面露不悦之色,耳语议论,难道是不喜欢我大齐歌舞吗?” 上座的皇帝慕湛,只是又嗓音沉沉道,威仪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然而他的眸里,却投射出一抹冷意。 此话一出,不禁又惹得在场臣子们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陛下多虑了,东齐歌舞甚美妙,令人陶醉,臣等十分喜欢。” 李洛襄只是又拱手行礼,一脸恭敬地解释道。 “哦?” 慕湛闻言却是又一挑眉,继续质疑道,“你的意思是朕误解你了?那为何众卿会面露忧虑之色?难不成是朕看错了?还是另有隐情?” 他咄咄逼人,把素来知礼守节的李洛襄弄得有些进退两难,不知该要如何作答才好,南晋人大都内敛慧秀,他在家乡时也从来没遇到过如此令人下不来台的局面,谁知这东齐皇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甚至怀疑慕湛是故意刁难自己,想要让他难堪。 然而他受辱也就罢了,如今作为南晋使臣来访东齐,慕湛不尊重他,分明也是不将南晋皇帝的颜面放在眼里。 虽然来东齐前众使臣也大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东齐何以立国,却没料到东齐皇帝慕湛竟是青出于蓝,蛮横无耻程度丝毫不亚于其父兄,但就算李洛襄他能忍,不代表其他随行而来的同僚们也一样能忍气吞声。 于是,他身边另一个年轻气盛的使臣又向皇帝拱手,抬头看向他,更有些义愤填膺地辩解道,“陛下,臣等并非对大齐的歌舞招待有所不满,只是臣等有些不解,为何大齐的主人只见陛下您,而不见贵国的皇后出席宴会呢?这未免不符合两国邦交的礼仪。” 南晋虽然崇文轻武,但就算是文人,也是有风骨气节的,就算对方是大齐皇帝,也不能肆意侮辱代表晋皇出使齐国的臣子们。 只见皇帝,不见皇后,不伦不类,可笑至极的国宴,充满了奇怪的讽刺意味,分明就是不将他们南晋放在眼里。 暴君幸嫂 第2节 “恕臣冒昧地问一句,难道大齐的传统是皇后不能出现在此等场合,陪伴陛下共宴来使吗?” 那使臣舌灿莲花,随后的质问声不禁铿锵有力,却依然守着礼节与风度,竟是硬生生逆转了不利的局面,反倒又将祸水东引,口吻暗讽指责慕湛不会做人,他的皇后更是上不得台面,招待不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这晋国小小使臣,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国陛下出言不逊!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质问陛下问东问西,你家晋皇难道没教过你,出来怎么礼敬面圣吗?!难道诽谤非议他国帝后,就是晋国使臣为客的风度吗?” 眼前使臣的大言不惭,不禁令一众大齐皇室气不打一处来,为首的文襄皇帝家的长子——河南王慕瑜不禁也又一拍桌案,猛然起身厉声呵斥那使臣,怒目圆睁地维护自家叔父道。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慕湛看着眼前的闹剧,顿时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他只又开口淡淡解释道,“皇后她近日恰逢身体不适,不宜出席盛宴,会见各位使臣们,虽然朕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都适可而止吧。” 随着话落,众人能明显感觉到皇帝口吻不善,已经临近愠怒爆发的边缘。 这种时候,自然没人能再愚蠢到自讨没趣,触龙之逆鳞,李洛襄及众位南晋使臣们,互相看了看,眼神触碰后,心领神会,皆未再开口多言。 “今日乃大喜之日,朕希望各位都能开怀畅饮,南晋来访我大齐,朕要好好尽地主之谊,以示两国建交友好之诚意,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随着慕湛一声令下,不禁打破了沉寂与尴尬,悠扬声乐又缓缓响起,宴会继续先前歌舞升平的氛围,仿佛刚才那些不快,仅仅只是幻觉,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另一边,慕君正漫步在御花园中,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唯一觉得不好的,也只有身后那不管自己走到哪,都像影子一样跟随自己的几个贴身侍女了。 使得本来很好的心情,不禁又染了一抹沉重压抑的阴霾,四周静悄悄的,一路上也没看见有什么人,她觉得有些无聊,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最近听说有什么南晋使臣来访,该不会宫里的人都跑去观看异国使者了吧? 她还没有见过这皇宫以外的人,也不知道这晋国使臣,长得什么模样,会跟大齐的人不一样吗? 最近的慕湛也很忙碌,都没大有精力管她了,就像现在她都不知道那人在忙什么,每次她好奇问起他最近都在干什么时,他都忌讳莫深,搪塞两句就不再与她继续话题了,仿佛有什么小秘密,生怕她知道了似的。 但人的心理就是这样,有些事就算无关紧要,但你越是不说,不想让人知道,反而越发激起别人的好奇心,跃跃欲试想要一探究竟。 眼下正是这么个机会难得的好时候,极度无聊加好奇心的驱使,令慕君不禁想要干点‘坏事’。 于是她借故支开了身边的侍女们,趁她们离开的一小会儿时间内,又向前朝金凤台方向跑去。 她隐约还记得今早慕湛与人说过,要去金凤台设宴。 金凤台她也就只去过一次,慕湛不喜欢她乱跑,平时她都只是呆在寝宫里,等他处理完公务,晚上回来陪自己,如果实在很无聊,可以看看书,绣绣花,听听曲子,也可以像刚才一样,在宫女的陪同下,去御花园走走散心。 上回去金凤台,也是慕湛看她实在是闷得慌,所以才大发善心,破例带她去见识一下平时他常玩乐的场所。 他说她大概不会喜欢他的世界,所以才一直刻意避免带她一起出去,她不知道他的世界是怎样的,难道私下和平时示人的他是不一样的吗?但不管怎样,不管见后会不会喜欢,她确实很想看看,平时的他是什么样子的,而不仅仅只是在她面前,用心表现出来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也是自那时才知道,原来男人们聚在一起,是喜欢看歌舞,玩握槊,投壶游戏,朗声笑语,好不热闹,与女子的内敛全然不同,男人们可以肆意潇洒地玩乐,聊天,谈笑之中就可以决定一件政事的走向,主宰他人的命运。 凭着上回去金凤台时的印象,她隐约还记得大概路线,最后自己终于在半回忆,半迷糊的状态中,来到了金凤台。 她打算进入殿中,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那两个守卫是生面孔,她不认识,但似乎那两人却认得自己,只见他们的脸色,似乎有些古怪,面面相觑良久,也只是一味伸出执锐的手,阻拦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 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文案:冯绮依照先皇元濬遗命,辅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渐丰,她也快到了罢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来越思念元濬了。 当年她爱慕表哥,可惜并没有结为眷侣。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样肖似先帝的当朝才子,高澄。 闺房内,两人温存。 他闭上眼眸时,她只觉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冲进来,当着她的面一剑刺死了他,她的美梦才彻底破碎。 看着倒在刺红血泊中惨死的情郎,她悲痛之余,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质问皇帝怎能随意诛杀大臣,哪料元泓却显得比她还要气急败坏,只是怒火滔天道,“为什么是他?明明最像兄长的那人是我!” 她闻言顿时惊住。 他竟又大着胆子去抱她,口中还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连高澄都能接受,为什么就独独不能接受我!” 冯绮如遭雷击,没料到这小子竟暗中对她存了那种心思。 很快,她便推开了他,并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为恼火,竟然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不久,元泓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搞的,竟弄得谣言四起,她明明被禁足,却有传言说小皇子是她给元泓生的,她突然‘因病’无法垂帘听政,就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简直太惊悚了! 冯绮震惊许久,接连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渐渐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索办法。 她不能被关在这儿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担忧他哪天会来临幸自己。 手掌不断紧握,尖长的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她拂袖起身,柳眉倒立命令太监去给皇帝传话。 “速去叫那个畜牲,滚来见本宫!我有话要跟他谈!” —— 下本预收,以及专栏内其他预收文,求收藏。 第2章 身世 “让开,我想进去看看。” “让开,我想进去看看。” 她心不悦,不禁又壮着胆子大声与他们认真道,面上乃是罕见的严肃,似乎唯有这样虚张声势,才有可能争取到想要的权利。 “上次慕湛带我来过的。” 末了,她不禁又着重提醒他们道,想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就算是她也可以涉足这个华丽玩乐的地方。 见她还敢直呼陛下名讳,那两个侍卫不禁越发面露难色,其中一人只是又开口恭敬婉拒道,“娘娘,殿中陛下正在会见南晋使臣,不便令您入内,您还是请回吧。” “为什么陛下他可以在里面会见南晋使臣,连你们都能留在金凤台,却独独不让我进去?” 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不禁令慕君又有些生气道,“我要进去,我就要进去,你们快让开!” “这……娘娘您莫要叫小人为难啊。” 面对她的执拗,那守卫不禁又有些苦着脸请求道。 慕君目光一动,不禁又软了态度,只与他们好言相商道,“我就只进去偷偷看一眼,不会惊动任何人,我悄悄看一眼里面的人就走,不会让人知道我溜进去,给你们添麻烦的。” “娘娘千金尊贵之躯,又岂能自降身份,做出偷摸溜进宴会之事?” 那侍从不禁目光一愣,作出一副受到震撼的惊讶模样,随即只是又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道,“这样吧,小人还是先去禀报陛下,一切皆听从陛下他的安排,娘娘您可先暂留此地,小人通报完很快就会回来,给您一个答复。” 说罢,他便跟身边另一个侍卫交换眼色,达成默契后,便转身去往殿中。 见那人进去通报了,慕君却不禁有些后怕,更内心忐忑,打起了退堂鼓。 她只想偷偷看一眼里面宴会是什么样子,以及好奇南国使臣长什么样,并非是想要惊动慕湛,以及他的那些大臣们。 不然就算是真的可以进去了,但那么多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多尴尬呀。 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感到自己的计划泡汤,此刻她也不想再多逗留了,于是也不等那侍卫出来,便又转身离去。 “唉,娘娘,您不是打算要入殿吗?!” 还留在原地等候的另一个侍从,见她转身走了,不禁又慌忙询问她道。 慕君只是不禁又越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背着他远远朝身后大声道,“算了,我又突然改主意了,你们就当我没来过吧!” 很快金凤台上,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而前去禀报,更不知如今外面情况的那个侍卫,此刻却是刚好来到了慕湛身侧,满是恭敬谨慎地又低身,与他耳语了几句。 慕湛听罢,心里不禁一惊,更下意识地朝下方李洛襄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随后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殿,而那个前来禀报的侍从则是静默紧随其后。 对此,李洛襄不禁感觉有些奇怪,尤其刚才皇帝落在他脸上时的神情,更是令他百思不解。 直觉令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隐情,于是便再难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地继续用膳了。 见皇帝出去后,久久未归,他不禁也起身。 身旁的一个使臣见状,不禁抬头目光疑惑地看向他,询问道,“李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出去透透气,你吃你的,不用管我,等会儿我自会回来。” 李洛襄只是又低头看向他,面上微微一笑,随即简略道。 那使臣只当他是要去解手,顺便透透气,倒也没想太多,只是见他突然想离开宴会,好奇随口问问罢了,于是在得到他的回答后,不禁也下意识就点点头,只是又不在意道,“那你快去快回,不然等齐国皇帝先回来了,见你不在,又要心生疑虑,平生事端。” 李洛襄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直觉想出去转转,至于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自己心里也没谱,当然他也不想让身边人替自己担心,于是便就没再多言,只是敷衍地又点点头,然后便迈步离开了宴会。 随着一路离去,直到离开了金凤台,也没见慕湛与那一同随行离去的侍从的身影,他不禁有些纳闷,心里更觉得这东齐宫廷内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对于这广阔的齐皇宫,他也并不熟悉,只是凭借着直觉判断自己要朝哪个方向走,有些漫无目的,说是瞎转悠也不为过。 他这样东转西绕,竟也去到了御花园,更因缘巧合遇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熟悉的身影。 假山后,远远地,他只见一女子的倩影,简直像极了他那苦命早逝的阿姐。 他忍不住就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来。 “啊!” 突然被人如此无礼冒犯,慕君不禁惊呼一声,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而李洛襄却是在看见她的脸后,不禁目光颤颤,激动狂喜之余,忍不住就红了眼眶,双眸逐渐湿润。 “阿姐……” 他有些哆嗦地开口,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开口就是哽咽的沙哑。 “真的是你吗?阿姐,你没有死!”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他不禁又反复确认似的问她道,急切的目光更患得患失。 暴君幸嫂 第3节 他这突然的发问,不禁有些吓到她了,于是连忙推开他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你分明就是我的阿姐,你跟她长得明明一模一样,我是不会认错的!” 似乎是不甘心得到这样敷衍更令人失望的答案,李洛襄不禁又上前两步,想要继续追问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明明还活着,却是在东齐的皇宫里,为什么明明能一家团聚,却要留在东齐不回南晋? 他内心真的有太多疑问,想要一探究竟,然而才刚上前没几步,突然慕湛就又横身在他们两人面前,短短几步,却如同阻隔了千山万水,如此沉重,又那般让人无力。 “朕不过小去片刻,一时没留意,怎么李使臣还闲逛到朕的御花园了?” 他冷笑一声,口吻不禁有些嘲讽,然眸里却如燃烧着一团火焰般,看向他目光十分不善。 “陛下来了正好,臣倒要问问陛下,怎么我的阿姐李慕君,当年意外仙逝的大晋皇后,就突然出现在你齐宫的御花园了?!” 李洛襄也目光不惧地看着他,怀揣着怒气,只是又义正言辞地质问他道。 本来介于慕湛的身份,他对这东齐皇帝还能客气几分,流于表面些许敬畏,但是眼下自己亲眼所见,他实在是做不到忍气吞声,视若无睹。 慕湛见他不惧不让,咄咄逼人的架势,不禁恨意更甚,眸里的怒恨不得化成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但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只是又回身,看向了她。 “慕君,朕有些事,要与这位李使臣商议,你出来许久,也累了,朕让人先护送你回宫休息吧。” 他苍白的脸上,不禁又用力挤出一抹笑意,只是与她淡淡温柔道,虽用商量措辞,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慕君见状,疑惑中不禁又有些不安与担心,“可是——” 然而她刚顾虑开口,却又被他打断。 “朕晚些会跟你解释,现在先听话,跟她们回宫休息,好吗?” 像是明白她在介意什么,慕湛只是又安抚她道。 他不禁又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过去搀扶她。 顺着他的目光,慕君这才看见,他身后是先前被她扯谎甩掉的那几个贴身宫人,只见她们在慕湛的授意下,不禁又一脸顺从诚惶诚恐地来到她的身边,向她小心翼翼地行了礼。 “还望娘娘保重凤体,随奴婢们回宫休息。” 为首那个宫女,不禁又带领众人,有些心有余悸地恳劝她道,仿佛她一但拒绝,就会迎来一场如洪水猛兽般的无妄之灾。 慕君看着她们微微垂首胆怯的模样,心生怜悯,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连累到她们受罚。 她又回眸看了一眼那个声称是她弟弟的男人,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位有些似曾相识的年轻人。 纵使还有些介怀,她也还是又回神正色看向慕湛那双满是真诚期盼的星眸。 他那一双眼,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心生怜悯。 她不忍心拒绝他,令他不快乐。 于是顾及他的心情,她也只能又退让一步,随即点点头,内心有些失落地轻应了一声。 “嗯。” 见她让步,慕湛眸里不禁又闪现出一抹侥幸般的喜悦,他赶紧眼神示意宫女们上前搀扶住她,护送她回宫。 那几个宫人,此刻不禁也非常赶眼色地默默上前,搀扶住了她的手,团团簇拥下,慕君也只能认命,打算就此返回她的昭信宫,不再折腾了。 但想到刚才他险些要生气发怒的样子,临走前,她还是又侧眸,目光关切地看着他的眼,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他道,“那你们好好聊,千万别起争执,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好。” 慕湛只是又乖乖答应她道,表面装得天衣无缝,此刻温柔深情的脸上,丝毫不见先前山雨欲来般的暴虐。 慕君见他面色平静,这才不禁安心了些,于是便随宫女们一起离开了御花园。 见她走了,他一直浅笑盈盈的脸上,这才又骤然冷去,换了一副全然冷冽阴沉的面容,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李洛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3章 失忆 “呵,戏演够了,人走了,不用再装了吗?是吗?陛下难道就是一直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欺骗家姐的感情吗?” 李洛襄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装模作样,不禁又冷笑一声讽刺道。 “我警告你,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别为了你那无足轻重的揣测,就断送了你家晋皇与我大齐的齐晋之好。” 慕湛只是又目光冷冷道,话语隐隐有威胁之意。 “我家陛下虽然怜悯百姓,顾及天下苍生不会贸然与东齐开战,但你霸着我南晋一国之母,不让我姐姐她回到丈夫家人身边,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李洛襄面对慕湛的无耻行径,不禁又怒气冲冲指责道。 “若我皇姐夫知道了,你觉得他会畏惧与你一战吗?我南晋的皇后凭什么就要在你东齐的宫墙内被禁锢一生,苟延残喘,妻离子散!她曾待你极好,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爱,不曾亏待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她一片善心的?把她困在你的床榻上,肆意侮辱,做你的禁脔?!慕湛,你无耻!你这样卑劣的畜牲根本就配不上我姐姐,还有你到底给我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对你这么言听计从,逆来顺受?你难道要毁了她一辈子吗?!” 若不是顾及两国邦交,他真恨不得上前给他一拳头。 “大胆,竟敢对我们陛下这般无理!” 慕湛身旁的侍从不禁又率先呵斥道,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若得一声令下,便会随时拔出环首刀。 慕湛只是铁青着脸,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李洛襄,却是又抬手命令身后侍从道,“你们都退下。” “这……属下遵命。” 那差点拔刀的侍卫听罢不禁一时有些惊讶,但也还是很快又服从命令,向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后,便与其他一并跟随而来的侍从们一起退下,然后在不远不近,适当的距离守护着,以便发生危险时能及时冲过来护驾。 “做贼心虚了?你做的丑事,还生怕传扬出去,叫人知道吗?” 李洛襄见他偷偷摸摸的样,不禁又冷笑嘲讽他道。 他既然知道要脸,当初怎么还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朕之所以叫他们退下,乃是为了两国的和平,不然仅凭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就足以激怒我国血性男儿踏破你南晋的城池。” 慕湛只是又目光冷冷地警告他道,阴沉的嗓音透着些许凉薄。 “还有,她是朕的皇后,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你别再恬不知耻地恶意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再敢有下次,我管你是不是他萧子攸的使臣,朕照样砍了你,然后把你的头颅悬挂在城楼上,我看他萧子攸有没有那个本事,一路杀到京师来替你收齐全尸。” “你的皇后?那是我姐姐,她是大晋的皇后,你分明就是鸩占鹊巢,恬不知耻!” 李洛襄简直快要被慕湛的无耻嘴脸,气得七窍生烟,他不禁又言辞激烈地反驳他道。 谁知慕湛却是又看着他,突然勾了唇角,莞尔一笑。 “鸩占鹊巢?倒不如说他萧子攸痴心妄想,觊觎人妻才对,慕君可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姓胡,名月光,小字慕君,与朕夫妻多年,生儿育女,伉俪情深,此乃世人皆知的事情,朕倒不知李使君为何会认错了人,一口咬定她就是你的姐姐,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的姐姐南晋皇后李慕君,已经去世许多年了吧?当年李皇后丧命于那场大火,也是众所周知的悲剧,更何况人有相似,那时你还尚且年幼,如今又过去这么些年,会记忆错乱,认错了人,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朕可以理解你思念已故姐姐的心情,所以屏退众人,不与你一般见识,刻意计较,不知这个答案,李使君可否满意?” 他背了手,又目光冷漠地轻蔑道,似乎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你说她不是阿姐?” 李洛襄倒没有想过他竟会直接否认阿姐的身份,不禁由怒转惊,看他的眼神越发疑惑,几乎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不肯相信,又一口否决道。 “我不会认错的,她分明就是阿姐的模样,就连气息都如此相似,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阿姐!她怎么可能是胡皇后?!这分明就是你的阴谋,肯定是你蛊惑了她!” 李洛襄只是又固执道,不禁又伸手指着他,近乎咬牙切齿地愤恨道。 “……李大人!” 这时,只又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禁从远处缓缓传来,原来是许久未见他回宴席上,此次与他同行出使东齐的几个同僚们,不禁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便耐不住性子一路寻找到了这里。 看清前方人确实是李洛襄后,他们不禁又有些激动地加快了脚步,高兴地小跑上前,来到了皇帝慕湛的面前,也因此打断了他们原本不甚愉快的谈话。 上前后,见李洛襄和大齐皇帝的面色不太好,有些奇怪的模样,其中一个与李洛襄格外交好的使臣他,不禁又有些担忧地关心他道,“李大人,你怎么离席小去片刻,就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了?还和大齐陛下在一起。” 那使臣话落,不禁又将目光落到了身旁不远处的慕湛脸上,目光探究而忐忑。 他下意识就感觉不好,内心敏锐察觉到一丝隐隐不安的危险气息。 “李使臣不熟悉齐宫路线,有些迷路了,恰好被朕巧遇到,就投缘多聊了两句。” 而慕湛却是抢在李洛襄开口前,率先清亮道。 李洛襄抬眼看了眼他故作爽朗风度的模样,内心只是又冷哼一声,却没有莽撞戳穿他精湛演技的谎言。 纵使内心愤怒,他也还是顾全大局的,于是此刻也只能暂时遂了他的意。 “原来如此。” 而众人明显没有再往更深层次去想,听见皇帝亲口解释,那位询问的使臣不禁又拱手谦让道,“臣等远道而来,不熟悉皇宫路线,难免会有失礼错处,给陛下添麻烦了,还望您见谅。” “言重了,你们远道而来,朕本该做地主之谊,带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大齐国威及各种风土人情,却因为政务繁忙,只能匆忙摆宴金凤台,未能好好招待,是朕的疏忽不周。” 慕湛只是又微微一笑,与他客气道。 “陛下太过自谦了,分明是我们出使齐国太过仓促,使陛下未来及做好充足准备,您不怪罪我们失礼,臣等已是感激不尽。” 那使臣不禁又奉承他道,仪态神情及说话的语气皆是滴水不漏,礼仪周到,令人寻不出丝毫破绽。 “南晋不愧为礼仪之邦,见了你们几位的风姿,才知道晋皇他手下人才济济,深谙治国御人之道。” 慕湛只是又看了他与李洛襄一眼,然后和煦一笑,随即便勾唇,话里有话道,目光意味深长。 “这可真是令人艳羡,晋皇如此好命,能得几位出色俊才鼎力辅佐,安邦治国,什么时候朕身边也能有像你们几位似的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也大可高枕无忧了。” “陛下过誉了,臣等不胜惶恐。” 见他阴阳怪气,又高深莫测的模样,不禁令人细思胆寒,那使臣又连忙垂首谦虚道。 “呵呵,朕是惜才之人,再深聊下去,怕是真要舍不得才俊,不想轻易就放你们几位回南晋了,你们还是快随朕回宴席上,继续开快畅饮吧,今晚不醉不归。” 慕湛只是又轻轻一笑,温和的眸里却隐藏一抹锋利,他不禁又半提醒,半胁迫地催促他们随自己一同回宴席。 “是……是,陛下的好意,臣等心领了,今天我等一定陪陛下一起不醉不归,愿两国邦交,永结同好,共享太平盛世……” 最后,那使臣不禁又附和他说着一些互相吹捧的场面话,随即便在这场巧妙化解的风波后,陪同皇帝慕湛一起,携众人一并又回到了金凤台宴会上,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深夜,慕君不禁在殿门口反复徘徊。 慕湛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他,更做不到自己一个人先睡。 想到他今晚应该与南晋使臣们喝了不少的酒,她还贴心地提前准备了醒酒汤,叫人趁热端了过来。 暴君幸嫂 第4节 她不禁又回眸瞄了一眼不远处桌案上的那碗醒酒汤,只见都已经没有升腾雾白的热气了,内心不禁又感觉到些许失落。 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孤独,仿佛只是个局外人一样,好多事看似涉足,但却也身不由己。 就像慕湛虽然对她很好,但他事物繁忙,位高权重,自己于他而言,就像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仿佛除了把心放在他身上外,找不到其他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也觉得这似乎有些不正常,她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自我,仿佛越来越偏离控制,但又不知这种不适感因何而起。 他拥有很多东西,皇位,臣子,天下。 而她却只有他,她没有记忆,更没有自由,仿佛依附巨木的丝萝,只能攀附他为生,如果哪天失去了他,仿佛就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她没有曾经记忆,寻不到任何有关过去的蛛丝马迹。 她不喜欢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只能在深夜等待丈夫归家的女人,她也并不了解他,不能干预他的事情,仅仅只是作为他的附属品,一但离开了昭信宫,他还是他,而她却只会越陷越深,每夜厮守的快乐之后,就会迎来越发患得患失的痛苦,从天夜,到天命,仿佛一次次逃不开循环的命运诅咒,如同饮鸩止渴,既清醒,又沉溺,想改变,又畏惧。 就算偶尔会冒出离开他这种大胆的想法,也会因为不舍而又匆匆放弃了打算。 她想自己该为自己有所谋划才对,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傻乎乎地跟着他,哪天或许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但又厌恶自己怎么会对他无端生出这种厌弃的想法,明明他对她一直都很好,好到近乎无可挑剔,完美到像是不真实的虚幻,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恐惧他对自己的感情。 像是在恨他,可是她不该要恨他的,他明明无可挑剔,自己还会无端对他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岂不是不知好歹,像神经病一样吗? 最后,她也只能将自己对他那些复杂的感情,归结为是自己丢失记忆的不安全感吧? 可能他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自己大概曾经受过伤,又丢了记忆,出于本能的不安感,以及自我保护吧。 她想大概是自己脑子出过毛病,丢了记忆,所以思想才跟着受了影响,才会变得不太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4章 占有欲 “陛下!” “陛下!” 正当她出神之际,只听身旁宫人福身行礼道。 她这才看见前方越发逼近的慕湛,于是赶紧停下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胡思乱想。 “参见陛下。” 她不禁也紧跟道,微微低身向他行了一礼,自从苏醒后,她也渐渐学会了宫中的礼仪规矩。 “不必多礼。” 慕湛连忙加快步伐,来到她的面前,扶她起身道。 她只闻见身边人身上浓重的酒气,不禁有些担心道,“陛下身子不好,怎么还饮了这么多酒?” “今日尽兴,不由就多喝了几杯,没事的。” 慕湛只是又违心向她解释道,面上不禁又扬起安慰似的温柔笑容。 慕君不禁又微微蹙眉,抬眸看他一眼,目光不禁有些幽怨。 “饮酒伤身,万一气疾犯了可如何是好?” 她只是又嗔怪道,慕湛有很严重的气疾,但有时却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贪玩贪杯,高兴了想喝酒,不高兴也想喝几杯解忧愁,就像经不住诱惑的小孩子一样,也就她在身边时常盯着,他才会收敛克制自己的欲望。 “有慕君时时关心朕,就算朕哪天真的气疾发作,病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只是又毫不忌讳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情道。 “哎呀,你又来了,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不禁心脏扑通直跳,仅仅是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怕得不得了,不由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唇,急切阻止他继续说那些让人不安的话语。 “朕说的是真心话。” 他却只是又目光认真道。 “若你能时刻想着朕,爱着朕,关心朕的身体,那就算永远饱受病痛折磨,朕也甘之若饴,朕只怕哪天你会抛弃我,不再想要与朕长相厮守,健康也好,江山也罢,都是因为想与你在一起,才变得有意义。” 慕湛平时是个话很少近乎冷漠的人,甚至会让人望而生畏,但是在她面前时,却又十分纯情,说起情话更是一套一套的,时常令人脸红心跳。 此刻,因着他的真情告白,慕君不禁又有些羞赧,面上浮起一抹霞红。 “陛下,当着这么多人呢,您快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若是被大臣们知道,指不定要给臣妾安一个狐媚祸国的妖后称号了。” 她不禁又有些顾虑地小声恳求他道,“所以,就算是为了我好,以后别再说一些过于偏激的话了,好吗?” “他们敢!谁要敢说慕君一句不是,朕就杀了他!” 慕湛却是答非所问,只又猛一扬袖,向她信誓旦旦地承诺道,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阴鸷的杀气。 “唉,又来了,我看你今晚真的是喝多了。” 慕君不禁又叹息一声,摇摇头有些无奈道,然目光却是无比包容,满是温柔。 她只又搀扶他往殿里行去,并催促他道,“臣妾早就准备了醒酒汤,可惜有些凉了,陛下就委屈一下,将它喝了好醒醒酒吧。” 慕湛随她回到殿内案边坐下,然后听话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陛下,那几位南晋使臣……他们还好吧?” 喝罢醒酒汤,落了碗,见他面色悦然,慕君想了想,不禁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她还是难以释怀白天发生的事,有些在意那个人。 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仅这一句话,慕湛便就猜出了她在想李洛襄。 说心不痛是骗人的,此刻,他面上不禁瞬间冷凝,眸里甚至有些悲伤。 慕君也敏感察觉到了他面色的细微变化,但她却更多还是不解。 她是在意李洛襄,但不懂为何慕湛会做此反应,反复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背叛一样。 但这也仅仅是她的猜测,因此,她也没敢再多言什么,只等他开口。 虽然慕湛对她一直都很好,很温柔,但不知为何,许是他作为帝王天生具有一种凌厉的气质,难以隐藏,所以,她对他除了关爱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感。 终于,沉默片刻,因着饮下醒酒汤,此刻他感觉自己也清醒了许多。 “他们当然很好,在朕的齐宫内,自然要保证南晋使臣们都好好的。” 他只是又意味深长道,幽深的眸笼罩了阴沉。 见她目光愣愣,许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表现有些惊到了她,他不禁又勾唇莞尔一笑,只是又握住了她的手开解道,“朕的意思是今天在金凤台宴上,和南晋使臣们相谈甚欢,开怀畅饮,与南晋建立友好邦交,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今晚他们也喝了不少酒,被朕的人安排在别馆内休息,想必可以一夜好眠,明日他们就要回晋国了,朕会安排仪仗,为他们风光送行。” “什么?居然这么快就要回国了吗?!” 她想到那个李洛襄,不禁又有些吃惊激动道。 “……慕君你很在意南晋使臣们回晋吗?” 见她面色不对劲,聪慧的慕湛很快就体察入微,知道了她的所思所想,即便内心不悦,他也还是努力压制住内心那股愠怒暴虐,只是又微微蹙眉,不冷不热地反问她道。 “啊……不……没有。” 发觉到自己似乎反应太过于激烈,她不禁又有所收敛,只是又目光若有所思地违心否认道。 “要朕说,人有相似,或许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今日李洛襄所言。” 见她明明内心介怀,嘴上却矢口否认,他不禁又故意直言不讳道,戳破了她刻意隐藏的小心思。 然却是风度高爽,口吻轻松,看着他扬起盈盈笑意的脸孔,她也只当他是在开解自己,面对他的关心,纵然内心有些许沉闷,她也还是努力对他又露出一抹略显惨淡的笑。 “陛下所言极是,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对一个陌生男人的话,有点介意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若是有缘,以后大可亲自询问他。” 慕君只是又释怀接受现实道。 “……” “我觉得跟那李洛襄有些许眼缘,没想到他已故的姐姐长得那么像我,也许,就算我不是他的亲姐姐,哪天也可以与他相谈甚欢,做对义姐弟呢?反正正好他没了姐姐,我也没了记忆,没有兄弟亲人。” 见他目光深深,看着自己又不说话,她只是又向他解释道,难得说了些自己的心里话。 对于他,她想自己与他既然已是这么亲密的关系,那么也没什么好隐瞒心思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与他坦诚相待。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慕湛只是又目光执拗道,口吻更染了些许不甘与委屈,以及隐隐的嫉妒。 “难道有朕陪着你,还不够吗?有没有过去的记忆,有没有兄弟亲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没有,不也一样过日子吗?难道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为什么还要执念过去呢?要知道记忆不一定只有幸福,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痛苦,人生苦短,既然如此,何不把失忆当成一种新生,一种上天特别的恩赐,活得简单纯粹一些,别去想太多,珍惜当下的幸福,怜取眼前人,尽量快乐地生活,不是很好吗?” 她失忆了还要执念过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生出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感。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得到她的心,让她的世界只属于自己,被他完全占据她的所有呢。 就像自己甘之若饴被她占据所有一样,为什么她总是无视自己,去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明明自己心里只有她,只爱她一人,但她的爱却要分成许多分,给了许多人,自己只能占据小小一片位置,他不甘心,本以为她失忆了,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就算她记不得李洛襄,却还是会对他生出本能的好感,不由自主想亲近他……难道这就是血缘亲情无形牵引的力量吗? 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嫉妒李洛襄,他们姐弟就算分开多年,哪怕她已然失忆,也还是能有一种近乎天然的牵绊,会发自内心被对方吸引,跨越了时空,胜过世事无常,从而在意,更念念不忘。 若哪天自己死了,她会忘了他吗? 若她哪天恢复记忆,还会爱他吗? 甚至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确定,她一定会爱他。 越想他内心不禁又有些浮躁,有些慌乱,甚至是不安恐惧。 他没有安全感,随时都能害怕就此失去她。 “你说得也有道理。” 慕君听罢,不禁又认真思考了他的话,最后只是又释怀道,“慕湛,谢谢你,我感觉自己心里舒服多了,也许我不该太钻牛角尖,凡事要多看开一点。” “慕君。” 他目光痴痴看着她,眸里突然惊喜,不禁又露出一抹希望的光。 她只是又看着他,近日难得露出一抹会心轻松的温柔笑意。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该总怀念过去,要向前看,珍惜当下的幸福。” 随着话落,她不禁也又缓缓牵住他的手,更与他十指相握,两颗心前所未有接近的感觉,更给了两人无比安定幸福的力量。 暴君幸嫂 第5节 仅仅只是几句简单踏实的话语,也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及感动,没有什么,比得到挚爱之人的肯定更让人心满意足,更何况一直以来,他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她对自己作为一个合格丈夫的真心认可。 慕湛不禁内心悸动,有些红了眼眶,似乎胸口有种难以言明的滚烫冲动,促使他不由自主将她又紧紧拥入怀里。 熟悉的体温,不禁令人沉溺。 “可以吗?” 他不禁又嗓音沙哑道,染了些许暧昧的情欲。 她虽然失了忆,但终归已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因此愣了片刻后,便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蓦然就红了面颊,胸口小鹿乱撞,美眸含羞带怯。 自从她受伤苏醒后,慕湛一直顾忌她的健康,以及自我意愿,在男女之事上,并未强迫过她,所以他们自然也就一直迟迟未行周公之礼。 几乎每晚他都是将她拥入怀里,才可安心睡去,由此,她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怀抱。 只是如此露骨大胆地向她倾述祈求着想要求欢的欲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有些忐忑无措。 第5章 异生子 但即便身体微微颤栗,她也还是尝试般地缓缓将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身,仿佛攀附巨树的丝萝。 她用一种最无声温柔的方式,选择他,依恋他,并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慕湛自然能感受到她不同以往含蓄的邀请,内心不禁一阵狂喜。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莽撞,冲动的欲望,打算用最温柔的方式,循循渐进征服她的心。 他又让她从自己怀里出来,目光深情地看着她,然后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水雾含情的眉眼,秀气的小鼻尖,然后继续缓缓向下,在她娇润的雪肌上一路煽风点火,惹起一片酥麻战栗,直到含住两片樱红的唇后,他的呼吸不禁也跟着越来越急促起来,气息逐渐不稳。 情欲就像一团烈火,逐渐蔓延燃烧,越发不可收拾。 而她也紧张得脑海中只剩了他,除了能深刻感受到彼此肌肤相亲的触觉外,脑袋更是晕乎乎的,这既幸福又像是快要窒息了的奇妙感觉,逐渐吞没了她的理智,仿佛置身在了漂浮柔软的云端里。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美丽的梦中,只属于她和他的梦魇。 夜,还很长。 终于,随着天边终于露白,投射入窗的第一抹阳光,驱散了昏暗的情欲,理性回归的同时,也无声宣告着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事实。 对此,她虽然有过些许迷茫,却是不曾后悔做出的决定。 只要还能在他怀里,抱着他,感受他宽阔的胸膛,以及温热的体温,只要他还是一如往昔般坚定温柔地爱着她,她就不会感到不安寂寞。 他们能够在一起,随时可以紧紧拥抱着彼此,这就够了。 她想自己此刻是爱着他的,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也许此刻在他怀里,正是老天爷冥冥注定的最好安排。 熟悉的气息,温柔的体温,一切都是令人安心幸福的感觉。 她不禁觉得心头一暖,伏在他的怀里,紧贴着他沉稳心跳的胸口,忍不住就又扬起唇,笑眼柔情看向他,仔细打量起他英俊安逸的睡脸。 说起来自从她失忆醒来后,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容颜。 慕湛其实是个很俊美的男人,睫毛密长,五官英挺深邃,皮肤又白。 他的美并不女气,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尽管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或者还不够合适。 英气逼人,仪表瑰杰,郎艳独绝。 一瞬间,她也只能想到这些词来形容。 她还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当然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她感觉,就算此刻他毁了容,自己也依然心悦他。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不被世俗困难所左右阻扰。 她觉得,就算是这样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岁月也足以美好。 她喜欢这样片刻的舒缓与安宁。 于是慕湛醒来时,就恰好入目她温婉依恋的美丽脸庞,只见她朱唇微微上扬,勾起幸福的弧度,使她本就甚美的容颜,越发看着娇艳诱人了。 他心头不禁一热,一股暖意又自胸口处开始蔓延。 他看着她,眼底眉梢渐渐浓烈的柔情,不禁令人沉溺。 “怎么一直看着朕呢?” 他声音温柔,不禁又动情道,手掌贴着她腰肢曼妙曲线,下意识就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拢了拢,仿佛拥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因为你……好看。” 她不禁又有些脸红地羞赧道,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慌乱,许是情不自禁,想要表达与他海誓山盟的真心,话落后她又匆匆在他侧脸印下轻轻一吻,然后便埋首在他怀里,心扑通跳着,感觉耳朵烧得滚烫,含羞带怯,不敢再抬眼看他的神情。 她还是第一次对男人有这么大胆的举动,不禁吓到了自己,连慕湛都感觉有些震撼的惊喜 一抹甜蜜涌上心头,他不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渐渐平静下来后,他只是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同样回以她最真挚的爱意。 这一吻,更是白首不弃的承诺。 “慕君,你爱我吗?” 随后,静谧中,他只是又挑明直接道。 也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切感,然而询问声才脱口而出,他便又有些笑自己。 “不用说了,朕想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 慕湛只是又微微摇头,阻止她开口回答道。 是他太不自信了,有些爱,用自己的心感受便足以知晓真诚,不一定非要亲口说出来,才叫做真实的爱。 他想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爱了。 “朕也爱你,此生也唯爱慕君一人。” 他不禁又对她许诺道,眸里满是忠贞不渝的坚定。 “真的吗?” 她不禁又抬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满是深情的俊容,又询问道,澄澈的眸虽有丝迷茫,却添一抹纯粹真诚的期待。 “当然,你不相信朕吗?” 慕湛只是又毫不犹疑道,他的目光也更加坚定,许是为了让她能深刻体会他的真心,他不禁又珍惜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柔荑,与她十指相交,紧紧握住彼此传递感受的那份真实温暖。 看着他剑眉星目无比认真的脸,对自己诉说,忠贞不渝,说不感动是假的。 慕君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想要和他一样无比坚定他们这段感情,却又下意识地有些害怕,近爱情怯。 “可是……你是皇帝,我近日无聊,看史书上记载的王侯将相,无一例外,都是三妻四妾,美人成群,尤其是历代君王,为了家国天下,广开枝叶,根本就无法做到,只守着一个自己爱的女人。” 她不禁又有些失落地微微低眸道,卷长的睫毛不禁在面上投下一片如扇般的阴影,使之神情忽明忽暗,晦暗不明,仿佛正暗示自己她那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更飘忽不定的美人心。 “朕可以开先河,为你做第一个忠贞不渝,只取一瓢饮的先例。” 他只是又一脸迫切地向她承诺道。 “朕也期待,哪天你为朕诞下麟儿的那一天,也许现在他就已经在你腹中了呢?” 想到曾经他们那个苦命不幸丧生的皇儿,他目光一痛,不禁又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痴慕执念道。 命运弄人,岁月无情,他们蹉跎了这么些年,伤痛那么深,好在如今她阴差阳错失忆,他们终于能够忘掉过去,放下曾经那些仇怨与偏见,跨越重重阻碍重新在一起,他只想牢牢抓住当下难得可贵的幸福,牢牢抓紧她,好好爱她,给她还未来的孩儿一个美满幸福的家。 “慕君,给朕一个真正的家吧,为朕生个孩子,我们一定会幸福,难道你不跟朕一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吗?” 他眼神炙热,最后只是又一脸深情地恳求她道。 他想要自己爱的女人,为他生一个孩子,给他一个真正能感觉安稳温馨的家。 看他说得自己好像真的初为人父般心情激动,慕君不禁又脸红羞赧地低了脸,窘迫下,更有些娇嗔地吞吐道,“期待是期待,但你身为一个皇帝,年龄也不小了,难道一直就没有生下其他孩子吗?” 她内心不禁渴望他如刚才一样坚定果断地对她说出,自己并没有其他女人以及孩子,一直以来就只是守着她一人,表达至死不渝的忠贞。 可是,他却迟迟未能开口。 她的心不禁也突然猛跳一下,顿觉不好,一种不安,更害怕背叛失去的感觉随着忐忑的心跳声,蓦然而生。 她不禁又抬脸,目光紧张地盯着他的神情,模样无比认真,眸光期待,同时又有些害怕他会说出一些自己未知讨厌的真相。 果然,惧什么来什么。 只见他神色怪异,看了她一眼,又匆匆撇开目光,似乎是害怕与她目光对视。 之后,才又在她的执着目光下,有些吞吐不情愿地心虚道,“朕……确实还有几个孩子。” 慕君顿时就有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犹如晴天霹雳,尽管知道他大概是有自己的苦衷,也还是忍不住大发脾气。 火气上来,简直快要烧却她的理性,她不禁冷哼一声,将他从自己身上用力推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生气,他有孩子,或许也在预料之中,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激动,大动肝火,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生他的气。 她甚至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还有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悲伤感。 难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吗?仅仅是知道他有别的孩子,她就已经如此受不了,她不敢想象,若是哪天他真的不爱自己了,或者是做出什么自己接受不了受伤的事情,她又该怎么办。 原来爱一个人并非只有甜蜜快乐,更有患得患失的贪嗔痴怨。 她失落伤情的眸,不禁又染了些许恐惧,些许的无助与迷茫。 她背过身子,更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坚不可摧。 而他见她如此抗拒自己,茫然惊讶之余,很快便又有些慌了,双眸不禁又染了些许害怕失去的恐惧,只是又双掌颤颤地追过去,从后面再次卑微而又小心翼翼地紧紧拥抱住她。 “朕不想骗你!但你相信我!那几个孩子,是你我在一起之前出生的,以前父母兄长他们都不许我跟你在一起,更给我安排了其他姬妾,所以才会有了那几个孩子,但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朕就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 他只是又急匆匆解释道,迫切的言语中满是对可能会就此失去她的恐惧。 “而且他们也很无辜,除了物质待遇,朕一直都没给他们多少真正父爱,朕怜悯那几个孩子,同时又对委屈了你,这既定无法改变的事实很内疚,是朕对不起你,尽管知道你可能会埋怨朕,大概没法设身处地体会我内心的挣扎与矛盾,但朕还是不想隐瞒你,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能不能接受他们,朕始终都是爱着你的,这辈子也只爱了你一个人……从今往后,朕就只守着你,我们就这样厮守一生,地老天荒,你说好不好?我们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如今终于能在一起了,慕君,朕心里真的很爱很爱你,更珍惜你我在一起每时每刻,所以,别不要朕,别把我往外推,好吗?” 他说的也基本算是实话,情到深处,诚心可鉴,难免就有些真情实感的委屈,只见他泛红湿润的眸里,不禁染了伤痛。 他也曾怨恨过生母娄昭卿,以及曾经反对阻碍过他们在一起的许多人,并非表面上强装的那么漠然坚强。 暴君幸嫂 第6节 第6章 昭信后 慕君见他这样,内心纠结,想狠心再次推开他,却又忍不住怜悯心软。 “我该相信你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你故意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结果却又对我说,你在我之前,就已经跟别的女人生了不止一个孩子,你要我拿什么接受你,以及你的那些皇子皇女。” 她目光悲伤,不禁又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变失忆的,也许就是被你气的,你这个始作俑者……我也是作茧自缚,愚蠢得很,哪怕听见你亲口对我说出这么让人失望伤心的话,却也还是无法彻底狠下心,忍不住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慕君,你原谅朕了?!我就知道,你那么善良,肯定不会真的生朕的气的。” 慕湛听完她的话后,不禁又激动道,本来听她主动提起往事,内心一度紧张,那笼罩的阴霾迟迟不散。 然后半段话又云开月明,失而复得的喜悦,不禁又重回心间,他感觉温暖充斥满了自己整个胸怀。 于是不禁又伸手,让她回过身子,面对着自己。 “慕君,朕发誓,以后朕就只跟你在一起,只和你生儿育女,此生更唯爱你一人,如违此誓,便叫朕气疾发作,不治身亡!” 激动下,他竟又对天发誓道,慕君听罢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我相信你就是了,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敢发这么可怕的毒誓?!” 她连忙又担心他道,生怕哪天会真的应验。 “你担心我?” 而慕湛却是又漆眸一亮,目光执念看着她,又高兴道。 慕君只是又目光幽怨地看他一眼,随即又有些羞赧地低眸不语。 心中却是不禁又半甜蜜,半嗔怪。 这人……明知故问。 慕湛见她绯红的面容,不禁如桃花潋滟,绝美更添一丝娇羞妩媚,心中不禁越发生出几分欢喜。 他不禁又握住了她落在自己唇上的柔荑,然后朝她的掌心温柔印上一吻。 “慕君,你心里有我,还这么关心我的生死,朕真的很开心。” 他不禁又动情道,“真好,从今往后,有你陪伴我,朕更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朕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有意义,这都是你给朕的力量,为了你,朕可以无所畏惧,努力去做任何事,就算你喜欢天上的星星,朕也会想尽办法去为你摘下来。” “唉,你这个人,也就是会嘴甜说一些好听话,来哄我开心,明明是你欺负我,我却还是舍不得推开你,更害怕看见你眸里受伤的样子。” 慕君不禁又叹息一声,目光幽怨看向他,嗔怪道,“我就是心太软,我也不要你为我摘星星月亮,或者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我所求不多,也不贪恋荣华富贵,只要你好好活着,没病没灾,平平安安,你我就这样相伴着,能和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过着最寻常平静的岁月,于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最后,她只是又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眸里更有一丝平静安宁的满足。 仿佛仅仅只是这样安静看着他,与他说几句真心的体己话,就已经十分珍惜,感激上苍,更心满意足。 “慕君……朕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一定不会再叫你伤心失望。” 慕湛不禁又看着她动情道,这也不仅仅是对她的承诺,更是对过去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彻底斩断。 往事已如烟灭,如今重来一次,他要吸取教训,与慕君有个好的开始,更要有个好的结果。 他更不允许别人再冒昧出现,打碎他们难得不易的厮守与幸福。 “你有这个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慕君不禁也又对他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甜美的会心笑意,仿佛仅此已是心满意足。 “对了,你昨晚不是说今日南晋使臣们要回国吗?这种大事场合,身为大齐皇帝肯定是要露面的,时辰不早了,你快快起身去忙吧,别再因为我误了国家大事。” 慕君贤良,更知轻重,此刻突然想起,不禁又连忙正色催促他起身道。 慕湛想想,不禁也点点头,听话地随她一并起身。 是他太过沉浸于与慕君情投意合的幸福,倒是差点忘了今日还有要紧的正事了。 “还是朕的慕君贤良淑德,提醒为夫莫忘了政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慕君不禁深得他心,慕湛目光欣赏地看着她,越看越喜爱,不禁又由衷赞美她道,眸里满是心满意足的幸福。 想她容德甚美,知礼仪廉耻,更贤良淑德,不愧为一代贤后,有她在自己身边,更是夫唱妇随,帝后同心一起治理守护着大齐江山,简直就是理想如梦中的幸福相守。 他想自己让她代替胡皇后的位置,当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渴望的爱妻,有她在自己身边,他感觉自己连对治国都多了些许勤勉兴致,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心态积极正面,更觉得人生时处充满了意义。 “我来帮你更衣吧。” 慕君只是又一脸娇羞道,之后更多宫人进殿,伺候君王束冠洗漱。 不久后,慕湛一袭冠冕,带领群臣,在金銮殿为南晋使臣摆宴饯行,可谓是给足了南晋面子。 很快,酒足饭饱,一曲舞毕,众使臣便向皇帝躬身辞行,慕湛携众朝中众臣为其送行,直至出了邺城,这场浩浩荡荡的晋使访齐,才算是彻底落了帷幕。 随后,皇帝率先离场,其他臣子们在观望晋使离开不久后,也纷纷散去。 而文襄六子,如今也只到场了五位,身为大齐兰陵王的文襄皇帝第四皇子——慕长恭因为常年留守晋阳,更在军中身担要职,所以此番晋朝使臣来访齐,也未能抽空回来。 慕琬作为文襄皇帝最小的儿子,又与同母养大的庶兄慕长恭关系亲近,所以四哥没回来,难叙家常,他不禁也为此感到有些遗憾。 更重要的事,他还有些心事,无人方便诉说,此刻看着远处晋国使臣们渐渐隐去的身影,不禁越发生出些感慨,只觉得此刻要是四哥在就好了。 毕竟有些事,大哥慕瑜他们并不能与他共情,理解他的苦闷与不甘,而他心里又实在有太多的疑问,难以忍气吞声,默自消化那些忧愁。 而此刻人群中为首的文襄皇帝家的庶长子——河南王慕瑜,此刻也同样望着前方城外渐行渐远的南晋使臣们,却是心事重重,眸光复杂深远。 “南晋使臣总算是回国了,实不相瞒,我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安,总怕会再出一些不可控的乱子,如今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身侧的二弟,素来文弱聪慧的广宁王慕珩,此刻不禁也跟他想到了一块去,只是又看着前方,与他淡淡道。 “……” 见大哥慕瑜迟迟不说话,他不禁又侧眸看向他,微微蹙眉询问道,“怎么?大哥难道察觉到了什么,觉得还有什么事不放心吗?” 慕瑜只是面色深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准不准,而在没有一定把握前,就算是自己最友爱的弟弟们,也不想轻易说出自己的猜想,恐节外生枝。 “最近奇怪的事有很多,大概大哥也不能确定,到底哪一桩更令人不安吧。” 慕瑜没开口,一旁的慕琬倒是沉不住气,又蓦自插进他们的话题中,口吻微微有些不耐烦。 “六弟,你心情不好?” 这时,排行老五,与慕琬年龄相仿的安德王慕延宗,见他神色不对,脸色似是不太好,便又一脸好奇地询问自家这位嫡出身份最矜贵的幺弟道。 慕琬被他戳中心事,面子上挂不住,不禁又侧眸白了他一眼,随即面色便越发阴郁忧伤。 “怎么啦?谁欺负你啦?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说出来嘛,大不了你五哥我替你出气,谁欺负的你,告诉本王,我帮你去教训,狠狠揍他一顿!” 延宗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义愤填膺地鼓励他道。 “不对,谁又能欺负你?……你到底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 然而他转念一想,却又发觉不对劲,随着话落,脑中突然就又闪现出慕湛威严冷漠的面孔,最后却又及时戛然而止,没敢再继续说出那个令人忌讳的名字。 “大哥,你不觉得最近九叔他变得很奇怪吗?还有胡皇后,许久未曾露面了,如今就连这种晋使访齐的重要日子,都不露面,连李洛襄他们都忍不住觉得很离谱,这未免也太不对劲了。” 而慕琬却是忽略了身边延宗惊讶诧异的神情,只是又转而神情忧郁地与大哥慕瑜语重心长道。 “还有当时在御花园,陛下到底与李洛襄说了些什么呢?我总感觉这里面还有隐情,当时李洛襄的脸色明显不正常,还有九叔……一切都感觉太刻意了,仿佛在极力隐瞒什么真相一般,桩桩件件,都透着一丝怪异,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察觉到什么吗?” 想到当时李洛襄似隐忍,似愤怒的神情,好奇心促使他不禁又忍不住猜测道,总觉得这里面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更渴望能从慕瑜口中,得到一丝以自己着眼点,参悟不透的线索。 因为他总有种感觉,这里面的事,那刻意被人试图隐藏的真相,或许会牵扯到他的母后李慕君。 所以,事关自己的生母,他怎么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放任不管。 第7章 杀人灭口 “再奇怪也不该是你要操心的事,主上最忌臣子私下妄议朝堂后宫。” 慕瑜此时心事纷乱,本就有些烦躁,于是只是又与他简略道,直接打断了他胡思乱想的妄念。 见大哥非但不安慰自己,更不关心最近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慕琬不禁心里感到有些委屈,更有些生气,只觉得慕瑜他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于公来说确实不该我置喙,但于私来说,我作为父皇的儿子,九叔的亲侄,家里发生了一连串难以接受的丑事,凭什么让我装聋作哑,置之不理?” 他不禁又不甘心地反驳道,面上隐隐有些置气。 慕瑜听他说‘丑事’,此刻终于完全回过神来,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这个最幼小的弟弟身上。 他侧眸,不禁又再看看他的脸色,便一切明了,知道他意有所指,明嘲暗讽。 这小子,还是对昭信皇后的事难以释怀。 “你这是照猫画虎,指桑骂槐呢!” 慕瑜不禁又板了脸,神情严肃地警告他道,“长兄如父,作为你的大哥,我劝你别做蠢事,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昭信皇后的幸福,凡事要多想开些,别总是想去鸡蛋碰石头,与陛下作对,那代价你承受不起!长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主,你作为晚辈,只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你的河间王方为正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只能大度接受,该过去放下的心结,就该洒脱一些,放下才是。” “接受?放下?!” 慕琬没想到慕瑜能说出这种冷血薄情的话,此刻不禁也气血上涌,看向他目光震惊之后,更是有些口不择言地生气道,“大哥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九叔既然敢做出**后宫的丑事,欺辱我娘,凭什么要我忍气吞声承受!我知道大哥你与九叔自幼交情匪浅,我等区区兄弟情,自是比不得皇恩浩荡!更不敢拦着你上赶着去巴结他,以求高官厚禄,但最起码,你也不能一味胳膊肘往外拐吧?我才是你血脉至亲的弟弟啊,你怎么能总替他说话,丝毫不顾我的感受与利益!如果今日是你的母亲跟当今圣上不明不白地姘居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不知大哥是否也能像今日规劝我一样,大度接受,洒脱放下!” “你……真是不识好歹,若不是看在已故父皇的在天之灵,若不是因为你是我血脉至亲的弟弟,和我一样都流着父亲的血,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弟几个的身家性命前途,我还懒得管你家那些腌臜破事呢!” 慕琬毫不留情的指责,不禁令慕瑜此刻有些烦躁的心,越发生出了些许火气,他不禁也又直言不讳地开口教训面前自己这个幼稚看不清形势的娇纵弟弟,更感觉他更是因为嫡出一路顺风顺水,被家人惯坏了,此刻才会不顾长幼,口出狂言。 “你自己作死倒也罢了,别祸害其他兄弟,平白无辜受你牵连,隔墙有耳,到处都是盯着我们文襄一家的眼睛,没错都恨不得挑你的错处,凭空污蔑到陛下那儿谏言参上一本呢,你还嫌自己现在的位置不够尴尬吗?不够碍陛下的眼吗?还是觉得文襄一脉如今还不够落魄,不够凄惨?整天不务正业,不求上进,更在青天白日之下,堂而皇之嚷嚷你娘那些丑事,净说一些大逆不道的犯上蠢话,难不成是盼着我们兄弟几个被你连累早死吗?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现眼呢,亏你还是父皇嫡子,被众人寄予厚望,好言相劝还不识好歹,真是白眼狼一个,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他更是借着此刻胸中火气,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里话通通对他说了出来,但就算这样,他依旧感觉胸口压抑,觉得面前这傻弟弟实在是太过天真不懂事。 “我——” 慕琬不禁瞪大眼睛,有些无辜看着他,心里感到堵得慌,但深感委屈的同时,却又因为他过于直白的指责,头脑中一时空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激动下只能瞪着他干着急上火。 “你百无禁忌,我可不想被你的愚蠢祸及自身,你们几个也都快随我走,谁都别搭理他,更别为他出谋划策,让这小子给我好好冷静一下,除了逞口舌之快,像之前愚蠢地跑去昭信宫门外叫嚣,义愤填膺外,我看他还能有什么本事,敢跟龙椅上那位主抗衡半分!” 慕瑜还有其他忧虑的心事,此刻骂也骂了,胸中多少出了些气,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浪费时间精力,他不禁打算离开道,同时又提醒身边其他几个兄弟,别跟着慕琬一起胡闹犯蠢。 而其他兄弟们则是面面相觑,当着慕瑜长兄威严之下,也没好再说什么,其中慕珩只是稍作表示地伸手拍了拍身边幼弟慕琬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此刻,慕瑜早已转身离去,见他走了,二殿下慕珩才又对众兄弟道,“都听大哥的话,无事就各自散去,回自己府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众兄弟听罢,不禁纷纷点头应下,转身打算离开此处。 而在慕琬临走前,看着他阴沉失落的脸色,慕珩只是最后又安抚他情绪道,“小琬,大哥他素来性情如此,说话直了些,但却没有恶意,他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就听大哥的话,别总去想你母亲的事了,最近安分一些,别再生事。” 想想之前慕湛因为小琬跑到昭信宫叫骂一事,差点被陛下召见,他觉得大哥的担忧也并非风声鹤唳,紧张过头。 总之,眼下这种前途堪忧,不甚明朗的政局状态下,冲动行事终归是有风险,不是什么明智好事。 暴君幸嫂 第7节 但愿今日说了这么多,小琬他能想开吧。 他看着慕琬负气的侧脸,不禁又隐隐担忧地想着。 而慕琬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阴沉着脸色,没看他,转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而慕珩见状,眸里的阴影不禁更甚,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后,才又缓缓离开。 而另一边,出城后打算就此归国的李洛襄一行人,却是遇到了危险。 只见一伙来路不明的黑衣蒙面刺客,身骑骏马,从后面缓缓追了过来。 惊觉不好的众位使臣们,慌忙中感觉加快了马车行进速度。 但就算拼尽全力让马儿死命狂奔,负重的马车也还是不及穷追不舍的轻骑刺客速度快,很快,双方距离被越拉越小,由开始的势均力敌,到逐渐疲态尽显,处于下风。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李洛襄不禁又用力拔出了身上的佩剑,赤红了眸有些愤恨道。 他想自己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杀手,以及为何一定要杀人灭口,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然而与他一并出使齐国的其他使臣,大多都手无缚鸡之力,他恐牵连无辜,不禁又思索一番,然后猛然翻身跳下了马车。 果不其然,那些刺客又直奔着冲他奔来,骏马上,他们不禁纷纷扬起环首刀,欲要将他斩杀。 他赶紧一个翻身,躲开了攻击,随后立马横剑格挡,又是承受住了一记猛击。 刀刀致命,直奔要害,目的分明就是为了夺他性命而来。 他不禁也越发坚定了心里那个大胆的猜想,然而此刻却容不得他分神,稍不留心,他不禁被一个刺客用刀砍伤了手臂。 见他受了伤,马车上的其他人不禁也担心呼唤他道,根本做不到丢下他只顾自己逃命。 他们不禁也纷纷驾驶着马车,折返回来,在刺客群中横冲直撞,借此扰乱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好帮助李洛襄击杀敌人,李洛襄勇猛,虽然伤了手臂但也仅仅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可以一敌十,再加上众使臣们齐心协力的帮衬下,逐渐又与人多势众的刺客们势均力敌,互相抗衡,尘土飞扬的厮杀间,战斗一时间僵持不下。 “我等奉命只要李洛襄一人的命,本不想节外生枝,大开杀戒伤及无辜,尔等识相点便赶快离开!” 见众使臣齐心协力,为首的蒙面刺客不禁又有些掣肘,只又骑在马上,大声叫嚣警告他们道。 “是谁派你们来行刺的?你的主上是谁?!” 李洛襄不禁也不放过丝毫得知幕后指使的机会,此刻只是又趁机反问他道,他赤红着眼睛,目光灼灼盯着上方那人蒙面之上高深莫测的阴鸷双眸。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那人却是又斩钉截铁决绝道,此刻心里更是下了杀心。 “尔等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大开杀戒了,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到南晋!” 随着他话落,那些刺客也不再束手束脚,不禁又拼命似的朝众人砍去,出手越发狠厉,甚至都没了章法,只是一味想要夺他们的命。 “你们别管我,快先走,回到南晋告诉陛下,替我报仇!” 李洛襄见敌人已经杀红了眼,也顾不了太多,此刻不禁又朝同伴们用力吼道,只想让他们先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为母面圣 正当这紧急关头,突然又追来另一队人马,一身短打齐人服饰,同样黑布蒙面。 李洛襄原本以为来人是敌人的同伙,本欲警惕攻击,哪料赶来的这些人却转头帮他抵抗起蒙面刺客来。 他一时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才又立刻反应过来,开始集中精神,与他们一起合力攻击敌人。 有了新战力的加入,顿时局势逆转,敌人不禁节节败退。 “你们是谁的部下?胆敢多管闲事阻碍我们!” 为首那敌人不禁又有些气急败坏地朝他们吼道。 “你没有必要知道,识相点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否则刀剑无眼,我也不能保证你能否活着回到主上身边复命!” 负责救援李洛襄一行人的为首蒙面人,不禁也声音冷厉地警告他们道。 “算你们走运,我们撤!” 见他们人多势众,再战下去非但讨不到好处,只怕还要全军覆没,那刺客头领不禁又目光挣扎,艰难下了决定,命令手下们撤退道。 随即,只见一行人马,很快便消失在了腾飞烟尘中。 见李洛襄他们已经安全后,那些帮助救了他们性命的蒙面人,不禁也一声不吭地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欲走。 “不知各位奉谁的命,可否告知李某你们的主人是谁?李某日后也好报答恩公救命之恩!” 李洛襄见他们要走,匆忙中不禁又在他们身后,抱拳询问道。 “我家主人不便暴露身份,你不必知道太多,赶紧平安回南晋,也不枉费我家主人良苦用心!” 为首那人语气冷淡,只是简略答道,随即便也带领众位下属,挥鞭纵马离开了此处。 李洛襄目光静静地看着远处早已扬尘消失不见的人马,不禁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洛襄,总算安全了,你快些上马车,咱们得趁杀手还没回去搬救兵之前,快点离开齐国,回到大晋!” 见他还目光愣愣一直看着远处那些人离开的方向,一个年龄稍长的使臣,不禁又心思缜密地严谨道,催促他赶快回到马车上。 李洛襄这才暂时放下凝神,去思索那些隐藏着若有似无,蛛丝马迹的可疑事情。 他只又抬头看向他们,然后一脸沉稳地点点头,随后便无声登上了马车。 很快,车轮转动,众人继续快马加鞭,往南行进。 而车厢内,身边人帮李洛襄包扎好了伤口。 见他一脸安静,似在琢磨事情,便有人忍不住好奇,又主动开口道,询问他刚才刺客的事情。 “那些刺客感觉不是寻常人,洛襄你说呢?” 见有人打破沉寂,李洛襄也只是又目光冷冷道,“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想要杀我灭口,一定要阻止我回到南晋面圣……呵,他害怕了,果然我的猜想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这……” 众使臣听罢,不禁又面面相觑,越发疑惑起来。 “先回南晋吧。” 马车继续向南加速行进,寂静中,李洛襄只又目光意味深长道,“等回去了再说。” 而齐宫内,慕琬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冲动下,不禁又去宫中面圣。 来到含光殿前,只见已经有两个不速之客,比他更早一步率先到来。 慕琬上前定睛一看,原来太子慕仁纲,以及他同母弟东平王慕仁威。 这俩人都是胡皇后所出的嫡子,太子年龄稍长一些,跟他的年龄相近,准确来说自己的年龄反倒还比太子更大一点,而他那嫡出胞弟则比他更小一些。 文襄皇帝一脉除了长兄慕瑜外,其他人都与当今皇帝一家关系淡淡,走得不近,尤其是他,因为母亲的事,更是恨极了慕湛,所以连带着他的儿女也没什么好感。 所以,对于面前这两个所谓名义上的堂弟,慕琬倨傲的脸上更是表情淡淡,只微微欠身,卖了太子慕仁纲个面子,向他行了极为敷衍的一礼。 “太子,东平王,别来无恙。” 他只又淡淡道,这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不禁令同样自持身份的东平王慕仁威十分不满,当即就有些冷了脸色。 他是慕湛的嫡子,更是爱子,幼子,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就连太子皇兄都不敢在他面前耍威风,处处谦让着自己,这个慕琬,不过就是仗着已故文襄皇帝嫡子的身份,就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在他们兄弟面前摆架子,就像别人天生欠他一样的臭脸色,看了就让人讨厌。 他分明就是不将自己和皇兄,甚至父皇母后他们放在眼里! 愠怒下,他不禁忍不住开口,想要杀杀他的锐气,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如今的大齐究竟谁家才是真正的主人。 “别来无恙啊,河间王,你怎么来含光殿了?要找你娘该去昭信宫才对,你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他又目光嘲弄地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不禁口气揶揄道,故意用昭信后借题发挥,话语间充满了对他的轻蔑与不屑。 慕琬自然能听出他话里有话,心里充满耻辱的同时,面上却是铁青着,继续强装忍耐,故作淡定。 原因无他,只因他父亲早亡,没有父皇倚仗,不像他们两个一样,背后有身为当今圣上的父亲做靠山,他知道自己除了空有一个尊贵出身外,并没有任性冲动的资本。 老实说,他并不是头脑一热就爱四处闯祸的愣头青,他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除了父亲生前的画像,以及通过他人口中得知父亲生前经历的光辉事迹外,便就再没有了父亲的记忆,他与生父慕澄唯一的联系,大概也就只有这至亲血脉的传承了。 但他仍然挚爱崇敬着自己的父皇,他知道他生前是一个很伟大很厉害的男人,但就算没有这些令人仰慕的光环,他也依然敬爱自己的父亲,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儿子爱父亲,血脉相连的亲情,天经地义,不容置疑。 父亲的早逝,让他学会了隐忍,低调。 但唯有母亲,是他不容触碰的底线。 他跟父皇一样,同样深爱着自己的母后,所以上回他才会一时冲动跑去了昭信宫叫骂哭喊,以及顶撞大哥,甚至敢与全世界为敌。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但就算母亲不得已背叛了父亲,跟九叔苟合在一起,更有了他的私生子,他也从未真正记恨过她。 他只是感觉有些伤心,有些无力感,对母亲,对这荒唐的世道,更对自己有些许失望罢了。 是他还太弱小,还不够强大,所以才不能像父亲生前一样,好好照顾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对于这双方实力悬殊的事实,他曾有过片刻的气馁,却不曾畏惧,想要后退半步。 正因为父亲不在了,他更要代替父亲,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就算再多苦难,也要忍辱负重,继续前行。 所以今日他才又来到了这儿。 他要找九叔,讨要一个说法,还他们母子一个公道。 凭什么要因为他的私欲,要他们母子骨肉分离? 凭什么!母后根本就不需要他!分明就是他自作多情横插一脚,他的出现,非但不能给母亲幸福,只会令她越发痛苦。 她知道母亲跟九叔在一起,绝不会真正得到幸福与救赎,这就是一段孽缘,她肚子里怀的,那是个孽种,是耻辱,更会毁了母亲一生。 他一定要尽其所能,斩断这互相错位的人生,他要让生活回到原点,恢复到原本该有的平静与体面。 他不要让母亲蒙羞,让皇室耻辱。 而在这目标达成之前,他要隐忍,就算面对旁人异样眼光与耻笑,也要继续忍耐,隐藏心思,视若无睹。 于是,他并没有理会慕仁威的嘲笑,只是又神色平静道,“我有事找九叔商议。” 暴君幸嫂 第8节 清冷的声音,不禁又令太子慕仁威侧眸,多看了他一眼。 而一旁的慕仁威,面上的嘲弄不禁也瞬间凝固住,原本倨傲轻蔑的眸,更呆愣出一抹惊讶。 随后,他不禁又打量着他坦然自若的淡漠面孔,目露一抹不可思议的同时,面上神情更复杂而怪异。 对于他的反应,慕仁威自觉无趣,更有些失望,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淡定,本以为以他的骄傲性情,受到这种刻意羞辱,会激怒他失去理性,甚至会犹如失控困兽,做出一些更丢人有失体面的蠢事,没想到这次自己却是失算了,他竟能忍住愤恨,对于他的刻意挑衅纹丝不动。 沉默良久后,慕仁威才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嘴角不情愿地扯动一下,只是兴致恹恹地说道,“真无聊,还以为你会有更精彩一点反应呢。” “……” 见他不为所动,他不禁又看了身边的皇兄慕仁纲一眼,目光依旧如先前一般轻蔑不屑,只又继续牵连无辜道,“河间王你就跟皇兄一样无聊,简直就是块窝囊没脾气血性的木头!我敬你这如缩头乌龟般极致的忍耐力,就是不知道你到底还能忍多久呢?毕竟你母亲做出那种丑事,身为皇嫂,却勾引自己的小叔通奸,还怀了孽种,简直丢死人了!我要是你,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大殿上,这样或许还能死的干净些,也就只有河间王你,如你娘一样肮脏不知羞耻,为了活命苟且偷生,连脸都不要了,哈哈哈!” 他看他的目光恶毒嘲弄,话落后,便一边大笑着,转身疾步离开了含光殿。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可怜兮兮) 第9章 叔侄 待慕仁威走后,太子不禁又装模作样地安慰他道,“仁威他自幼就被父皇母后宠坏了,说话口无遮拦,连我都得让着他,都是自家兄弟,河间王你可一定别往心里去。” 慕琬见太子亲自开口说和,自然也就顺台阶下,最后挽回些许慕家人的体面。 “无妨,东平王不知情,所谓无知者无罪,我自不会跟他计较。” 他只是又口吻淡淡道。 “他小孩子脾气,你能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就好。” 太子又继续宽慰他,随后眸光一暗,只又徐徐道,“我也相信,昭信后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勾引父皇,以求荣华富贵的虚荣女人,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河间王能去向父皇问个清楚,或许于己于人,都会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与慕仁威的张扬乖戾不同,太子性情虽然沉默内向,个性却十分温润低调,虽然看着阴沉了些,有些叫人捉摸不透,但比起与他不对付的慕仁威,也算是如沐春风。 对于慕琬来说,他也算不上真正讨厌太子这个人,充其量也就是被他父皇牵连,讨厌慕湛,连同他的儿子们也看不顺眼。 更别说,在这种几乎人人都奚落他,认定母后水性杨花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为母后说好话,认为她还是个好女人,说不感动是假的。 而且他还是慕湛的儿子,歹竹出好笋,这还真是不可思议,虽然被自己痛恨之人的儿子理解,这感觉有些怪怪的,但他也依然还是对他的理解关心,表达了感谢。 “但愿如此吧,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理解母后的心情,我替我的母亲,谢谢你对她的关心。” 他不禁又看着他,目光真诚道。 “孤幼时得昭信后照拂良多,自是相信她的为人,更何况自家兄弟,团结友爱是应该的,河间王不必与我客气。” 他只是又勾唇浅笑,语气依旧和善,却也坚持。 见慕仁纲盛情难却,他也只好作罢,客套寒暄一番后,便也点点头表示认同,主动终止了聊双方父母感情这个略显尴尬话题。 “不知道太子来含光殿,所为何事?” 他与慕仁纲并不太熟,也许是此刻真的感觉与他有些无话可聊,就又主动开口,也询问了他来此地的目的。 他不禁又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居然撞上了他们兄弟俩也来同时面圣,其实关乎母亲的私事,他并不想让太多外人牵扯听见待会儿他与慕湛的谈话。 许是看出了慕琬隐藏心间的尴尬与介意,慕仁纲只是又故作云淡风轻解释道,“许久未曾见过母后了,仁威自幼受宠,突然见不到母亲,还不太习惯,于是便找了我,想要一同过来含光殿,问问父皇母后最近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最近生病了,才一直闭门不见。” 他情绪隐藏的很好,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甚至还又失落地叹息一声,面上更染了一抹茫然天真的无辜感,不禁将面前的慕琬也骗了过去。 “果然,连你们都觉得最近很奇怪吗?” 慕琬听罢,面上不禁又笼罩一层忧郁阴影,他只是又喃喃道,与其说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倒不如说也正是在询问自己的心。 现在不止他见不到自己的母后,就连胡皇后都闭门不见了。 ……难道是被九叔软禁了吗? 他不禁又在心里默默猜测道,但想到慕湛的为人,或许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冷血事情,都不足为奇。 太子慕仁纲并未正面回答他的忧虑,只是又淡淡告辞道,“既然仁威走了,那孤也改日再来陪他一起面见父皇吧,为弟就先行一步,堂兄你自便。” 话落,他便也转身,率先离开了含光殿。 见他身影渐渐隐去,慕琬这才又踏入了含光殿。 内殿,慕湛正在批阅奏章,安静中,唯有博山炉焚的零陵香袅袅升起,如烟似雾的熏香味道,梦幻而宁静,不禁令他感到内心一片安详。 这零陵香原是慕君最喜爱的香,后来他便也逐渐爱上了这种味道,每每燃起这香时,不管身在何处,就好像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喜欢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却不想被突然冒昧闯入的无理之人,打破了这美妙安心的氛围。 从外殿传来的吵嚷声,纵使微弱,也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不禁蹙眉,桌案上奏章展开铺平,手中却顿了即将落下批注的笔尖。 正想着外面是谁如此不识趣,这时负责通传的宦官,却又一脸惊慌地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跪下诚惶诚恐地禀报道,“陛下,河间王执意求见,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他!” 他话刚落,便见慕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没阻拦住他脚步的侍从。 他是大齐河间王,自然是没人敢对他上手推搡,那些奴才们也就只敢嘴上劝阻,不敢对他动真格的,他一路进来得倒也容易,只是这目无尊卑不敬的罪名,今日怕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河间王,你怎么来了?” 慕湛一看见他,胸口就忍不住来气,于是不禁又落了笔,俊容凛冽,有些厌烦地冷声道。 “而且居然还不等通报,就擅自闯进来,如此胆大妄为,没有教养,真当朕的含光殿是你家后院,任你来去自如吗?” 他一看见他那张与大哥过于相似的脸,就不禁想起当初慕君和他的儿子是如何悲惨离世的,当真恨极了他,更恨不得亲手打死他,好为他苦命早夭的孩儿神爱报仇雪恨。 这个罪魁祸首,上回慕君受伤,没顾得收拾他,被他侥幸逃过一劫,没想到这畜牲居然还敢来! 慕琬来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九叔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他可以忍受他的谩骂,甚至是诋毁侮辱,但唯独‘教养’二字,刺痛了他的心。 他本来有教养自己的母亲,却被眼前这人夺走,成了丧父失母的孤儿,是他抢走了他的母亲,如今却恬不知耻地反过来,责骂他没有教养。 他做得过分吗?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母亲,究竟是谁仗势欺人,欺辱孤儿寡母,更可恶一些! 如果他的父皇还在,绝对不会让他们母子落到这种任人践踏的地步。 自卑与痛楚,还有不甘,不禁瞬间又涌上他脆弱的心口。 如果他的父亲当年没有被膳奴刺杀,如今身着皇袍坐在皇位上的人,会是他的父皇。 他才是文襄皇帝的嫡子,如果不出意外,更会是大齐的新主人。 分明是他鸩占鹊巢,夺了父皇的江山不说,如今又来抢夺他的母后,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是他偷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如果父皇没死,以他的行九序位,永远也爬不上这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他不过就是一个坐享其成的谋逆者,凭什么还有脸问他为什么擅闯进来? “臣为何会来这里,九叔你当真不明缘由吗?” 他面色隐忍愠怒,不禁也又义正言辞地回击他道。 慕湛听罢,瞬间目光一冷。 “臣顽劣,还请九叔归还我母亲,令我们母子团圆,我母后自会教养我,母慈子孝,不会再来给陛下增添不快!” 还不等他说话,慕琬只是又凛然跪下道,身姿矜贵,不畏惧分毫。 慕湛简直快要被他的胆大妄为气炸了,他猛然起身,拔出后方墙上悬挂的环首刀,怒气冲冲去到他的面前,然后用刀柄狠狠敲他的肩背。 “朕对你客气一点,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没找你算账,你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还敢来?!” 慕湛手上越打越凶,回想往事,新仇旧怨,简直忍无可忍,不禁也勃然大怒,与他彻底翻脸诟骂道,“你自己做过的孽难道忘了吗?竟还敢有脸阴阳怪气地指责朕?是谁那日跑去昭信宫痛骂自己的母亲,害得慕君早产又弃养了我们的孩子,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不孝子!你害死了朕的儿子,朕简直恨不得亲手打死你,为我孩儿报仇雪恨!” “什么?!” 本来一直忍痛不肯屈服言语的慕琬,在听他说完后,不禁又目露惊异之色。 “你当然不知道,你这个畜牲!朕顾及慕君身体,一时分心放你一马,饶你性命,匆忙给神爱下了葬,更封锁了消息,秘不发丧,本想就此息事宁人,隐忍了事,你竟不知感恩,反倒越发变本加厉,想要跟朕对着干,令慕君远离我,真是该死!” 他不禁赤红着双眸,继续冲他怨恨愤怒地咆哮道,“你现在还有这条命跟朕叫嚣,仅仅只是侥幸,是因为朕的仁慈,因为朕爱你的母亲,你懂不懂!你竟还敢来插手我与慕君的事,我看你简直是活腻了!想死吗?想死朕这就成全你!”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暴怒声,下手不禁也越发狠毒,直到看见慕琬洁白的衣衫上透出血迹,开出一片晕染触目的凄艳红花,他才不禁又惨白着脸色,颤颤停了手。 再继续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打死他。 慕湛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从未像现在这样累过,慕琬后背上触目惊心的红,不禁也如禁忌般灼烧了他的眼。 刚才气急交加,情绪过于激动,如今突然停了下来,他不禁又感觉自己头有些眩晕,眼前也不禁泛白,冒了金星。 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面色苍白,如缺氧一样贪婪大口地喘息,就连脚下都有些虚浮,连忙用剑支撑起沉重的身躯,然稍微缓解片刻后,他就又指了倒在血泊中痛苦不已的慕琬,艰难匆匆地命令侍从道,“快,将这畜牲抬出去继续打,别让他的血弄脏了朕的大殿!注意别打死了,朕要让他活受罪,就像朕一样,一辈子都带着痛苦活下去!” “——九叔!” 见他如此心狠手辣,不念亲情,慕琬染血的面上,不禁又红了眼眸,只又目光湿润地看着他,目光凄凄地悲恨喊道。 而这一声九叔,却是未曾唤醒他的一丝良知亲情,反倒如讽刺嘲笑般,听着格外汹涌刺耳,更如针扎一样,尖锐刺激了他本就激动敏感的神经。 “你叫我什么?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唤我作叔!” 他只是又目光怨恨地看着他,继续痛骂道,“当年金凤台上,慕洋打我时,你就在一旁看着,竟不来救我!你有真心把朕当作叔父敬重吗?你小时候朕还抱过你,你对朕却全是虚情假意与利用!不止害死朕的儿子,还挑拨离间我与慕君的感情,无情无义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凭什么唤我作叔!”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0章 手下留情 当年慕湛被二叔慕洋打时,慕琬还很小,若是皇帝不提起这事,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以前还发生过这件事。 慕琬现在才明白,慕湛此人是有多么得睚眦必报,就连这点小小仇怨,都记恨了他这么多年。 但他当年仅仅还只是个孩子,他连自己都需要大人庇护,又如何能为他主持公道? 他不禁觉得慕湛简直不可理喻,只要求别人如何满足他的私欲,却从来不检讨一下自己是否配得到旁人的真心。 他不是也为了权位,除掉自己的兄弟,以及朝中不对付的大臣,还任由胡皇后**宫闱,就连娄太后去世时,身为亲生儿子的他都不奔丧,反倒饮酒作乐。 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孩童时没有出手搭救他。 跟当年一个孩子斤斤计较,这简直可笑,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苍白无力感。 暴君幸嫂 第9节 慕琬愤怒得简直快要发笑。 什么叔侄?皇家无情。 他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痛恨他。 “我乃神武皇帝嫡孙,堂堂世宗文襄皇帝嫡子,大齐河间王,凭什么不能叫你叔,怎么就没资格唤你作叔?!” 他不禁又目光狠狠盯着他,近乎咬牙切齿地怨毒道。 血迹斑斑的残破身躯,不甘与痛恨的心态,促使他也失去了理智,走向一种极端,现在更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羞辱面前的男人,表达内心愤恨。 而拿出身作为挑衅,这无疑也比普通的谩骂声,更加激怒慕湛。 他知道慕琬从小到大都有一种嫡出正统的优越感,而这种近乎浑然天成的自信,恰巧是他所欠缺的,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是嫡长子。 如果大哥还活着,这皇位轮不到慕洋,轮不到慕殷慕演,自然更轮不到他。 但他到底又有哪里不如慕澄?仅仅只是因为他病弱,年幼,就注定要被他抢夺一切吗?! 如今就连他死了,他的儿子都要来阴魂不散地抢夺他的幸福! 他是皇帝,现在他才是这天下的主,他想叫谁死,谁就得死,是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是慕澄,慕洋,他们就算曾经再厉害,再强大,如今也死了,都已经死了! 而面前这个畜牲,现在对他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造反吗! 帝王本就多疑,而他这番不服输的直言不讳,不留情面直戳慕湛痛点,更是犯了他的大忌,刺痛了他本就多疑敏感的猜忌心。 这无疑也与他彻底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已经不仅仅是令他下不来台如此简单浅薄的程度了。 慕湛越是深思,便越感盛怒,他毫不怀疑面前这人继续多待在殿内一刻,自己就会被他气死。 “拖……拖出去。” 他面色苍白,不禁又颤抖着手指向他,勃然大怒道,“把这个畜牲给朕拖出去,狠狠地打!” 身份是他的大忌,慕琬自持身份,无疑触碰龙之逆鳞,他的话不禁也彻底激怒了他。 “是!” 而见皇帝发怒,此刻也没人敢多管闲事,为慕琬求情,于是几个侍从便领命上前,将一身染血受伤的慕琬拖出大殿。 “哈哈,慕湛,你这个畜牲,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在地狱等着你,我母后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你,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真心,你这种冷血狠毒无情无义的人,注定永远孤独可怜的活下去,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随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移动,不禁在空荡的地上又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慕琬离去时,只又对他癫狂笑道,阴狠冰冷的眼神,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修罗,不禁叫人望一眼就禁不住生出一阵凉寒。 直到慕琬被完全拖出大殿,过了一会儿后,殿内才又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外面便又隐隐传来挣扎痛苦的惨叫声。 他离开了,但余声回响,而他的诅咒,更犹如梦魇一样,不停在慕湛的脑中响起,如影随形般,久久挥之不散。 他惨白着脸色,不禁又无力瘫坐在了椅上,然目光却十分阴沉暴戾,更气得浑身发抖。 脑中乱作一团,外面他不停的惨叫声,更是令他头痛欲裂,烦躁得恨不得立马拔剑冲出去,一刀了结了那可恶之人泄愤。 他简直恨毒了慕琬,但却还是又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杀人泄愤的冲动。 他不住告诉自己,他是慕君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再可恶可恨,混蛋至极,甚至觊觎他的皇位,视自己如仇敌,想要杀了他为他父皇报仇雪恨,他也要忍耐。 毕竟,如果他死了,那么他跟慕君也要完了。 突然想起这一点,他不禁又突然感到一丝恐慌害怕,而在这时,外面的惨叫声也突然恰巧停止了。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没动静了?朕不是说过,要留他一口气吗?” 他不禁又急切道,此刻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又招手唤殿内侍从,“你们快去外面看看,河间王还活着没有?千万别让他死了!” “是!” 众人忙又应声道,随即诚惶诚恐地跑出了大殿。 很快,便有人又回来禀报。 “陛下,河间王他还活着,但伤势严重,目前样子看着十分虚弱。” “快!快把河间王他送回府邸,好生医治,对了,让徐知才速去河间王府,给小琬疗伤。” 慕湛听闻他伤势严重,不禁又紧张安排道。 他要留他一命,以此作为和慕君在一起的最后筹码。 徐知才是东齐有名的太医,且家学渊源,就连当今陛下生病,也是最先想到令他进宫为其诊治,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只要经他手医治,大多都能药到病除。 他也是除了宠臣和彦通外,少有几个与皇帝慕湛走得亲近,更深受陛下信赖的大臣。 能派徐知才这种级别的御用太医,前去为河间王医治,看来陛下的气是消了。 众人见陛下喜怒无常,此刻又回心转意,不想惩治河间王慕琬了,不禁又连忙交换了眼神,随即也越发肯定地认真对待起此事来。 “是,奴才们这就去办。” 侍从们不禁又领命道,随后转身欲要出去。 “等一等!” 谁料皇帝却是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陛下?” 众人连忙又停下脚步,回身目光惶恐地望向圣颜,不知皇帝还有何吩咐。 “算了,还是别叫徐知才去河间王府了,就叫彦通去处理吧,需要用什么珍贵药材,尽管从宫里拿。” 慕湛想了想,觉得用徐知才还是太过轻率,不禁又神色犹豫地反悔道。 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并不想让慕琬被他责打的事传扬出去,而和彦通办事妥当,更是他的心腹,值得信任,叫他去替自己善后,大概比换别人去更好一些。 “是,奴才遵旨。” 最后,侍从们便又纷纷躬身领命,随即转身离开了宫殿,依照皇帝的吩咐,前去传旨善后。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1章 畸形禁爱 待那些侍从出去后,四周又重回平静,慕湛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血迹,他几乎以为这仅仅只是自己做得一场噩梦。 他竟然……差点将慕琬打死了。 慕湛虽然为了权位,为了得到慕君,杀了许多人,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小琬。 对于那个孩子,他总有种爱屋及乌的慈爱,尽管他对自己这个九叔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多少敬重,冷眼旁观,他也没有真正责怪过他。 但偏偏,为什么恰恰是他害死了他和慕君的孩子呢? 若没有当初他跑去昭信宫大闹一场,慕君也就不会早产,更弃养了他们的孩子,酿成惨剧,令他饱尝丧子之痛。 虽然为了考虑慕君的感受,暂时不打算杀他,但他现在心里真的很纠结。 这种爱恨交加的感觉,怕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他不禁感到一丝沉重,思考间,禁不住就抬手抚上了自己紧锁的眉心。 闭上了眸,这才感觉得到片刻逃避般的宁静。 然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徐徐沉稳,还是惊动了他。 他不禁又缓缓睁开了眼,只见一熟悉的身形在他面前停下。 落了手,抬眸望去,只见来人正是他的太子——慕仁纲。 “本来不想进殿打扰父皇休息的,但实在挂念河间王,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就又还是折返回来看看了。” 慕仁纲只是又率先向他恭敬行礼道,见他神色平静,不禁继续试探询问,“六哥他伤势如何?还好吗?严不严重。” “你倒是心思细腻,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慕湛只又淡淡回道,虽未明显生气,但口吻已有隐隐责怪之意。 “这地上遗留的大滩血迹,任谁见了,都会深感不安,并关心一下堂兄的生死吧?” 慕仁纲只是又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父皇未免也把儿臣想得太过冷漠,不近人情了些。” “哦?朕倒不记得,你跟小琬的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对此,慕湛只又哂笑一声道,仿佛听到了这世上难得的笑话般,语气多有不屑。 知子莫若父,他的太子秉性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不觉得仁纲会对慕琬有什么多余的兄弟之情,这突然的关心,未免也太过苍白无力了些,肯定是有所图。 “说吧,你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 慕湛神色又恢复到以往淡漠,只是又重新提笔,批阅奏章道。 慕仁纲没有急于回答,只是又不紧不慢地招手吩咐殿中仅剩的那几个宫人,去外面打几桶水来,好将自己身旁地上的血污,打扫干净。 这明显就是要支开殿内多余不相干的人,众人当即心领神会,领命步履匆匆地出去,还细心地关紧了殿门,好给这对天家父子,秘密单独谈话的机会。 “我知道母后她已经死了,而大伯母又恰巧失了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父皇真觉得自己可以瞒昭信后一辈子吗?” 他只是又看着面前淡然如常的父皇,又目光平静道,静谧中,他温润的声音尤为清晰。 而待他话落后,果不其然,只见慕湛顿了悬空落笔的手,而脸上更是流露出一抹惊异。 他不禁又将目光移向太子的脸,眸光透出一抹冷肃深沉的锐利。 而他却是丝毫不惧,只继续看着他,一脸认真道,“毕竟,没人比您更清楚事情的真相了!更何况不论长幼,她见不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亲人,长此以往,早晚也会起疑心的。” 慕仁纲冷静的分析声,不禁触动了他的心。 暴君幸嫂 第10节 “……这事除了你知晓外,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沉默片刻,他又低眸放下了手中的笔,只声音淡淡询问他道。 “父皇放心,仁威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以后也一定能守口如瓶。” 慕仁纲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又坦言道,好安他猜忌的心。 “为什么你觉得朕一定能相信你?” 哪料,慕湛却是又蹙眉,目光探究地反问他道。 “给我一个足以证明你是真心的理由。” 父子猜忌如此,未免有些叫人寒心,但即便如此,慕仁纲也还是神色如常道,“因为母后她到底已经死了,而我也像父皇您一样,深爱着昭信后。” “……” 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瞬间又变得十分阴沉猜忌,一脸心事重重,素来敏锐的慕仁纲,不禁瞬间察觉到了他对自己那一丝隐隐的敌意,四周气氛也由此冷凝。 “父皇不必误会,我对她的感情,那种孺慕敬爱,丝毫不比对母后的少,您大概也知道,从小儿臣就与她十分亲近,被她悉心照拂长大,也算是受益良多,今日之所以会鼓起勇气为了她的事情前来见您,也算是报答她昔日对我如母般慈爱之恩情。” 怕慕湛对自己起疑心,他不禁又着重加了一句解释道。 听罢,慕湛紧悬的心,顿时松了一口气,若自己的儿子真成了自己的情敌,那老天这玩笑捉弄,未免也开得太大了,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将仁纲慕君,往禁忌那层去想,这简直太过离谱荒唐了。 但即便对他放心了些,他却还是继续目光灼灼地观察着他脸上的反应,也不说话,似乎这样就能从他面上察觉到被自己疏忽遗漏的,刻意隐藏的秘密。 而这对慕仁纲来说,无疑于一场紧张煎熬的心理战,他不想再跟父皇继续迂回下去,打算速战速决,于是又单刀直入,对他直抒胸臆地请求道,“儿臣想见见她,至少我与她的儿子慕琬年龄相仿,或许能够代替六哥的角色,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好庶子”,给她一些心理上的安慰,以此打消她可能会存在不安疑虑的丝毫可能,令她更能死心塌地跟您在一起。” 他态度诚恳,举止恭敬,不禁又向他低眸深深行了一礼,近乎祈求道,“我更愿意接纳她,成为儿臣新的母后,还望父皇成全!” 他近乎斩钉截铁,不留丝毫退路地向他表忠心道。 毕竟除此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能接近她。 自从她失忆后,父皇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与她过去记忆有关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就连他私下去昭信宫拜见,都被侍卫拒之门外。 来找父皇请求虽说有些大胆冒险,但却是最为切实可行的一条路,他也只能赌一把。 四周顿时又陷入沉寂,使他本就有些忐忑的心,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终于,慕湛又开了口。 “你说得有理。” 他目光深深,心中认真权衡,思索一番后,不禁也又点点头,认可了仁威的建议。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2章 太子 “委屈你了,你本是嫡子出身,以后却要以庶长子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想了想,只是又看着他,难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刻像极了一个爱儿子的好父亲,画面不禁父慈子孝。 “虽然慕君失了忆,要你直接取代慕琬的身份,扮演慕君儿子的角色,也不是不可行,但若让你真这么做了,对你已故的母亲也是不公平,而且你也会觉得很不自在吧。” 考虑到他的感受,慕湛认真想过后,不禁又对他一脸郑重道。 “你的提议很不错,就按你的想法,先谎称是朕的庶长子,以东宫太子的身份与她见面,暂且令她先接纳你这个异生子再说吧。” 最后,他只是又决定道。 “是……谢父皇成全!” 慕仁纲不禁又拱手领命道,能够让父皇同意他跟慕君见面,已十分不易,他并不在意究竟是以怎样的身份名义去见她,只要能够再见她一面,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 慕湛一脸静静望着他,不禁又目光一动,起身走向他。 他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仁纲,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也始终是朕心里最满意的太子。” 他不禁又对他点点头,温声假意安抚他的情绪道,此刻像极了一个令人温暖的慈父。 这话未免就说得太过虚情假意了,慕仁纲知道,别说他以后会不会跟昭信后再有儿子,会不会为了他们的儿子,而废了自己,改立与李慕君的孩子为新任太子,就连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东平王慕仁威,平日都比自己受宠得多,父皇对他实在是没有口中说得那么情深义重。 他知道他对自己,也不过就是为了赢得李慕君的心,顺势预谋的利用罢了。 但心里即便清楚,表面上依然还是不动声色,陪他一起演戏。 “父皇谬赞,谢父皇抬爱,儿臣会努力做个合格的好太子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只是又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声情并茂,向他毕恭毕敬地附和,以表忠心道。 慕湛见状,虽不知真情假意,但见太子如此上道识趣,不禁也还是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还是更想跟慕君有个儿子,以后好扶持他们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 但在没有一定把握前,他还需要太子继续做他的左膀右臂,所以不能提前打草惊蛇。 其实仁纲也很不错,但皇位只有一个,为了慕君和他未来的孩儿,也只能委屈其他出色的孩子们了。 他亏欠慕君良多,最好的东西,必须得给他最爱的妻儿,就算这样会对不起仁纲和仁威,毕竟他的心只有一颗,爱只有那么多,大部分爱及精力,都已经给了慕君,再也分不出其他多余情感,去关注旁人的喜怒哀乐了。 当然,除了皇位外,他会尽可能在物质上,补偿他的两个嫡子。 慕湛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他的这个儿子,不禁内心又复杂亏欠地想道,眸里更有一丝决绝冷酷的凉薄。 ……昭信殿中,慕君正静心凝神,缝制一条锦玉腰带。 宫中岁月漫漫无聊,她便也习惯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恰好最近她发现慕湛的衣带不小心被硬物刮花了纹案,于是便心血来潮,打算自己悄悄绣一条新腰带,好给他一个惊喜。 小礼物算不得贵重,却代表着自己的一片心意,也许是最近与他坦诚相待,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她对他不禁也更多了些细心与关爱,虽是做着琐碎的手工活,心里却不禁感到满足甜蜜。 很快,将最后一块玉石镶嵌,绣了几针后,一条崭新精美的锦玉腰带便完成了。 质地细腻的玄色锦,绣了素白云纹,然后又用金线描边,温润青玉装饰点缀,看着低调雅致,又不乏隐隐尊贵。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确定没有纰漏瑕疵,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针线,抱着盒子往内殿行去,打算放进里面的柜子里,而拿条玉腰带,则被她暂时忘却,留在了桌案上。 慕仁纲随自己父皇进殿后,恰巧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这件做工精美的腰带。 随后,便见他的父皇朝桌案伸手,将那玉腰带握入掌中,仔细观摩打量着,目光更流露出一抹惊喜与赞赏。 而他只是望着他高兴的神色,表情淡淡。 “陛下,你回来了?” 正当这时,只见慕君又从内殿,远远就朝他们出声道。 慕仁纲循着声音,朝她望去,只见她正在向前走着,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位是?” 她不禁也率先发现了他,不禁目光好奇打量着,面前这个于自己来说,看着还稍显稚嫩的半大孩子,并朝身边的慕湛又有些欲言又止地询问道。 要知道自从她醒来后,除了慕湛,以及负责伺候他们的太监宫女,她还没有在这昭信宫里,见过不认识的陌生人,说不感到新奇意外,绝对是骗人的。 “慕君,刚好你来了,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朕的太子,也是朕的庶出长子——慕仁纲。” 慕湛见她目光看向太子,不禁又将手中的腰带放回案上,同时又向她解释道。 “你的……太子?” 她思考一下,明白过来后,不禁又向身边的少年盈盈一笑,并对他友好打招呼道,“嗨,你好呀,我叫慕君,是你父皇的妻子,我之前头受过伤,失了忆,所以也不记得过去的人与事了,如果有没注意到冒昧的地方,还望你不要介意。” 她想了想,目光不禁又染了一抹复杂难明的忧郁,忍不住又紧跟一句询问他道,“话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总感觉你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你之前认识我吗?如果不嫌麻烦,能否对我讲一下,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可以帮我了解一下过去的我,真实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虽然之前慕湛也告诉过她一些有关自己的身世,但是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她还是更想从不同的人口中,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曾经历过什么事情。 慕仁纲闻言,并没有急于回答,只是又不动声色地侧眸看了慕湛一眼。 慕湛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后,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交换眼神,得到父亲的允许后,慕仁纲这才又回眸正色看向她,浅浅一笑。 “当然可以,母后。” 他眉眼温润,只是又柔声道。 “朕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你们两个好好聊。” 这时,只听慕湛又缓缓道。 他想自己若是继续留在这儿,怕要适得其反,倒不如给他们两个单独聊聊的机会,这样慕君心理上指不定能更加舒服,放开一些。 “仁纲,慕君最近一直闷在宫里,心情无聊,你是聪慧人,知道该说什么,可要认真上心些,陪你嫡母好好解一下乏闷。” 最后,他只又看了太子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提点他道。 “是,父皇,儿臣都明白。” 慕仁纲只又顺从他心意,低身恭敬行了一礼道。 “嗯。” 慕湛又看着他轻应一声,然后点点头。 继而目光又移向慕君,原本平静无波澜的眸里,看向她时不禁又变得越发温柔起来。 他伸手握了握她凝脂莹白的柔荑,更轻声细语温声道,“那朕就先去忙了,晚上再回来,你和仁纲他好好聊聊,让他陪你解解闷儿。” “嗯,臣妾知道了。” 慕君只又目光乖巧地看着她,点头应声道。 “陛下你放心,臣妾都明白的,不用顾虑我,正事要紧,快去忙吧。” 最后,她不禁又识大体地催促他道。 慕湛这才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随即目光留恋地转身,缓缓离开了昭信宫。 而目送他走后,慕君这才又回眸,面上浅笑着,热情招待慕仁纲道,“快,先坐下聊吧,别光站着了。” 她不禁又用目光指了指自己一旁桌案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更是率先在他对面落了座。 作者有话说: 暴君幸嫂 第11节 ---------------------- 求收藏 第13章 玉腰带 慕仁纲便在她的注视下,施施然入了座,随后,他不禁也看向她,目光柔中带笑。 慕君触及他和善的眼神,不禁也感到些许紧张无措,即便是个半大孩子,面前这人也是自她醒来后,除了慕湛外,单独会见的客人。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这儿只有简单茶果,不过你想吃什么,若是没有我可以叫人去外面给你取来。” 于是,她不禁又忐忑问道,生怕自己再一时疏忽照顾不周。 “不用,我就喝点茶就行,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您。” 太子只是又依旧温柔地看着她随和道,看样子倒不是一个挑剔计较的人,慕君见状心里不禁放松了些。 她一边抬手从桌案执起玉壶,为他倒了一杯温茶,一边又半拘谨半好奇地问他,“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以前待你应该还好吧?” 她不禁又在心里,有些担心地想着,如果面前这人是慕湛的庶长子,而自己又没有亲生孩子,以前可别再想不开,做过那看他不顺眼的恶毒后娘。 太子见她一脸紧张担忧,内心不禁立即了然她的想法,只觉得当下的她虽然失忆,但却一如往昔般单纯善良,心思更比过去一眼见底,添了些许少女般的娇憨可爱,更是令人望之心生欢喜。 他不禁又轻笑一声,回想过去他对待长恭自己时的模样,徐徐回忆道,安抚着她的心。 “您作为长辈嫡母向来无可挑剔,事事周全,慈爱公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就连孤,过去都深受您的照拂,受益良多,感激不尽呢。” “呼,那就好。” 听罢,她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送了一口气。 忍不住脱口而出后,才又后知后觉惊醒不妥,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失礼了,怕他会多想,连忙又对他摆摆手,目光无辜真诚地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在要求你一定要对我感激,而是庆幸自己过去不是个对你不好的坏女人,更何况以前的我也只是守好了自己为长辈嫡母的本分,太子殿下你也别再说感激不尽这种生分话了,你还年幼,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因为我失忆,最近都没有机会过去看你,反倒让你这个小辈先来拜访看望,我才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亏欠了你。” “来看望嫡母,这也是为儿的本分,母后光说儿臣生分,你又何尝不生分?难不成是还将儿臣当外人吗?” 太子只是又挑眉逗她道,神情有脉脉含情,似笑非笑的揶揄。 对上他水光潋滟的眸,慕君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慌乱不舒服,她不禁微微红了小脸,垂眸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眸。 尽管这暧昧之意来得十分莫名其妙,她只当是自己想多,太过脸皮薄了,竟会被一个比自己小太多的晚辈戏谑,还又对他无可奈何。 对此,她也只能当作是自己失忆的原因了,因为没有记忆,凡事就都没有自信底气,连身为皇后嫡母的气场都被面前的少年压住,毫无威信可言。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面对他,以及其他忘却了的众人,尽管不是很有自信,她想自己会努力找到一个平衡点,与大家和睦相处又不失礼度。 “……你说的也对,那咱们就都放松一些,别拘谨了,以前什么样子,以后便也怎么相处就好了。” 沉默片刻,她只是又点点头,姑且认可他的话道。 “好。” 慕仁纲对此不禁又点点头,此刻也不再为难她,只是看着她,一脸乖巧道。 望着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年,慕君只觉得刚才莫名冒犯的不适感,就像是自己做得一场梦,不禁目光恍惚,有些恍若隔世。 “母后?” 见她似在走神,他不禁又轻声唤她道,探究深邃的眸里,不禁染了些许深沉及小心翼翼。 慕君听罢,只能又回神正视了他。 望着他与慕湛过于肖似的面容,她又情不自禁地问他道,“你能告诉我过去的我,曾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及又是如何与你父皇相爱的吗?” 太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又失声轻笑出声。 他只是又不着痕迹地反问她道,“母后为何不亲自去问一下父皇呢?我想无论你问他些什么,他大概都会努力给你一个想要的答复。” 慕君听罢,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失落,原本期待的眸,瞬间笼罩了一层阴霾。 她神情忧伤,怅然若失,却是没有说话。 “难道母后还不相信父皇吗?” 似乎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见太子又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 对于他的疑惑,慕君不禁感觉难以启齿。 这要她该怎么说?难道要她讲,自己总觉得过去太虚幻,就好像那镜花水月,并没有与他父皇曾经海誓山盟的丝毫记忆,更何况对面他的存在,更像是对他们夫妻的一种讽刺。 好像怎么解释,都是无解。 她相信自己是爱慕湛的,恰恰也正是因为爱上了,才会生出忧怖,才会介意丢失的记忆,计较他有异生子。 虽然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但也正是因为一切都太过于完美,仿佛为她量身打造,精心准备一样,她感觉自己就像浮在云端,没有足够令人安心的真实感,甚至会有一丝惶恐。 她生怕这一切幸福得到的太过容易,哪天会像泡沫一样突然破灭,美丽绚烂,却也来去匆匆。 她突然就又想起慕湛曾对她开解说过的那句话:知道的越多,也许就会越痛苦。 “算了。” 她只是又摇摇头,勾唇淡淡一笑道,似乎终于释然了。 “我现在只想重新开始,珍惜当下拥有的幸福,至于过去的记忆,既然已经丢了,就算了,不执着了,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就算没有曾经,现在的我也依然感觉很幸福,这就足够了,或许是我太过想当然,太过贪心,大概不该奢求太多,上天既然选择让我失忆,大概自有它的因缘道理,我应当顺其自然,顺从自己的心意,随心洒脱一些,放下过去的执念。” “这样也好。” 对此,慕仁纲只是也点头认同道。 他想父皇就算已经离去,大概也会知道这里的一举一动,本来他来此的目的就只是想看看她而已,倒也不必节外生枝,对她讲太多。 她不再执念追问过去,这样对他们三人都好,往大了说,或许对所有人都更好。 他不禁又想起自己生母胡皇后的悲剧,眸里难得又流露出一抹伤情动容,尽管隐藏的很好,几乎转瞬即逝,没有被她察觉。 “我总感觉对你很亲切,也许正如你所说那样,你我过去关系亲近熟悉,所以才会这般心有灵犀,见之欢喜吧。” 慕君不禁又放下一直隐藏心底的那些沉重,转而将目光落回他身上,打量着他温文尔雅的俊容,越看越心悦道。 她珍惜眼下每一段可贵难得的缘分,更别说他还是自她苏醒后,前来拜访自己的第一个晚辈,自然是要更上心一些。 “我这里也没什么珍稀东西送你,想你身为太子,大概也不缺奇珍异宝,这条玉腰带,本来是为你父皇做的,我还没有告诉他,这是为他准备的,今日你既然来了,那便先送给你吧,你气质比你父皇更秀雅,这素净低调的颜色,反倒更衬你。”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不禁又伸手将桌案上自己之前绣好的那条玄色云纹镶玉腰带,往他面前推了推。 “改天我再为陛下另做一条腰带就是了,这见面礼虽然轻了些,不那么贵重,却也代表着我的一份真诚心意,你可一定得赏脸收下。” 她看着他,只是又温柔浅笑道。 慕仁纲目光不禁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她竟会将准备送给父皇的礼物转送自己,这对他来说,无疑于意外之喜。 他迟疑片刻,这才又怀揣紧张,伸手将那腰带珍惜握住,看着手上的礼物,目光更有一丝恍惚。 “这是孤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了,还没有人送给我亲手做的玉腰带。” 太子只是又沙哑了嗓音,抬眼目光如小鹿般惹人怜爱,俊秀的面容望向她,不禁有些感动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 好久没开新文了,感觉晋江现在变得好凉啊,真的有人在看吗?静悄悄的,更文更得好没动力哦,在看的读者能不能评论按个爪,好歹让我知道还有人在追更。 卑微作者在线求收藏求评论,流泪。 第14章 鸩占鹊巢 “不用客气,我的手艺也很一般,远不及宫内刺绣嬷嬷绣得好,你能不嫌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老实说若我真将他送给你父皇,还真没底气认为他一定能看得上眼,那人素来眼光高,最是挑剔难伺候了。” 见他似是心情沉重的模样,她不禁温声安慰。 “所以,果然还是送给你更合适一些,你能喜欢就好。” 她只是又浅笑看着他道。 “只要是你的手艺,我想父皇他也一定会喜欢的。” 慕仁纲却又一脸认真地肯定道,“他肯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你亲手绣的腰带……喜欢着你的一切。” 慕君听罢,不禁目光微愣,对于他这一番话,似乎有些惊讶震撼,同时又有些茫然无措。 也许是后知后觉了自己言语欠妥,太过直白,有些吓到了她,他不禁又红了耳尖,素来沉稳的内心,此刻也染了些许紧张忐忑的慌乱,连忙转移话题,对她哑声解释道,“我是说父皇他很爱你,不管你是怎样的,他都会执念爱你,他对你当真是情深似海,刻骨铭心,其实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能如此用心挚爱一人,已是世间少有,以他的立场来说,能做到只爱一个女人,想必也很不容易吧。” 虽然从别人口中,听到慕湛爱自己,她心里会有一丝高兴,但说这话的人是他的儿子,这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也许是嫉妒心在作祟,她不禁有些好奇,忍不住又想了解慕湛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 爱情会使女人变得盲目而疯狂,就连她也不例外,一想到慕湛,牵扯到别的女人,想到他与她们会存在的亲密关系,她就无法冷静,变得躁动。 她感觉现在的她,都有些不像平时淡泊的性情了,但她控制不了自己,做不到对于那些隐晦情事视若无睹。 尽管感到一丝膈应,她最后也还是忍不住又对慕仁纲询问道,“你母亲与你父皇的关系……他们感情好吗?” 因为尴尬,她面色不禁也有些沉重,不太好看。 太子听罢,先是看着她的脸,吃惊了一瞬,随后眸光也变得幽深黯淡,一抹沉重气息,悄无声息萦绕在二人之间。 “不好,自我有记忆起,母亲就不受宠,再到后来,父皇一看见她,几乎就只有无尽的争吵。” 但就算内心沉重,他也还是又对她缓缓回忆往昔道。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我还以为……抱歉,是我心胸狭隘了,又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她不禁又内心无力地叹息一声道,此刻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竟能对这孩子问出这种浅薄冒犯的问题。 “没关系,反正她也已经去世了,不会知道你我今日又会谈起她,因为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觉,也就不会生气。” 慕仁纲只是有对她淡淡道,面上又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只是眸里笑意凉薄不达眼底,看着未免有些浅伤虚幻。 也许是作为女人母性敏感的直觉,她觉得太子在提及自己母亲时,虽是笑着,却并无温情,甚至凉寒,有种刻意无动于衷的疏离冷漠感。 “你母亲她生前对你好吗?” 她忍不住又有些怜悯他,目光关心地看着他询问道。 “还好吧?” 太子只是又有些没底气地犹豫回道,因为没有自信,对于她关心的目光,下意识就有些闪躲。 暴君幸嫂 第12节 “她活着时更喜欢我的胞弟,东平王慕仁威,因为父皇也更喜欢他,大概爱屋及乌吧。” 他回想母后生前,似乎也确实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性情,觉得他太过深沉文弱了,还不如父皇更怜爱自己一些。 当然他想这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一些特质,像极了父皇,所以才会让她见了心里不舒服吧?有时候爱越深,恨就越深,她没有真的如表面那般装腔作势痛恨父皇,反倒是将对父皇的恨意,通通转移到了跟他过于肖似的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人都已经走了,再计较过去那些事,也失了意义。 反正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因为足够麻木,心冷太久,失望孤独习以为常,便也就不计较了。 准确来说,是不在乎。 尽管在亲眼看见她死时,也还是为这生短暂的母子之情流过泪,伤过心,不舍过。 但也仅此而已。 他这么一说,尽管语气淡淡,也还是让人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悲伤。 慕君不禁觉得,面前这少年更加惹人怜爱了。 “如果你不介意,愿意的话,以后我也可以像你另一个母亲一样,好好照顾你。” 她不禁又对他安慰道,纯粹的目光关切而真诚。 太子抬眸看向她,神情微愣,似乎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些话般,目光流露出些许惊异。 “正好我在这宫里,也不认得外面的人,除了你父皇外,平时也没有几个可以说体己话的,往后你若能多来走动,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咱们也权当是做个伴儿了,刚好你没了娘亲,我也没有儿子,以后可以互相帮扶,彼此照顾。” 她不禁又对他解释道,尽管这样毛遂自荐有些令人脸红羞赧,她却是真心希望可以如此,并觉得未来长路漫漫,认他真做个干儿子,互相安慰,帮扶前行是符合各自情感利益的需求,更切实可行的。 只希望他别嫌弃自己,别再是自作多情了才好。 “当然可以了。” 慕仁纲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努力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只是又对她温柔道,眉眼更染了缱绻笑意。 他不禁鼓足勇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小盒子。 打开它,只见里面是一对玉石耳坠,青色的玉打造成叶子的形状,悬于细长银线,其中还由黄金点缀,镶嵌紫水晶,看着既飘逸如仙,又高贵大齐,可谓巧夺天工。 “我也不知道你们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这耳坠是我偶尔间得到的,就觉得它很漂亮,和你很合适,想着你戴上它一定会很好看。” 他一边说着心里话,一边又禁不住微红了面颊,难得展露出这年龄少年面对美好异性时的羞赧。 只见他将那放置耳坠的盒子落回桌案上,往她面前一推,然后略有些别扭腼腆道。 他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生怕会被她看出那难以启齿的禁忌绮念,或者被她拒绝。 “很漂亮呀,没想到太子你对挑选女人首饰上也颇具慧眼,我很喜欢。” 慕君见到那耳饰,不禁也眼前一亮,由衷赞叹道。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佩戴它的。” 她只是又对他目光高兴地笑道,对能够接受到如此精致用心的礼物,表达诚心的感谢。 “你喜欢就好。” 见她喜欢,慕仁纲不禁也松了口气,更心满意足道。 “看来你我果然投缘,你送我的礼物,我一眼瞧了就很喜欢,我送你的腰带,感觉也很适合你,真是心有灵犀呢。” 慕君不禁又有些高兴地感叹道,她想也许是老天爷可怜自己,见她丢失了记忆,没有亲人朋友,很寂寞,这才让慕仁纲来到了自己面前,给她一个如亲如友的知己。 她想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他们这段感情的,于是不禁又热心留他道,“天色不早了,等会儿跟我一起用过膳再回去吧。” “好。” 对此,太子只是又一脸乖巧应声道。 等到慕湛忙完回来,三人一起用了膳,一阵寒暄之后,他才行礼离开了昭信宫。 第15章 得知真相 南晋,皇宫内。 南晋,皇宫内。 “你说什么?!” 素来沉稳内秀的晋皇萧子攸,在内殿单独会见李家父子时,俊美的脸上不禁露出震惊道。 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出使东齐归国的李洛襄,在见到皇姐夫以及父亲不敢置信的神情后,不禁又面色沉重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对于此番出使齐国的大胆猜想。 “臣是说,阿姐很可能没有死,被如今的东齐皇帝慕湛囚禁于齐宫内,并以胡皇后的身份瞒天过海,重新示人,而且很奇怪的是,阿姐似乎变得不认识我,不想与我相认,虽不知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隐情,那慕湛又使了多少手段欺骗阿姐,我相信我一定不会认错的,而且回国途中,臣还遇到了蒙面刺客,他们从齐国一路追杀而来,点名道姓只为了取我性命,我怀疑是慕湛生怕我回到南晋后,会将阿姐的事情告诉您,才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我灭口,好隐瞒阿姐她还活着的真相,因此我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若不是侥幸被另一伙目的不明的蒙面人出手相救,只怕我也没机会活着回来告诉您这件事了。” 李洛襄冷静沉重的声音,不禁犹如一道惊雷般,击中萧子攸多年来一直深藏心底的思念,这一刻,似乎所有无奈与遗憾,都被岁月吹散,阴霾褪去,他仿佛又看见了希望的光。 “阿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没有看错?慕君她真的还活着吗?有生之年,老夫真的还能再见到我那苦命女儿一面吗?!” 一旁的老臣李宗希,不禁也看着他热泪盈眶激动道,多年过去,他面上早已有了岁月侵蚀,早不复壮年,年过半年的他两鬓斑白,唯有一双思念爱女的眼眸,透过面前儿子的面容,仿佛透过遥远的时空记忆,又看到了曾经的女儿,音容笑貌,宛如昨日,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爹,咱们一定能接姐姐她回家的!” 李洛襄见父亲难过,自己心中不禁也更染一抹伤痛,他只是又点点头,同样目光含泪地安慰父亲道,一时间,父子伤情不已。 “快,洛襄,你去点兵安排,朕要御驾亲征,踏平东齐,救慕君回来!” 正当这时,只见皇帝萧子攸声音颤抖,赤红的眼眸强压恨意坚决道,“朕一天都等不了了,朕这回一定要将慕家那群乱臣贼子诛杀殆尽,一个不留!” 李洛襄虽料到涉及姐姐,皇姐夫一定会动怒,无法冷静,但却没料到他会为了姐姐打算立马就与东齐开战,因为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一时间也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皇帝的安排,他不禁愣住。 见李洛襄不动,萧子攸依然没有改变心意,对妻子多年来蚀骨的思念,不禁也吞噬了他的理性,他甚至觉得就算与慕湛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只要能再见慕君一面,哪怕是跟她死在一起,那也是值得的,好过一直沉沦在这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中,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快要疯了。 李洛襄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更是压倒他隐忍多年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就引燃了他多年来深压积藏的怨气怒火,他早就恨不得将慕家人通通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不等他们说话行动,他只又自顾自执笔抬手,打算下诏写讨贼檄文,然后举全国之力,攻打东齐。 “陛下,不可冲动!” 还是李宗希率先回归理智,知晓轻重,他抹了一把老泪纵横的面容,不禁又上前制止他道,握住了他打算铿锵落笔的手。 “岳父,慕君是你的女儿,难道连你也要阻止我们夫妻团聚吗?” 萧子攸不禁看向他,目光悲愤地呵斥他道,“你快放开朕!” “老臣理解陛下多年来忍受分别之苦的心情,但是为了大晋的黎民百姓,不可为了私欲一时冲动穷兵黩武,轻易对齐国开战啊,以现在我国与东齐的国力相较,交兵并无稳妥胜算啊!” 李宗希目光真切,看着他不禁又忍痛恳劝道,“慕君是我的女儿,我对她的爱与思念,并不比陛下您少,但是,还要再忍呐!现在最关键是要休养生息,然后再一举攻齐,大晋基业,不可因为一次贸然冲动的举兵毁于一旦啊,至少理由不该是只为了一个女人而攻齐,我想就算是慕君,她也不会希望你为了她而丧魂失智的,难道陛下想要慕君担上红颜祸水的骂名吗?你觉得仅仅为了她而出兵,将士们会怎么想,能鼓舞士气,一举歼灭北齐吗?若是这次败了,好不容易收复的江山,又该如果收场?难道陛下想再经历一次重蹈覆辙的痛苦吗?为了祖宗基业,还望陛下一定要冷静三思啊!” 李宗希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爱恨交织的**,看着面前苍老面容上真诚含泪的双眼,他内心一颤,目光愣住,不禁有些动摇了。 他并不是怕担上昏君亡国的骂名,只是为了慕君,为了黎民百姓,李宗希说得也确实有理,令人无法反驳。 若是贸然出兵败了,非但救不回慕君,只怕还会因此害了她,令天下再次生灵涂炭,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和平毁于一旦,还不知何时才能偃兵息鼓,停止战火,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若真这样做了,他更是天下的罪人,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天下苍生,更无颜面对慕君,毕竟她是一个那么善良的女人,不忍见黎民百姓死伤受苦,肯定不会喜欢一身血腥凶煞戾气的自己。 “陛下,家父说得有理,虽然洛襄也恨不得将那齐国皇帝碎尸万段,救回姐姐,但是为了大晋,为了百姓,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李洛襄此刻不禁也找回了理性,深思之后,他不禁也又拱手低眸,站在父亲这边,神情无奈而落寞地对皇帝规劝道。 “只要陛下有心,等时机一到,肯定能出兵救回姐姐的,那时洛襄也一定要打先锋头阵,勇破敌军,然后与陛下一起,亲手迎回姐姐。” 父子俩齐心协力的忍痛声,不禁令他又找回了些许理智。 强压下内心躁动嗜血的暴虐,他不禁也又忍痛闭眸,再睁开时,不禁神情冰冷。 握紧了手中的笔,指间不禁咯咯作响,萧子攸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坚硬硌得生疼,然开口沙哑,头脑却是越发得清醒。 “……好,那朕就再等几年。” 萧子攸双眸泛红,神情冷酷坚毅,不禁又艰难隐忍道。 “朕发誓,一定会将慕君救回来,踏平东齐!此生若违此誓,便令我含恨而终,江山断绝!” 他面容阴郁,神情决然,浑身散发冰冷可怖的气息,不禁令人胆寒生畏。 作者有话说: ---------------------- 最近在b站看大时代的解说,突然觉得有种复古的潮感啊,尤其是丁蟹的蘑菇头发型,以及花衬衫,以及四只小螃蟹,一家子暴力偏执狂妄的坏蛋,真是又帅又颠啊,偏偏又血厚,能打,有本事还聪明,莫名联想到历史上北齐高家那群颠佬,虽说是架空,感觉我还是心软把他们写得太好人了,总是不忍心让坏男人伤害到女主慕君女鹅,但我还想突破一下自己的底线,有些手痒还想把慕湛写得更混蛋暴力癫狂一些,之后剧情还想更虐一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那种发自灵魂的疯感,以及绝望,我会尽量努力朝着病娇虐身虐心的方向去写,口味早古,希望自己可以做到,写出更好更适配人设剧情的感觉,各位宝子们,你们觉得咋样呢![星星眼] 第16章 杀侄霸嫂 齐宫,含光殿内,和彦通神色惊慌地踏入内殿,面对慕湛只是立即跪下,一言不发。 见这架势,慕湛下意识就感觉是有什么隐晦的要紧事,于是马上遣散殿内侍奉的众人。 “你们都先出去。” 他只是又冷声命令四周的侍从道。 “是……” 随着话落,很快宦官宫女们便都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空荡荡的大殿又重回安静,越发令人感到一丝压抑沉重。 “彦通,看你神色紧张,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吗?” 慕湛不禁又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微微蹙眉,神情逐渐凝重道。 何彦通素来办事得力,荣辱不惊,他还没有见过他这么草木皆兵,异常谨慎失态的模样。 “陛下,您节哀,河间王慕琬今早因为伤势过重,没救过来,已经身亡了。” 和彦通依然跪地不起,只是又俯首颤声畏惧道,模样格外恭敬,小心翼翼。 “什么?!” 慕湛闻言,不禁大惊。 “他怎么会死?朕不是说过一定要留他一命吗?!他为什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激动下,他不禁手撑桌案,猛然立起,越发失去理智地怒吼道。 慕琬死了他跟慕君又该怎么办?他怎么能死! “陛下息怒,河间王那日伤势过重,虽然及时上了药,但回到府内后连续几日高烧不退,伤势加重感染,所以才没有救回来,您一定要节哀啊,只能说河间王他福薄,未能受得天恩。” 和彦通说完后,抬头便见慕湛脸色惨白,神情惊恐,连忙又面色沉重催促他道,“河间王死后,臣便立即封锁消息,秘不发丧,但是他的尸身还需处理,还请陛下下令,令河间王入土为安吧。” “不行……他不能正常下葬,不能惊动任何人。” 暴君幸嫂 第13节 因为情绪突然过于激动,慕湛不禁感觉自己有些胸闷气短,头脑发晕,但依然还是强撑理性道,“朕不能让他的死讯传入任何人耳中。” “但是陛下,河间王的死早晚会被人知晓,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见慕湛态度执拗,继续这样拖下去也总不是个办法,非长久之策,和彦通不禁又大着胆子劝他道。 “瞒不了也要硬瞒!” 而慕湛此刻却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甚至越发勃然大怒道。 “你速去河间王府,将他的尸首悄悄弄进宫来,别让任何人看见,对外就说河间王尚在病中,需要静养,谢绝外客,任何人都不得相见,就算是他的几个兄弟过去也一定要拦在外面,总之能拖多久就算多久,朕会再想办法。” 他又尽力压下内心的怒火,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然后竭力思索对策安排道。 “死无对证,朕要亲自掩埋他的尸首,绝对不能让慕君知道!” “是,臣这就去办。” 见慕湛心意已决,和彦通只能领命道,如今不禁庆幸自己当初做事谨慎,只是在慕琬虚弱时推波助澜,悄悄闷死了他,并未用毒,当时他并未太用力挣扎多久,只要不惊动太医验尸,想必仅从表面来看,应该不会看出异常。 他想这种情况下,慕湛也不敢惊动任何人,也算是变相帮他隐藏了真相。 于是,他不禁转身出去,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心里更是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感。 是的,他恨慕湛,从他当初为了李慕君对胡皇后见死不救那一刻起,就已经恨毒了他们这对奸夫**。 包括慕瑜等文襄六子,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害死月光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会一一清算,将他们通通都弄死。 但现在,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翻盘之前,他还需要继续仰仗他,继续扮演忠诚侍君的角色,与他虚与委蛇。 和彦通离开后,慕湛便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越是安静,这世界就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那么孤独,那么冰冷,无依无靠,他想叫几个宫人进来,哪怕什么都不做,但只要身边有人,就能减轻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他不禁如坐针毡,终于忍耐不住又起身,然后背了手,一脸焦急地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他杀过许多人,或直接或间接,比如对慕洋进谗言害死了他的两个庶兄慕浚和慕涣,令人打死了自己的姐夫兼宰相杨音,为了慕君,当年还联合慕洋一起策划刺杀了大哥慕澄。 他们的死,自己都有份,虽然多少会有些良心不安,但至少他不后悔。 唯有这次,失手打死了慕琬,他无比懊恼,甚至恐惧。 他不想这样的,他本不想伤害他,可他为什么非要逼他?! 他小时候自己待他不薄,他还亲手抱过他,教养过他,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为何他就是一定要跟自己作对,执意阻止他跟慕君在一起?!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做他的继父,他到底比慕澄差在哪里?为什么他所求的感情,珍视的人,无一例外都要触犯他,背叛他,宁可一死也不愿顺从他。 他怎么就那么可恨! 如今这孩子死了,他内心的感觉又变得很复杂,很奇怪,有一丝解气,又有些悲伤,当然更多的还是害怕。 万一慕君知道了,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恨死他的。 毕竟她是那么爱她和慕澄的儿子,现在慕琬死了,他连最后要挟她跟自己在一起的筹码也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只即将败走的困兽,前所未有的恐惧,伤痛,甚至煎熬。 等待的时间里,他不禁又回忆起了过去许多本该要遗忘的事情,他觉得这一定是命运对自己的捉弄,一瞬间,他很想落泪。 恨也好,爱也罢,他们都走了,都解脱了,只剩自己还在孤独迷茫地挣扎着,不知前路为何。 他曾看到了希望,却又迅速破灭,他感觉自己很累,却又又不舍得,更不甘心放弃如今辛苦得到的难得不易的一切。 慕君就是他的梦,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他坚持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多年,费尽心机使尽手段,好不容易才当上了皇帝,拥有了她。 如今她终于开始试着接受他了,他本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刚有了和爱人在一起幸福的感觉,他以为他们可以跨越阻碍,忘记过去,开始全新的人生,他甚至幻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再和慕君生许多个可爱的孩子,可谁知慕琬的存在,却是又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绝不能让她知道慕琬已死的事,他不可以再失去她! 作者有话说: ---------------------- 太凉了,早上一看涨了一个收,然后下午又掉了一个,怎么不算是为爱发电呢? 本来想花钱买个推的,但一问编编说那些买推的收藏基本都有问题,是刷子,花钱费力不讨好,我自己之前也没买过,对推没经验,就算了叭。[托腮]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水平菜,古穿频道凉,但是今年真是前所未有的凉啊……数据差,已经做好完结v的准备了,好在现在写的题材我很喜欢,就算一直单机寂寞码字,也能忍受坚持到完结吧。[可怜] 无所谓了,反正我这么凉,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想放飞自我了,我就爱抱怨,就想发泄心情,在评论区说一说自己的各种心声,但还是很想评论区有人说话啊,看文的读者们能不能聊聊感想,对于剧情人物有什么疑问,或者想法呢?我上班很闲,只要评论的我都会陪聊的。[狗头] 第17章 埋尸 当和彦通秘密带着慕琬的尸体回来时,他看着地上那面容安静的小小尸体,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过。 他感觉自己很心痛,却也还是强撑着虚弱的躯体,叫心腹将他的尸首,随自己一并带去了游豫园。 游豫园是皇室饮宴玩乐的场所,与御花园相似,平时却并不对外人开放,而且这里风景优美,鸟语花香,确实是个适合安眠的好地方。 这里离昭信宫并不远,也算是满足了慕琬生前的心愿,使他们母子团聚。 即便阴差阳错,阴阳相隔,说起来,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对命运弄人的讽刺。 慕湛素来玩味嘲弄,此刻却笑不出来。 他让侍卫在一块空旷的土地上,用铁锹挖出了一个深坑。 “陛下,要将河间王的尸首掩埋吗?” 见他迟迟不发话,只是目光一直看着那尸体,侍从们不禁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和彦通也只能又大着胆子,躬身提醒他道。 岂料慕湛听罢,竟是再也忍受不住,落泪痛哭起来。 他母后薨逝时,他都没落一滴泪,甚至穿着红衣饮宴作乐,现在竟能为了慕琬的死去而失声痛哭,当真有些出人意料。 和彦通一直都觉得,慕湛是个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之人。 当初恨不得亲手打死他,如今人真的死了,他又难过痛心不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现在后悔又能怎样?就算后悔也晚了,人都已经死了,做给谁看呢?可惜他这副可怜悲伤的模样,那死人又瞧不见,着实有些讽刺。 皇帝对着一个昔日痛恨不已的死人,忘情悲痛不已,这画面不止不体面,甚至悲情得近乎诡异。 和彦通看着周围近侍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便知道大概其他人的感受也与自己差不多。 他也只能又出声半安慰,半催促他道,“陛下,还是赶快让河间王入土为安吧。” 他不说话还好,说完慕湛哭得却是更凶了,仿佛要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干才肯罢休一样。 和彦通不禁感觉有些无奈,有些尴尬,以及心累。 疯疯癫癫,成何体统呢? 他想还好没有别的大臣看见,皇帝如今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为了让慕湛下决心,和彦通不禁又污蔑慕琬道,“河间王不幸逝世固然令人悲痛,但陛下也要保重龙体啊,更何况,臣前去河间王府时,发现河间王他家里私藏了不少兵器,还有一副酷似您的画像,不知是在祭拜文襄帝,还是在诅咒您,其实河间王如今这样走了,也算是一件好事,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痛恨您而谋反,最后闹得不好收场。” “你住口!小琬如今都死了,你竟还敢搬弄是非污蔑他!看来是朕对你太宽容了,才惯得你不知好歹,来人呐,将和彦通拖下去重重给朕打,别离太远,朕要听见他的惨叫声!” 高湛却是又极为反常地对他勃然大怒道,并命令身边手下将他拖下去惩治。 “陛下,陛下开恩,臣无心之言,求陛下开恩呐!” 和彦通见慕湛真的对自己动怒,这才惊觉自己僭越,不禁又目光恐惧地求饶道。 “是不是无心之言,你真当朕看不出来吗?是不是哪天朕挡了你升官发财的道,你也要出卖朕!和彦通,你聪明一世,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真当朕离你不得吗?今日这顿打,也是让你长长记性,你失责害死河间王,如今还胆敢置喙朕,手伸的太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湛骂完还觉得不解恨,正当气头上,又内心难过,他不想看见他,不想再跟他说话,连忙又令人将他拖下去痛打。 “还不快把他拖出去!是不是你们也活腻了,非要逼朕大开杀戒啊!” 他又怒吼道,此言一出,更是吓得众人诚惶诚恐,连忙颤声领命,然后便将和彦通架了出去,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开始行刑,这样和彦通痛苦的惨叫声,正好就能落进慕湛的耳里。 听见那一声一声的痛苦之音,仿佛心里也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慕湛看着地上慕琬的遗体,终于找到了些许慰籍,觉得他可以入土为安了。 看着皇帝面上愠怒缓解,静谧中,一个近侍不禁又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恭敬询问道,“陛下,需要奴才们将河间王的遗体,埋入坑中吗?” 慕湛面露悲伤,看着慕琬苍白失去血色的安静遗容,这才又艰难不舍地微微点了下头。 得到皇帝许可,几个侍从这才敢上前行动,他们去将慕琬的遗体小心抬起,然后轻轻落入提前挖好的深坑内。 正要落土掩埋时,皇帝慕湛却又发话了。 “你们都让开,朕要亲手送河间王一程。” 他沉重的声音,不禁又缓缓开口道,悲伤面容上更显露一抹消极疲惫。 “是。” 众人见状,并不敢阻拦,于是便纷纷让开,静立一侧。 慕湛拿起铁锹,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坑里填土,扬土的瞬间,慕琬的面容便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被泥土吞噬,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也许人就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只有在失去时,才会想起某些人的好,从而追悔莫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与慕琬最后竟是以这种结果收场。 老实说他并不讨厌慕琬,对他甚至更有一丝超越普通叔侄的亲情,因为对慕君爱而不得,一直以来他都比较抗拒与其他女子亲近,直到慕君生下了慕琬后,突然一瞬间,他才仿佛释然了一切,感情上,就像突然长大成熟了一样,于是也像其他男人一样,与自己的妻妾们相敬如宾,生儿育女。 他生子较晚,虽然慕安长恭慕琬并非他与慕君所生,但是比起仁纲他们,慕君这几个儿女,反倒启蒙了他父爱的感觉。 在生仁纲之前,他也是真的将慕琬他们视如己出般疼爱。 虽然他也忌惮过,也拿他的性命威胁过慕君同他在一起,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杀死慕琬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 他从来没敢相信过,自己有天会真的杀死他,而如今,他却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亲侄。 是不是所有最真诚的爱意,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刻骨的恨与仇怨,所有期许的美好,将来都会化为悲剧。 兰因絮果。 他甚至都不敢想,最后他与慕君又将会是以何种面目收场。 他面色苍白,感觉身子有些发虚,身上很冷,额上却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痛苦令他找回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如同自虐一样,他用力记住此刻仿佛快要死掉的痛苦感觉,手上不禁也越发用力起来,如同报复般,体会这深沉罪孽所带来的痛楚。 内心不禁爱恨交织,豆大的泪滴簌簌滚落在他铲落的泥土之上,落在那安眠之人见不得光的可笑坟塚上。 他想麻木,可惜却还是有知觉。 这煎熬如同上天对他的审判惩罚。 暴君幸嫂 第14节 终于,他填完了最后一铁锹土。 望着那又变得平坦的地面,他却是又目光怨恨地狠狠踢了一脚,污浊弄脏了鞋面。 沉痛的恨,不禁令他目光一眩,险些晕了过去。 本来他就身体不好,刚才一劳累,悲愤交加,于是也就越发吃力,体力不支起来。 靠着双手支撑着铁锹,才勉强站住。 “陛下!” 侍从见状,连忙过来搀扶他。 “去找些花草种子,扬在此处,应该能长得很好,朕要这里成为一处美丽之地。” 慕湛扔掉手里的铁锹,只是又神情冷淡地吩咐道,尽管面上还残留未被风干的泪水。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罢,越是罪恶丑陋的真相,他反倒越想用美丽繁华来掩藏。 至少心情会好一点。 他这样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眉眼冰冷,神色淡漠。 “走了,朕累了,想去睡会儿了。” 仿佛从未发生过,从未在乎过般,最后,他口吻虚弱,只是又命令众人道,随即,便毫不留恋地转身,扬长离去。 作者有话说: ---------------------- 涨了一个收,开心,要是能每天涨一个收,一条评论,多好呀。就是这么卑微。[可怜]赚不赚钱无所谓,评论收藏是我的更新动力,就想热闹一点,大家开开心心的聊聊角色,剧情感想。[托腮]尽管这一章写的有些沉重,说开心二字,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叭。[化了] 不过我觉得自己写的还不够痛,暴戾混浊,爱恨交织是慕湛这个人物的底色,感觉自己并没有很好地表现出他复杂的人格及感情,我笔力太差了,也许换个大神来写,就会更荡气回肠,虐身虐心一些,叹气。[小丑] 第18章 姐弟救母 晋阳,军营内。 晋阳,军营内。 长恭正在替当朝太师段曦操练士兵,当初他仰慕其英名,拜段曦为师,并孤身前来晋阳军中艰苦历练,如今不禁武力谋略皆有长进,更深得段曦信任,在他的极力栽培下,如今他在晋阳军中也是小有威名,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文襄皇帝家出了一个貌柔心壮的骁勇将军,不禁音容兼美,才能卓越,更体恤下属,为人随和温润,全无皇室子弟娇纵之气。 当将士们撒完热汗,筋疲力尽操练完毕时,他不禁又十分周到地令随从取来解渴解乏的瓜果,然后没有丝毫皇子高高在上傲慢的架子,只与众人一起席地而坐,享受这艰苦繁忙的军旅生涯中,难得清闲休息的时刻,与将士们同乐。 谈笑间,众军士不禁也对其越发心悦诚服,赞叹追随。 而对于长恭来说,在军营内虽然生活艰苦,没有以往宫廷奢靡享受的生活,却比从前富贵的日子更加令他感到愉快放松。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私生子,生母出身卑微,本来就来自民间,骨子里就没有其他兄弟那种与生俱来自持身份贵重的霸道,所以倒与普通一些的将士百姓们,相处得更融洽一些,如今他已完全融入习惯了在晋阳军营的生活。 高高的山坡之上,俊美文雅的翩翩少年迎着灿烂的阳光,音容美好,朗笑声犹如清澈美妙的瓷器音,与众将士那豪迈威武的阳刚之气,本该违和,但入目却是又出奇得美好和谐,四周巍峨壮丽的山色交相辉映,粗犷不乏细腻,宛如一副刚柔并济的秀丽画卷。 长恭所坐的位置视野极好,往前方望去,远远连绵不绝的太行山脉,云雾缭绕,偶有飞鸟长鸣一声,穿越云层匆匆飞过,苍凉大气,尽收眼底,犹如在无声诉说着千年间亘古不绝的雄伟史诗,不禁令人赞叹这世间或许真有鬼斧神工,不然怎会创造出这样壮丽的奇异美景呢? 望着眼前这壮丽之景,他觉得自己的心胸,也变得更广阔了,面上不由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就是不知道,远在邺城的家人们,过得好不好,是否也像他一样,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负此生,过的舒心呢? 他想到自己重视的亲人们,尤其是嫡母昭信后,内心不禁又叹息一声,更隐隐担忧起来。 来晋阳这么久,也不知道母后她如今怎么样了,自从他离开邺城后,慕湛就断绝了他与皇宫内的一切联系,明面上是为了让他心无杂念,好好在晋阳历练,但他知道,这其中应该也不乏皇帝的私心。 与小琬反应强烈不同,其实他对长辈们的私情并无太大反感,尽管会多少有点怪异的感觉,但就算会有意见不快,只要母后她能够幸福,他想自己可以接受一切,甚至是不吝啬给予他们一声祝福。 只要母后她能真的感觉到如今的生活是值得的,足够快乐的。 所以慕湛大可以不必如此防备自己,长恭不禁又有些感慨,只觉得也许爱情当真会令人变得盲目,甚至是极端吧。 也许是亲人之间的心有灵犀,此刻想什么来什么,说巧不巧,便有一仆从神色匆忙地上前来禀报道,“四殿下,您的皇姐慕安公主突然从邺城过来了,如今她正在您的营帐内等候着!” “皇姐?!” 听罢,长恭不禁目露一丝惊讶,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自从姐夫杨淼参与当年乾明政变,失败身死后,皇姐慕安便看破红尘,去了皇家佛寺——妙胜寺带发修行,再也不过问俗世了,为何她会突然来到晋阳找他?难不成是邺城皇宫那边发生什么要紧事了吗?! 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好,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沉重遂弥漫了心头,面上不禁又微微蹙眉,双眸更笼罩了一层若有似无复杂深邃的晦暗阴影。 “你们继续休息,家姐突然造访,应有要事商议,本王先失陪了,” 对在场众人简略说明情况后,他便起身离开了,然后就径直往自己的营帐方向大步行去。 很快,回去后,他掀帘踏入营帐,眼前只见一个记忆中极为熟悉的背影,一身素白道服,衬托得身形越发清瘦寂寥。 “皇姐?” 他有些不敢确定地轻声呼唤她一声,只见那人听见了他的声音后,这才缓缓转过了身子,面向了他。 入目便是慕安一双湿润哭红的眼睛,娇美的面庞更是被簌簌滑落的泪水打湿,不禁令人触目惊心。 此刻她更是神情哀伤地看向自己,似有千言万语的苦楚。 长恭见她如此悲伤的模样,虽不知缘由,但还是瞬间感到内心一痛。 他哽咽一下,喉结滚动,刚要开口询问安慰,却被她抢先一步,率先扑入怀中,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身躯,随即,悲痛的哭声便很快传入耳中,越发刺痛了他的心,反倒令那即将呼之欲出的话语又僵住,如鲠在喉。 “长恭,小琬他死了!被九叔他狠心打死了!” 慕安紧紧抱着他,不禁又朝他声音悲戚地哭诉道。 她的话,不禁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般,击打了长恭的心。 他不禁目光震惊,很快便神情悲痛,眸里变得湿润。 “怎么会!九叔为何要打死小琬呢?大哥他们知道吗?为何我这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泛红的眸里不禁含泪,眼神悲伤而虚幻,几乎不敢相信地失魂喃喃道。 长恭不禁又让皇姐从自己怀里出来,目光认真地再次问她道,“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 慕安只是又哭泣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然后交给了他。 长恭赶紧打开它,看完不禁目光一愣。 “前阵子这字条突然被人用箭射在了我所居房屋的墙上,好在是夜晚发生的事,其他人都已经睡了,我也是第二天清晨才发现了它,看完便赶紧收了起来,没敢惊动任何人。” 慕安缓缓回忆,又痛苦道,“我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我想大概是宫内人,但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这件事八成就是真的,因为河间王府被九叔封锁了,对外只是称病,谁也不让见,就连大哥慕瑜都已经很久未见小琬的踪迹了,我想去皇宫,找九叔他当面对峙,我还想救母后出来,但我一个女子势单力薄,如今远离宫廷纷争,更是人微言轻,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打草惊蛇,先来找你商量一下最好,我很小心,悄悄从妙胜尼寺赶来晋阳,对外只称闭关专心钻研佛法,谢绝见任何外客,九叔他应该不会起疑心,想到我会偷跑出来联络你。” “这……事态怎会演变成这样呢。” 长恭理清头绪后,不禁又神情悲伤,难以接受道。 他想不看僧面看佛面,九叔那么深爱母后,怎么能做出打死小琬这么残忍的事。 而母亲知道真相后,又该如何接受这惨烈沉痛的悲剧。 他与慕琬虽然不是嫡亲兄弟,但是他从小被昭信后收养,心里早已经将他视为亲弟,可以说,文襄六子中,他最在乎关系的人就是小琬。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怎能叫他不懊悔心痛? 而对于慕湛,他的感情更是有些复杂,与慕安慕琬不同,他并非母后父皇所生,因为父皇慕澄早亡,他的记忆中,对他更是没有丝毫印象,对父亲的概念,感情,完全凭旁人口中道听途说,然后想象自己生父当年会是何风采,如果他还活着,是否会慈爱喜爱自己。 据说当年还是母后和九叔一起发现了孤苦无依,还是幼小婴儿的他,这才会被母后收养,可以说,慕湛也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父亲,甚至他这个养父,比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更有印象,他对自己好得真的没话说,用心栽培,给予他缺失的父爱,丝毫不逊于他其他真正亲生的孩子,大家都说,九叔容颜也像极了当年的父皇,他从慕湛身上,可以找寻到自身对于父亲这一缺失角色的依恋,还有心理慰藉。 正是因为有了昭信后和九叔,他才觉得自己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是有胜似父母的亲人,发自真心爱着的孩子。 小琬死了,他又该如何面对慕湛?父亲,叔叔,亲人……还是仇敌。 长恭感觉自己现在对慕湛的感情是爱恨交加,越是回想曾经的美好,现在就越感到痛苦,对这物是人非的无情,更觉得世人如沧海浮舟般渺小,随波逐流,被命运裹挟,内心不禁又生出了些许苍凉的无力感。 “长恭,我要你随我一起回宫,救出母亲,然后寻回小琬的尸身,好好安葬他。” 最后,只听慕安又在他耳边,哀伤悲戚道。 长恭不禁感到胸口有一丝窒痛,他用力握紧了掌心,内心挣扎,神情痛苦。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还是又鼓足了勇气,然后看向慕安,对她一脸悲伤艰难地点了头。 慕安只目光安慰地看着他,然后鼓舞般地又伸出柔荑,覆上了他紧紧握拳的手。 紧要时刻,姐弟二人不禁共度患难,并不是孤军奋战。 不管之后的结果是好还是坏,都一起勇敢面对,至少他们还可以互相依靠,给予温暖。 从未像现在这般齐心协力,四目相对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女主恢复记忆,开虐,可能会动刀子,行为过激点,但是放心,不会闹出人命。[狗头] 好凉啊,喜欢就点个收藏叭,看到涨收是我更新的动力。[可怜] 有什么感想评论区聊聊也挺好啊。[化了](ps:大家也可以猜猜到底是谁透露小琬死讯给慕安公主的。) 第19章 恢复记忆 留信辞别恩师段曦后,他便和皇姐马不停蹄赶往邺城。 岂料回宫时,竟被守卫阻拦,无论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两个进宫。 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赶回来,谁料竟是连皇宫的大门都迈不进去,姐弟俩岂能甘心。 尤其是慕安,她思母心切,此刻关键时刻,更是管不了太多。 “大胆!公主皇子你也敢拦,本宫看你是活腻了,当真以为本公主久居佛寺,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情急下,望着朱红门前那几个披坚执锐的守卫,她不禁又怒声大骂道。 “属下们不敢,但想公主佛门之人,想必日日清静修心,当以慈悲为怀,而且卑职并未说过一定不能让两位殿下入宫,只是您与四殿下突然回宫,需要先去向陛下通报,卑职职责在此,不敢越过圣意贸然行事,若有不敬之处,还望两位殿下海涵见谅。” 其中一个为首的侍卫,不禁又向她行礼恭敬道,随后,更朝身边另一人使了眼色,令他去含光殿禀报眼下的情况。 那人二话不说,便静默转身往内宫行去。 慕安见状,更是心急如焚,她怎么能让守卫去通报,慕湛若是知道她来了,怎会令她如愿,想必定会横加阻拦,想见母后更是难于登天。 于是她便也顾不了礼法了,情急之下,当场就伸手拔了面前侍卫腰间悬的长剑,然后剑指众人。 暴君幸嫂 第15节 “让开!若是还想要自己这条贱命的话!就给本宫滚开!本公主与兰陵王乃是陛下至亲,就算杀了你们顶多也就是受点责罚,但仅因为阻拦我们入宫面圣,就命丧于此,你们真觉得这值得吗?!” 她不禁又柳眉倒竖,厉声威胁他们道,只见面前为首那侍卫统领面露难色,目光有瞬间犹豫。 但他仍未让开,直到长恭见状,不禁也拔剑指向了他,更神情冰冷,那人最终才只能屈服,然后面色不情愿地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其他守卫见状,不禁也识趣地退后,毕竟拦不住他们闯入宫,虽是失职之罪,但瞧兰陵王他们此刻的态度坚决,神情认真,怕是真阻拦他们,便会命丧当场,他们不敢伤害皇亲国戚,但是他们仗着自己贵重身份,行动起来却是百无禁忌,如今首领都退后,正如慕安公主所说那样,他们也没必要执意阻拦。 “四弟,我们快进宫去见母后吧!” 见计谋得逞,慕安不禁又对身边的长恭谨慎道。 长恭对此只是点点头,随后便和皇姐一路执剑闯入皇宫,来势汹汹,一路上,皆无人敢拦,畅通无阻。 当他们闯入昭信宫时,只见九叔慕湛刚好也在,不知道他刚对母后说了些什么,逗弄得母后一脸甜蜜开心地轻声娇笑,看着好不和谐美满,像极了刚刚新婚,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 这缱绻情深的模样,不禁刺痛了慕安的眼,而见他们两个执剑闯进殿,慕湛不禁瞬间神色冰冷。 “母后,小琬他尸骨未寒,你怎么能跟这个杀人凶手日夜恩爱缠绵?你这样做,对得起父皇在天之灵吗?!” 想到自己弟弟死得那么惨,慕安终于忍无可忍,不禁对着自己母后痛心疾首地哭诉道。 慕君见面前这个哭得一脸伤心可怜的女孩儿,不禁感到无比熟悉,她的那些话,不禁也犹如一道惊雷般,震撼了她的心。 “你是……” 她思索着,望着她仔细打量,目光若有所思,口中更是又喃喃道。 然而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两人,却还是未能记起他们是谁,再想下去,不禁就觉得头有些痛了。 她下意识就觉得眼前二人肯定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尽管她现在一时想不起他们是谁。 “慕安长恭,你们别仗着朕对你们两个的宽容偏爱就肆无忌惮,持剑逼宫,大逆不道,难道非要逼朕连杀了你们也一并都杀了吗?!” 见他们奔着慕君而来,更持剑闯进殿,不禁触犯了慕湛的底线,他不禁也赤红了眼眸厉声斥责道,与面前这两个晚辈,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呵,九叔你这算是变相承认了,是你杀了小琬吗?” 面对他气急败坏的暴怒,慕安只是又看着他冷笑道。 “来人,将这两个不孝的畜牲给朕拖出去,关进天牢!” 盛怒之下,他不想再跟她纠缠,不禁又逃避似的叫人进来,打算将他们两个架出去。 而面对他的无耻,慕安不禁越发感到受辱,于是又不甘愤怒地反驳道,“我来救我的母亲,令她得知真相,不再跟杀子仇人日夜相对,如何不孝?我的母亲是昭信后,父亲是文襄帝,陛下你身为九弟,却不顾人伦,强占兄嫂,杀我幼弟,你做的这些残酷事,无德无耻,又与畜牲何异!谁家兄弟会仗势欺人趁人之危强占自己的大嫂,你既然能做出这些腌臜事,如今还怕别人说吗?你让我怎么敬重你,如何不痛恨你,九叔!” 最后一声九叔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一种莫大的质问与讽刺。 她的这些话犹如火上浇油,无疑更是刺痛了他脆弱隐晦的心,令他男人自尊威严荡然无存。 慕湛不禁越发暴怒,当场便又拔了剑,打算像当初对待慕琬那般故技重施,而他执剑的瞬间,那决绝冷冽的背影,不禁与慕君脑海中突然闪现的一个画面重叠。 她想起来了。 当初自己生子不举,与他的儿子不幸夭折,他得知后,也是提了剑想要杀了她的幼子慕琬。 记得那时她拼了命去阻拦他,却是被他用力推开,然后自己就不慎磕到了桌案的一角,自此失去了记忆。 她全都想起来了!桩桩件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刻头脑清醒过。 但此刻她却是顾不得悲伤,只是又横在他身前,拼命阻拦他行凶道,“不要,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儿女!” 见她流着泪一脸悲伤地恳求自己,慕湛不禁目光一愣,随后内心更是涌起一阵忐忑恐惧。 “你……都想起来了吗?” 他喉结滚动,不禁又艰难开口,有些神情失落地沙哑道。 而慕君眼下却是顾不上回答他,趁着眼下他失神落魄,守卫还没进来抓人,她不禁又一脸紧张地回眸,催促一双儿女赶快离开皇宫。 “长恭,你快带安儿逃走,回到晋阳去!一定要保护好你姐姐!不管有没有我在你们身边,都要好好坚强地活下去!” 她对身后长恭他们大声呼喊道,仿佛一只声嘶力竭,努力拼却性命也要保护自己幼崽的母兽。 长恭见状,原本有些挣扎恍惚的眸,不禁也清醒了几分,他听从母亲的安排,执剑的手连忙去拉扯皇姐慕安,想要保护她一起离开。 “母后,小琬死了,被九叔他杀死了。”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慕安只是又对母亲流泪悲伤道,慕君听罢,不禁内心一颤,痛楚蔓延。 她泛红的眸里,泪珠不禁簌簌滚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她没有说话,可以说,她怕自己一但开口,便会哽咽痛哭,彻底失控。 而她内心深知越是这种悲伤时刻,便越要强忍痛楚冷静下来,她不能坏事,耽误了他们。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让自己一双儿女快点离开皇宫,平安逃出生天,她不能让小琬当初的悲剧,再重现在如今自己仅剩的这对儿女身上。 “还有,安儿真的好想念您,您放心,安儿一定会想办法再来救你的,你等着女儿,母后你一定要多保重自己……” 最后,只听慕安声音越来越远道,见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一直情绪紧绷的慕君,这才不禁放下心来。 然而却是在这松懈瞬间,因情绪过度大起大落,而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慕君,慕君!来人呐,快传太医……” 慌乱下,慕湛连忙扔掉手中的剑,随即扶起倒地的她,紧紧揽入怀中,然后神情担忧地大声传唤太医道。 作者有话说: ---------------------- 要是每天都能涨收涨评论就好惹,做梦都会笑醒。[可怜] 第20章 互伤 慕君醒来时,第一眼便看见他。 慕湛一直守在她的床榻前,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见她幽幽转醒,原本悲伤落魄的面上,不禁露出一抹惊喜。 “慕君,你醒了?太好了!” 激动下,他更是又连忙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情道。 对于他的热情,慕君苍白的面容上,却是神色淡淡,她不禁将他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甩开,随即侧过身去,背对他躺着,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她的冷漠,不禁令慕湛很受伤,感到心如刀割。 但他也明白,她大概需要时间去疗伤,直到接受所有不圆满的事实。 于是他也不逼她太紧,即便心里会有些许失落怨气,也还是迫于形势无奈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朕去为你熬药,你就再睡会儿吧。” 话落,他不禁又起身离开,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便给她个人思考独处的空间。 听着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面容平静,虽然内心伤痛愠怒,却也还是尽量冷静下来,并迅速盘算起来。 一连几日,她都强忍着自己内心对他的恶心,以及痛恨,没有主动跟他撕破脸,只因为顾及安儿和长恭。 而如今,她算着时间,想着他们大概已经安全回到晋阳了,慕湛再怎么猖狂,大概也鞭长莫及,长恭自会保护好安儿,于是她便再没了软肋顾忌。 她正想着该要如何对付他。 而慕湛此时,却是也在想她。 他不禁又目光幽幽,来到她的床前,缓缓坐下。 她依旧还是背对着他。 都多少天了,依旧还是不言语,对他无比冷淡安静的模样,仿佛看一眼她都成奢侈,本来一开始,他还有些耐心,觉得自己该体恤她的丧子之痛,但是时间一长,她却还是这样一副对自己冷漠的模样,仿佛视自己如仇敌一样的态度,他不禁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我知道你在怪我,但小琬他不是朕杀的,朕也想过要救他,可惜他却还是福薄身亡,朕也不想让他死,但天意如此,朕又有什么办法?你非要为了他跟朕置气吗?再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爱慕琬他也已经死了,你弄死我们的儿子,朕都已经不怪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朕呢?朕都说了当初是不小心才失手打死了他,朕又不是故意想置他于死地,谁叫他身体太弱不经打,而且如今你我也算是扯平了,虽然神爱没了,小琬也死了,但是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许多可爱的孩子,人要向前看,应当珍惜眼前人,你何必一直耿耿于怀,耽于往昔呢?” 他不禁又强词夺理道,依旧不承认是自己害死了慕琬。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听着他那仿佛自己多么委屈无辜的无耻说辞,慕君一直强压于心底的怒火,不禁瞬间就被他的话点燃。 她不禁又猛然起身,自苏醒后,第一次正视了他,却是目光灼灼,面上满是对他的痛恨与愤怒。 “向前看?你说得倒是简单,珍惜眼前人,你配吗?我儿子是怎么被你弄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这么个畜牲,当初慕洋怎么就没打死你,慕湛,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你怎么还有脸好好活在这世上,你怎么不去死!” 她不禁又痛骂他道,甚至愤怒得全身都在发抖。 “慕儿……你咒我?!” 见她这么一副巴不得他死的痛恨模样,慕湛不禁心痛道,悲伤的眸里更有一丝自欺欺人的不敢置信。 “哈哈哈,怎么,做出这么一副虚伪不敢相信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我笑你聪明一世,如今却是蠢得简直可以,你以为自己故作深情地对我说几句讨好的话,我就能原谅你,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你回到从前?我告诉你,你妄想!我这辈子都恨透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更不会忘记我儿子当初是怎么惨死在你手上,我只想看见你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却是又面色凄惨地狂笑几声,随即目光怨毒地继续诅咒他道。 “别说了……” 慕湛从未见过她现在犹如厉鬼般疯狂痛恨的模样,仿佛是要向他索命,好为她惨死的儿子报仇,不禁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内心发毛,生出无端的恐惧,以及心虚,于是不禁又出声制止她道,神情也染了些许暴戾激动。 “你快别说了!” “怎么?想到我惨死的孩儿,你心虚了?原来不可一世的慕湛,杀人不眨眼的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呀?难道是怕小琬他会变成厉鬼,晚上找你索命吗?” 见他色厉内茬,虚张声势的模样,她不禁没有住口,反倒像是发现了他新的弱点,继续冷笑嘲弄地刻意刺激他道。 “你住口,朕叫你别说了!” 他受不了她看自己讥讽轻视的眼神,仿佛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笑柄,于是不禁又暴怒咆哮地朝她吼道。 生平头一次,他竟感觉自己是如此痛恨她。 恨她对自己的冷漠,嘲笑,恨意,更恨她不爱自己。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爱,这比知道她怨恨自己的事实,更令他无法忍受。 “哈哈,你知道吗?我现在一看见你这张脸,就觉得无比恶心,甚至想吐,我一想到自己之前跟你这么个畜牲同床共枕,日夜相对,就觉得自己好脏,你们慕家从老到少,都是一群寡义廉耻,不懂教化的畜牲,你爹慕欢强占南晋太后,把持朝政,做了一辈子乱臣贼子,还生下私生女,早已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就算死了也是遗臭万年,丢死人了,你二哥慕洋就算建立东齐,也名不正言不顺,被慕澄打压了那么多年,就算登基极力证明自己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疯了?**暴虐的畜牲一个,不知廉耻,天下谁人不知其荒淫,真是丢尽了你们慕家人的脸,还有你大哥慕澄,那个蠢货竟然心甘情愿给我和子攸的女儿当爹,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我就能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他强占的吗?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娶了一个又一个,儿女生了一大堆,真是可笑,以为给我个正妻身份,我就会感动甚至感恩戴德吗?别做梦了!我本是萧子攸的妻子,如果不是遇到你们这些姓慕的畜牲,我现在还是大晋的皇后,我的安儿会是最尊贵受宠的公主,但却都被你们这些畜牲毁了,全毁了,我一辈子就毁在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恶心玩意儿手上,想想恨不得当年就那么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来得干净!” “你别说了,你快别说了!朕不是叫你别再说了吗?!” 他像是被她激怒到已经语无伦次,来回重复着那几句话,只是赤红着眼眸死盯着她,又伸手狠狠抓住她的肩膀怒吼道。 看着他愤怒到几乎快要冒火的眼眸,慕君却是丝毫不畏惧,心里更是生出些许报复得逞般的痛快,她不禁又继续火上浇油地激怒他道,“我还没说完呢,仅仅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我告诉你,当初我弃养你的儿子,那个小孽种时,内心别提多畅快了,但你莫要怪我,就像你自己说的,我当初也只是不小心才弄死了她,谁叫他体质那么弱,出生就是耻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朕叫你别再说了!” 儿子惨死始终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更是他这辈子永远抹不去的伤痛,如今却被她以如此厌恶轻蔑的口吻侮辱,当真是无比残忍,他不禁感到犹如蚀骨剜心般疼痛,仿佛那受到轻贱的不仅仅是自己那苦命早夭的幼子,还有自己一颗深爱她的真心,如今却被她伤的体无完物。 他忍无可忍,气血上涌,内心愤怒侵蚀了理智,头脑一热便忍不住伸手朝她面上狠狠扇了过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发泄内心对她长久潜藏的不甘,以及积怨恨意。 作者有话说: 暴君幸嫂 第16节 ---------------------- 被发配毒榜了,不开心,写完这一章更是感觉内心戾气有些重,我把自己代入女主了,感觉又恨,又骂得很爽,痛并快乐着。[小丑] 许个愿希望在毒榜也能每天都涨收。[可怜] 第21章 施暴虐打 慕君被他打了一巴掌,很快嘴角就流出了血,可见他用的力气有多大,心里对她的恨意浓烈。 然而她却是像没有感觉到痛一样,随即只是又目光冷冷看着他,然后神情凄惨地笑出声来。 这对他无疑是一种讽刺,见她越笑越狂妄,他的心也就越发沉痛,更觉得怒火中烧,仿佛一种潜藏的虚弱恐惧促使着他越来越失控,他鬼使神差地竟又被她的笑声所激怒。 愤怒中,他赤红着眼眸,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又拔出腰间的佩刀,想要用刀柄打她,却是又生生忍住,没舍得下狠手。 他遂又将手中的环首刀扔到一边,然后又从一旁墙上取来鞭子,然后紧紧握在手中,生平第一次,朝她狠心挥了过去。 刺目的笑,如今又成入耳凄厉的惨叫声,听着那直击皮肉的鞭挞声,以及她忍不住发出的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他内心不禁又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疯狂的病态畅快,仿佛多年来卑微讨好她又爱而不得的执念与压抑,在此刻终于寻到了借口,暴虐嗜血得到了释放。 然而这报复的快感却伴随着如影随形的痛楚,越爱她,心就越痛,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就算此刻朝他的胸口刺上一刀,或许都不会有丝毫畏惧闪躲。 疯魔下,他不禁目光痛恨地看着地上惨叫连连的她,眸里却是又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朕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就是不爱我?你非但不爱我,你还如此伤我!我费尽心思讨好你,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送给你,以江山为聘,你不稀罕,你更弃我如敝履!怎么朕难道就是天生下贱,活该被你践踏真心吗?就因为我先爱你,就注定我输了吗?我爱你究竟有什么错?!你说呀朕有何错!凭什么慕澄你都能接受,偏偏就要杀我儿子!朕究竟差在哪儿?!那孩子她懵懂不知世她又有什么错?你竟能狠心杀她!她分明也是你的儿子呀!难道在你心里,就只有慕安慕琬,我们的儿子就那么无足轻重吗?你怪我杀了慕琬,但若没有他闹事你又怎么会跟朕要死要活,朕的儿子又怎么会死?你能杀我孩子,我凭什么就不能杀你儿子?!” 他越说内心便越是感到委屈,气恼,眼泪更是不争气地淌下,手上也越发控制不住地用力抽打着她。 “对,你的儿子是我杀的!你失忆后却日夜与我缠绵悱恻,如今是不是悔不当初?哈哈,你痛?你再痛又岂有朕心痛的万分之一,你凭什么指责朕?你还不是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慕琬他该死,朕就是弄死他了你又能怎样?你能奈我何!呵呵,哈哈哈……” 他神情冷酷,眼神怨毒,不禁也学着她之前的模样狂笑不止,笑出了泪,如同一头受伤哀嚎的野兽,仿佛这样就能令她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绝望与痛楚。 慕君听着他愤怒而悲凉的狂笑声,想到惨死的儿子,还有因孽障而生,却有缘无分的婴儿,萧子攸,慕澄……桩桩件件,可笑可悲的数十年华匆匆流逝,不禁感到心如刀割。 身上的鞭挞再痛,又怎能比得上她的心痛?这十几年,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像她的人生就是一直在不断失去,看着一个个重要的人因为各种原因陆续离去,直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除了一身伤痛,她究竟还留下什么?此刻的她,不禁心如死灰,被无尽绝望的黑暗阴霾所笼罩,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她疼地在地上蜷缩身子来回翻滚,他却是不禁又在慌乱中,下意识地赶紧收了几分力道,后知后觉,又越发痛恨起自己的下贱,想让她痛,却直到现在,竟还舍不得对她下重手。 “就因为我比你小,我是后来的,朕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你就不要我,就要抛弃我,朕只爱你一个,你却不爱我,你还打我,你以前从不打我!” 越是明白自己直到现在还深爱她这个事实,他不禁就越感到心痛,想要狠狠惩罚她。 他竟感觉这样还不够,他还想让她更痛,就像他一样痛彻心扉。 于是,他又发了疯般低身伸手去撕扯她单薄的衣衫,从楚楚可怜,瑟缩消瘦的肩头,粗鲁地扒下她的上衣,让她雪白娇嫩的后背肌肤,尽情暴露在空气中,然后继续狠狠抽打她的皮肉,血腥味不禁逐渐蔓延在殿内。 他如同一头暴虐嗜血的野兽,受伤又脆弱,孤独地舔舐着内心的伤痛,而面前那身斑驳血迹的伤痕,更是刺痛了他的眼。 “让你不安于室!你不就是仗着一身祸水美色,蛊惑招惹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朕今日就打烂你这身细皮嫩肉,让你自此留下一身丑陋的疤痕,我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想碰你,敢要你!你现在怎么不笑了?你不是爱讥笑朕吗?你的本事你的骨气呢?原来所谓的丧子之痛也不过如此!那你怎么还不哭?怎么还不向朕求饶?只要你向朕求饶,朕就饶过你。” 他又不甘心地痛恨她道,目光怨愤,他想此刻只要她开口求自己,他就原谅她,再给她一次机会,饶过她这次,可是为何她直到现在还是这么倔强,宁可弄得遍体鳞伤,也还是不肯向他示弱求饶呢? 哪怕是只有一次,只屈服顺从他这一次也好,他卑微地祈求盼望着她能够得到教训,就此回心转意。 可是等到她终于向他开口的那一刻,慕湛便知道,他们两个完了。 “你这次最好打死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慕君只是又对他声音淡淡平静道,侧着脸,躺在地上,并未看向他,但即便看不到她面上的神情,他也能想象到此刻她的眼神该是有多么得绝情冷漠。 这是她的回答,更像是一种告别,意味着他多年刻骨的爱情,就此昭告破裂结束。 她甚至都不动弹,不挣扎了,仿佛失去了生的希望,一心求死。 他不禁呆呆愣住,看着地上一身流血狼藉的她,目光含泪,神情绝望,内心却是近乎震惊,更有些慌乱无措。 作者有话说: ---------------------- 相逢即是缘,既然来了,喜欢就收藏一下吧。[可怜] 第22章 死也不会放过你 慕湛看着她静静躺在地上,如同真的死了一般寂默无声,心里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惊恐。 他害怕会失去她。 慌乱中,他不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鞭子的手,瞧见上面沾染的血迹,不禁眼神惶恐,如同受到惊吓一样,将它赶紧扔到了地上。 冷静下来后,他才不禁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得失控与疯狂。 他都做了些什么?刚才,他竟然鞭打了慕君?! “慕君……慕君!” 意识到自己多么暴虐过分,他不禁又连忙低身,流着泪伸手去将她抱入怀里。 看着浑身是血的她,他不禁心疼,感到很难过。 慕湛呜咽着,却是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又用力抱紧了她,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要将她融入深刻骨血。 突然,他感到胸口处一阵刺痛。 随着一声干脆的尖锐声,一只发簪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肉。 慕湛不禁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处,血已经涌出来,在素色常服上开出了鲜艳的花。 顺着那血液缓缓流淌,他看见他鲜红的血,与她纯洁的白紧紧纠缠,越发开出荼靡罪恶的艳丽。 她紧握金簪,决绝的手,逐渐被他流出的温热鲜血缓缓吞噬。 他目光恍惚,不禁感到些许眩晕,本该出人意料,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 只是心痛。 这伤痛狠狠戳破了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不禁又渐渐抬头,看向她那恍若隔世的苍白面容。 “我说过,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只是又一脸平静道,目光无悲无喜。 慕湛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眸不禁湿润,他忍痛,开口却是凉薄怨恨,“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杀了我吧。” 慕君看着面前这种自己曾经日夜相对,无比熟悉的脸,决绝的双眸不禁也泛红湿润,爱恨交织。 “来啊!杀了我啊!朝心口刺!” 他却是又突然朝她怒吼道,目光不甘地凝视着她,灼灼如火,仿佛一头受伤咆哮的狮子。 他像是不怕痛一样,更是又紧握住她的手,将那染血的簪子朝自己伤处用力刺。 直到有人破门而入,将他们二人用力分开。 受到外力,原本扎入他身体的金簪,不禁又落到地上,清脆的响声,此刻在阴沉的氛围下,不禁显得尤为刺耳。 “步落稽,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闻讯赶来救驾的慕瑜,不禁看着他身上冒血的窟窿,目光近乎不可思议道。 慕湛却是没有看他,此刻目光竟还死死盯着李慕君,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一样,因为失血而过于苍白的面色,此刻不禁看着越发偏执病态,近乎诡谲。 “来啊,亲手杀了朕,为你的儿子报仇,这辈子既然不能跟你在一起,那就让朕死在你的手上,永远记得朕是死在你的手上!” 他不禁又带着满腔怨怒地朝她又吼道,“朕死了,你也活不成!咱们就死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倒也不失为一种圆满!你就算死,就算亲手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我实际做过夫妻的事实,别想自欺欺人,试图磨灭一切!” 慕君本来对他还有一丝旧情怜悯的不忍之心,此刻不禁又因为他的刻意激怒而彻底湮灭,一女侍二夫始终是她心里越不过去的心结,他的话无疑更是火上浇油,彻底刺痛了她的心。 此刻她真想不顾一切,跟他同归于尽了,哪怕死了,至少在最后一刻,还能算是有些骨气,死得其所,死的干净! 她像发了疯一样,又强忍着浑身伤痛,衣衫不整地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然后从地上捡起先前被他扔掉的那把环首刀,竟真双手紧握着刀柄,朝他不管不顾地劈砍过来。 她这一举动,不禁也吓坏了殿内其他众人,慕瑜眼见着这场不被祝福的荒唐痴恋,如今真的快要闹出人命来,都还来不及思考,便在一片慌乱中,下意识地冲过去阻拦她,紧紧抓住了此刻她握刀毫无章法,胡乱劈砍的手。 “母后,您冷静一下,他是皇帝,若真把他杀了,是要动摇国本,有灭国之患啊!你当真忍心看着父皇一手辛苦建立的大齐,就此灰飞烟灭吗?!” 为了大局,他不禁又痛心疾首地劝她道,神情几乎是恳求。 见她神情微愣,慕瑜不禁又趁热打铁,命令侍卫们上前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过来一起拉住她!” 在他一声令下,不断有带刀侍卫冲过来,用力钳制住了她。 慕君不禁用力挣扎着,然而却如蝼蚁撼树,女子气力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几乎就是被迅速碾压般,很快便动弹不得,见挣脱无果,她不禁越发感到气血上涌,眼神怨愤狠厉地死盯着面前的慕瑜,如同遭受到了惨痛的背叛。 “你口口声声江山社稷,可知道你父亲就是被慕湛这个畜牲害死的吗?!你居然还在为虎作伥,替他卖命,既然他能杀死小琬,哪天也能弄死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父皇真是白养你了,你不为你父亲幼弟报仇雪恨,反倒过来帮一个杀兄夺嫂屠侄的凶手畜牲说话,你又有什么资格提你父亲!” 慕君却是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审判道,只见她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是前所未有的落魄,那声音凄厉,更是犹如鬼魅,曾经端庄典雅,绝美雍容的一国皇后,如今已是被痛楚仇恨折磨得不成人样,怎能让人不唏嘘。 尤其当慕瑜听见她说,是慕湛害死自己的父皇,以及小琬时,他不禁更是犹如遭受雷劈一样,神情震撼而又无比悲痛。 他不禁愣在原地,目光怅然若失,略染迷茫,对于她的指责,更是面色凄惨,然而却是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 而慕君此刻却是比他眼神坚定许多,如今她已经彻底看透了慕湛六亲不认冷酷狠决的本性,不管之前他伪装得再好,表现出多么痴情感人的模样,但狼就是狼,野心昭然若揭。 哪一天若真的触及到他的利益,什么赤诚情义都可舍弃,他最爱的始终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口口声声说爱她,但他最爱的,始终还是他自己,只是为了他的私欲。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可能被他欺骗蛊惑了! 他杀死了小琬,她不可能再原谅他,就算死也不会原谅他! 眼见杀不了他,她心里痛恨的同时,不禁又将手中的环首刀转而指向了自己,打算就此引颈自戮。 士可杀,不可辱。 既然杀不了面前这杀夫杀子的仇人,那她宁可自刎当场,也绝不肯再受他的胁迫侮辱! 作者有话说: ---------------------- 不是为癫公湛说话,只是觉得他做了和彦通阴谋杀死小琬的背锅侠,被误会,有点惨,虽然他也是自作自受,误会慕君杀了他们的儿子,总之就是互相虐,全栽胡皇后和她情人身上了,虽然当初慕湛能骗过失忆慕君也是吃了胡皇后找情人玩脱了的劲,这几章我是后妈。[化了] 我在想为啥我就偏爱写这种复杂误会爱恨纠结的虐心情节,大概我xp是sm?[化了] 还有,其实我想写个类似李狗子的疯批男主,但就怕自己没有好笔力,写不出《东宫》那种虐到肝疼的劲儿。[化了] 暴君幸嫂 第17节 既然看到这章了,相逢即是缘,就收藏一下呗。[化了] 卑微作者,码字不易,你们的收藏评论,是我努力甚至熬夜更新的最大动力。[可怜] 第23章 犟种慕湛 慕湛见她想自杀,不禁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她的环首刀。 他竟直接用手掌去夺她的刀刃,血不禁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染红了冰冷银光的利刃,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用泛红的双眸,狠狠盯着她。 许是被他骇人的气息所惊到,慕君不禁瞬间失神,手上一松。 而趁着她松懈分神的片刻,他便趁势用力夺过她的刀,然后扔到一旁地上。 随着哐当一声,只见一地狼藉,斑驳的血迹,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而他垂落的手掌还在不停滴落着血。 浓烈甜腻的血腥气,不禁又为这沉重更添一丝阴森肃杀的冷寂。 “今天的事,谁也不能透露出去半个字,否则一律处死。” 不然刺杀皇帝,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她。 她会死的。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还是舍不得,不想让她死。 慕湛神情恍惚思索着,只是又声音冰冷地淡淡道,模样不禁有些失魂落魄。 他觉得有些累,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此时更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冷,迫不及待想要寻求一丝温暖。 可是他望遍殿内众人,发现自己现在竟是无人可依,已然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多么讽刺……这算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有时候越珍惜,抓得越紧,幸福反而离他越远。 他不禁又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她,冷笑一声,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在笑她的冷漠绝情,还是在自嘲一直以来的不自量力。 穷极一生,他都在向她证明自己,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可以被她依靠,值得托付终身。 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是他亲手砸碎了自己最小心翼翼珍藏的幸福。 他承认,这回他输得很彻底,在她面前,一败涂地。 最终他还是输给了一个又一个死人,在她眼里,自己远没有那些已经离开她的人来得重要。 慕澄是,慕琬亦是如此。 他费尽心机,用尽全部力量,即便做了拥有至高无上权柄的帝王,却也还是无法得到她的心。 慕湛不禁感觉,自己胸口有些痛,仿佛快要窒息了。 自己一路以来,都爱得好卑微,好辛苦。 他感觉自己很累。 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半灵魂,他贪恋那久违记忆中的温暖,恋恋不舍,然而却又找不到再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想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最后结果会是什么。 退无可退,前途无路。 这段感情,已然走进了死胡同,回不了头了。 只是他内心不愿相信,还是执拗地不想接受罢了。 他竟有些痛恨,自己这份痴愚。 为何还要在一个根本就不爱自己,痛恨自己的人身上,继续浪费精力,白费功夫呢? 她根本就不爱自己。 她恨他。 想到她望向自己时恨意的目光,他不禁更感到一丝心痛。 突然之间,他就想离开这里。 如今他竟有些害怕面对她。 然而才转身,便感到一阵眩晕,随即就阖眸昏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到再醒来时,他已是躺在床榻上,前胸处,手掌上的伤口,已经被太医仔细包扎好。 缓缓睁开双眼,他看见静谧的寝宫内,彦通和阿瑜都在。 尽管一直以来,他们二人都不怎么对付,此刻却还是难得缓和了紧张的态度,都安静守在他的榻前,等待着他醒来。 而见到他苏醒,此时各怀心思的两人,不禁又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慕瑜作为至亲子侄,率先开口关心他道,“你身上还有伤,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但也还是失血过多,体质虚弱,刚刚徐知才走之前已经嘱咐过了,等你醒来后,要先喂你喝药。” 他说话间,和彦通便已经十分赶眼色地去外面将提前一直温着的汤药端来了。 于是慕瑜不禁又小心扶他起身,将枕头靠在他后腰上,好倚靠得更舒服一些。 而和彦通则是负责喂他喝药。 看着送到口边的一勺药,他却是没有喝,目染忧虑,踌躇再三才又犹豫开口,然醒来后询问的第一句话,却是有关她的情况。 “她怎么样?没死吧?” 他嗓音淡淡,神情冷漠,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却是十分在意关心她的生死。 而这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掩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在别人眼中,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置气,闹情绪。 慕湛为人素来谨慎心机,深不可测,但有时候,却又比小孩子还容易被人看穿心思,他闹起情绪,就跟小孩任性讨要糖吃差不多,简直幼稚得可以。 慕瑜和和彦通自然是懂得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和彦通谨言慎行,虽然面上意味深长,当着一向与他不对付的慕瑜的面,只是目光一敛,没有多话。 而慕瑜却是没有和彦通那么能装模作样,他性情则是更率先洒脱,跟他那个一辈子都在整活折腾,结局却又死得令人唏嘘,英年早逝的亲爹差不多。 “徐知才早就看过了,好在都是些皮外伤,虽然看着血淋淋很惨,但没有伤筋动骨,并不严重,上了药后,她的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 慕瑜解释说罢,不禁又目光有些无语地揶揄他道,“倒是你,从小体弱多病,早年又跟着文宣帝南征北战,本就落了一辈子难好的旧疾伤痕,这次胸口又直接被捅了个血窟窿,当时情况可比她危险多了,徐知才说,若是当时刺得准头再好一点,你八成就要凶多吉少了,与其担心别人,还是多想想自己,静心养伤吧。” 慕湛听罢,只是又神情静默,没有说话。 和彦通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又去给慕湛喂药,这次他喝下了,一口接着一口,神情越发平静,仿佛那些伤痛不快,都不曾发生过。 沉寂压抑的氛围,不禁就此缓和了些。 慕瑜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喝药,直到他全部喝完,和彦通又端着药碗出去后,看着他离开合上殿门,他才不禁又回眸看向他,正色认真道,“李后的事,该如何处理,你又有什么打算?” 他闻言面上不禁又笼罩一层沉郁,却是依旧没有说话。 见他有心要逃避自己的追问,慕瑜不禁也越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脾气。 “难道你还嫌最近死的人不够多吗?你的孩子何其无辜,我六弟又死得冤不冤?皆因你与昭信后这段孽缘而被牵连受累,酿成悲剧,别再执拗一意孤行了,继续下去也不过就是伤人伤己,当断则断吧!” 他直言不讳,不禁又继续与他开门见山道,迫使他正视自己该有的立场,对家国自身都负起责任,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消沉受伤而就此放任拖着不管。 更何况,再拖下去,他担心怕是真的要闹出人命,这次若不是侥幸被人及时发现阻拦住了,此刻他们两个大概已经同归于尽了。 也许昭信皇后和慕湛之间,总得死一个才算是为这段孽缘画上句号。 “那你说我该拿她如何是好?朕感觉很累,也有些后怕,不想再刺激她了。” 慕湛现在当着慕瑜的面,却是没有了先前在昭信皇后跟前的暴虐与傲气,如同一头挫败负伤的兽,只是又一脸失落伤心道。 而慕瑜见他犹豫不决,为情所困的模样,不禁又为他指了一条明路,尽管这对于他来说,大概痛彻心扉,难以割舍。 “你既然不想刺激她,那不如干脆就遂了她的愿,放她出宫,就此跟她彻底断了分手吧!” 他索性与他撂明道,口吻透着些许伤人的决绝。 慕湛听罢,只是又抬头一脸吃惊地望向他,目光近乎不可思议。 “你在说什么?朕跟慕君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又怎么能对她始乱终弃,舍得让她离开朕?!” 他却是又想了想,蹙眉阴沉了脸,更有些生气道,“不行,她是我的,这辈子就算死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谁也不能让她远离我,就算是她自己想走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 本来就异于常人偏执的男人,在爱上不该爱的人之后,就更脑回路清奇,偏执犟种了。[化了] 第24章 自我洗脑 听着他的霸气发言,慕瑜简直目瞪口呆,有些惊叹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 “你清醒一点,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你做夫妻,你们也从来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帝后,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你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跟昭信后睡进一个被窝,而且你杀了人家的儿子,她都快要恨死你了,如果给她一把刀,她甚至都会毫不犹豫地捅死你。” 慕瑜觉得慕湛简直有病,不禁又无情开口道,戳破了他那几乎可以算是完全自我沉浸式的妄想,这甚至都不能说是单相思了,简直就是自欺欺人,他更没有想到,慕湛都被李慕君捅了一簪子,后又险些差点被她一刀砍死,命丧当场,竟还能在这自作多情,不愿放手。 到底该说他是太过痴情呢?还是可怕呢?他想自己要是李慕君,被这么一个执拗的男人穷追不舍,死也不撒手,大概也会觉得这份爱太过沉重,令人感觉压抑窒息吧。 更别说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杀子的仇恨,怎么看都是一段无望的感情,他想慕湛还是早日清醒为妙,身为皇帝,太过重情影响国运,可不算是一件好事,他可不想哪天看到父皇一手辛苦建立的大齐,国祚基业毁于一旦。 慕瑜的一番沉痛话语,不禁令他如受当头棒击,意志很是消沉。 他甚至都有些恨慕瑜对他这种太过没有分寸边界感的坦率了。 于是,他不禁又看着他目光幽怨道,“就算朕不小心失手杀了小琬,朕也不是故意的啊,朕做皇帝本就掌握生杀大权,天经地义,一天能杀死的人太多了,凭什么就错杀这一个,就得一辈子背负罪恶,以及她的仇恨,这对朕简直太不公平了!” 慕瑜见他一个始作俑者的杀人凶手,竟然还自己委屈上了,看着真情实感,一点也不像是做戏故意装出来演给他看的,不禁有些瞠目结舌,摇摇头简直无语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这是事实!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不管朕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本就情有可原,是她一时还转不过那个弯来,等她想开了,或许就能理解,懂我对她的一片真心了。” 他不禁又神情忧伤怅然道,心想都怪自己平时太宠爱她,对她太过纵容,所以现在才会把她惯得如此任性。 不过就算被她捅了一下,既然自己现在还好好的,没闹出人命,那么他就大度原谅她先前的过分了。 暴君幸嫂 第18节 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还能有望跟她重修旧好。 “而且她一个弱女子,空有绝色美貌,却无自保能力,一但离开了朕,可怎么活?肯定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男人欺负的,而别的男人却绝不会像朕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地好,更何况,朕怎么能容忍哪天她随时会改嫁的可能,其他男人可能会像自己这样用生命爱护珍视她吗?既然她已是我的妻,朕是她的丈夫,就要对她的将来负起责任,断不能负心薄幸,朕要她,不仅仅只是想要一时贪欢,更是她的一生都能陪伴在朕身侧。” 慕湛只是又继续目光忧郁地担心道,他想一但让她离开宫廷,那便就此脱离他的视野掌控了,保不齐哪天自己一时疏忽不慎,没盯住她,真就可能改嫁其他男人了,或者逃回南晋与萧子攸重修旧好,也不是完全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慕瑜在一旁静静听着他难得说出自己那些心里话,内心却是感到特别无语。 他不禁又白了他一眼,心想你才是对她最心怀不轨,更伤她至深的那一个,这算什么事啊,胡皇后生前,也没见你对嫡妻是这么上心负责任的好丈夫,甚至纵容和彦通跟胡后通奸,如今反倒对自己的兄嫂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昭信皇后她离开你,只会过得更好。 当然这些心里话,他都忍下了,没有不顾后果一股脑地就朝他都吐出来。 他感觉慕湛真是无可救药,想法明显异于常人。 既然他不正常,那他也不必再去白费唇舌,不然谁知道万一不小心再刺激到他,他又能如何发癫殃及无辜。 他可不想再掺和他的那些破事,祸及自身与其他兄弟们。 “随便你吧,反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更懒得管,只要你晚上还敢在她身边入睡,不怕自己哪天在睡梦中,被枕边人一刀了结了性命就行!” 他索性也又破罐子破摔道,一味隐忍厌恶的面上,口吻略有些不耐烦。 “……” 话落,他不禁转身,大步流星地想要离开这里,然行走至朱红的殿门前,却是又忍不住折返回来。 “……我父皇当真是你杀的吗?” 他立在他榻前,内心犹疑再三,最终还是又阴沉着脸,目光盯着他冷声质问道。 “没有,那是慕君恼朕,故意这么说气你的,再说了她当时神志失常,气急失控下说出来的胡言乱语,能相信吗?” 慕湛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只是又一口否认狡辩道。 “更何况就算没有我的存在,慕洋他也一样会想方设法找到机会就杀死大哥,当时他早就急不可耐打算谋朝篡位。” 他说的也算是实话,自己当时充其量也就是推波助澜的一颗棋子,如旁观者般窥视着周围的一切,于大局形势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 他也不过就是顺势作为二哥慕洋屠戮兄长的手中刀罢了,就算没有他这把凶器,也还会有别人站出来做这把刀。 慕瑜听罢,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只是目光探究地仔细打量观察着他此刻面上的神情,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来没有。 对此,慕湛不禁感到有些不自在,嘴角微微抽动,如坐针毡。 最后,只见他终于放弃,主动结束了这熬人般的异样审视,随后便一脸凝重,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后,慕湛终于松了口气。 对于慕瑜的自幼交好,如亲如友的同龄侄子,感情上他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很多时候,他并不想伤害到他,只是迫于当年形势,自己又别无选择。 就算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他也只能守口如瓶,将那尘封多年的秘密,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 当然现在他也顾不得再去多想关于慕瑜的问题,眼下他其实还是更担心慕君的情况。 一想到慕君,他不禁又生出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以及挫败,觉得自己更焦头烂额。 其实想想刚才慕瑜说的也是实话。 慕君啊慕君,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禁又在心里苦恼叹息道。 作者有话说: ---------------------- 脑回路清奇的慕湛,带你重新定义认识爱情(自我洗脑):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虽然她杀了我们的孩子,我又报复杀了她的儿子,还忍不住暴打了她一顿鞭子,自己更差点被她一簪子捅死,但这个就是爱情。[化了] 第25章 以死相逼 情怯不想面对,却又舍不得她。 最终,他还是又鼓起勇气去见她。 踏入寝殿,只见宫女们正在替她换药。 他悄悄靠近榻边,只见她正趴着,脸侧向另一边,刚好看不见他。 众人正要掀开她的上衣,为她重新上药,忙碌侧眸间,偶尔瞥见了他,连忙慌张要给他行礼。 慕湛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没惊动她,这才眼神示意她们都下去。 见皇帝下了命令,殿内负责侍奉的宫人们,便都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慕湛轻轻在床沿边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她后背单薄的衣衫,除去旧的纱布,然后一道道刺目的伤痕便露了出来。 他望着那些伤痕,觉得自己的心不禁也跟着那一道道骇人的痕迹而痛了起来,鬼使神差地,他又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去触碰她背上的伤痕。 指肚碰触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她的一丝战栗,随即便听见虚弱的她难耐忍痛的轻吟声,尽管微弱,却也还是又令他瞬间清醒。 收起记忆破碎零落的伤痛,他不禁又开始专注于为她疗伤,将药仔细轻轻涂抹于她后背的伤处,便速战速决,开始笨手笨脚地包扎起来。 他没有伺候别人换药的经验,所以最后包扎完成时绷带紧得并不是太服帖好看,但应是无碍。 见她没了动静,许是已经痛累得睡着了,他便也又为她合上中衣,然后仔细盖好了锦被。 确定无误后,他折腾一番,不禁也感觉有些累了。 其实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像是行走照顾她这些平常基本琐碎的小事,对于现在虚弱的他来说,做得却是十分吃力。 他想躺下休息一会儿,却又怕上榻动静太大,再吵醒了她。 然而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过来一趟,让他就这样静悄悄地来,又无声息地走,他又觉得十分不甘心。 思来想去,他不禁又坐在了床榻边的台阶上,然后就这样斜倚在她的榻前,静静看着她入睡。 尽管看不到她的脸,但仅仅就是这样安静在她身后守着她,即便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也还是感到了一丝安心。 其实他并不是很放心现在的她。 回想之前的互伤与凶险,他不禁感到些许后怕,其实他现在的心理很复杂,就像慕瑜说的,会担心她醒来时看见自己又被刺激到,会闹着想要杀了他,亦或者再想不开去自杀。 他还不想死,他更不想要她出事。 然而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睡着,再醒来时,更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了。 睡梦中,仿佛一只温柔的手在触摸他的脸,等到苏醒时,才又后知后觉,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悲凉。 他趴在榻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缓缓抬头,只见她已经起身,目光静静地倚靠在枕上,不知看了他多久。 他见她面上无悲无喜,仿佛对自己早已经心灰意冷。 看着她眸里平静无波澜,竟有几分佛祖看破红尘的悲悯神性,慕湛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愧色,随即伸手抹了把脸,以掩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不自在。 最近他的睡眠不是很好,没想到竟然睡着了……也许这种悄无声息心理上的折磨,也将他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不太正常了。 “你困了,为何不上来睡?” 她却是又打量着他略显慌乱狼狈的神色,只是又不冷不热地询问道。 “难不成……是怕我杀了你?” 突然,她不禁又莞尔一笑道,眉眼颇有些讽刺,“原来你也会害怕,你不是不怕死吗?” 慕湛闻言,面色不禁一冷,只是又语气淡淡地狡辩道,“我只是怕你我去了地下,你会无颜见我大哥。” “……” “反正要死你我就一起死。” 见她眉眼变得淡漠,更不说话,明显是被他的话伤到,更触景生情,他不禁内心又突然来气,便又隐隐威胁道。 “你换个花样,别总是这样对朕冷冰冰的,若是跟其他女人一样卑微侍奉,指不定我还能哪天早点腻了你。” 他只又故意跟她较劲道,慕君顿时又感觉心里很累。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他演变成如此敌对紧张的模样。 这种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 “你放了我吧。” 她不禁又与他好好说话道,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下,难得耐下心,想与他讲讲道理。 “让我出宫,我可以不杀你,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情怨两消。” 慕君这次差点‘死’过一次,劫后余生,倒也有些释然了。 她不禁又看着他,一脸平静道,“就像你说的,你杀了我儿子,我也杀了你孩子,也算是扯平了,谁也不亏欠谁,就当我们从来都没认识过。” “你非要对我这般绝情吗?!” 他见她这么想跟自己撇清关系,不禁心口一痛,想都没想便就一口拒绝道,“不行!朕不同意分手!” “你觉得你我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好说歹说,就是听不懂人话,她不禁也有些不耐烦了,不禁又对他语气生硬道。 “没意思。” 慕湛只是又一脸忧伤道,像个阴郁的小神经病。 “所以我要你爱我。” “这不可能。” 慕君不禁又摇摇头,用像是看怪胎一样的眼神,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随即她却不由叹了口气,想起他们两个曾经种种过往,不禁又神情伤感地指责他道,“你太自私了。” 是他摧毁了他们曾经那些纯粹美好的记忆。 “你难道就不自私吗?你把爱都给了慕琬,却不爱我,你对我只有假意敷衍的利用。” 见她目光怅然,轻易就对他下了定论,仿佛直接判了死刑,罪不可赦一样,他不禁又目光阴测测地看着她控诉道。 “我不爱你就是自私吗?你爱我,我就必须也要爱你吗?” 暴君幸嫂 第19节 慕君简直快要被他神奇的思路给气笑了,不禁又有些嗔怒道,她觉得他简直就是蛮不讲理,这世界并不是只围绕他一个人转,或许凭他俊俏的外表能吸引许多女人愿意跟他在一起,更对他死心塌地,但这并不是强迫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借口。 男欢女爱,本就该出于个人意愿,双向奔赴,而非强迫,强扭的瓜不甜。 “慕君,你对朕根本就一点也不公平,你对慕澄都比对我更好,最起码你待他是真心实意的,没有谎言,冷漠与敷衍。” 他却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耿耿于怀,又斤斤计较道。 “有时候,我是真嫉妒他们父子俩,凭什么他们就能得到你的爱呢?我到底又比慕澄他差在哪里。” “所以,你就设计害死了我的丈夫,虐杀我的儿子。” 听着他终于肯向自己吐露心声,说出阴暗实话,她不禁又目光怨毒地看着他,内心痛恨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你的爱就是指,破坏我的家庭,伤害我的亲人,折断我的羽翼,捆住我的人生,无视文的意志,以达到你掌控我这具美丽躯壳的目的?哪怕我现在已经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灵魂空洞,面目狰狞,对你满腔仇恨,你也压根不在乎。” 她气极反笑,不禁又强忍着满腔恨意,对他目光灼灼地嘲弄道,“呵呵,你还真敢有脸对我说爱这个字,你这个畜牲配吗?你可真会爱人呀,你赏我那顿鞭子,到现在还疼呢,难道这也是你对我深沉的爱吗?一顿鞭子,够你发泄胸中长久以来的恨意吗?” 她对他肆意发泄着胸中戾气,然而痛恨之后,心里却又感到强烈的孤寂痛楚,以及失落。 “步落稽,我不欠你什么。” 最后,她只是又一脸凄惨道。 “我真后悔认识你,若是没有你,我的人生会不会更幸福一些,慕澄小琬他们,会不会还都好好活在,不会死。” 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她就不该接近他,怜惜他,对他好,更在不经意间给了他蠢蠢欲动的妄念。 想到这儿,她不禁悔不当初。 “都是我的错,是我作茧自缚,原来我才是始作俑者,害死了我的儿子!” 她又情绪失控地悔恨道,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不是的!朕的本意不是这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正因为不忍心伤你,所以才会迫不得已去欺骗你。” 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模样,慕湛不禁又心疼道,他向她诚心解释着,更倾身拥抱住了她瑟缩孤弱的躯体。 “……慕君,你看看我,你相信我,朕真的是真心爱你的。” 他又拉下她一直掩面的柔荑,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小脸。 “我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如果朕执意留你,不肯放你离开呢?” 他不禁又一脸深情地望着她,执拗地极力挽留道,目光依依不舍。 “你还想要杀了我吗?”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目光祈求地深深看着她,更期盼着能从她口中说出自己期待的答案,看到她就此回心转意。 然而她开口冰冷的话语,却是又无情打碎了他的执妄。 “或许我杀不了你,但我却一定能够杀死我自己。” 她又流着泪道,一双水雾朦胧的湿漉美眸中,不禁透露出一丝近乎冰冷的孤勇与决绝。 “如果你想看着我死,希望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的话,那我们就这么继续耗下去吧,反正绝食也撑不了几天的。” 作者有话说: ---------------------- 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文案:冯绮依照先皇元濬遗命,辅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渐丰,她也快到了罢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来越思念元濬了。 当年她爱慕表哥,可惜并没有结为眷侣。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样肖似先帝的当朝才子,高澄。 闺房内,两人温存。 他闭上眼眸时,她只觉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冲进来,当着她的面一剑刺死了他,她的美梦才彻底破碎。 看着倒在刺红血泊中惨死的情郎,她悲痛之余,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质问皇帝怎能随意诛杀大臣,哪料元泓却显得比她还要气急败坏,只是怒火滔天道,“为什么是他?明明最像兄长的那人是我!” 她闻言顿时惊住。 他竟又大着胆子去抱她,口中还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连高澄都能接受,为什么就独独不能接受我!” 冯绮如遭雷击,没料到这小子竟暗中对她存了那种心思。 很快,她便推开了他,并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为恼火,竟然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不久,元泓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搞的,竟弄得谣言四起,她明明被禁足,却有传言说小皇子是她给元泓生的,她突然‘因病’无法垂帘听政,就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简直太惊悚了! 冯绮震惊许久,接连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渐渐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索办法。 她不能被关在这儿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担忧他哪天会来临幸自己。 手掌不断紧握,尖长的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她拂袖起身,柳眉倒立命令太监去给皇帝传话。 “速去叫那个畜牲,滚来见本宫!我有话要跟他谈!” —— 下本预收,以及专栏内其他预收文,求收藏。 第26章 分手 她竟拿自己的命, 来威胁他就范,从而迫使自己从此对她放手。 多么绝情……她对他,真的是太狠心了! 慕湛闻言, 目光不禁染了一抹痛意, 以及慌乱。 他的双手不禁又从她的肩上, 无力滑落。 “你真的想好了吗?离开朕,你又能去哪里?” 他红了眼眸, 不禁又忐忑问她道,企图用最现实的残酷来留住她。 慕澄死了,慕琬也死了, 她一个没了丈夫, 失去儿子的女人, 除了跟他生活外, 还能走去哪里?她在大齐又没有真正的娘家,除了他的皇宫外,哪里还能收留她? 天地虽广,但谁又想一直孤寂漂泊? 南边虽还有萧子攸, 但她又如何鼓足勇气面对他, 解释承认自己多年来在东齐失身生子的经历? 现在做出一副贞洁烈女的姿态, 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除了自己, 她还能依靠谁? 她又凭什么还能在自己面前, 如此骄傲呢? 她却是又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离开你后,我不会再嫁给其他男人, 也不会回南晋去找子攸。” 他不禁又紧张问道,“那你打算……” “我会落发为尼出家,自此常伴青灯古佛,往后余生,都不会再踏出佛寺一步,如此,你满意吗?” 她平静冷漠的声音,不禁毫无温度,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而这不在意的模样,却是越发刺痛了他的心。 震惊心痛之余,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在禁不住地颤抖。 虽然她还在自己面前站着,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她了。 惶恐,痛苦,不甘,羞辱,不舍……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融合成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愫。 这一切,全部源于他还深爱着她。 而她心里,却是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不忍再看她无情的眸,又微微垂着面,晦暗不明的俊容上,不禁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伤痛的眸更是刻意避开了她冰冷的眼神,仿佛唯有这样逃避着她的注视,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到更深的伤害一样。 “现在,你可以毫无顾虑地放我走了吗?” 最后,她只是又看着他,目光淡淡道,多少天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用心看他的脸。 真到了分手这一刻,她对他的感觉,反而十分平静。 她现在已经不纠结到底是爱他更多一些,还是恨意更浓一点。 因为不管爱也好,恨也罢,反正以后和他也再无瓜葛了。 “呵,呵呵……” 他却是又红着眼眸,看着她,缓缓笑了,笑得逐渐大声,畅快,甚至透着一种百无禁忌的癫狂。 终于,他笑够了,仿佛内心终于平静,然后在她面前,毫不隐藏自己的冷酷与戾气。 “你真以为自己美得倾国倾城,朕就非你不可了吗?” 他只是又目光灼灼看着她,出言讽刺道。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皇宫,那朕就如你所愿,朕再给你些仁慈,你就随你女儿慕安一起去妙胜寺修行吧,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还有女儿为你养老送终,免得旁人误会朕磕待了你。” 最后,他似乎终于对她厌弃放手,只是又冷冷命令道。 “谢陛下成全。” 对此,她已是心满意足,不禁又领旨谢恩道,只见她面容平静,仿佛这已经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体面 见她能做到如此释怀坦然的模样,他心里不禁又生出些许隐隐的怨怒,他恨她对自己,更对他们的感情毫不在乎的模样。 难道自己就这么如洪水猛兽,那些美好的过去,就一点都不值得她留恋吗? 暴君幸嫂 第20节 这对他无疑就是一种羞辱,于是,他不禁又故意对她强硬道,口吻咄咄逼人。 “但朕不许你落发,再怎么说,你也是皇室中人,我大齐还从来没有出过一位落发为尼的先帝皇后,传扬出去,只会令世人耻笑。” 他幻想能从她面上,看到除平静之外的其他感情,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在感情上赢回一点颜面,而不是毫无地位,在她面前一败涂地。 可是,她却还是依旧平静淡淡地领命道,“是,臣妾遵旨,祝您日后,洪福齐天,福寿安康,臣妾会在佛祖面前,为您,还有大齐诚心祈祷的。” 与她的平静释然相反,慕湛感觉自己眸里的泪,又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他被伤得体无完肤,此刻不禁又情绪失控,只是红着眼睛又朝她气急败坏地咆哮道,“滚,你滚!你不爱我,朕也不稀罕你施舍,真当朕离开你活不了吗?你想走就走,朕不会再挽留你,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梦,已经碎了,但他的男子自尊不允许他向一个已经背弃自己的女人摇尾乞怜,求她施舍给自己一点虚伪可怜的爱,不然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可怜,更瞧不起这样卑微的自己。 他不会再挽留她了,要走……那便走吧。 他眼角又滑落下一滴泪,不禁又忍痛狠心地告诉自己,强迫自己侧过脸,冷漠地不再看她最后一眼。 慕君见他又大动肝火,眸里虽然流露出一抹悲伤不忍,但却很快又转瞬即逝。 她不禁身着单薄的中衣,忍着伤痛虚弱,缓缓起身下了榻。 然后,便穿上自己的绣鞋,往殿外行去。 当初,她两手空空地误入这齐宫,如今要走,也记不得还有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也许她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本来就是一段命运弄人荒谬的错误。 如今可以带走的,也就这一身丑陋的疤痕,以及伤痛。 她的心情很沉重,但脚步却很轻快。 越往外走,光就越亮,冲破如同迷雾一样的昏暗。 她知道只要迈出这座宫殿,她的心便也能越过束缚,得到救赎与向往许久的宁静。 终于,她来到殿门前,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好像已经走完了她的大半生。 在推开那扇代表自由的沉重朱红的殿门前,她不禁又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转身,看向了他。 他还是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动作,隔着一定的距离,昏暗使他的身形看着越发晦暗,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依然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浓厚悲伤。 “这是你大哥一手辛苦建立的东齐,多年前,百姓还饱受战火,如今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是你父亲,大哥,二哥的毕生心血,臣妾日后不能在陛下身边,继续服侍您了,但就算没有我的规劝,也还是希望您未来能守护好大齐,与百姓同享这太平盛世。” 她只是又对他露出一抹释怀的浅笑,没想到终于能对他心平气地说一说心里话,竟会是在这分手时刻,而在不久前,她还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杀死他。 “再见,珍重。” 说出最后的道别,她不禁感觉如释重负,尽管依旧悲伤,但她想自己终有一日,会彻底摆脱他曾带给自己的那些阴影。 佛说清心寡欲,她不想日后都活在仇恨痛苦之中,不得解脱。 她不想继续恨他了,她累了。 也希望他能够得到解脱。 此后,便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后半生她会在佛祖面前,为她这一生的荒唐与罪孽,用心赎罪。 她会忘了他。 ----------------------- 作者有话说:在xhs被w暴了,心情不好,我就算写的是一坨屎,连读者都算不上的恶毒玩意们,也没资格骂我。[爆哭] 嫌我写不好,你能你厉害那笔给你你自己写啊![小丑] 更好笑的是,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写的这么差,让我别写了,不知道皮下是不是连我这种水平都嫉妒,反串路人的可能连约都签不上的小作者,我再差劲当初来晋江写着玩玩,凑热闹试一下审签,一次就过了,我当时就是纯写着玩从没想过要签约挣钱,如果当初没一次过签,我也不会再去审签第二遍,之所以会审签也是想看看自己水平如何,想找到一些认同感,甚至都想过要拒签的,是告诉家人,家人们也觉得签约挺好的,可以签,我才在晋江签约的。承认自己写的不行,无疑也是在打编辑的脸,我不行我能签约,你行你不写只会指点江山张口就骂狗叫,我既然能签约水平自然是及格的,某些人真是用心险恶,故意阴阳怪气想趁势打击别人写作自信心,估计巴不得我这种老作者封笔退网了,这样他们就有机会了,谁知道是不是bs的红眼病,简直恶心。[愤怒] 这两天都没心情更文,今天感觉不能一蹶不振我还得为爱发电,于是打起精神更新了,平时上班感觉也保证不了一定日更,以后尽量日更吧,当然或许也会隔日更,实在没精力就像今天这样,隔两天再更吧。[托腮] 第27章 目送她走 慕湛终还是没忍心, 放任她这样虚弱离宫。 他又暗自派人去准备了舒适平稳的牛车,准备了一些衣物,伤药, 以及其他大概能用到的东西, 包括一众奴仆, 护送她一起前往妙胜寺。 本来怕离别伤情,不想去送她的, 但一想到她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就如同蚀骨般揪心疼痛。 眼下,和彦通就立在他的身边, 观察皇帝的脸色, 只是静静观望, 没敢说话。 他本以为慕湛已经痛过, 如今应该是对昭信后彻底死心放下,可是未料到皇帝面上又闪现出一抹慌乱急迫,静谧中,竟又主动开口, 向他焦急询问道, “彦通, 这个时候她的车驾出发了吗?” “您是说昭信皇后吗?” 和彦通看看他的脸色, 目光愣了一下, 才明白过来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她’是谁,不禁又点点头认真道, “根据安排,算算时间大概已经快出皇宫城门了。” 他话音一落,慕湛便再也按捺不住涌动的思念,不理会他只是又起身径直跑向了殿外。 “陛下!” 见他如此失态如狂的模样, 和彦通心里叹息一声,只得无奈跟上。 等来到城门外,只见远远地,她的车驾已经渐行渐远,隐约模糊看到个影子,然后很快就隐匿在汹涌的人潮里。 想到自己甚至都没有与她好好道别,慕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竟是又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您太累了。” 见他这么伤心的模样,赶来的和彦通也只能又安慰他道。 “让臣扶您回宫休息吧,昭信皇后她……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禁又伸手去搀扶他起身,然后目光也看向前方,若有所思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从慕君走后,慕湛便开始了酗酒。 和彦通规劝他数次,但架不住他执意要醉生梦死,糟蹋自己本就病弱的身体。 和彦通是个谨慎理性的人,若说唯一的失控,便也只有在牵扯到胡月光的时候。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看着慕湛越发荒唐孱弱的模样,他竟有些后悔了。 毕竟胡皇后已经死了,再怀念,再深爱不舍,人死不能复生。 但他还能活很久,他如今的荣华富贵,又全仰仗慕湛。 慕湛活着,他便是风光无限的和大人,慕湛哪天若死,只怕这些年来为了往上爬而得罪的勋贵臣子们,不会放过他。 估计就是一直讨厌他的胡皇后幼子慕俨,还有与他素来不对付的文襄诸子,也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儿,他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忧愁。 “你面色忧虑,是有什么心事吗?” 此刻,慕湛不禁又望着面前一脸心不在焉为自己斟酒的和彦通,不禁若有所思,又醉眼朦胧地淡淡开口询问他道。 “臣无事,若非要说有心事,那也不过是担忧陛下的身体。” 见慕湛打量自己,和彦通不禁又回过神来,隐藏了心思,用素来谨小慎微的语气正色道。 “你劝谏过朕多次,但唯有这次,说话最打动人心。” 慕湛只是又微微一笑,轻饮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神思飘远忧郁道,“若是慕君在,肯定也会像你这样,一脸担忧地劝朕的……” 如今想来,当真令人怀念。 也许只有真正失去一个人时,才会发觉,曾经再细微的点滴相守,都弥足珍贵。 也不知道现在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偶尔无聊时,会不会有片刻想过他。 若是她对自己,能有自己对她十分之一的思念,他竟也感觉就算现在喝死了也值了。 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现在酗酒至死,她八成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大概不会关心,不会在意。 也许她还会感到高兴吧,毕竟她曾是那么痛恨自己杀了她的儿子,恨不得拿刀了结自己。 慕湛想到这儿,内心不禁又有些苦涩,他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他却还在对她念念不忘。 心甘情愿被她时刻牵动心绪,明知她恨自己,还觍着脸去怀念过去,妄图找到一丝虚幻飘渺的温情安慰,自欺欺人,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他恨自己太过清醒,就算喝再多的酒,也无法忘怀。 为何偏偏她就能做到轻描淡写地释怀一切。 他不甘心,却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毕竟他不想逼死她。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谁先动情,谁先不舍,心软,谁就已经输了。 不分先来后到,更毫无缘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她可以不爱他,更能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 但他却始终做不到无视她的性命,只因为他还深爱着她。 所以僵持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放手,任由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眼睁睁看着她走,从此远离他的生命。 往后喜怒哀乐,都各自品尝,皆不再属于彼此。 他心里不禁感到一丝痛意,然面上却是又努力露出一抹尽量愉悦释然的微笑,对和彦通道,“还好朕现在身边还有彦通你,既然你这么关心朕,那朕今日就不喝酒了。” 他想自己至少不是孤独的,身边还有体贴的臣子,关心着他的身体,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就算是为了讨好他图求升官发财,至少此刻,他是被人深切需要的。 他迫切需要这种温暖,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早就已经看透,不在乎那些了。 太清醒又有什么好。 有时候越是一腔真心,用情至深,反而物极必反,遍体鳞伤。 倒不如喝得醉一些,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糊涂浑噩,一辈子很快也就过去了。 至少到生命最后那刻,身边还有人守着,不会吝啬怜悯,看着太冷清。 至少不会感到太难过,太孤独。 但他死的那刻,她还会来看他最后一眼吗? 他不敢深想,再想下去,心就会感到一片刺痛。 暴君幸嫂 第21节 或许这痛楚,正是症结所在。 他想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陛下,兰陵王求见。” 这时,一个宦官突然又躬身小心翼翼进来,模样谨小慎微禀报道。 ----------------------- 作者有话说:喝酒?喝酒也解不了忧,排遣不了浓厚相思。 别看慕湛现在强撑骄傲,还叫慕君滚,再也不想看见她,说不稀罕啥的,以后会打脸的。[狗头] 第28章 讨要尸首 慕湛听罢, 内心微微诧异,却也还是又面色平静道,“令他进来。” “是。” 宦官领命退下, 很快, 兰陵王慕长恭便缓缓进殿。 他一身白衣胜雪, 少年人俊美的面庞,不禁褪去稚嫩, 反倒多了一丝军人的果敢坚毅。 慕湛望着面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侄子,不禁目光满意,他知道, 如今这么优秀的长恭, 正是他用心安排历练的结果。 自己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长恭令他那颗已经苍老悲观的心, 又看到了一丝可能战胜命运的希望。 其实他对这个孩子是怀有一丝特殊感情的,当年,正是他和慕君一起发现了襁褓中的他,比起他的生父慕澄, 自己这个九叔, 反倒更像是他的父亲。 他和慕君, 更像是改变他命运的再造父母。 他相信面前的少年, 日后会成为大齐的肱骨之臣, 为大齐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臣参见陛下。” 长恭上前两步,来到他的跟前后,不禁又躬身行礼道,模样不卑不亢, 声音清澈。 “免礼。” 慕湛只是又令他平身,随即不紧不慢地询问道,“何事求见?你不是回晋阳了吗?为何突然又来见朕?” “臣这次护送家姐回妙胜寺,与母亲团聚,便顺道入宫,向九叔请安。” 长恭只是又谨慎道,抬眼观察他的神色,见慕湛听到母后时,面色并无明显异样,不禁又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以及……想替母后向九叔求个恩典,可否让侄儿带回六弟尸身,重新正式下葬,好入土为安。” “呵……”慕湛听见他的请求,却是又冷笑一声,更用嘲讽的语气,内心了然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是她叫你来求朕吧?怎么她想要回儿子尸首,却不敢面对朕,叫你来当说客,又算什么意思?” “九叔……” 见皇帝面色不善,他不禁又忐忑道。 “啪——” 突然,一只黄金酒杯被用力掷出,滚落在他面前。 “她想要回儿子尸首,就叫她自己过来求朕!别假借他人之手恶心我!” 随后,便听见慕湛勃然大怒的声音。 因为太过动怒,他不禁又有些头晕目眩,手撑在桌案上,大口艰难地喘息着 “陛下,请息怒。” 和彦通生怕慕湛因为过于激动而犯了气疾,不禁连忙从怀里取出随身备好的药,赶紧手忙脚乱地侍奉他服下。 慕湛服下药后,状态好了一点,只是神情依旧凄惨,看着痛不欲生。 “兰陵王,陛下刚饮了酒,又身患气疾,常年饱受病痛折磨,不宜动怒,您还是先回吧。” 见慕长恭一脸担忧无措的惶恐模样,和彦通只是又劝他离开道,生怕再起干戈。 “可是九叔他……” 长恭生性善良,见慕湛身体不适,自己却就这样离开,难免有些不放心,不禁又面色顾虑道。 “您放心就是,陛下就由臣来安慰。” 和彦通只是又向他保证道,“陛下旧疾,臣有经验,更何况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平安无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臣应对不了,臣还能找徐知才,徐太医入宫为陛下救治,反倒是殿下您不懂医术,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让陛下静一静,有什么事情,改日再来商议,也不迟呀。” 他说得有理有据,长恭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九叔不喜人提起六弟的事情,继续留在这里,也无非是自讨不快。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落寞,只能点点头同意道,“那就劳烦和使君了,还请多多劝慰一下九叔,本王便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谦和守礼,话落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后,和彦通不禁又神色凝重。 没想到昭信皇后都已经远离宫廷了,仅仅是提及河间王的事情,陛下都能如此勃然大怒,要死要活。 他想若是昭信后再出什么事,大概慕湛要因此殉情,为了顾及慕湛身体,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他想若不是逼不得已,自己还是别再轻易对昭信后一家下毒手了。 和彦通目光深沉,只是又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长恭离开皇宫后,便去了妙胜寺。 塑金的宏伟佛像前,只见母后和皇姐正在虔诚诵经,并未发觉到他的存在。 他见状,不禁思绪万千。 不想打扰到她们礼佛,长恭不禁脚步轻轻,来到她们身边,自己也在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然后佛前双手合十,闭眸诚心为家人们祈祷。 终于,等她们念完经后,不禁看到了身边的他。 “长恭,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等很久了吗?” 慕安看向他,率先开口道。 长恭只是又对她微笑道,“见你们这般虔诚,不忍心打断你们罢了,另外我也想向佛祖祈愿,希望神明能够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顺遂。” “我们母女都躲进寺庙了,若是这样都不得太平,只能说老天不开眼了。” 慕安只是又半抱怨,半玩笑地打趣道。 “安儿。” 慕君听罢,不禁又温声开口,打断了他们姐弟之间的聊天。 “佛祖面前,不可不敬畏神灵天地,只要内心虔诚平静,万事万物,自有其缘法归属的。” 见母亲内心似乎已经得到救赎,获得宁静,慕安目光中,不禁又流露出一丝欣慰。 她只是点点头,安静听从母亲的教诲。 “对了,长恭……你去宫里,那人怎么说?” 静谧中,慕安又突然想起道,不禁看向自家弟弟,询问起他此番入宫的结果。 想起慕湛,想到他曾残忍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她实在是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地称呼如同仇人般的他为九叔,遂只能用‘那人’来代指。 长恭自然明白,慕安是在询问何事,以及口中的‘那人’,又是指谁。 他面上谦和温润的浅笑,不禁又隐去,更又下意识地看了身边母亲一眼。 见她听到慕湛时,面色如常,心里却还是禁不住叹息一声。 “我去面见陛下,说起六弟的事,他听见我要他归还小琬遗体,不禁勃然大怒。” 回想起当时慕湛既悲伤,又愤恨怨怒的模样,长恭只是神情失落道。 “以及还有……” 想到当时慕湛所说的那些话,他不禁又面色艰难,欲言又止道。 “还有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见他一脸犹豫吞吐,慕安不禁又面上焦急地催促他道。 “九叔说……想要回六弟的尸首,就让母亲自己去找他讨要,不要假手于人,如此姿态令人作呕。” 长恭始终觉得,他的那些话太伤人心,但面对皇姐的追问,他也只能又狠下心全盘托出道。 “什么?!那个畜牲,如此残忍手段打死了小琬,还不准他正常下葬,怎么还有脸咄咄逼人,强行扣留弟弟的尸首!” 慕安听罢,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不禁又对慕湛破口大骂道。 “他还想要娘去见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我们一家人如今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我都快要恨死他了,他怎么这么无耻,他怎么还不去死!” 对比慕安的愤怒,慕君此刻倒是十分冷静,面上越发显得平静,更流露出一抹敏锐的警惕。 “安儿,隔墙有耳,你冷静点,快别说了。” 她又提醒女儿,即便眸色深沉,更染了些许悲伤,她也还是依旧强撑淡淡道,“你弟弟的事,以后找机会再说吧,别再去触怒他,母亲现在就只想你们两个好好的,一家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逝者已去,但活着的人,却还得打起精神,不管前路如何,也依然要顽强活下去。 这样方不辜负已经牺牲的人,用鲜血换来的和平宁静。 她不想小琬当初的悲剧,哪天再重现在自己另一双儿女身上。 ----------------------- 作者有话说:既然已经看到这里了,喜欢就动动小手,点下收藏吧![爱心眼] 第29章 夜私会她 “九叔当时怒火攻心, 险些犯了气疾,我倒觉得,他大概心里也不好受, 尽管表现得态度很强硬。” 长恭只是又叹了口气, 回想起当时慕湛眸里的悲伤, 不禁又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哼,他不好受?不好受就对了!如此作恶多端, 心狠手辣,连自己亲人都不放过,怕是晚上做梦都被小琬索命吧。” 慕安只是又目光不屑地讽刺道。 对于儿女们的议论声, 慕君并未多言, 她不禁又双手合十, 继续诵起经来。 若真有命定的罪孽, 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诵经偿还。 长恭陪母亲长姐在妙胜寺又呆了一会儿,临近傍晚,用过斋饭,不禁告别离开。 暴君幸嫂 第22节 慕君和女儿慕安不禁也走出禅房, 送他一程。 “回到军营里, 要好好听段太师的教诲, 精进兵法武艺, 本事在身, 方能保护自己,守护大齐。” 慕君送别他, 不禁又伸手替他整理披风,更若有所思地叮嘱他,如何为人处世,保全自己。 “当然也要切忌自傲张扬, 不卑不亢,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娘也不盼着你能建立多么伟大的功业,只要平安就好。” 她只是又略感忧愁道,看到长恭如今这么出息,仪表堂堂的模样,不禁又想起了当年的慕澄,同样的意气风发,郎艳独绝。 当年的慕澄恃才旷物,为人轻狂,招人嫉恨,更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如今长恭虽然性情温润,不似他爹慕澄般招摇,却依然惹眼,木秀于林,难免令她感到些许担忧。 “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最后,千言万语,不禁汇成一句舐犊情深最真挚的爱意。 慕君不禁目光不舍地看着他,温柔催促他道,“走吧,天色不早了,趁着天还亮,早些上路,早点回去,返回晋阳的山道崎岖,一路小心,多保重自己,娘就不送你出去了。” 长恭点点头,同样目光恋恋不舍地行礼拜别母后皇姐后,便离开了妙胜寺。 然而才一出寺门,却是又撞见了无比熟悉之人。 他不禁目光惊讶,看向了面前不知道已经在此等候立了多久的男人。 “九叔?……参见陛下!” 他惊愣片刻后,不禁又连忙躬身,向一身玄色便衣而来的慕湛,行礼问安道。 “免礼。” 慕湛只是又淡淡命他起身道,尽管她已经转身回屋,倩影不在,目光却是依旧紧紧看向前方,她最后消失前的方向。 “她还好吗?” 安静中,只听他又关切询问。 “母后已经心如止水,诚心礼佛。” 长恭不禁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道,随即面上又出现一抹发自内心会心释怀的轻松。 “她现在很好。” 他只是又浅笑道。 慕湛听见他的话后,内心不禁放松了些,然而除去紧绷,多愁善感的面上,却是又新添一抹难以释怀的沉重。 没想到她离开自己后,过得那么平静,惬意,全然不似自己饱受相思之苦。 高兴的同时,难免又生出一抹不甘。 他本来还想再问慕长恭,她可否提过自己,但却还是忍住了。 也许是能猜到答案,八成不会如愿,他不想再自取其辱。 “你要回晋阳吗?记得替朕问段曦太师一声好,趁着天还没黑,尽快赶路吧。” 他心烦意乱,对于慕君的事,不想再与长恭多言,只是又借故支开他,催促他上路道。 “是,那臣便先行一步了。” 长恭听罢,不禁又拱手行礼,向他告辞道。 然而临走前,却是有些不放心,他不禁又看了慕湛一眼,内心顾虑多言道,“您……要进去看望母后吗?” 老实说,长恭其实并不希望这两人再见面,母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后半生活下去的信仰,应是也不会希望再与他扯上瓜葛,这两人若是见面,八成又要出事。 他想若是慕湛执意要闯进去,那么自己便就先不走了,他的存在或许能让慕湛有所顾忌,念及颜面分寸,最起码能保护母亲,不被他所伤。 于是他不禁目光紧张地看着慕湛,大有些敌不动,我不动的执拗架势。 慕湛见他神色,目光微动,知他所思后,却是不打草惊蛇,反倒装作有些负气的模样,拂袖冷哼一声道,“不必了!她既然这么喜欢呆在这冷清的妙胜寺,那便随她吧,朕还没有那么自甘下贱,非她不可,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要贻笑大方,今日朕来这里的事,你不许告诉别人,就当从没看见过朕,明白了吗?” “是,臣定当守口如瓶。” 长恭听罢,却是不禁松了口气,于是赶紧领旨谢恩道。 “朕先回宫了。” 他冷冷撂下一句话,便率先离开,登上了来时的马车。 “臣恭送陛下……” 见他的车驾缓缓离开,长恭这才转身上了马,随即朝晋阳方向,驱马扬鞭,扬长而去。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原本已经‘离去’的慕湛,却是又乘车折返回来。 “朕一个人进去就行,你先回宫吧,若别人问起来,就说朕已经困倦就寝了,有什么事,都推到明天再说。” 他只是又阴沉着脸,冷冷吩咐心腹道。 “是!” ……慕君睡梦中,总感觉面上有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抚着她的面颊,那般细腻,温柔,缱绻不舍。 熟悉的触感,指间病态的温凉感,混杂着清淡微苦的药香,不禁令人怀念,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令她爱恨交加,想要极力忘却,却又始终难以忘怀的男人。 记得当时,她也曾这样用手轻柔抚摸着他困倦的睡脸,打量着伏在自己床榻前,沉睡得无知无觉,仿佛累极了的男人,如此脆弱,思考是否要趁其不备,杀死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给两人这段血腥孽缘一个解脱。 能死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她想慕湛的命,比自己儿子要好太多。 她的内心不禁悲愤,但是为了慕澄辛苦建立的江山,想想那些将会无辜受累的百姓,她还是强迫自己放弃了这个极端可怕的想法。 尽管自己已经无足轻重,但大齐,还需要他。 想到慕湛,眼前突然就又出现他苍白的脸,神情悲愤,目光哀怨,如同在控诉自己的决绝无情。 那人还是那么可恶,就连在睡梦中,都不曾放过她,慕君不禁感到后背冷汗直冒,突然就被惊醒了。 然而迟疑中,缓缓睁开迷离双眼,她于半梦半醒间,透过迷雾般浓厚夜色,看见模糊不清的他,不禁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更是又吓了一大跳。 第30章 打脸后悔分手 “啊!” “啊!”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不禁惊呼出声,赶紧从榻上坐起,目光紧张地看向他。 她的声音不禁惊动了慕安, 母女二人的房间相隔不远, 听闻母亲的惊叫声, 她也又连忙起身,跑来她门前欲要进屋查探情况。 “娘, 你怎么了?!”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她关切的敲门声,若不是她一贯小心, 习惯将门栓插紧了再入睡, 此刻, 想必她的女儿大概已经夺门而入了。 慕君强迫自己克服心里的恐惧慌乱, 逐渐冷静下来。 她不禁又看了身边依旧保持沉静的那人一眼,深思片刻后,只是又对门外的女儿温声道,“娘没事, 不过就是刚才做了个噩梦, 一下子就惊醒了。” “娘做噩梦了?什么梦这么可怕, 您现在心情还好吗?若是还感觉害怕, 要不今晚女儿陪您一起睡?” 慕安听罢, 心里不禁稍微放心了些,但依旧声音温柔体贴地关切她道。 “不必了, 娘梦醒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而且已经躺下,最近又一向睡得不安稳,更习惯一个人睡, 别再打扰到你休息了。” 见慕安还是执意想要进来,她只能又继续扯谎搪塞道。 “你放心,娘没事,若有事会叫你的,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最后,她不禁又温声安抚她。 “那好,娘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屋睡了,有事你就叫我,我会马上过来的。” 见娘亲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睡,她也只能尊重她的想法,于是话落后便又缓缓离开。 见外面身影已经离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不禁又抚摸胸口,沉重的心顿时松了口气道。 “怎么感觉你比朕还紧张呢?” 黑暗中,慕湛只是又望着她模糊又略显紧张的面容,口吻宠溺,而又心满意足道。 “我还以为,你会叫慕安进来,撵我出去呢。” 他笑了,只是又好心情地揶揄道,仿佛自己今夜过来,真的就是那冲破世俗,难得与她偷情私会,浓情蜜意的一对苦命鸳鸯。 而他表现得越高兴,越温声细语,在慕君耳中听来,却是越发瘆人。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好好坐下来调情聊天的人。 慕湛此番惺惺作态,更是叫她觉得有些恶心。 大晚上一声不吭出现在她的寝室内,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没有礼义廉耻,任由他随时消遣的玩物吗? “我只是觉得丢人,更无法解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想让安儿误会罢了。” 对于他的自作多情,慕君只是又声音冷冷地讽刺道。 之所以会隐藏你,是为了我的女儿,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你醒来时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你怎么会如此确定是朕?还不是因为你也对我念及旧情。” 听到她如此绝情的话语,慕湛只是又很不甘心地反驳道,不禁目光灼灼看向她。 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更别说自己一个大活人,与她朝夕相对,同床共枕那么久,怎么就睡不出一点感情? 他不信她对自己当真就如口上说的那般毫无在意无情。 “你是杀死我儿子的罪魁祸首,我自然永世难忘,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第一时间认出你。” 慕君被他的无耻嘴脸,险些气得晕了过去,却依旧还是又强撑着内心愤恨,冷漠回击他,毫不示弱道。 “……” 听到她提起慕琬,原本还有一丝强势底气的慕湛,神情不禁又染了一丝忧伤。 慕琬的死,始终是他们两个越不过的伤痛。 他犹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此刻神情可怜又无助。 “可是,我们的儿子也因他而死啊。” 他不禁又自觉委屈无辜道。 “……” 暴君幸嫂 第23节 “朕的儿子也死了,朕不欠你。” 他不禁又目光灼灼盯着她,神情不甘怨恨道。 慕君从来没有想过,与他已经决绝分手,居然还有被他痛揭伤疤的一天,这人就如鬼上身一样,死缠着自己不放,难道除了死,自己这辈子都逃不过他的阴影了吗? “慕湛,我真想永远忘了你。” “可是朕做不到,爱了就是爱了,朕忘不掉你,而你也忘不掉朕,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呢?你分明也还是爱着朕的,为何一定要推开我?我们还年轻,想要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的。” 见绕不过曾经的伤痛,他索性与她摊牌了,于是竟有些置气地跟她又直言不讳道。 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本性,强忍对她的相思之苦。 他承认,自己后悔了,想挽回她,不想再对她放手。 慕君简直对他无可奈何,看他的眼神简直犹如恶鬼,恐惧厌恨到极致,竟是又深感荒唐地笑出了声。 “呵呵……” 她想是自己错了,他就是个畜牲,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感受,自然不能指望他能听懂人话道理。 对他来说喝几次酒就能消愁忘掉的伤痛,孩子,对她来说却是用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伤口,她更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越过心里那道坎,再与他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若是那样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恶心自己,就算死了,也无颜面对小琬和他父亲。 而慕湛就目光阴沉地静静看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他放下颜面,放低身段,低头来找她,而如今她见了自己后,却是这么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对他来说,何尝不是自取其辱。 “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下贱,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等笑够了,她不禁又神情悲戚道,大有些自厌自弃。 “就算你恨我,非要这样侮辱自己来刺痛朕吗?” 慕湛不禁也有些生气了,强忍下濒临爆发的愠怒,只又咄咄逼人阴沉道。 她这样说自己,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羞辱。 “你来这里,难道就不怕史官对你口诛笔伐吗?” 她不禁感到很累,不想理会他的那些胡言乱语,只是又心不在焉地淡声问道,故意转移话题的同时,面容不禁露出一抹虚与委蛇的疲惫。 “妙胜寺门禁森严,我房门插着门栓,你怎么进来的?” 对此,她确实有些感到疑惑,本以为顾及脸面,再加上当初闹得这样人尽皆知惨烈,影响太恶劣,他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来骚扰自己。 可眼下他明显就是贼心不死,依然对自己穷追不舍。 “朕实在是太想你了,就连喝醉了梦里都是你的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你,忍不住就还是来了,其实今天你见长恭时,朕就已经来了,只是立在妙胜寺的门前,却是迟迟都没有勇气见你们。” 他不禁又实话实说道,心里又难过,又有些委屈。 慕君只是看着他又冷笑一声道,“现在就有勇气闯进来了?” 果然夜色更容易滋生罪恶,像他这种罪孽深重,心理阴暗的人,与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再合适不过了。 “没有闯。” 他却只是又顾及颜面地轻声纠正她道,似乎连他自己,对于是如何进入她的寝室,都有些难以启齿。 “朕是趁她们都睡了,悄悄翻墙进来的,你虽然插了门,但你的窗子很容易打开。” 他不禁又用眼神示意,给她指了指那边不远处窗户的位置。 第31章 我来给你养老 慕君听罢, 不由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向窗外,果然,窗户敞着, 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遭了贼。 她不禁又回眸, 望了望眼前这人,心想这可不就是一个淫贼吗? 心情瞬间变得非常郁闷, 她想以后干脆把窗都钉死吧,不然总觉得晦气。 “还有,朕已经叫侍从们驾车回宫, 对外只声称朕已经睡了, 禁止任何人进入寝宫, 更何况, 最近朕任命了李孝祯为中书舍人,专门负责记录朕的起居注。” 慕湛却是没发现她的异常,见她一脸安静,目光倒是更亮了些, 不禁又继续兴致勃勃讲给她听道。 “李孝祯你知道吧?当初大哥为了给你身份, 令你在大齐好站稳脚跟, 顺利侧立为后, 便声称你为李辅之女, 这个李孝祯,便是李辅的长子, 算起来,也算是你的‘大哥’。” 慕湛只是又观察她的神色,略有些洋洋自得地满意道,“李孝祯是个聪明人,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为了李家颜面,他自然知道哪些该写,哪些又是不能如实记录的,当真令朕省心不少呢。” “能在我身上大费周章,有这精力,你还不如多放在治国上。” 对比他的高兴,慕君听罢,却是又叹息一声,深感心累道。 “你看看你,行事偷偷摸摸,出尔反尔,阴暗狡诈,有一点一国之君的样子吗?” 越想越觉得他荒唐,她不禁又蹙眉,一脸凝重地指责他道。 慕澄的江山,竟会落到他这种不思进取的人手上,想来也真是悲哀。 “那朕也只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对于她的责怪,他却是又深感委屈道。 “朕知道自己不如大哥出色,但若你不离开我,我又何至于此!你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朕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仿佛做什么都失去了意义。” 既然她这么关心大哥的江山,不想被他断送,那为何不能回心转意,像曾经对待大哥一样,做好自己的贤内助,他也不至于被逼到出此下策,竟是连脸都不要了,摸黑翻窗进来私会她。 慕湛这人你说他心机重吧,但有时候,又表现得像小孩子一样,想法幼稚简单,令人有一种近乎单纯的错觉,甚至是对此深感无语。 可是慕君知道,或许这也仅仅就只是他习惯性对自己博同情卖惨的伪装罢了。 事实证明,他这种人不值得可怜,自己越是对他不忍,心软,便越是要付出深重的代价。 怜悯他? 谁又来可怜自己,可怜自己那无辜被他打死的儿子?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管他是真情流露也好,装模作样也罢。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爱妇人之仁的慕君,不会再继续傻乎乎地被他骗了。 于是,对于他深情的表演,她只是神情淡淡,没有说话。 似乎是不甘心她现在依旧还是如此冷静,更对自己无情淡漠的模样,他不禁又握住了她的手,继续目光动情道,“你闻见朕身上的酒味了吗?你知道的,朕最怕死了,但朕最近酗酒了呢,不然心痛得都睡不着觉,彦通担心朕会因为饮酒过多而犯气疾,伤及性命,那时朕就在想,若是你还在朕的身边,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阻止朕一味借酒消愁,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为了大齐江山,陛下请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嘴上说着没有丝毫情感温度的所谓‘关心’,却是又不动声色地从他禁锢的掌中,毫不留恋地又抽出自己的手。 “如此回答,你满意了吗?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宫吧。” 他低眸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原本深情款款的面容,一下子就又变得阴沉起来。 “……朕是没有什么事,只是你真的不关心小琬现在还在哪里做孤魂野鬼吗?” 见她软的不吃,他索性也不再装了,不禁又来硬的,只是又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故技重施,一如往昔般威逼利诱道。 “陪朕一晚,朕就将慕琬好生安葬。” 他神情倨傲,不禁又微扬下巴,气势咄咄逼人,不禁又态度强硬地威胁她道。 “慕湛,你这个混蛋!你除了逼我还会做什么!” 她对他的无耻行径简直忍无可忍,不禁气得浑身发抖道,更下意识就朝他愠怒扇了过去。 慕湛却是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截住了她即将挥到自己脸上的手掌,更反客为主,趁势将她一把紧紧搂进怀里。 “朕再答应你,给他过继个儿子,追封他为河间闵悼王,用你一夜婉转承欢取悦朕,以此交换你儿子的死后哀荣,你换不换?” 他更是又在她的耳边继续难耐地喘息道,刺激着她本就狂怒敏感的神经。 “你这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牲,简直恬不知耻!你杀死了我儿子,你这个混蛋!我真的恨死你了!” 慕君感受到自己脖颈间,他灼热的气息,不禁无比恶心,不禁又痛骂他道,“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她不禁又用力推拒反抗他禁锢的怀抱。 “就算你没了亲生儿子,咱们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儿子的,让朕再给你个儿子,好不好?” 他却是只当她又想起了曾经的丧子之痛,所以才会发狂动怒,于是不禁又自荐枕席道,像个神情忧郁的小神经病一样,越发死命抱紧她深情安慰。 “就算生不出来,咱们再也不能有孩子了,你没儿子,大不了以后我来给你养老。” 他不禁又继续说着一些自以为深情体贴的安慰话语,慕君听着他这些恶心人的胡言乱语,感觉自己已经五雷轰顶,羞愧难当,快要晕死过去。 “你还是多想想自己这么病弱作死的躯体,到底还能活多久吧!” 杀子仇人,居然还妄想代替小琬给她养老,这种想法,怎么想都是荒谬可笑,他不嫌丢人,自己还觉得无比恶心,那她还不如趁早了断,早死早干净! 说这种不知羞耻的浑话,她真想给他一巴掌,好让他好好醒醒脑,可惜她现在被他抱得死紧,逃脱不得,毫无还手之力。 “慕君,你在关心朕!” 而他却是又敏锐抓住了她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所谓‘重点’,只是又一脸激动高兴地固执道,“你看,你还在担心朕的身体病弱,也许活不了太久,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爱着朕的,不然为何还要关心朕的死活呢?!” 慕君被他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加戏,自作多情的妄想,找到合理借口的能耐,简直无语到了近乎快要没了脾气。 “你这个疯子……你简直脑子有病,不正常。” 她无奈道,一瞬间很想要落泪。 这算什么?杀了她的儿子,亲手鞭打她,互伤到半死,将她撵出宫,如今却又来对她穷追不舍,纠缠不休…… 怎么想,这都是不正常的,无比荒谬扭曲的感情。 她只是想要活得正常一点,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拥有最起码的骨气与尊严,她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以不再去想报仇雪恨,她都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儿子,独自品尝着丧子之痛,更用后半生在佛前赎罪,她都已经被他逼到这种绝境,为何他就是不放过自己,就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她? 她不想再随他一起疯狂堕落下去,至死都不能摆脱他的阴影,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自己? 他令她如此得痛苦……这难道就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爱她吗? ----------------------- 作者有话说:额……小琬你可以安心地去了,你麻麻你的继父九叔会代替你这个儿砸好好替她养老,尽管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你的麻麻。[哦哦哦] 越说越感觉身份辈分好乱,总之慕湛就是太想取代女主最爱儿砸的至高地位了,比起她曾经的男人,他更嫉妒她爱儿子,所以小琬就被他一怒冲动下,不小心敲死了,心里实在是太恨了,尽管后面被和彦通阴了,追悔莫及。[小丑] 暴君幸嫂 第24节 第32章 说客 “我背上全是丑陋的疤痕, 这你难道也不介意吗?” 她怕了,想起曾经被他亲手鞭打的画面,不禁越发感到现在被他紧紧抱着的场面荒缪。 “朕不介意啊, 若是这些疤能让那些除朕外觊觎你的男人通通远离你, 朕高兴还来不及。” 他却是又目光如痴如醉地看着她, 更亲亲她的耳垂道。 “等回宫后,朕叫徐知才好好给你看看, 为你祛了身上的疤痕,以及调养好身子,咱们还是有机会, 能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听明白了他的意图, 却是又忍不住内心绝望地哭了。 听到她细微的呜咽声, 慕湛又伸手一摸, 感受到她面上的湿热,即便无言,却也还是感到十分心疼。 他不禁缓缓放开了她,让她从自己怀里出来, 看向了她, 病态的脸上出现一抹怜惜。 “别哭了, 你一哭, 朕感觉心都快要碎了。” 他只是又笨拙地安慰她道, 更伸手去为她拭泪。 “我……不想再……跟你……睡觉,否则……还不如去……” 她只是又哭得声音断续道, 然而口中最后那个‘死’字还没说出来,便被他用指肚按住了红唇,生生阻止那残忍脱口而出。 她竟如此毫不掩饰地嫌弃,可见是对他厌恶到了极致, 慕湛脸色很不好,但阴沉中,眸里更多的还是受伤。 很难得的,一向脾气暴躁的他,此刻却没有对她这样毫不留情的决绝发火。 他只是又退而求其次地祈求她道,“既然你这般不情愿,那朕不碰你,就只抱着你睡一晚,可以吗?” 昏暗中,见她未开口答应,他不禁又十分不舍地再次拥抱住了她。 “这么晚了,你忍心让朕就这样顶着夜色寒气回宫吗?只要你今夜不赶朕走,朕就答应你,重新给慕琬好生安葬。” 他只是又口吻不甘道,心想只要她不推开自己,自己就可以为了她而一再退让,委曲求全。 他的交换条件,显然十分诱人。 这一次,慕君没有再推开他。 她渐渐停止了啜泣,似乎已经想通,只是将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 对于这近乎无言的邀请,慕湛简直受宠若惊,喜出望外。 他不禁和她一起躺下,夜色中,仅仅只是这样静静抱着她,看着她,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不由又安慰自己躁动的心。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看她,一起独处静谧的时光了? 如今,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禁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她的腰,如失而复得的珍宝。 慕湛感动而欣慰地闭上了湿热的眸,鼻息间满是她熟悉温柔的发香,内心不禁重获安宁。 慕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撑不住,才又昏沉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放亮,而身边那人已经不在了,只是残留他的气息。 她看着不远处依旧大敞的窗子,对于昨夜,感觉就像是一场清醒而又荒谬的梦一样。 她想就只当他是一场似是而非的噩梦吧,好在天亮了,一切都相安无事。 收拾好半无情,半失落的心情,她不禁也打起精神,起身洗漱,只当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而慕湛果然信守承诺,将她已故的儿子慕琬,重新以皇子之礼,好生安葬,顺便还难得‘好心’一次,将河南王慕瑜的嫡次子辩才,过继给他做子嗣。 对于他这近乎是转性子的良知,女儿慕安得知后,不禁十分惊讶。 毕竟当初长恭去求他安葬小琬,他还为此勃然大怒,不肯归还弟弟的遗体,不想让他正常下葬,入土为安。 如今突然性情大变,不是很奇怪吗? “九叔这是幡然悔悟了吗?还是被小琬的冤魂给夺舍了?简直太令人惊叹,不可思议了,这般慷慨有人性的样子,感觉完全不是他睚眦必报的作风。” 对此,慕安不禁又理性分析给母亲道,毕竟在她心里,最恨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九叔慕湛,另一个便是孽缘崔焱。 准确来说,慕湛比崔焱大概还要更畜牲一些,最起码自从上回在监牢中,崔焱对她杀人未遂后,便就此放手,没有再来骚扰过她,想来应该是彻底想开了,听说最近他还又重新娶妻生子。 对于九叔这突然闪耀的人性光辉,她突然又觉得很不安,连忙又对身边念经的母亲警惕提醒道,“娘,你说皇帝如今这样做,是不是别有意图,想故意博同情做给您看,还贼心不死,保不齐哪天就又要令您回宫啊?” 女儿的猜测,不禁令她心头一颤,停止了诵经。 该说这孩子是太聪慧,还是太过敏锐了呢?即便她不知情,也还是能准确戳中自己如鲠在喉的心事。 对此,慕君只是又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侧脸,并未多言。 而母亲越是这样沉默不语,她便就越觉得有些不安。 而这时,一个守门僧不禁又进来,对她们行佛礼传话道,“阿弥陀佛,两位殿下,中书舍人李孝祯求见,要不要回绝他呢?” “舅舅?他现在不是已经攀附上了皇帝这根高枝,仕途高升,怎么还有闲心来这清净的妙胜寺……我看八成居心不良,娘亲,要我说还是别见了,以免晦气。” 慕安知道最近李孝祯是九叔慕湛的新宠,不禁对他这个所谓舅舅,连带着整个攀龙附凤的李家外戚幸臣,都很不待见,于是不禁又对慕君,口吻十分嫌弃地建议道。 “但他既然能来这里,八成是有事要说,若是执意不见,他大概也交不了差,还是会再来求见第二次。” 慕君思索一番后,面上不禁又染了些许深沉凝重,只是又考虑周到地认真分析道。 “既来之,则安之。一味拖着拒绝见面,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倒不如勇敢一些,听听他要说什么,倒也无妨,你既然不喜欢他,就先回禅房继续清修吧,娘自己一个人会见他就行。” 她思考再三后,不禁又看向女儿,目光坚强地决定道。 “可是……” 即便母亲这样说,慕安也还是有些许不放心,不禁又目光顾虑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舅舅会突然造访很不安,像是一种心灵预兆,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33章 逼她卖身求荣 “放心, 娘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一个李孝祯,还是可以应对他的。” 慕君只是又温声对女儿道。 “好吧,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慕安见母亲坚持, 说得也在理, 也只能认同道,她不禁点点头, 思考后又起身,“那我便先回避了,您小心一些, 若是应对不来, 就叫我, 女儿一定会帮您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羞于见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她不禁又一脸郑重地看着娘亲,更认真道。 见女儿难得还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慕君只是又掩唇轻笑, 并安慰她道, “你尽管放心, 快去禅房吧, 我好令李孝祯进来, 他该等得不耐烦了。” “嗯。” 最后,她复又点头应道, 随后很快便从佛堂的另一边侧门独自离去。 慕君见她走后,不禁又吩咐一旁静候的守门僧道,“去将李舍人请进来吧。” 即便慕君以及皈依佛门,但因着她身份特殊高贵, 所以佛寺的人依旧还是对她十分尊敬。 “是,殿下。” 那守门僧不禁又恭敬应道,随即,便去外面请李孝祯进来。 慕君也从蒲团上起身,转身静立,望向门外。 很快,便见中书舍人李孝祯,步履款款向她走来。 李孝祯这次是独身前来,并没有带仆从,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谈话比较特殊,需要避嫌,所以他就刻意令侍从们在外面等候着。 而他入了佛堂后,其他佛门中人便都识趣行礼,随即纷纷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妹妹,别来无恙,最近可还安好?” 李孝祯打量着面前的她,不禁又与她寒暄客套道,他本就生得仪表堂堂,姿容俊美,容易令人心生好感,更别说一上来就这么会说话,问候有度。 慕君本来还有些紧张提防的心,在感受到他主动的示好后,不禁也放松了些。 她不禁也点头向他友好浅笑着回礼道,“别来无恙,我很好,谢谢大哥的关心。” 不管怎样,毕竟是借用了人家妹妹的身份,当初她又受李家照拂良多,即便有名无实,为了利益互相联手受益,她心里也还是对李家人抱有一丝感激之情,更对面前这个所谓名义上的‘哥哥’心存敬重,凡事都要尽量谦和,礼让三分,以示回报昔日情义。 “那就好。” 李孝祯看着她状态良好,心里不禁也放心了些,更对接下来的劝说有了几分底气,他只是又点点头,目光满意道。 “别光站着,咱们兄妹难得相聚,先坐吧。” 慕君只是又伸手邀他道,前往身边不远处的桌案坐下再说话。 “好。” 李孝祯对此并无异议,于是便点头应道,然后随她一起去案边入座。 “不知大哥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呢?” 慕君为他们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清茶,然后便又直接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望妹妹你吗?” 他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只是又继续故作高深地试探她道。 对此,慕君只是又淡淡一笑。 “哥哥但说无妨。” 她不禁神情平静道,她当然明白,李孝祯之所以会过来见她,定然不会只是为了所谓的兄妹叙旧,这么简单。 她想,八成跟那人有关。 果不其然,李孝祯面色逐渐深沉,望着面前的茶,沉默片刻后,这才又伸手执起,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才又鼓起勇气,口吻严肃道,“既然妹妹你这般坦率,哥哥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 暴君幸嫂 第25节 “我想就算你一直深居简出,最近也该听说了,陛下已经以重礼,重新安葬了我那侄儿慕琬,更将如今地位炙手可热,举足轻重的河南王慕瑜次子慕辩才,过继给了阿琬,使他这支血脉后继有人。” 李孝祯见自己话落,她依旧神情淡漠,并未说话,不禁又继续直言不讳,为慕湛说好话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证明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更对昔日暴怒所为心生悔意,在向你示弱,求得一丝原谅,你该知晓他的心意,更该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越说情绪便越发有些激动起来,话语顿时止不住,只是又权衡利弊,极力用心地劝说她道,试图令她回心转意。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楚,但人死不能复生,人活着,始终还得向前看,小琬再好,再令人感到可惜,也始终已经去了,你若一直这样,到老时又该怎么办?没有亲生儿子给你撑腰养老,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以及外人的风凉话及白眼,再说得罪皇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这辈子就打算窝在这冷清的妙胜寺,永远也不出去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了慕安,慕长恭的未来前途多想想,考虑一下吧?而且是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又是皇帝,年龄又比你小太多,就算偶尔做错事,你也该多包容他,原谅他,方为女子贤良淑德之道,更别说他的身份还是至尊高贵,拥有生杀大权,开罪不得……正好现在胡皇后已经死了,没了阻碍,只要你能放下过去,与皇帝他破镜重圆,刚好顺势叫他侧立你为新的皇后,到时候,你不就跟与文襄帝在时一样吗?何必太较真,跟前途富贵过不去。” “偶尔做错事?你说得倒是轻率,有些错一但发生,就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罪孽,他杀了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十月怀胎,踏过鬼门关,辛苦生下养育的儿子!他像杀一条卑贱的狗一样,说打死就将他打死了,他杀小琬时有考虑过我身为一个母亲是何感受吗?!小琬死得多痛苦,多惨啊,我凭什么要包容他,原谅他!凭什么他高高举起,又要让我委曲求全,轻轻放下,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是一个无德无义,翻脸无情的畜牲他配吗?!大哥你如今说这些昧着良心的话,难道不怕夜晚小琬去找你理论吗?!” “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呢?一个人的机遇造化一生有限,也就那几次机会,你再漂亮,也快老了,趁着还有风韵青春,应当加以利用,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藏在这里与世无争,也无非就是暴遣天物,乃是最愚蠢的行为!而且人的青春有限,等到你人老珠黄,皇帝他彻底弃你而去,失去宠幸,你哭也追悔莫及!更别说皇帝他风华正茂,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得不到?而你有着不堪复杂的过去,一身的伤痕,身为兄嫂又生过孩子,皇帝能不计前嫌,依旧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痴心一片,还想挽回你,这是多大的福分与荣耀啊,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不惜福,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宫把握住他,只要拥有帝王心,借助他的权势力量,想要什么得不到?就算为了你的儿女也该重新振作起来,何必耽于往昔,一味执迷不悟呢?” 见李慕君不吃怀柔诱劝这一套,又被她口中的外甥冤魂一说正中下怀,心生怯意,李孝祯不禁又有些慌不择言,自乱阵脚地急切道。 “呵,何必说得这么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像是真为了我好似的,我看你就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已吧,想把我卖给他,以换取人情官位就直说,如此虚伪惺惺作态,只会令人恶心!仅是一个中书舍人的官职,他就把你收买了?未免也太寒碜了些,既然能让你如此卖力来游说我,若事成他还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说出来让小妹我长长见识,也无伤大雅啊。” 他说了这么多,慕君算是彻底看清了他此番过来是何意图,不禁又冷笑一声,直戳他虚伪的嘴脸,更毫不留情地羞辱耻笑他道。 “我是为了咱们李家的传承荣耀,为了家族前途着想!哪有你妇人如此短视!好歹你也算是半个李家人,我李家可待你不薄,曾经更助你良多,没有我们李家做了你的后盾,认下你所谓嫡出女儿的身份,给了你门第出身,文襄帝就算再宠爱你,你也不过就是一个无名无份的野女人,哪有你昔日风光荣耀的昭信后,若是没有我们李家,你今天都不会有机会配跟我这样目无长幼礼貌地说话,你还想独善其身退居佛堂?你哪怕还有一点良知感恩,都不能说出这些不知好歹的话来!” 被她这样毫不忌讳地肆意耻笑,羞辱得体无完肤,李孝祯此刻不禁也彻底撕破了假仁假义的虚伪嘴脸,更是又指着她的鼻子,言语嘲讽愠怒地尽情辱骂道。 慕君不禁被他的讥讽刺得心口一痛,她也本有高贵的出身,是父亲李宗希的掌上明珠,有着合理合法的皇后身份,可是这一切,那些美好与幸福,全都被慕家人毁了。 她这一辈子,算是栽在他们姓慕的手上了,慕家一窝乱臣贼子,不懂教化,不顾人伦没有廉耻的活畜牲,如今又被他们慕家养的狗奴才这般仗势欺人,逼迫欺辱,怎能让人不寒心恨怒。 “逼迫妹妹嫁给杀子仇人,卖身求荣,这可当真是荣耀啊,难怪人说帝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妹今日我可算是领教其厉害了!我知道你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今非昔比,考量自然不会只拘泥于感情,但若是你的儿子,被他活生生亲手打死,也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为了追逐权势富贵而卖力巴结他吗?” 她不禁又红着眼眸,目光灼灼愤恨看向他,强忍住眼泪,继续毫不示弱地有力回击他道。 输人不输阵,她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不能妥协软弱,气势上更不能暴露弱点,哪怕是强迫自己装腔作势,不然,大概就要真的如了他们这帮畜牲的意了。 “你……简直愚不可及!孺子不可教也。” 果不其然,虚伪小人大都胆小懦弱,二人处境位置一换,仅仅只是设身处地做个假设,李孝祯便破防受不了了,慕君的话直戳他内心的阴暗,他劝别人倒是毫不在意,慷他人之慨,假大度得很,但是如今被慕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好的事情一但牵扯到他自身,哪怕仅仅只是用他儿子抨击讽刺,仅是听见设想一下,他就已是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随你的便吧,你自己没出息,不愿意为了家族子女乃至自己的前途性命多做争取,如此决绝无情无义,若因此而激怒皇上,真不要你了,逼得他要因爱生恨毁了你及其子女,你自己一个人承担其龙颜震怒的后果就是,到时别再来求我帮你,更别牵连我们李家受累!不要荣华富贵?假清高,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值几个钱,到时能保护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旁人眼中钉的慕安慕长恭他们几个小辈的荣辱性命吗?” 他目光冷冷扫过她,话落后,便起身拂袖,一脸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而他走后,慕君不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情绪彻底失控。 她像是一下子抽去了全身气力,不禁又伏在案上,泪水簌簌滚落,掩面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 ----------------------- 作者有话说:感觉我把女主写得好惨啊,呜呜,慕君好可怜,我是后妈,大家别骂我,会给女主安排好结局的,现在的虐是为了以后的甜,正所谓,否极泰来,苦尽甘来![爆哭] 第34章 他又来了 慕安回来时, 刚好就看见母亲伏案痛哭的画面,她不禁快步来到她跟前,一脸担忧焦急地询问她道, “娘, 你怎么了?怎么在哭呢?舅舅呢!” 慕君听见女儿的声音, 不禁又赶紧拭去面上的泪水,稳定心神哽咽道, “他走了。” 慕安本就是因为不放心母亲,觉得内心不安,所以才又折返回来, 没想到竟真的被她猜中了。 “是舅舅他欺负您了吗?这些混蛋, 无情无义势利眼, 当初您做皇后时作为外戚沾光, 如今见您落魄了,别说伸手帮扶了,一个个都躲我们,跟躲瘟神似的, 小琬当初死得那么惨, 李家那些人没一个敢出面替他求情说好话的, 我就觉得这次舅舅他突然过来, 不安好心, 若是没有好处,他才不会白跑一趟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慕安见母亲难过的模样,不禁又新仇连带旧恨,生气痛骂李孝祯他们道。 对于慕安的批判, 慕君不置可否,神情悲凉淡淡,没有说话。 “娘,舅舅他这次过来找你,究竟是有什么意图?怎么我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您就哭得如此悲伤呢?他到底都对您说了些什么了?” 见她一言不发,只是一直静默悲伤的模样,慕安不禁又一脸焦急地询问她道,目光很是关切。 慕君看了女儿一眼,只是又一脸悲伤无奈地摇摇头。 “想来做说客,硬逼着我回宫继续去给那个人做皇后呢。” 慕君只是又苦笑悲凉道,“这是打算把我卖了,好给慕湛做人情,继续换取李家人升官进爵,荣华富贵呢。” “什么?!这些没有礼义廉耻的混蛋,为了一己私欲怎么能狼心狗肺到这种程度,娘亲你可一定不能答应舅舅,九叔他阴晴不定,性情暴虐,翻脸无情,根本就不是个良人!再回到他的身边,别说对不起小琬的在天之灵,只怕在他手底下,哪天一个不小心惹怒他,都不一定还有命活。” 慕安听罢,不禁又愤怒道,当然比起胸中的戾气,本能的道德感,她所言更是出于对现实的理性考虑,若是母亲回宫真能感到幸福也罢了,只要她能真心快乐,就算跟仇人在一起,她作为女儿也认了。 但她知道母亲跟九叔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继续纠缠下去,注定不会有好结果,而且母亲也不爱他,更因为小琬的死恨透了他,真要被强逼回去他身边,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娘当然不会同意回宫……好在李孝祯他走了,这回吃了闭门羹,心里有怨气,短期内大概也不会再登门自讨没趣了。” 对于女儿的善意提醒,慕君神情忧虑,只是又目光幽深地坚决道。 比起慕安一脸愤慨地痛骂李孝祯的寡义无耻,她倒是能看得更深一些,她知道,这大概是他的意思,甚至就是他命令李孝祯过来的。 估计上回夜里他来时,使尽心机手段,见她依旧还是心智坚定,毫不动摇,便又心生一计,这才派了李孝祯这些所谓的家人来继续游说恳劝,好试图令她再次回心转意。 慕湛素来心机深沉,收买人心,是他惯用的手段了。 “唉,希望如此吧。” 慕安听罢,也只能尽量往好了想,她不禁也盼着慕湛能够就此知难而退,对母亲彻底死心罢手。 “我早就知道,皇帝会厚葬六弟,必然不会无故如此慷慨。” 听到慕安的话,慕君眸里不禁又闪现过一抹淡淡愁绪,尽管转瞬即逝。 她没有再说话,不禁又闭眸,双手合十祈求佛祖。 若她诚心相伴青灯古佛,会得到救赎,保护好自己和儿女吗? 她内心茫然,却是得不到答案。 ……最近几天,慕湛都没有再派人来找过她的麻烦。 而他本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若不是伤痛太深,她几乎都快要忘了他的存在。 也许他已经释怀想开,不愿再来纠缠自己了呢? 慕君这么想着,内心的阴霾不禁也消散了些,眼前仿佛看到了些许希望,感觉未来的日子,还是可以有盼头的。 而这时,屋外的瓢泼大雨不禁也停止了肆虐,雨过天晴,似乎正是为了印证她的重获新生一般。 她更看到了外面枝头悬挂了七色彩虹,淡淡飘渺的美丽,朦胧清冷,雾气中,更透着一丝神奇未知的神秘,不禁令人心向往之。 她感觉这是个好兆头,看着那自然景象,唇角不自觉便扬起一抹舒缓的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今天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好心情的一天。 她不禁感觉身心放松,更心驰神往,鬼使神差般,就迈出了屋子,来到雨过天晴院落内,抬头望着那在逐渐露出的阳光下,越来越稀薄变淡的彩虹,尽可能地,想要将这份美好,留在眸里更久一些。 许是因为自身经历,她格外痴迷这种镜花水月,转身即逝的美好,令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生命中,那些短暂而美丽的人,尽管匆匆,却依旧在她心上留下了无法湮灭的刻骨印记。 也许美丽的事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正所谓,良宵苦短。 绚烂只有一瞬,在她心里却已是永恒,人会死,但记忆却可以长存。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想开了,就算是那些不愿面对的痛苦,此刻,也可以做到释怀。 都已经过去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因为抬头一直看向远方青空,看得太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此刻已经离她越来越靠近。 慕湛突然就轻手轻脚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那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而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的女人。 很快,他便从身后突然紧紧拥抱住了她,如同一头精准伏击猎物的野兽,举止优雅。 捕获她,简直易如反掌。 熟悉的恐惧感不禁迎面而来,几乎是被他禁锢的瞬间,她就已经知道是他,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啊!” 她不禁惊叫出声,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就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禁真心觉得慕湛脑子有病。 再多来几次类似这样的突然袭击,她毫不怀疑自己随时可能会被他的出现靠近而吓死。 第35章 跪下求他 他竟然又来了! 他竟然又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大胆, 白天堂而皇之地登门而入,更丝毫不遮掩避讳其暧昧情欲。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呢?看得这么入神?” 他不禁又率先开口幽幽道,微微戏谑的声线, 犹如恶魔的诅咒, 慕君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连朕都没察觉到, 你对我的警惕呢?这般不防备,可见你嘴上说的恨, 不过就是口是心非……你还是爱我的。” 他难以释怀,不禁又不甘心地自欺欺人道,眸里近乎染了一抹痛恨。 兔子急了也咬人, 更何况是在这种被强迫禁锢的时刻, 他还在提从前, 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突然间气血上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力气,不禁挣脱开他的怀抱,反手就朝他脸上扇去,落下响亮的巴掌声。 “你到底还想怎样!当初明明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叫嚣着让我滚, 我不欠你的,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真的受够了,慕湛, 到底怎样你才能彻底放过我!” 她目光死死盯着他,看着自己亲手打在他面上残留的淡红巴掌印,手掌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可笑的是,自己就连打他, 都能感受到掌心的疼痛,这痛更蔓延至胸口,又化为一种绝望的悲伤。 难道从此以后,她都要重复这种无休止的纠缠折磨吗? “朕想怎样,这还用问吗?后悔了,想要你,就这么简单。” 他被她上来就朝脸打了一巴掌,此刻面色不禁也变得十分不好看,阴沉着脸,再没了之前的从容不迫,就像一只穷途末路狼狈的兽。 “朕叫李孝祯来劝你回宫,你为何无动于衷?既然你不愿回到朕的身边,那朕只好亲自来找你了,朕给过你体面,是你一意孤行,不要这体面更不念旧情,非要和朕撕破脸,那你就别怪朕处事极端了,都是你逼的。” 他只是又目光怨恨看着她,继续咄咄逼人怒声道。 “我不可能会再随你回宫去,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她见他还心存妄念,不禁又目光一凛,语气强硬地拒绝道。 “你——” 暴君幸嫂 第26节 见她如此绝情,慕湛刚要发作,但想了想后,却是未被她成功彻底激怒。 只见他原本横眉怒目的俊容,不禁又舒展了眉眼,随即唇角更是勾起一抹暧昧不清的笑。 “那朕也告诉你,朕想随时都能亲吻你,拥抱你,彻夜缠绵,朕还想要你为我生儿育女,做我一辈子的皇后呢,想要朕不再爱你,除非我死了。” 他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又病态执拗道,心想大不了就跟她纠缠到死。 “你要是不从我,那咱们就一直这么耗下去吧,看谁先撑不住死心。” 慕君望着他这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模样,不禁又心生恐惧。 果不其然,见她面露惧色,他不禁目光一动,只又凑近她阴恻恻道,“你别以为,慕琬死了,如今又风光大葬,就没有软肋,朕就再拿你没办法了。” 知道她最爱孩子,他不禁又故技重施,拿捏着她的七寸,狠下心威逼她道,“朕对你好,善待你儿子身后事,你却不知感恩,不愿投桃报李,利用完朕的一片痴心后,更妄想把朕一脚踹开,自此抽身而出,逃离朕的掌控,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既然你翻脸无情,令人寒心,那也别怪朕心狠手辣,反正已经杀了你的一个儿子了,我也不怕再多杀几个。” 这与其说爱,倒不如说是已经爱到畸形,爱得变态了,慕君目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个人,仅仅只是画皮的畜牲。 “怎么?我不跟你回去,你还打算再杀死我的其他孩子吗?” 她不禁又目光灼灼地质问他道,愤怒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除了拿我的孩子性命威胁我,你还会干什么?啊?你是不是就想逼死我,你干脆现在就把我杀死得了!至少这样不用再心惊胆战哪天被你这个畜牲威胁了。” 慕君忍无可忍,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逼到绝境,快要被他逼疯了,于是不禁又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我这辈子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花费母亲多少心血,多少爱意吗?他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你说杀就杀了,你个畜牲把我儿子像杀狗一样,眼睛都不眨就将他打死了,你现在还想要再杀我的女儿,我的长恭,你这个没人性的冷血畜牲根本就不懂爱是什么,你根本就不配谈爱这个字,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死!我真的恨死你了!” 她越说越怒,不禁一边流泪,又用手不断捶打他的胸膛咒骂道。 而慕湛见她情绪失控,只是任由她发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痛,看着她越来越痛苦的模样,不禁又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痴痴道,“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啊,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心思,使尽手段,最终你却还是要离我而去?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你,我们却还是逃不过惨痛决裂的命运,朕若有错,那也只是因为太爱你,太怕失去你了,我这一路走来,杀兄屠侄,都是为了得到你啊,朕好不容易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得到了皇位,如今终于可以让所有人都闭嘴,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后了,结果你却说,朕不配谈爱你?” 慕湛悲伤说着,不禁也看着她又红了眼眶,近乎自嘲般地可笑道,“你还要离开我,你说你恨我!” 慕君只是依旧目光愤恨地看着他,面容冰冷,神情决绝,如同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她绝情的模样,不禁越发刺痛他的心,更使他迫切想要抓住她,他甚至有种预感,若错过这次,自己若是这次还无法令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那便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和她破镜重圆了。 “你说朕不懂爱,那你来教朕如何去爱啊,只要你能回心转意,再次回到朕的身边,朕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于是,他不禁又红着眼眸,苦苦祈求她道,没有原先的趾高气昂,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只为求得她的一丝心软怜悯。 “慕君,再给朕一次机会吧,我求你原谅我,回到朕的身边,不然,失去你,我会死的……朕真的会死的。” 他不禁继续看向她痴慕道,含泪的眸光盛满了悲凉。 “你就全当是可怜朕,可怜我这个体弱多病,未来还不知有几天可活的痴心人,若是没有你,朕真的会痛不欲生,会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那么狠心,对朕没有丝毫眷恋情分,一丝机会都不愿留给朕吗?”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她才肯愿意相信自己,是真心爱她的。 慕君看着他惺惺作态,故作深情的模样,心里非但没有恻隐感动,更觉得十分荒唐,如今这画面,仿佛自己才是对他始乱终弃,负心薄情的那个。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她唇角不禁又扯出一抹笑,然而却是又笑出了泪。 他可怜,但谁又来可怜自己呢? 到底他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老实说,她已经不在乎了。 真情流露也罢,做戏演给她看也罢,她累了,同样的招数故技重施,只会令人感到恶心,更心力交瘁,感觉再也爱不起,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觉得他很可怕,他对她明着强势她会害怕,他对她突然卑微也同样令她感到惴惴不安,如今她对他的感情,除了刻入骨髓的恨以外,就只剩了终日惶惶不安的惊恐畏惧。 这种诡异的感情,不禁越发吞噬她的勇气,甚至是理性,至亲鲜血性命的教训,几次三番纠缠不休的骚扰,他就像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炸弹,指不定哪天就要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碎,再搅起腥风血雨。 她是真的怕了,对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不管如何发泄,这种精神上无形的凌辱折磨,仿佛永远也盼不到解脱。 悲伤痛哭到最后,紧绷的弦终是再也支撑不住,鬼使神差地,她竟又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跪伏在他的脚边,不禁又泪流满面,哽咽求他道,“慕湛,算我求你,看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我还照顾过你的情分上,你就放过我吧!我求你不要再杀我的孩子,权当是可怜我,念在夫妻一场,我曾经侍奉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就大发慈悲,就此放过我们一家人吧,我现在就只想跟孩子们安静生活,对于其他早已经心如止水,不敢奢求。” 他们曾经吵过,闹过,哪怕伤痕累累,这却是她第一次,谨小慎微地跪在他面前,卑微祈求,只为了就此逃离自己,保全她如今仅剩的一双儿女的命。 慕湛目光惊愣,低眸看着眼前这样卑微祈求自己的她,突然就觉得很陌生。 回味之余,内心不禁又感到一片失落,心痛伤情,继而生出无尽悲凉。 第36章 自戕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她让他感觉自己这些年来的爱情,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慕湛强忍着内心的愠怒,以及想要流泪的冲动,悲凉, 只是又后退一步道, “你起来!” “陛下, 妾恳求你开恩!” 然而在未得到他的亲口承诺前,她却不愿起身。 “为何你一定要逼朕呢!” 她这样不禁令他觉得内心很受伤, 更对她有些失望。 “臣妾不敢逼迫皇上,从来都是圣意难违,天威难测, 臣妾只求陛下放过我们母女, 若陛下能释怀过去不再执念, 又怎会觉得臣妾咄咄逼人?” 说来绕去, 她不禁又戳中他内心最隐晦的痛处。 “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见他沉默不语,她又铁了心大胆道。 “你若敢这么做,那朕现在就去杀了慕安!” 慕湛见她这样固执, 不禁也越发动了怒, 只又一味说着伤人的气话。 “娘, 你怎么了?” 而恰巧这时, 听到这边有声响的慕安, 已经循着他们的争吵找了过来。 见到母亲正跪在地上,似是在求那可恨之人, 她不禁又赶紧上前,低身想要扶她起来。 “您快起来,就算一死,我们也不用向这狼心狗肺之人摇尾乞怜!” 她不禁又心疼母亲道, 更又抬眸看向了慕湛,眸里充满了愤恨。 慕湛被她眸里如火般灼灼燃烧的仇恨所刺痛,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荒野,内心是被抛弃一样的孤寂。 而慕君看见女儿,却是目露一抹惊恐,她连忙推开她,更焦急开口催促她离开道,“安儿,你快走,不要管娘,别惹祸上身,他真的会杀死你的!” 慕安哪能做到真的舍弃母亲,只顾自己逃生? 她不禁又不甘愤怒道,“他爱杀就杀吧!我就算拼死也不能再叫他拿女儿的命,来威胁强逼您就范!” 慕湛眼睁睁见她们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模样,神情悲凉,心里不禁感觉空落落的。 他这一生都在向她证明,自己可以做好一个丈夫,父亲,就像他的大哥慕澄一样,可以给她幸福,给她和孩子一个幸福的家,但却不知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他想疼爱她们母女,本意并非想要伤害她们,但如今,却连他自己都落得伤痕累累的下场。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他不愿相信,自己爱她竟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孽情。 就像她越是反抗,想要逃离自己,他便越是想要在她女儿面前证明自己。 他想要她明白,自己对于她的生命来说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取代,更至关重要的存在,可以主宰所有她在意人的生死命运,令所有人都臣服畏惧。 他的自尊心,他的执念,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他有权力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她本身。 于是他又目光迫切地抓住了她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朕可以放过慕安,更将她视如己出,只要你能回心转意,随朕回宫。” 他不禁又目光期盼地看着她道,“慕君,朕不允许你再推开我。” 慕君听罢,内心颤颤,眸里更染了些许茫然。 她不禁愣在原地,被他握住的手掌迟迟未能挣脱,见她犹豫迟疑,慕湛不禁内心狂喜,又趁热打铁,拉着她的手,欲要将她强行带走。 慕安见状,自是不能让他得逞,她连忙也伸手抓住了母亲的衣袖,只是又大声呼唤她道,“娘,咱们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宫廷,得到一片清净之地,怎能再自投罗网,羊入虎口?!你莫叫他轻飘飘几句承诺所欺骗,难道忘了小琬的下场了吗?就算你跟他回去,他八成也如鲠在喉,不会善待我们的!” 安儿的话,不禁如雷般又令她梦中惊醒。 想到当初他也是用同样的招数逼迫自己就范,却依然违背承诺,狠心打死了自己的儿子慕琬,她不禁又后背发凉,再也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 于是她又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想要跟女儿一起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纠缠中,为了保护女儿,她不禁想到了以死明志。 她想是不是自己死了,他就能放手,就此放过她的儿女。 她活着,如今已成为对儿女的一种拖累。 她若死,至少不会再被他威胁,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己这样糟糕的母亲,也许现在小琬还好好快乐地活着。 她决不能再让安儿,步小琬的后尘。 心随意动,她心一狠,不禁又朝另一方向,用力撞了过去。 斑驳的枝叶,抖落稀疏残雨,落到面上,凉凉的,像极了冰冷的泪。 她撞上的,正是当初看彩虹的那棵树,本以为这会是新的开始,却没想到希望落空得这么快,仿佛半生爱恨,就只在这一瞬。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释然。 也许是她还不够了解他。 头上温热流出,她不禁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但内心却是平静的,无悲无喜。 她想自己终于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了,这些时日,她感觉自己活得好累。 很痛苦,很悲伤,也很自责。 她不想再担惊受怕,更不想祸及儿女,一直带着怨恨活下去。 她无法接纳他。 也厌倦恨他了。 暴君幸嫂 第27节 求仁得仁,这样离开也好。 终于,她渐渐阖上了沉重的眼。 “娘!” “慕君!” 见她受伤倒下,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慕安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到母亲身边,低身查看她的伤势。 见她额头受伤,昏迷不醒的样子,她不禁伤心地落下泪来。 “娘,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她不禁又痛哭,更声嘶力竭地呼唤她道,“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留下女儿孤零一人在这冷冰冰的世上,可怎么活啊!” 慕湛目光愣愣,后知后觉想上前去抱她,却被慕安一把用力推开。 “你别碰我娘!” 只见她又怒视他吼道,悲痛的眸里充满了恨意,大有不惧一死,玉石俱焚的孤勇。 对于她的不敬,慕湛出人意料没有生气,疲惫落魄的面上,甚至是难得流露出一抹悔恨愧疚。 看到慕安脸上的泪,他不禁也感觉自己眸里湿湿的,下意识就抹了一把脸。 逃避般躲开了她灼灼仇恨的目光,他只是又声音悲痛地召唤侍从道,“来人,速去将徐知才叫来,为慕君诊治,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通通都别想活命!” “……是!” 很快,便有侍从诚惶诚恐领命,随即便战兢仓惶地跑去传召徐太医。 第37章 劝他放手 太医徐知才被皇帝传召, 得知情况后,连忙匆匆赶来妙胜寺。 过来时,只见昭信皇后还躺在地上, 公主慕安守在一旁, 哭个不停, 而素来霸道说一不二的陛下,却只是神情恍惚地立在后边, 远远的,竟像是有些不敢上前。 徐知才见状,忙又焦急建议道, “陛下, 怎能让皇后一直躺在地上呢?她还有气息, 赶快将人抬回房内, 臣好为她诊治啊!” 慕湛听罢,这才又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慕君小心抱起,慕安虽不愿他再触碰母亲, 但为了娘亲性命, 也只好收敛脾气, 暂时作罢。 她看着他红着眼眸, 慌张焦急的担忧模样, 却是不禁又冷笑一声,内心只道假仁假义。 “慕君, 徐知才来了,你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不禁又流着泪, 紧握着她的手呢喃道。 “陛下,请让开,容臣为娘娘把脉。” 见他难舍难分,伤痛的模样,徐知才只好又开口道。 “哦,好,好!知才你赶紧为慕君诊治,朕就在一旁等着。” 慕湛听罢,连忙起身为他让出位置,徐知才便开始为她治伤。 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也许是在世上还有牵挂,令她无法放心离开。 她竟又强撑着,缓缓睁开了眼。 “……陛下?” 她目光朦胧,不禁又在一众人里,努力寻找他的身影道。 徐知才也没料到,如此惨烈的情况下,她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皇上,目光不禁一愣。 慕湛听见了她的声音,连忙又跑到她的跟前,眼含热泪高兴道,“慕君,你醒了?!太好了,你没事了,慕君,朕在这,朕在这呢!” 他连忙又紧紧握住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上,喉间哽咽,湿热的泪不禁滑落在她的手背上,激起心中隐晦的悸动。 “慕湛,我不想再恨你了,你也别再难过了……好吗?” 许是因为经历太多,此刻她心里竟没有了先前的怨气,反而念起曾经他的好。 没有人会一直不犯错,但既然已经造成了悲剧,就算再怨恨,也无济于事。 她不禁想起以前,在晋国时,他还很年幼,曾经也只是一个缺爱的少年,小心翼翼一直珍藏着她亲手为他编织的草戒。 但为什么,如今他们两人,会闹到如此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曾经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够获得幸福,变得快乐。 她想他对自己,大概也是一份真诚炽热的心。 但命运却是如此弄人。 如何她已经不想再恨他了,也希望他能够做到真正放下,获得救赎,变得快乐。 慕湛听罢,却是眼眸一热,泪流得越发汹涌起来。 慕君想要为他拭泪,奈何他的泪却是越流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到最后,连她的手上都满是他滚烫的泪。 她想自己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今日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了。 她的手不禁又温柔抚摸着他的侧脸,如同宽慰一个受伤哭泣的孩子,内心却是不由叹息一声。 “步落稽,答应我,别伤害安儿,还有长恭,可以吗?” 如今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慕安虽然已经遁入佛门,但心直口快,太过爱憎分明,却是容易得罪人。 而长恭虽然什么都好,但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木秀于林,容易遭人嫉恨,才叫人不放心。 他们都是令人怜惜的好孩子,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守护他们。 “安儿,长恭,他们也算是你的半双儿女,所以答应我,无论如何,哪怕他们哪天犯下罪过,别杀他们,一定要留他们一命。” 她不禁也眼含热泪,只是又嗓音哽咽地祈求他道,“算我求你了,答应我,好吗?陛下,念在咱们以往过去夫妻的情分上,答应臣妾,别伤害他们。” “朕答应你,慕儿,你先别激动,别伤心,让知才他先为你疗伤,等你伤好了,凡事咱们都可以再好好商量。” 慕湛不禁又连连点头道,随即便不忍再看她虚弱的模样,只是又缓缓起身,让徐知才继续为她疗伤。 他看见一旁慕安伤心流泪的模样,只是又默默走出了禅房。 外面十分安静,他仿佛躲入与世隔绝的天地,面上的泪水被逐渐风干,心里却是感到空落落的。 他不禁心生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身后有人推开了房门。 他未转身,徐知才却是又默默来到他的身侧。 “陛下。” 徐知才只是又恭敬道,经过刚才的奋力救治,此刻声音不禁也染了些许疲惫。 “她怎么样了?” 慕湛关切询问,面上依旧悲伤,像是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神情犹如迷茫犯错的稚嫩孩童。 “还很虚弱,但是已无生命危险,现在已经昏沉睡着了。” 徐知才只是又如实向他禀报道。 “这样就好。” 慕湛闻言,不禁又抹了把脸,点点头有些喜极而泣道。 “她没事,这样就好,这就够了。” 他不禁红着眼睛,感激似的不断呢喃着。 徐知才见眼前这素来冷情冷性的帝王,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此刻不禁也又心生感叹,忍不住出言恳劝他道,“陛下,也许这是陛下的家事,臣无资格劝谏,但臣见您如此伤心痛苦的模样,以及昭信后现在又是如此虚弱,臣实在是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他不禁又向他躬身行礼道,“臣想既然昭信后并不领会您的深情厚意,相见亦是如此惨痛,何不洒脱一些,放过昭信后,更放过您自己呢?这样昭信后她也会明白您的好意,感激您的恩典,哪怕是为了大齐的基业,您也一定要振作起来,保重龙体,莫要伤情过度啊。” 徐知才在他还是长广郡公时,就负责为他诊治,可以说,他比谁都更清楚他的身体如何。 “朕倒不知道,你除了会医病,还会医情。” 他只是又强撑苦笑道。 “难道连你也觉得,朕该对她放手吗?” 话落,他眸里不禁又染了伤痛。 “臣不敢置喙陛下与娘娘的事,但臣身为医者,知晓情绪是会影响人的身体的,臣只是觉得,若娘娘不想回宫,觉得留在这里,心情会舒畅,倒不如放她自由,这样娘娘心情好了,自然百病全消,而娘娘无病无灾,您知道了,自然也会跟着有好心情,于您的病体,也有好处,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相见不如怀念,有情还似无情,何必执念,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无私的大爱,想必娘娘她也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更感激您的恩情。” 徐知才只是又躬身,继续小心翼翼地劝慰他道。 第38章 梦魇 “心病还需心药医, 陛下,就算为了昭信皇后的凤体,您也一定要三思啊。” 最后, 徐知才只是又诚恳道。 “……朕知道了。” 慕湛闻言, 良久后, 只是又沙哑道。 “朕会好好考虑,你先退下吧。” “是, 那臣便先去为昭信后熬药,如今她已熟睡,陛下若是放心不下, 也可以进屋看看她。” 徐知才只是又建议道, 内心不禁叹息一声, 心想这也全当是让他与她做最后的道别吧。 话落后, 他不禁悄然离去。 而慕湛立在门前良久,却是始终未能鼓足勇气进去看她。 而屋内,一团黑气笼罩着她,待到思绪清明时, 昏暗中, 逐渐变亮的是他洋溢喜悦的动人眼眸。 “慕儿, 咱们有孩子了, 朕要当爹了!” 只见床榻前, 他不禁又喜极而泣道,更紧紧握住了她的柔荑。 暴君幸嫂 第28节 “我这是……” 在做梦吗? 她不禁思考着, 但看着他喜悦的面容,却是不忍戳破这梦境。 “御医说你有了身孕,咱们终于能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儿了,最近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 面前慕湛只是又满眼温柔地叮嘱她道。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有些想哭,眼眶不禁湿热。 看她逐渐泛红的眼眸,面前人只当她有孕在身,多愁善感,连忙又目光关切地安慰她道,“慕君不哭,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顾虑,只管好好养胎,其他尽管交给朕,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的。” 慕君抬手擦了擦眼含的热泪,只是又哽咽道,“陛下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吗?” 也许只有在梦里,她才能有勇气放纵自己一次,再提起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当然了,你和孩子,就是朕的命,朕会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好好爱惜保护你们母子的。” 他就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挚爱妻儿的丈夫般,又对她浅笑安慰道。 “太医说你最近要好好静养,再睡会儿吧。” 之后,他不禁又为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柔情道,“朕就在这里,一直守着你。” 慕君见他如此真情实意,幸福的模样,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她不禁又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当初也做错了呢? 若她当时没有行事极端,好好善待那个可怜的孩子,也许现在,大家都还好好活着,未必不能两全其美,获得幸福。 一念之差,却足以改变许多人的生死命运。 可惜现在无论内心多么后悔,却也于事无补。 她错了。 他们都错了。 其实他也并不差,俊美无俦,风华正茂。 本是意气风发的帝王,自己又何尝不是毁了他的一腔爱意呢? 若不是遇到自己,也许他会娶一个深爱他的妻子,夫妻间琴瑟和鸣,彼此爱护,会比现在幸福许多。 她想那人一定会比自己,更加珍惜他,好好爱他。 就像他的胡皇后一样,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现,若是慕湛也爱她,他们两个在一起,肯定会比现在的他们更幸福。 此刻她的内心不禁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们两人从未遇见过,却又贪恋此刻梦境中,那从未被她正视珍惜过,难得不易的温暖。 她是多么希望,这个梦是真实的,而不仅仅只是黄粱一梦,等到清醒时,终究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陛下累吗?若是感觉累了……也可以上榻,随臣妾一起小憩片刻。” 望着他动人柔情的双眸,她只是又忍不住留恋道。 这近乎于邀请的温柔,不禁令他喜出望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只见他愣了片刻,不禁又红着眼眸,内心感动笑应道,“好。” 很快,他就躺在了她的身侧。 而慕君却是不禁又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身,将脸轻轻埋入他的胸口。 她眼眶一酸,不禁又流出泪来,好在他此刻看不见她在流泪。 有些错,一但铸成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有太多爱恨纠葛的血泪,永远也无法忘却,跨越。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身边男人并未察觉到她的那些异常,只是贪心而又满足地温存道。 他不禁也满心珍惜地轻轻抱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 “步落稽……我想你了。” 她却只是又恋恋不舍地哽咽道,手上越发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身躯,感受他熟悉的气息,并用心铭记。 “所以,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她不禁贪恋道,此刻只想忘却所有。 这要这样静静跟他待一会儿就好。 身边人未在开口,正如她所期盼般,只是伸手温柔地轻抚她的侧脸,静静拥抱着她。 面上湿热的触觉,不禁粘腻,连同心中那挥之不去阴影,反复折磨着她的心。 她睡得很不安。 昏沉间,只听他又阴沉着嗓音,冷酷道,“你哭了,怎么,很难过吗?” 这声音十分熟悉,却不是慕湛的。 她心头一惊,不禁又睁开眼眸,抬脸缓缓望向他。 很快,眼前‘慕湛’的脸,又变得模糊起来。 等到再看清时,却又汇聚成另一张与他肖似的脸孔。 “慕……澄?!” 她不禁又目光惊讶道。 “你在为他流泪,你爱上他了?” 只见眼前男人不禁又冷脸责怪她道,“你是我的妻子,怎么可以爱上他!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真是错看你了!” “不……我没有……我不是坏女人,我没有始乱终弃,水性杨花。” 许是被人戳破内心最隐晦阴暗的情愫,她不禁又簌簌流泪,连连摇头道,已掩盖内心的慌乱与不堪。 “可惜啊,你们的孩子死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跟他在一起了。” 眼前人目光怨毒地看着她,不禁又嫉妒道,话语间,内心更生出一抹报复的快感。 “看看他,真可怜。” 紧接着,男人不禁又抬手指道,唇角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冷眼极尽恶毒与讽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不禁又看到殿门前,微光中,他正怀抱着一个安静的婴儿,一脸惨淡悲伤地看着自己。 “慕儿,我们的儿子,他死了。” 只听他又惨白着脸色,只是又声音淡淡道,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是你害死了他,朕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他不禁又冰冷道,看向她神情冷漠,似乎已经彻底对她失望厌弃。 随后,便转身踏出宫殿,缓缓离去。 见他走了,慕君不禁又心急起身,想要追上他,然而还没走几步,却是又不小心踩到裙摆,重重摔到地上。 “慕湛……你别走,你等等我,别走,别抛下我一个人……”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只是又泪流满面,内心悲痛到不能自已,不断呼唤挽留他道。 等到她又艰难起身,踉跄跌撞地追出殿外时,却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不远处,一抹纯白傲立于斑驳树影间,衣诀翻飞。 那少女时代,魂牵梦萦追忆的宿命,仿佛命中注定般,早已在这逆位的光阴中,等待着自己。 她从没想过,再见他时,会是如此羞愧难当的画面,仿佛正印证了她无耻贪心的懦弱。 “慕君,朕对你很失望。” 萧子攸目光悲凉,只是又看向她,面无表情道。 一阵凉风袭来,那人很快便也在一片花叶迷乱中,于她眼前骤然散去。 她爱的,在意的人,到头来竟是谁也抓不住。 强烈的痛楚,不禁令她从梦境中骤然苏醒。 而这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39章 挽留 “娘,你醒了?” “娘, 你醒了?” 慕安见状,不禁高兴道,见她流泪, 连忙又为她拭泪。 “您怎么哭了?难道是做噩梦了吗?” 她端坐于床榻前, 只是又目露一抹心疼, 询问她道。 “我……我只是又梦到你父皇了。” 慕君想了想,犹豫一瞬后, 还是在女儿面前,刻意隐瞒了在梦境中有关于他的一切。 “要是父皇还在就好了。” 慕安听母亲说起父亲,不禁也目露一抹追忆, 又怀念感叹道。 “要是爹爹还活着, 就能保护我们, 肯定不会让人欺辱我们, 九叔他也绝对不敢来招惹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可惜爹爹英年早逝,如今小琬也被奸人所害,不幸去了。 她想现在家里没了男人, 长恭又远在晋阳, 就只剩她和娘亲相依为命, 自己作为长女, 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 “您既然醒了, 要不要先喝药呢?” 慕安只是又询问母亲道,“他早就安排徐知才, 为你提前备好了药,还说等你醒来,一定要好生为您服下。” 想到那人之前的安排,她不禁又面露不悦道, 虽有些不情愿,但也还是如实对母亲说明了情况。 “……陛下呢?他已经回宫了吗?” 暴君幸嫂 第29节 慕君仅看神色,便知道女儿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于是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又面色沉重地询问她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已经回去了吧?” 慕安只是又漫不经心随意道,面上依旧厌恶轻蔑。 “他把您害得这么惨,险些令你丢掉性命,怎么还能有脸敢来看你。” “走了吗?” 慕君听罢,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失落,只是又呢喃道,内心更五味杂陈。 “走了也好……这样也好。” 最后,她只是又忍痛道,内心却更坚定一抹悲伤的决绝。 当断则断,她想这样对谁都好,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软弱,一时心软,酿成新的悲剧。 后半生在佛前赎罪,已是她未来最好的归宿。 见她面色淡漠,似乎已经心如止水,已从过往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慕安只又动作轻柔地扶她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她一口口喝起药来。 ……门外,慕湛迟迟立于禅房前,却始终未能鼓起勇气踏进去,打扰里面的片刻宁静。 透过镂空剪影的窗隙,只见慕安似乎是在安慰她,母女间倾诉家常。 许是见惯了宫中虚伪冷漠,尔虞我诈,这难得温馨的画面,平静祥和,不禁触动了他柔软的心。 没有他,也许她只会过得更好。 那自己是不是该对她彻底放手了呢? 他在想,自己对她的痴痴执念,是否早就已经失去了纠缠的意义。 最后,他不禁又默自转身,一脸失魂落魄地离开。 抬手摸了摸脸,原来泪早已在不知不觉,潸然落下。 慕湛回宫后,又过起了以往醉生梦死的生活,只是这次,没人敢再对他的酗酒无度而进行劝谏。 自从昭信皇后离开后,皇帝的性情就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周身散发的冷酷气息,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眼下这种时候,没人敢往枪口上撞,昭信皇后的名字,似乎成为宫里的一段禁忌,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及,除非皇帝自己主动问起。 比如现在,当去往妙胜寺通报的侍从回来后,皇帝慕湛不禁又问起了那边的情况。 “她还好吗?” 他不禁又淡淡道,然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关切。 那侍从闻声后,忙又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回禀道,“陛下,昭信后她一切安好,并且昭信后她也问陛下安,日夜在妙胜寺内,为陛下和大齐祷告祈福。” “那……仁威仁纲他们的婚事,她可愿出席婚宴?” 听见侍从的回答后,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继续忐忑问道,内心又重新揪起一抹紧张。 他的两个嫡子,日渐秀长,如今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他选了李孝祯的两个女儿,来做太子和东平王的正妻,以示恩宠。 他思来想后,觉得这是现在自己还能为她做的,仅剩有益稳妥之事,于是他便让宫人前去妙胜寺,探探她的口风。 这样也可以保证,在自己百年之后,宫内还能有可靠的亲人,代替自己继续照拂她们母女。 而且……他还想借此机会,再见她一面。 若是能以此心意,重修旧好…… 他知道或许自己本不该还心存妄念,怀有奢求,但至少还能再见她一面,只要她还愿意出席孩子们的婚礼,那么至少能够证明,她还是愿意回到自己身边,自己就还有可能和她修复关系,有旧情重燃的一丝希望。 “……她……皇后她说自己早已皈依佛门,虔诚礼佛,为陛下和大齐祈福,不问凡尘俗世,因此太子殿下和东平王殿下的婚礼,就只能遗憾缺席了,只叫奴才把祝福心意带给陛下,还望陛下海涵勿怪。” 那侍从伏在地上,只又小心翼翼雕琢措辞道,生怕再因昭信后的拒绝,惹得龙颜震怒,祸及自身。 慕湛闻言后,原本期望的面上,不禁又变得惨白,神采的眸重染失落。 “是吗?……是吗?她不愿意进宫,她还是不想见朕。” 他呢喃道,不禁面露一抹伤痛。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他只是又失望道,命侍从退下后,内心悲痛到难以自抑,不禁又仰面猛灌自己一大口酒,以麻痹自己,减轻痛楚。 只见他原本病弱苍白的面容上,又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因着酒精的侵蚀,他不禁又难受地猛烈咳嗽起来。 和彦通侍奉在侧,见皇帝如此自毁,忙又靠近低身轻轻为他拍着后背顺气。 “陛下莫要神伤,千万要保重龙体呀。” 他不禁又半真心,半假意地温声安慰他道,看着他如此自暴自弃的模样,内心更是喜忧参半。 看来他还是没能彻底忘了昭信后,内心还盼着有朝一日能有机会与她复合。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眼下当讲不当讲。” 望着皇帝沉痛戾气的面容,他不禁又谨慎试探道,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更想趁着皇帝心情不悦,将祸水东引,除去朝堂上与他最不对付的强劲政敌。 “是关于最近河南王的一些传言。” 慕湛侧眸看他一眼,深沉阴森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你说。” 他只是又冷声命令道。 “臣最近听说,河南王慕瑜仗着您的宠幸优待,与宗室至亲身份,最近在山东封地,拥兵自重,如今山东人只知道有河南王,而不知有陛下您。” 此言一出,慕湛脸色瞬间染了愠怒。 和彦通见状,立马又跪下,作出一副义正言辞,忠臣死谏的不畏模样,又趁势拱火道,“臣斗胆再多言一句,臣觉得河南王是因为当初得知了文襄皇帝的死因,因着杀父之仇,而对陛下您一直怀恨在心,万一他有了不臣之心,在山东举兵造反了怎么办?防人之心不可无,河南王一事,还望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尽快早做打算呀!” 第40章 杀心 “……知道了, 太子大婚告知他消息了吗?” 沉默良久后,慕湛只是又冷着脸询问道。 “喜帖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山东之地, 算算日子, 今日大概就能到河南王手上了。” 和彦通内心算计一番, 只是又敏锐谨慎地躬身道,模样低眉顺眼。 慕湛未说话, 心里却是担心会打草惊蛇。 这时刻,他已经对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至亲,起了杀心。 “那就好, 太子婚宴一定要令他前来, 若无别的事, 你先退下吧, 容朕再想一想。” “是。” 和彦通看慕湛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便不再逗留,领命后, 便顺从地退了下去。 慕湛感觉心情沉重, 有些疲惫, 更觉得心烦意乱, 令和彦通走后, 便又在昏暗的含光殿内,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们一个个都要来跟自己作对, 就连最亲的子侄,如今都要来背叛自己,觊觎他踏过尸山血海才辛苦得来的皇位。 难道阿瑜真的在怀疑他,因着大哥的死, 在恨他吗? 但若当初自己不先下手为强,迟早有天也会被大哥,被二哥他们弄死。 凭什么皇帝的位子,就一定要嫡长子,自己就没资格坐呢? 慕洋可以,慕演可以,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仅仅就因为自己行九吗? 他不服气,更不甘心。 他不要孱弱,任人宰割。 他要强大,要荣耀,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要让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但他却是从没想过,自己哪天要伤害他……难道这次又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大哥死时,有阿瑜慕君等人为他流泪,怀念至今。 二哥那般疯狂暴虐,走时也有妻儿大臣守在身侧,依依不舍。 如今,却无人怜他生死。 他也是会死的啊,他的心也会痛,难道他们就这么一心盼着自己死吗?为何对别人都可以宽容,不计前嫌,却独独要对自己铁石心肠。 慕君是,如今阿瑜也是。 亲情,友情,爱情,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珍视的情感,却是一样也抓不住。 什么叫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如今他真的是领教了。 他眼眸一热,酸涩滚烫,心中却是又恨又痛,唯有将烈酒不断灌入口中,才能暂时忘却伤痛。 他想将自己灌醉,岂料却是越喝越清醒。 仁纲婚宴是个动手的最佳时机,一定要引他回京。 但多年情分,始终令人难以割舍这份亲情。 慕瑜还跟其他子侄兄弟不同,虽然忌惮他的势力,更因慕澄之死而心生芥蒂,无奈之下将他外放,但他也是真心爱护他,想对他好的,不然也不会给了他山东最富庶的一块封地,令他掌军,给他权柄荣耀,更对他平日里的张扬骄奢视若无睹,任由他坐大势力,导致如今养虎为患。 长恭现在也在晋阳军中,他还有其他兄弟在朝野帮他,晋阳,邺城,又领兵,又掌权,他的手实在深得太长了,若是再放任不管,难保他们兄弟几个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更别说还有慕琬这文襄一脉的嫡子仇怨在里面作祟。 没了小琬,论出身排序,慕瑜就是文襄家最有资格的长子继承人。 年富力强,令人生畏。 他真的能一直甘为人臣,屈居人下,不想当皇帝吗? 若哪天他振臂一呼…… 慕湛顿觉一惊,脑子立马清醒了许多。 暴君幸嫂 第30节 无心再饮酒,他不禁放下酒杯,思索再三后,又铺平桌案上的宣纸,然后提笔谨慎写了一手亲笔信。 ‘阿瑜,我饮邺城汾酒一杯,心情尚佳,突然就又想起了你,你在山东,也要多饮几杯,仁纲马上就要大婚了,他的婚礼,朕希望能看见你,待你回京,咱们叔侄再共饮佳酿,好好叙旧。——步落稽’ 他用以往亲近口吻,写了一封情深义重的家书,希望以此亲情打动慕瑜,一定会回京出席仁纲大婚。 尽管对于这种惺惺作态嗤之以鼻,如今更显得有些讽刺,他五味杂陈的心中,却还是不由生出些许怪异的期待。 他确实是有些恨他的,恨他对自己反目成仇,甚至想让他死。 但也确实不能否认,他对他还念及些许旧情,不是被逼到万不得已,舍不得杀。 如今他对他的心情很复杂,是又怜又怕。 杀与不杀的念头,反复在他心中,摇摆不定,折磨他的心,只能安慰自己,等他回来,与之交谈试探一番后,再做决定吧。 他望着眼前桌上,自己写的这封亲笔信,犹豫良久,直到墨迹都已经彻底风干了,才叫侍从将它快马加鞭送往山东之地。 很快,他的用心与期待,就得来了反馈收获。 ‘我在山东一切安好,九叔勿念,待到太子大婚,臣侄返邺后,再与陛下共饮清汾佳酿,望陛下珍重,福寿安康。’ 看过加急送来的回信后,慕湛内心不禁有了一丝动摇。 即便素来冰冷的面上,依旧神情淡漠,喜怒不形于色。 他只是又目光沉沉地,将手中的书信,又缓缓合上。 ……因为太子大婚,长恭便和慕瑜两道汇合,一并回了邺城。 因着他与昭信后的关系,在与众兄弟叙旧后,他不禁想去妙胜寺一趟。 “这样也好,听说昭信皇后潜心礼佛,并未答应陛下出席太子婚宴,你回邺城一趟也不容易,趁着这次机会,想见就去见吧。” 慕瑜听罢,想想只是又点头,然后如是认同道。 “我事物繁忙,还有些事要做,想见一些故人,不便和你一同前往,你去妙胜寺一趟,倒也顺便将大哥和其他兄弟的心意一并带到,到时记得也替我们向昭信后问一声安。” 随后,他不禁考虑周全,又补充道,更拜托长恭将他们兄弟几人的心意带到妙胜寺。 他想李慕君怎么都算是他们的嫡母,虽然与长恭不同,他与其他几个兄弟,与昭信后谈不上多亲近,但怎么都念及以往父亲还在时的照拂之情,人情面子总是要做一下的,既然长恭要去妙胜寺拜见母后请安,倒也省事儿了,不如就让他,代替自己与其他兄弟们,去向昭信后问安。 “好,大哥,长恭又记下了,我一定会将你的心意带到,告诉母后大家都很挂念她。” 对此,慕长恭只是又点点头,浅笑温润地应声道。 很快,他便拜别了众位兄弟,趁着天还没黑,又起身匆匆赶往妙胜寺,去拜见母亲。 第41章 求复合 长恭独自一人, 来到妙胜寺的门前,岂料却是有人比他还要更早一步,先行来了这里, 而且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长恭看着伫立在寺庙前, 默自望向前方的太子慕仁纲, 不禁连忙翻身下马,向他打招呼。 “太子殿下?是来探望母后的吗?既然来了, 为何不进去呢?” 他望着面前这个许久未见,一脸清秀的堂弟,不禁又有些目光疑惑道。 太子听见他的声音, 这才如梦初醒, 从先前的忧郁纠结中, 瞬间回过神来。 只是他的面上, 此刻却是更显一抹茫然,以及忐忑,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畏惧前方未知的旅途。 “四哥好, 没想到会这么巧, 能在这里遇见你。” 沉默片刻后, 他先是与他礼貌打了招呼, 随后便又目光失落忧郁道, “还是算了,大概她也不会想要看见我, 只是想到自己大婚她不会来,心里觉得不太甘心,才又鬼使神差般地来了这里,想来看看罢了, 不一定非得进去见她,若是有机缘,该见的,以后怎么都能再见到的,何必急于一时。” 他半回答,半安慰般地又说服自己道。 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只是又长痛不如短痛道,“四哥既然来了,那便赶快进去看望昭信后吧,没想到为弟我居然还要先你一步大婚,近日为了准备婚礼,更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我去费心,便不耽搁了,我先回宫了,等婚宴上,咱们兄弟再好好饮酒畅谈,以叙兄弟之情。” 因为慕君跟他父亲的关系特殊,所以他此刻也没有称呼她为伯母,仅仅只是以封号代指。 长恭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心想他应该是因为自己父亲慕湛的缘故,才会心生顾虑,不敢进去见母亲吧。 他想母亲大概一看到太子,就会想起慕湛,八成心情是不会好的,如此悄然离去,不扰她清净也好,于是便也认同太子,向他又点点头安慰道,“那太子你就先去忙吧,母后这边,我会连带你那份关心,向她请安。” “那孤便告辞,先行一步了。” 他又抬手,向他作揖简单行了一礼,随即便告辞道。 因着太子身份,长恭也又拱手向他回了一礼,随后太子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后,他这才又回首向前,抬脚迈入昭信寺,去见母后。 进去佛堂,还是慕安率先看见了她。 “长恭?!你回来了!” 她不禁又一脸惊喜道,随即立刻去唤不远处的母亲,“娘,你快来看是谁来了。” 她只是又朝里面高兴道,很快便见昭信后目光殷切地从内室走出来,同样面上一脸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长恭,你回来了?怎么回京都不提前来封书信呢,这也太突然惊喜了。” 慕君只是又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高兴与他聊道,看着如今仅存于世的养子,意气风发俊美的模样,慈爱的面上,不禁满是自豪与欣赏。 “看着瘦了些,军中是不是生活很艰苦?可惜这佛寺戒荤腥,佛祖面前,还不好给你准备丰盛一些的食物,好好养养身子。” 慕君见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清减了,不禁又有些心疼儿子道。 “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我在晋阳那边也习惯了,平时也跟将士们一样,都是正常饮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特殊,或是生活艰苦。” 他只是又无所谓地笑着安慰母亲道。 “只是近日太子要大婚,我才跟大哥他们一起回来了,又想念你,借着回京这机会,就想先来见见你和皇姐。” 长恭只是继续向她们解释道,“大哥他们还有事情忙,平时跟你们也不太熟,大概也觉得不好打扰你们清修吧,孩儿便连带其他几个兄弟的心意,来探望您,向您请安了。”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你父亲心血没白费。” 慕君见他成长得这么出色,全无其他皇家子弟那些自持身份的骄纵跋扈之气,不禁又眼眶湿热,有些感动道。 慕家自慕欢起,就崇尚暴力,阴谋诡斗层出不穷,出了多少血腥残酷,自相残杀的悲痛事例,没想到如今却是歹竹出好笋,竟能生出长恭这样出淤泥而不染,拥有高尚品质,正直朴素的君子,最难得的是身处如此复杂的权利漩涡,却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没有被权势富贵等世俗乖戾之气侵染,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她想慕澄在天之灵可以安心了,他的这几个孩子,都是有分寸聪慧的好孩子,相信可以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廷中,保护好自己,安然度过往后的各种危机。 “母后不用担心儿臣,太子婚宴,自是奢华,想享用珍馐,更是随时都可以,只是儿臣不太在意这些享受,比起宫里的美食,儿臣更想和你与皇姐,用顿寻常的家常便饭,便已经感觉十分幸福了。” 长恭见母亲眼睛微红湿润,只当她还在关心自己平时饮食没吃好,不禁又内心自责,更连忙贴心孝顺地向她安慰解释道。 “娘你就快别胡思乱想了,长恭这么大一个人,肯定能照顾好自己,我看他虽然瘦了,但身子骨气色看着远比在宫里时强多了,他在晋阳多锻炼体魄,于身体有好处的,不是一定要顿顿山珍海味精细饮食才叫好,而且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得高兴一点,脸上多些笑容才吉利呀!” 慕安见状,连忙又打圆场,同皇弟一起用心劝慰母亲道。 慕君听女儿这样说,连忙才又止住了眸里的湿热,更点点头看着自己这双儿女,破涕为笑认同道,“你们说得是,是娘太脆弱了,总是容易感动,长恭远道而来,难得回来一次,确实是件喜事,得高兴,我可不能再一直伤感,扫大家的兴了。” 话落,她只是又继续看向长恭,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目光温柔道,“虽然娘的手艺不及宫内御厨,但既然长恭更喜欢家常便饭,那母亲这就亲自下厨,为你们做些拿手菜,你们待会儿可一定要多吃一些才是。” “好,那儿臣也来给母后打下手,我在晋阳军中,也学会了那边一些简朴美味,到时也露两手,做几道特色菜,让你们开开胃口。” 长恭只是又懂事道,面上不禁又对母亲露出一抹近乎依恋撒娇的孩子气笑容。 “还有我,我也来帮忙!” 慕安不禁也自告奋勇道。 “好,好!” 难得温馨时刻,慕君见孩子们这么懂事,不禁也内心动容,高兴应声道。 很快三人便有说有笑,走去了厨房。 之后用膳时,长恭不禁又向她说起了许多在晋阳那边的见闻,一家人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良久后,一顿家宴便温馨享用完毕,长恭这才依依不舍拜别母亲,趁着夜色缓缓离去。 慕君则是一直望着儿子离去的身影,目光关切,眼底更隐隐有着对未来命运的担忧。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又缓缓收回了目光。 “我觉得九叔对您还未死心,想借着太子婚事,引您相见求复合呢。” 长恭走后,慕安只是又若有所思感叹道,面上更有隐隐的担心及顾虑。 慕君听罢,不禁心上一颤。 她已经好久都没再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了。 前阵子他宫里的使者来时,算一次。 没想到今晚安儿竟也又谈及到他。 “老实说,我当时还有些担心,娘你会在他派来的狗奴才的恳劝下,再次心软留情,答应出席他儿子的婚宴呢。” 见她未说话,慕安只是又继续对她老实交代,小心翼翼地低声讲述着自己当时的担心与顾虑。 长恭因为那人儿子大婚回来,才有了今日一家人难得团聚的温馨,未免有些讽刺。 太子大婚,也令他们不得不又想起慕湛这个人,想刻意忽略,都越不过去。 老实说,慕安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时不时就要放出风声,做些姿态,引诱人再走向属于他的地狱。 当初他还派使者来妙胜寺,向母亲发出请帖,邀她出席太子婚礼。 明显就是还对母后她抱有幻想,贼心不死,想借着他儿子大婚这事,见母亲一面,再求复合呢。 而且若是母亲答应赴宴,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态度才是最暧昧不清的,估计在外人眼中,出席则是代表同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估计又会引来数不尽的闲话,到时估计想再跟他撇清关系就难了,母亲好不容易偏安一隅,争取回来的名声,大概也要被他毁之殆尽。 真是用心歹毒的男人!若是心智有一丝的不坚定,保不齐就会受他蛊惑。 到底何时他们一家人,才能彻底逃离他的掌控,摆脱他的阴影。 “怎么会呢。” 对此,慕君只是又浅笑淡淡道。 “都结束了。” 耳边唯有凄瑟风声,浮动树影,于凉寒夜色霜露中,飒飒作响。 是啊,都已经结束了,破镜难圆。 她不禁又内心感叹,冥冥中意志上更是又生出某种坚定。 暴君幸嫂 第31节 “夜深了,回屋早点睡吧。” 她面上平静漠然,话落,不禁又率先转身,单薄的身形先于女儿一步,回了房间。 第42章 婚宴 太子大婚,热闹非凡。 太子大婚, 热闹非凡。 晚宴众臣开怀畅饮,酒过几巡后,就连素来冷漠的皇帝, 在酒精驱使下, 都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看腻了寻常歌舞, 在众人起哄下,就连皇帝宠臣和彦通都被推到了正中央, 在美妙的伴乐声中,载歌载舞起来。 众人见状,不禁笑得也更畅怀, 似乎在这举国同庆的时候, 借着天家儿女婚事, 也让人暂时忘却了平素的尔虞我诈及仇怨。 皇帝酣饮到醉目迷离, 眼尾微微泛红,那双素来深邃漂亮的漆眸,竟也看着越发动人心魄起来。 他虽是笑着,却隐隐含着泪光, 远处看着不禁越发显得双眸氤氲朦胧的美感, 当然这在众人眼中, 只当是烈酒醉人, 亦或者是太子大婚, 作为父亲太过欣慰喜悦,所以才会喜极而泣。 慕湛望着四周面上洋溢喜悦的众位朝臣, 家眷,目光穿过台中翩翩起舞的和彦通,最后锁定了与身边众兄弟相谈甚欢,戏谑畅饮的慕瑜。 见他如此高兴的模样, 内心不越发涌起一股异样孤独的悲伤。 也许是为了掩盖冕旒下,那份与众人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悲痛,他不禁又命人取来一柄玉琵琶,然后揽入怀中,忘我动情地弹奏起来。 和彦通起舞,如今皇帝又来亲自伴奏,可谓是难得一见的和谐画面,原本谈笑风生的众人,不禁又纷纷被主座的陛下吸引了目光,专注欣赏起了乐声。 慕瑜不禁也望向远处,远远隔着攒动的人头,不知为何却觉得今晚的慕湛看着有些异常。 当然他表面并未显露出丝毫不适异样,依旧淡然自若,与众人聊天欣赏歌舞。 一曲完毕,慕湛停止了奏乐,众人不禁又纷纷鼓起了掌声,更有溜须拍马者,起身恭维吹捧起皇帝来。 “陛下的乐技简直犹如天籁,臣等有幸听闻福音,简直是三生有幸呐!” 对此夸赞,慕湛只是又将琵琶交给身旁宫人,随即又勾唇淡淡一笑道,“若论弹琵琶,当属阿瑜最佳,朕可没有咱们当朝才子河南王更精通声乐。” 众人于是不禁又起哄,催促河南王慕瑜道,“河南王,如此大喜之日,陛下又是这般称赞你,干脆露两手给大家欣赏瞧瞧如何呀?” 慕瑜只是又摆摆手,谦声推辞道,“不行,今日喝得有些多了,脑子不清醒,就不献丑了。” “河南王可是出了名的会玩之人,人又豪爽,最**饮结交大臣,听说还在府邸内修建水堂做龙舟射箭,文雅又不失豪迈,真想哪天亲眼去贵府瞧瞧呀。” 这时,又有一个好事者半虚伪,半阴阳怪气地戏谑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便面面相觑起来,任谁都能听得出,这里面的弦外之音。 慕瑜瞬间就变了脸色,望着那挑衅者目光一冷,犹如寒刃。 而另一边的慕湛听罢,心里更是觉得不是滋味,不禁生出一股恨意。 但表面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更是又浅笑出声,缓解了剑拔弩张紧张的氛围。 “哦?是吗?早就听说阿瑜府上藏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哪天有机会,朕一定登府亲眼瞧瞧。” “陛下若登门,那可真是蓬荜生辉,臣侄三生有幸。” 慕瑜只是又起身,拱手恭敬回道,仿佛心照不宣般,简短几句话,便就将之前的不快又一扫而尽。 众人见皇帝有心维护他,便也就识趣地纷纷噤了声。 “怎么都不喝了?继续啊,今天太子大婚,朕心里高兴,你们都开怀畅饮,只管尽兴,别必忌讳那些君臣之礼,大家不醉不归。” 慕湛见众人脸色异样,只是又举起酒杯,看向他们命令道。 “是,臣等遵命。” 很快众人便也又纷纷举杯,应声后就继续宴饮起来,欢畅如初。 慕瑜不禁也又低眸,继续饮酒,面上虽然故作淡定,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长恭看看身边大哥的脸色,不禁瞧出一丝异样,而这时,只见一个皇帝近侍,又缓缓走过来,向慕瑜他恭敬行礼道,“河南王殿下,陛下酒宴正酣,命奴才叫您过去陪他近身喝几杯呢。” 慕瑜听罢,犹豫一瞬后,才又不得不起身。 而这时,长恭却是又拉住了他的衣袖。 “大哥。” 他虽未多言,内心却是莫名感到十分不安,只是又向他目光迫切地摇了摇头。 “自家叔侄,没事的,我去陪陛下喝几杯,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他不禁又拂下他紧握自己衣袖的手,而这时,恰好太子又走了过来。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上有些许酒气,眉梢眼尾更是浮现出些许红晕,作为新郎官的他,似乎是刚从别处敬完酒过来。 “太子来得正好,刚好陛下叫我过去伴驾,你来了可以跟你的几位堂兄堂弟们好好聊聊。” 慕瑜见太子过来,自己刚好可以给他腾出位置,于是又让他们继续宴饮道。 “大哥尽管去父皇那边,正好我也想跟长恭他们喝几杯,好好叙叙旧呢。” 慕仁纲于是又安抚道,面上不禁扬起一个尽量爽朗愉悦的笑容。 慕瑜听罢,这才又点点头,然后放心离开了弟弟们,转而去向殿内最深处慕湛所在的位置。 他来到皇帝面前,只见皇帝却没有看向他,目光反而继续落在远处太子长恭他们身上。 见他们相谈甚欢,面上洋溢着年轻又略显稚嫩的单纯笑容,他目光不禁迷恋,思绪仿佛又拉回到属于他的那个青春岁月。 “陛下。” 见他目光出神,慕瑜不禁又率先向他开口道。 他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可以忽略别人的存在,但作为臣子,他却是不能失礼。 “坐。” 慕湛这才仿佛注意到他,虽然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令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慕瑜瞧他脸色,却是估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内心更是不禁又谨慎几分。 于是便也只能先领命,在他身边安静入座。 第43章 河南王慕瑜 “你看仁纲他们多好, 少年不知愁滋味,意气风发,令朕不禁想起了咱们少年时候的光景。” 终于, 慕湛看着那些孩子, 开口又对他说道, 眸里不禁露出一抹温柔。 慕湛常年精神紧绷,不苟言笑, 人前极少能见到现在这样褪去凌厉,没有攻击性的一面。 他就像一只时刻警醒,捍卫领地的猛兽, 但此刻却是眉眼柔和, 望着他舒缓的侧脸, 慕瑜原本顾虑的心, 顿时也安稳了几分。 “咱们小时候,可比现在这些小子们日子过得艰苦多了。” 见皇帝兴致好,慕瑜面上不禁也露出一抹笑意,又跟他随性闲聊家常道。 “是啊, 虽然不像大哥他们是从小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但是朕年幼时, 父皇还是渤海王, 忙得几乎日日不着家, 就算偶尔回来了,也是匆匆查看下我们平日的功课就走, 大人们总是在忙,小孩子大都缺少父母关爱,而且因为生母不同,往往还有天生莫名的敌意, 朕年幼时又及其体弱,性格又软弱爱哭,极其依恋父亲,但父皇纵然疼爱朕,却也经常顾不上我,那时候的我不自信,时时会感到孤单,更经常受到旁的兄弟们的针对,每每被三哥他们欺负了,还是慕瑜你来安慰我,虽然我是你的九叔,但因为同龄,朕倒是没少受你照顾,大概在旁人眼中,你或许比我更像一个会照顾人的长辈。” 慕湛突然又有感而发道,他不禁又回眸看向了他,深邃的眸饱含复杂的情感,语气更是有些感慨。 “你比朕更坚强,从小就让父亲他们省心,除了慕君,从小到大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只听他话落后,又情不自禁叹息一声,口吻似慰籍,更似遗憾。 在慕瑜的印象里,慕湛并不是一个爱怀念过去的人,他更功利,更现实,重感情?也许有但想必不会太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除了昭信后,他还没见过他对别人有过太强烈的感情,以及占有欲。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与九叔算是细水长流的亲情,也许平时感觉不出有多特别,但是偶尔回忆起来,彼此的身影都已经融入生活中的点滴片段,所以他才会有感而发,回味深刻吧。 不过他倒是多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自己也算是从小一直陪着病弱的他长大的,而且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那时候只记得他的父亲文襄帝慕澄,只顾着跟当时的皇帝萧子攸明争暗斗,朝政又繁忙,除了对李慕君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有执念外,对他们这些庶出孩子们还真谈不上有多么关心,仅仅也就只是承担最基本的父亲责任,而他又最年长,在家里既当哥哥,又充当父亲缺失时的半个大家长,代替父亲管教弟弟们。 当然他们这个家族中,年长的男孩往往都更早一些懂事,慕家是从乱世中拼搏出来的天下,他的爷爷更是个令人崇拜的英雄,在他的意识里,作为长子也会自主去尽量多承担责任,他没有那么矫情,会因为自己过得比别人更辛苦一些,就因此而觉得心有怨愤,至少自己比父亲小时候还是强多了,听说那时候皇爷爷被人追杀逃难,顾不上养家,父亲帮祖母带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家里一度揭不开锅,穷得只能顿顿啃番薯。 大概是因为知晓父亲的经历,自己从小扮演的角色,也跟父亲他差不多,所以他倒是没有慕湛这般多愁善感,感触良多,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该承担的责任,他从来不会抱怨推卸,大概这也就是慕湛会觉得自己比他更坚强一些的原因吧。 “陛下谬赞了,这些都是为侄应该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要如何安慰他脆弱受伤的灵魂,于是也只能又中规中矩回道。 自从昭信后离宫后,许多人与事都在潜移默化发生着改变,慕湛不再是曾经那个对爱还略显天真幼稚的男人了,而他自己也变了。 “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对于他谨慎的疏远,慕湛脸上却没有意外,即便刻意用了询问的语气。 他不禁又神色淡淡道,目光若有所思。 “大概是人长大了,就总是爱怀念过去,朕现在经常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虽然没有现在这般风光富贵,只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尽管也有过不少悲伤,但似乎却也远比现在要快乐痛快许多,现在朕虽然什么都拥有了,但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又什么都不曾留下。” 小时候总是想要变强,盼着自己以后能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得到想要的一切,但是蓦然回首,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更多重要的东西。 “陛下多虑了,您富有四海,乃是天下最尊贵富足之人,就算有少许不如意之事,大概也是命中注定的情劫,感情一事,也无非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渡过了,也就都慢慢释怀放下了。” 慕瑜只当他是还放不下昭信后,于是不禁又温声宽慰开解他道。 大齐有那么多出身高贵,美丽温柔的淑女,偏偏就选了李家一双姐妹,先嫁太子,又配东平王,他的两个最宠爱尊贵的嫡子,都指婚李家人,怎么就他李孝祯的女儿高人一等,独蒙圣眷,还不是因为心里依旧放不下那个人。 素来冷血薄情的慕湛,平时是那么自持身份,矜贵骄傲,没想到也会有痴心错付,为情所困的一天。 其实他为昭信后如此良苦用心,人家却未必会心领神会,知他的情,甚至把他的爱视为洪水猛兽,依然痛恨,更避之不及,也犹未可知。 “不谈这些了,你如此生分的劝慰,朕不喜欢,还是陪朕多饮几杯酒吧,也许醉了,咱们叔侄倒能敞开心扉,真正亲近聊聊心里话了。” 听他谈及慕君,慕湛内心不禁一痛,于是面上看着自然就有些兴致不佳。 他只是又刻意越过那些隐晦情思,然后一边干脆道,一边又动手为他们二人续满身旁桌案上的酒杯。 “今晚咱们叔侄一定要喝个尽兴,不醉不归。” 他不禁又劝他饮酒道,自己也执起酒杯,送至唇边缓缓饮尽。 第44章 手下留情 他盛情难却, 慕瑜便和他对饮起来,本来之前就和兄弟们喝了不少,如今再继续陪他喝酒, 纵使他酒量不差, 也不禁感觉有些吃力起来。 暴君幸嫂 第32节 “来, 再来一杯,朕知道阿瑜你一向都是好酒量!” 而他却是还在一杯一杯给他续酒, 仿佛存心要将他灌醉,慕瑜即便戒备,也架不住他这样猛劝, 随着他话落, 已是又几巡下肚, 他的面颊不禁发烫起来, 染了绯红,人更是有些飘飘然,头脑发晕,生出了些许醉意。 慕湛想灌醉他, 自己每杯却只是浅尝, 但他虽然嗜酒, 酒量却远不如阿瑜强, 他自己也在这有心劝酒之中, 逐渐感到了一丝醉意。 其实他人都已经在自己眼前,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要给他一杯毒酒,他就会毫不设防地饮下,而对外只需要声称他是饮酒过量,醉死过去, 也不会有人怀疑。 可他却是把自己都喝醉了,桌案上的酒壶喝空了一个又一个,横七竖八躺在案上,还是没能狠心令人送上那壶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毒酒。 他真希望他能就此这样喝死,至少可以减轻心里一丝不舍,以及罪恶感。 为什么他要跟自己作对,觊觎他的江山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九叔,你醉了,还是改日再饮,令宫人扶你回寝宫休息吧。” 醉眼朦胧中,他也未能看清他泛红湿润的眸里,那抹复杂伤痛的恨意。 此刻慕瑜只是又劝他道,主要是他自己实在是喝不动了,再继续喝,怕是两人要同归于尽,一同醉死过去。 “不……朕还不想睡,阿瑜,你知道吗?我老早就想和你这样痛快地喝一场了。” 慕湛却是又情深义重地握住他的手道,眸里虽然含着泪,却是又用力向他扯出一个尽量爽朗的笑容。 “他们都说你为人轻狂,生活奢侈,府邸更是修建得富丽堂皇,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朕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奢华一些就奢华一些吧,无非就是费些钱财而已,朕不在乎,毕竟咱俩什么情分,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岂会被别人轻易离间?” 他不禁又越发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深邃道,“不管别人如何污蔑你,朕知道河南王对朕忠心耿耿,一定不会辜负我,你可一定不要令朕失望啊。” 他承认,自己在最后关头,还是对他心软了,不忍伤他性命。 他决定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用自己的江山社稷,去赌他的良心,更希望自己这番情深义重隐晦的敲打,他能就此听进去,就此打消那些大逆不道危险的心思。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并不想与他反目成仇。 慕瑜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顿悟后更是心里一惊,酒醒了几分。 “臣自当谨记陛下教诲。” 他不禁又内心忐忑道,微颤的声音里,更是添了几分刻意的恭谨。 “时候不早了,今夜喝得有些多,实在是喝不下了,还请九叔特许侄儿离宴休息。” 慕瑜不禁心生怯意,见形势不对劲,慕湛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便想早点离宫,回到封地。 他不禁有些自乱阵脚,眼神躲避,直到话语脱口而出后,才又后知后觉自己太心急了,忙又用关切声音找补打掩护道,“陛下有气疾,也勿再贪杯多饮酒了,想喝酒咱们叔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叙旧。” 他这般坐立不安煎熬,着急想走,慕湛反而又不想轻易放过他了。 慕瑜是个聪慧人,而且性情素来沉稳,不像他那个祸从口出早逝的父亲,比起大哥,他心思藏得也更深。 但就算这样,居然还能见到他如此慌乱的模样,可见谋逆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仅仅只是被人嫉恨。 他不甘心,对他此番惺惺作态,心里是又恨,又难过。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还想再试一试他,对自己所谓的忠心,不然不放心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于是,他便又勾唇,对面前人淡淡一笑道,“别急,好酒总是留到最后,佳酿还未饮呢。” 他招招手,很快便有侍从躬身上前。 悄悄耳语一番后,只见内侍便转身去取佳酿。 看着他惨白复杂的神色,他内心竟生出一股奇妙的愉快,于是面上的笑容越发瑰丽明媚了。 很快,只见那侍从又匆匆捧着玉盘回来,只见他手上小心翼翼端着的,正是一杯飘香的佳酿。 慕湛亲自从托盘上执起了那杯酒,然后送至他的面前。 “阿瑜,朕特意为你准备的酒,快品尝一下滋味如何吧。”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只是又声音淡淡道,却并非是与他商量的口吻,反而带着一丝强制的命令。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忠臣不畏死,若他真无异心,肯定不会惧怕区区一杯酒,就算真的是毒酒,也该从容赴死。 而他却看到,面前的慕瑜犹豫了许久,却迟迟未敢伸手去接过这杯酒。 他本就紧揪的心,又逐渐染了失望。 正当他打算对他彻底死心,放弃之时,却见自己手中的酒被他一把夺了过去,然后仰面一饮而尽。 慕湛看着他,原本迷茫的目光,不禁染了一抹震撼,随即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意。 他眸里更有欣慰感动。 见他饮完酒后,依旧面色赤红,惊魂未定的模样,他不禁又温声安慰他道,“放心,酒里没毒。” “九叔……” 慕瑜目光顿时染了惊愕,看向他又诧异道,没有料到他竟能如此直言不讳。 但他既然如此说,那就表示他是真的曾经对自己起过杀心,亲叔侄间,竟能猜忌至此,岂不令人唏嘘悲哀。 侥幸留得一条性命的慕瑜,不禁又有些感到后怕。 即便还有一点亲情,也在得知这猜忌后,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如今他对慕湛只剩下恐惧。 杀与不杀,说白了也就在一念之间,这次他手下留情,毒酒是假的,但却难保下次自己还会如此幸运,他不会亲手为自己送来一杯真的毒酒。 一想到这些,他便更觉得如坐针毡了,恨不得起身赶紧离开这危险之地。 而慕湛却是依旧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他面上那些细微异样的变化。 “你做得很好,阿瑜,只要你对朕还有一颗忠心,就算有些流言蜚语,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对他浅笑道,“你既然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的那些兄弟们,朕会帮你照料的。” 慕瑜听他发话,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臣就先告辞了,陛下保重。” 他不禁又起身行礼,如释重负道。 慕湛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很快在他的注视下,慕瑜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太子大婚,没有见血,这已是极好的结果。 慕湛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不禁眸色深沉,面上的笑容又缓缓褪去。 内心却是禁不住又叹息一声。 ……阿瑜,莫要令朕失望。 他只是又在心里,期盼默念道。 第45章 叛乱 几天后, 一切似乎都已重归平静。 含光殿内,慕湛不知为何,最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又爱上了练字, 仿佛这样, 可以找到内心一丝由衷的宁静。 他又提笔练字, 殿内静悄悄的,几个心腹侍从静立一旁, 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陛下的雅兴, 惹得龙颜震怒。 慕湛阴晴不定的性格, 周围人似乎也早就习以为常, 因此伺候得也就格外用心尽力, 过分的静谧,使得整个宫殿安静得犹如墓地,徒增一抹阴沉悲凉的诡异气息,任谁进来都会下意识感到一丝不舒服, 但显然皇帝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越年长, 他反而越喜欢安静, 最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曾经他喜欢结交重臣,谋划游乐似乎贯穿了他的上位史, 因为他深知想要完成自己心愿,得到那个梦想中最高的位置,仅凭自己一人是做不到的,他需要结识培养一批只效忠于自己的心腹重臣, 唯有如此,才能有望达到目的。 没登基时总盼着身边人越来越多,可以一直拥护自己,如今做了皇帝,却又瞧谁都不够放心,曾经苦心经营如今倒成了累赘,仿佛一块重石,时常压的他胸口喘不过气,岂不是一种讽刺。 身处哪个位置,才懂得其中的无奈,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他不禁有些怀念起当年那个仅凭一腔爱意,就能勇往无前的纯粹少年的自己,那时候是真的单纯,虽然拥有的很少,仅仅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天地,憧憬渴望着难以企及的爱情与梦想,但却远比现在更快乐。 自从慕君走后,他这个皇帝不禁也做得索然无味起来,仿佛就此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人生的方向,但既然已经当了皇帝,没有回头路,即便再无趣冰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下去。 失去皇位也就意味着死路一条,早晚沦为他人的俎上鱼肉,慕澄,慕洋他们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他就要确保自己这一脉可以永久地传下去,不容他人觊觎染指。 不知为何,今天他的思绪格外纷乱,就算用心练字,也还是无法专心致志,无法静下心来。 正当这时,只见和彦通又匆匆进殿,只见他神色沉重,面上更染一抹心事重重的严肃。 慕湛被他的脚步声,惊扰,不禁抬头望向他,探究的目光越发染了一抹深沉。 见没有外人,和彦通他竟直接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脸沉痛地禀报道,“陛下,河南王他在山东一带反了。” 这消息不禁令慕湛心头一颤,尽管他也并不是没有提防准备。 当然比起震惊,他更感到冰冷。 这个结果,他曾设想过无数遍,却诚心期盼着永远也不要迎来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美好的幻想,终于梦醒了。 “……他有联络文襄诸子吗?” 沉默半晌后,他只是又沉着脸色,声音冷冷地问道。 “还是陛下神机妙算,有先见之明,河南王联系同党举兵支援的书信,都已被我们的暗线及时拦截下来,其中也包括他联络其他诸王兄弟的密函,如今他们还未得知河南王已经在山东谋反的消息。” 和彦通只是又谨慎回道,之后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他的指令。 “既然河南王已经确凿谋逆,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呢?” “都已经确凿谋反,还能如何处置?” 慕湛只是又冷声道,语气很是凉薄。 “自作自受,既然他执迷不悟,不自量力,想找死,那朕便成全他,传朕旨意,令段太师前去山东一带,平复河南王慕瑜的叛乱。” 他目光恨恨道,竟又抬手,从桌案上一摞厚厚的奏折中,抽出最下面压着的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圣旨,然后扔给他。 “另外将还在邺城的文襄诸子通通软禁在各自的府邸,没有朕的命令,外臣谁都不得与之会面。” 他不禁又谨慎安排道,虽然早就对慕瑜有所防范,留了一手,但这结果却是他从未希望看见的,所以即便他早就写好了奏折,印上了玉玺,却还是将它压在了折子最下边,更想着这份讨伐圣旨,永远也不会被用到,为人知晓。 他的周全,他的善意,现在却都沦为泡影,他更觉得自己当初对他的心慈手软,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暴君幸嫂 第33节 他根本就不配自己怜悯,往后他也再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了,若是当初真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他,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不会引发现在一系列的叛乱遗留问题,大家都能保留最起码的体面,不至于撕破脸,如此狼狈,更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甚至还可以装作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平静赐予他死后哀荣,至少在世人眼中,他还是大齐忠心耿耿的河南王,在他心里也能继续骗骗自己,至少他还没有真正谋反过,还能在心里留下点昔日叔侄温馨情义。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令众人都为此感到难受。 慕湛不禁感觉如鲠在喉,只要一想到慕瑜的名字,就会忍不住愠怒,感到恨意,痛苦,他甚至恨不得想立马将他绑了,杀之泄愤。 他恨这样内心冰冷无情,决绝又充满怨恨狠戾的自己,也由此更痛恨慕瑜,是他将他们的亲情毁了,更将他逼到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暴虐模样。 没有人天生就爱残杀手足至亲,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已经无药可救。 慕君抛弃他,如今慕瑜也背叛了他,众叛亲离,亲情友情爱情,他得到过,又再次通通失去,老天将他玩弄至此,简直可怜又可笑。 就算是面目可憎吧,自己会变成如今这样,也全是被他们逼的。 你不仁,我不义。 是他们让自己内心变得冰冷,没有爱,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了。 和彦通接过圣旨,想了想只是又小心询问此刻正一脸怒气冲冲的皇帝道,“那远在晋阳的兰陵王慕长恭呢?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有段曦盯着他,出不了乱子,暂且不用管他。” 只见皇帝沉默片刻后,又面色淡淡,讳莫如深道。 和彦通知道慕湛对兰陵王慕长恭有超出寻常叔侄间的特殊情感,于是也不敢过多置喙,对于他的决定,只是又低眸恭敬领命道,“是,臣这就去办。” 随即,他便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带着他的旨意,又默自转身,很快就离开了含光殿。 第46章 救人 当远在晋阳的长恭见到和彦通作为使者, 前来军营传达圣旨时,俊容不禁惊呆了。 “臣接旨。” 直到段曦率先行礼领旨时,他才又如梦初醒。 见他还立着未动, 段曦连忙又朝他使眼色。 果不其然, 和彦通又趁机发难道, “怎么?难道兰陵王殿下,对陛下的处置有异议吗?” 他不禁又对他不怀好意地冷笑着, 奚落间,更是目露一抹讽刺。 对此,长恭虽然内心愠怒, 却也只能又拱手, 隐忍淡淡道, “臣不敢, 还望和使君勿见怪。” “哦?臣还以为,兰陵王脸色不佳,是对陛下的决定有意见呢。” 对于兰陵王的忍气吞声,和彦通却是语气冷冷, 又接着阴阳怪气道。 “和使君, 河南王毕竟是兰陵王的至亲兄长, 他出事, 兰陵王无法视若无睹也实属人之常情, 话说和使君难道不着急回邺城,向陛下复命吗?臣会不辱使命, 今日就领兵赶赴山东,擒拿反贼河南王。” 见和彦通如此难缠,一心要抓慕长恭的把柄,段曦不禁又出声, 替他义正言辞地解围道。 和彦通此番前来的本意,无非也就是传旨,他还需要段曦去山东平叛,倒也没想过真要为难他们师徒,无非就是昔日与慕瑜有仇,如今扳倒政敌,志得意满,趁此机会向他的家人炫耀胜利,顺便打压一下他们,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段太师德高望重,您说得极是,那今日臣就卖您个面子,先回邺城向陛下复命了。” 和彦通又目光倨傲道,话落,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开了。 “小人得志!” 见他离开后,已年过中旬的老臣段曦,不禁又望着他远远的背影,一脸嫌恶地唾弃诟骂道。 “……一定是他,和彦通跟大哥有仇,一定是他在陛下那儿进了谗言,才会把大哥逼反的!” 慕长恭却是不禁又回忆当初太子婚宴时,皇帝的反常,当时他还把慕瑜叫了过去单独对饮,也不知道当时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也许大哥是迫于无奈,被人陷害了呢?不行,我得去找陛下!我去向必须求情解释,请求他饶过大哥一命!” 长恭越思量,便越是归心似箭,他不禁又匆匆道,情急担忧之下,作势便要离开这里,赶回邺城。 “不管真相如何,河南王慕瑜如今已在山东一带举兵谋反,已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实,你就算去找皇上,八成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莫要冲动行事,到时非但救不了河南王,害把自己搭进去!” 段曦见他如此失了分寸,不禁又连忙拉住了他,更语重心长地恳劝阻止道。 “更何况,是不是和彦通陷害污蔑,陛下听信谗言冤枉了他,也有待商酌,毕竟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无风不起浪。” 他不禁又思考一番,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继续道,神情语气颇有些严肃。 长恭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原本急切的目光,不禁又看向他愣了片刻。 “老实说,当年文襄帝遇害一事,十分可疑,当初你留书随慕安公主回邺城时,出于关心担忧你们的安危,我曾派人去邺城打听过,当时好像陛下跟昭信后闹得势如水火,昭信后曾对包括你大哥在场的众人,愤恨控诉是当今陛下,与文宣帝当年合谋害死了你父亲,这才开了兄终弟及的残酷杀戮。” 段曦只是又缓缓回忆道,面色颇有些沉重。 “什么?!” 长恭反应过来后,只是又看着他难以置信道,他的内心更无法接受这事实,毕竟慕湛就像他的半个父亲,是他和昭信后抱养了他,更给了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说没有他这个叔父的提拔,就没有如今成长的自己。 慕湛和昭信后,犹如他的再生父母,他怎么会是害死自己生父,令他们家破人亡的杀人凶手呢?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九叔他怎么会是害死父皇的始作俑者呢?!” 他不禁又摇摇头,目光满是悲痛地抗拒道,这答案对他来说未免也太过震撼,更太过残忍。 “唉,当时你跟慕安已经逃离宫廷,回了晋阳,顾及你的心情,我就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的真相。” 段曦见他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禁也叹息一声,目光怜悯道。 “但当时你大哥却在场,若是昭信后亲口对他所说,想必他的内心也跟你差不多,必定会是感到十分震撼的,而且这种事情,又是昭信后被逼入绝境时,急迫中亲口所说,想来应该不会有假,若你大哥也信了,那在他的心里,如今陛下这个所谓的亲人,就是他真正的杀父仇人,若是当初文襄帝没有死,现在的皇位也还是你家基业,就算轮到你大哥继位,也轮不到当今陛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时想不开,内心生出了怨愤不满,更误入歧途,走向极端自毁前程吧。” 他不禁又猜测当时事件的前因后果,后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继续关切劝道,“所以你就算去了,也讨不到任何好处,谋反乃是死罪,此事更证据确凿,陛下肯定不会听你的劝,此事又太过复杂凶险,你最好还是先尽量保全自己,独善其身吧,切勿莽撞行事,我估计你邺城的兄弟们,如今大概也都已被陛下软禁,你就算去找他们商量,大概也是做无用功。” “那难道就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大哥他被处死,却只能束手无策?” 长恭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他不禁又面色激动道,眸中更添一抹艰难的伤痛。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段曦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安慰他,才能减轻他此刻内心对大哥的悲痛,于是回应他的,也唯剩沉默。 长恭心急如焚,此刻焦急下,却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突然,他不禁目光一动,仿佛看到了些许微弱希望的光。 他只是又声音恳切,连忙请求段曦道,“太师,就让长恭随你一块去山东吧!” 他想也许见了大哥后,自己还能想方设法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更确保他的安全。 少年人喜怒哀乐全写脸上,情感如此真挚,却是浅显易懂,段曦知道他的心思,但却不看好他的打算,对此甚至更持有一丝悲观的态度。 “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别轻举妄动,和彦通来得这么及时,可见陛下早有准备,不知道多早就已经开始防备河南王谋反了,如今他更是切断了河南王的后路,使他孤立无援,腹背受敌,他注定已经成不了事了,败局已定,我只能向你保证,会尽量留他性命,剩下的……也只能恳求皇上能够顾念旧情,心软网开一面,看他的造化了。” 对于长恭诚恳的祈求,他却是不赞成道,只又神情严肃沉重地摇摇头。 “陛下虽然没有禁锢你的自由,但大概也派了眼线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更会牵连许多人的命运。” “……” 听罢,长恭不禁又面色惨白,更沉默了话语。 “老夫不强求你一定要如何去行事,但还是希望你凡事多考虑一下轻重,想清楚了,再决定是否行动。” 最后,段曦只又语重心长建议他道。 第47章 去求他 段曦走后, 长恭脑中不禁一直回想他的那些话,内心万分纠结,虽然听从他的建议留了下来, 但却一直坐立不安。 大哥危在旦夕, 他又怎么能迫使自己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还是在想办法, 到底如何才能帮上大哥呢?但是眼下他又不方便离开晋阳,一但他离开, 便会立刻有眼线返回邺城告知皇帝慕湛自己的一举一动。 心急如焚下,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人,眸中不禁又露出一抹惊喜,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很快, 他赶紧提笔写信, 然后令心腹伪装成普通人的打扮, 快马加鞭赶往了邺城,将信送往妙胜寺。 旁人的话大概九叔听不进去,但如果是母后出马,他想也许还能争取到一线希望。 ……当远在邺城的慕君收到信, 展开看完后, 不禁一脸震惊。 她不耽误时间, 立刻动身赶去了皇宫。 自从她上次离开皇宫, 决定去妙胜寺昄依佛门, 一心礼佛后,这还是首次再度回到这个充满血腥爱恨回忆的因缘之地。 她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有丝怀念,也有抹抗拒,这个曾经带给她快乐,也令她承受了诸多痛苦磨难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后半生都不再与之有任何牵扯。 但如今为了拯救慕澄的儿子,她还是选择毫不犹豫又回到了面前这座深宫。 望着眼前巍峨的宫城,只见门前守卫不禁目光狐疑地看向自己,然后渐渐认出了她。 “皇后娘娘!” 他们连忙又向她行礼道,即便她已经远离宫廷,但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守护宫城的侍卫,也深知昭信后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敢怠慢。 “我想求见陛下,劳烦诸位前去通报。” 她不禁又尽量平静了内心,然后不卑不亢道。 守城的那几人听罢,又面面相觑,目光犹疑,沉寂片刻后,才见为首那人终于做出决定,拱手又向她恭敬回道,“娘娘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前去禀告陛下。” 话落,只见那人转身离去。 慕君见状,心里不禁暂时松了口气,只得耐心等待着,只希望那人能愿意见她。 慕湛从守卫口中,又再次听见她的名字时,不禁内心一颤,本来握笔的手,竟都不小心晃动一下。 一滴墨落在洁白宣纸上,逐渐晕开,吞噬了隽秀舒展的字体,正如他内心的理智逐渐被她影响,侵蚀。 一旁近侍的宠臣和彦通见状,连忙为他又更换了全新的一张宣纸,然而铺平展开后,望着眼前那空空如也的洁白纸张,他却是又没了提笔练字的闲情雅致。 他眸里染了一抹哀愁,索性将手中的笔放下,却是一言不发。 “陛下……昭信后求见,要令她进来吗?” 他不说话,那侍卫也只能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了一遍圣意。 “……不见,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慕湛不知为何,一听见她的名字就感觉心情十分烦躁,于是竟直接冷声拒绝道,面上更微染愠怒。 暴君幸嫂 第34节 她走后,曾经一个个日夜,他都盼着能再次得到她的消息,但是眼下她真的来了,他却是又不想见她了。 也许人的心理就是如此矛盾,得不到时日思夜想,真要见了,反而又忘不了曾经那些苦痛伤痕。 心里感到空落落的同时,又怨怒无法改变的一切。 见慕湛面色纠结痛苦的模样,和彦通连忙又朝那禀报的侍卫摆摆手,眼神示意他退下。 于是进来通传的那人,也只得无奈退去。 “是……属下告退。” 随着应声,那人便也很快又出去,渐渐离开宫殿,消失在众人眼前。 殿内又重归平静,静谧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他的幻觉。 若不是纸篓里刚刚揭下污渍的纸张提醒自己,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大概真要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倒更希望,这仅仅只是一场梦魇。 “……她怎么来了?该不会为了阿瑜的事,想来求朕吧?” 微微思索后,他只是又声音淡淡地询问身旁的和彦通道。 “朕不是说过,要封锁消息吗?尤其是妙胜寺那边。” 和彦通听罢,忙又向他躬身请罪道,“是臣的疏忽,但臣确实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对妙胜寺那边隐瞒了河南王已谋反的消息,也不知道昭信后她是如何听到了风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思索推理起前因后果来,突然他的脑海里不禁又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于是不由眼前一亮道,“陛下,会不会是兰陵王慕长恭告诉了昭信后有关河南王最近的事情,所以昭信后才会特意进宫,想为河南王求情当说客。” 其他与河南王交好的诸王或臣子,都已被软禁,或伏法,眼下这种紧张的局势,大概也没有人会蠢到还敢捞已成为众矢之的的河南王,毕竟谋反可是死罪,还要与之同流合污,难道不想要项上人头了吗? 除了一人,兰陵王慕长恭。 当时陛下未限制他的自由,虽然派人盯着他的行动,但是难保他不会向其他人通风报信,而且考虑到他和河南王以及昭信后的关系最亲近,他确实有理由这么做,除了他以外,如今再找不到第二个更可疑的人。 他能想到这些,慕湛自然也能想得到,于是只见皇帝阴沉的面上,对他的那些话不置可否。 “当初陛下未软禁兰陵王,还真有可能是他向昭信后通风报信。” 和彦通不禁又叹息一声道,“他还真算是找对了人,没想到为了保全河南王,连皈依佛门,不再过问世事的昭信后都出山了,臣倒是有些羡慕河南王了,能在这种注定败局的时刻,还能有人真心为保全他的性命而奔波付出,宁可摒弃前程,甚至不计生死。” 昭信后素来是陛下的软肋,想来慕湛能够狠下心说出不见她那几个字,都已实属不易。 他只希望昭信后在听见答复后,能够知难而退,别再不知好歹来趟河南王这滩浑水,不然他还真怕慕湛会因为顾及她的心情,头脑发昏,而使之前的努力又都功亏一篑。 慕湛听见他的话,又侧眸看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你放心,他如此得人心,朕更是不能放过他了。” 他深知和彦通的担忧顾虑,于是不禁又出声安慰他道,话落后,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伤感失落。 没想要慕君居然会为了慕瑜来求自己。 他曾多少次费尽心机,想要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她都未曾心软留情,给他一丝施舍。 但如今她为了就阿瑜,居然愿意回宫替他向自己求情,她对别人,永远都比对自己更宽容,更厚爱,若是哪日他快死了,她也会像为阿瑜这样操劳奔波,回宫多看自己一眼吗? 他不知道答案,或许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曾经他嫉妒过许多和她相关的人,但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嫉恨不完。 罢了,反正人之将死,他大可不用想太多,就这样吧。 就让她走。 即便他知道,在这种处于绝对优势的条件下,即便自己用阿瑜的性命去要挟她回到自己身边,她大概也会为了保全慕澄的血脉,而就范委身自己。 曾经他无限渴望能有这样的契机,就像当初自己手握慕琬这个极有力的筹码,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在她心里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但现在,他却厌倦了这种无止境的算计与不安,连哄带骗抢来的爱,总会害怕哪天会再失去。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得到过她的真心。 又谈何失去呢? 就这样吧,如她所愿,自己从此放过她,若不是她真正发自内心,想要回心转意,回到自己的身边,那么就算威逼利诱,用尽手段,也无非是重蹈之前的覆辙。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不稀罕自己的真心,那么他也累了,不想再患得患失,卑微去求她施舍给自己一丝虚幻飘渺的爱了。 而城门外,慕君左等右盼,竟有种度日如年的错觉。 焦急中,终于看见远远向她走来的人,正是之前去向慕湛通报的侍卫。 看清来人模样后,她不禁面容惊喜,待那人走近自己后,更是连忙向他询问道,“陛下如何说?他愿意见我一面了吗?!” 那人却是又目光踌躇地看她一眼,随即便面色为难地开口回道,“娘娘,陛下他说不想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慕君听罢,原本期盼的一颗心,顿时又犹如坠入冰窖,寒凉透顶。 她目光颤颤,眸里不禁又流露出一抹失落,然而情况紧急,此刻却是也顾不得伤心。 得知慕湛对于自己的求见无动于衷后,慕君竟是又咬咬牙,狠心跪了下来。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见她突然跪下,那回话的侍卫不禁又有些慌了神,连忙低眸紧张关切道。 “既然陛下不愿见您,您又何必再自找苦吃呢?要小人说您还是赶紧顺从圣意,回到妙胜寺去吧,何必要为了一些可有可无不想干的人,触犯天颜,跟陛下他对着干呢?要是祸及自身岂不是太不值得了吗?” 那守卫不禁又对她目露一抹怜悯,更诚心劝慰她道。 而她却是十分执着,反而越发目光坚定,更又一意孤行道,“劳烦你再去向陛下他禀报一声,慕君今日一定要求见到他,如果他还是不愿见我,那我便在这宫门外,一直长跪不起!” 第48章 淋雨 “唉, 您这又是何苦呢。” 那守卫看着她单薄的身形,跪在地上却是脊背笔直,目光坚定, 不禁又叹息一声道。 “今日这天也不太好, 指不定等会儿就要下暴雨了。” 感受到面上疾风冷厉, 他不由又望了一眼乌云压低的天空道。 而慕君却是依然纹丝未动,只是又不卑不亢地温声请求他道, “还望你再入殿通报他一声,我就在这儿等着消息。” 那守卫想就算再进去通报,八成陛下也还是心如匪石, 不会想见她的, 毕竟兹事体大, 河南王谋反乃是死罪, 于是便又勉为其难地答应她道。 “那……好吧,看在娘娘如此诚心的份上,那小人就再去帮您通报一遍,只是我也不能保证, 这次陛下就一定能够如您所愿, 改变心意。” 见她态度坚持, 他又看看恶劣的天色, 明白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倒不如速战速决,好令她彻底死心。 “谢谢。” 慕君只是又看向他, 由衷感谢道。 那守卫未在言语,只是转身赶紧又向含光殿行去。 而殿中,突然一道惊雷响起,使他本就有些浮躁不安的心, 跳得越发快了几下。 见窗外似乎狂风大作,他的内心不禁更不安了。 和彦通看看皇帝神色,连忙招手令宫人去将半开的窗关上。 “外面要下雨了吗?你说她是不是已经死心,回到妙胜寺了?” 终于,他还是做不到完全将她抛却脑后,忍不住又看着逐渐合上的窗,目光担忧道。 “昭信后是个聪明人,陛下不愿见她,想必她就已经明白您的心思,知难而退了。” 和彦通见他还是担心昭信后,不禁又温声安慰他道。 “是吗?……但她一直以来,都最倔强了,而且她是个重感情的女人,又如此深爱大哥,其实阿瑜的事,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但她却还是来了。” 而慕湛却是又忧心忡忡道,他知道和彦通只是在安慰自己,但以自己对慕君的了解,她八成不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回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内心的忐忑顾虑,恰好此刻外面不禁又雷声大作,就连老天似乎也在暗示他将会发生的一切。 他听着轰隆的雷声,内心不禁越发有些焦躁了。 而这时,只见先前离去的那个守城侍卫又折返回来,来到他的面前跪下通报外面发生的事情。 “陛下,昭信后她不肯走,如今正跪在宫城外求见,她还说如果您不愿见她,她就一直长跪不起,直到您肯愿意见她了为止!” 那守卫不禁又低头,诚惶诚恐地禀告道。 “什么?!” 慕湛听罢,不禁又骤然起身,目光诧异道。 而宫殿外雷声大作,冷风呼啸,就算关了窗,也依然能够听到无情的狂乱声。 很快,他又听见瓢泼的雨声,混合着凄厉的风声一起,雨骤风急,仿佛是从天上泼下来一样的急促。 “外面下雨了,她身子弱,你怎么能让她一直跪在宫门外,这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她那孱弱的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他再也按捺不住关切的心思,连忙又目光担忧地指责那侍卫道。 “是……是属下疏忽,还望陛下恕罪!” 那侍卫不禁又连连请罪道。 “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去为她撑伞啊,要是她淋了雨身子有什么不测,朕唯你是问!” 慕湛不禁又催促那人道,面上满是愠怒不耐。 “属下这就去照料昭信后。” 那侍卫话落,连忙又起身匆匆离开大殿。 “她怎么就是这么倔呢?” 慕湛不禁又满眼心疼地呢喃道,虽然令人前去照顾她,但终归还是无法彻底放心。 想了想,他还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冲动道,“不行……朕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淋雨,朕得去看看她。” 话落,他作势要走,和彦通见状,连忙又拦住他道,“陛下,外面狂风暴雨,您的身子骨也不好,从这到宫门外又有一段路程,若是受了寒,气疾发作怎么办?” 和彦通深知昭信后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因此更不能轻易叫他们二人再见面,不然难保慕湛不会受到昭信后的影响,会网开一面释放河南王慕瑜。 于是,他不禁又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关切的模样,继续恳劝他道,“更何况,如今因为河南王的事情,昭信后本就情绪不好,八成对您也颇有意见,就算你们见面了,难保不会彼此动怒,昭信后身子骨又不好,万一见了您又因为过度伤心动气而影响身体健康,岂不得不偿失吗?要臣说还是不见最好,若是见了定会因为河南王再生争吵隔阂,除非有一人妥协。” “……” 见他脚步停下,没有说话,纠结的面上更是似有动容之色,他不禁继续趁势劝说道,“您也说了昭信后又重情固执,难道您要去做率先妥协的那一人吗?昭信后于您来说,犹如一根软肋,兰陵王就是深知您放不下昭信后,所以才会生出这一计,令她来劝说你放过河南王,但就算您已经打算要被昭信后感动,这却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经此一事您与河南王已经生出仇怨,这次放过他,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举兵谋反,您不能在自己头上悬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凶器,还望陛下能够三思啊!” 暴君幸嫂 第35节 慕湛内心挣扎,虽然深知他说得有道理,国家大事弥足轻重,不可因为个人私情而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但却还是难以对慕君做到狠心漠视。 于是他不禁又目光不忍道,“你说得有道理,但难道要让朕就这么让她继续在冷风暴雨中继续跪着吗?若一直见不到朕,她还是不肯回妙胜寺怎么办?” “……那不如召慕安公主来,让她劝说昭信后回去。” 见皇帝一脸顾虑,和彦通想了想,只是又言辞郑重地建议道。 “知母莫若女,慕安公主要是见了自己母亲的惨状,定然不会由她继续在风雨中,作践自己身体的,她来代替陛下您去劝昭信后,想必会比您亲自露面,效果要好许多。” 和彦通思索着,不禁又继续劝说他道,他想这大概是如今最好的处置手段。 慕湛闻言后,原本迷茫的眸不禁又一亮,他似是终于想通了,连忙点头称是。 “还是爱卿知朕心意,要是安儿来了,肯定不会忍心看着慕君继续跪在风雨中受苦,想必她定能成功劝说慕君回去的。” 对于和彦通的提议,他不禁很是赞成,更何况亲情的力量是强大的,他更对慕安有一定的信心,毕竟她是那么得深爱自己的母亲,这份感情,并不逊色于自己对慕君的一番深情厚意。 见皇帝赞成,他意味深长的眸里,不禁又染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窘迫。 慕湛其实很聪明,为人又心机深沉,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难得是性情还稳重,素来宠辱不惊,沉得住气,但在某些人与事上,却是容易当局者迷,就比如现在一涉及到昭信后,一向聪明绝顶的他就瞬间失去理性,智谋归零。 其实自己能想到的主意,他应该也早就该注意到,但也许爱情正是盲目的,所谓旁观者清,此刻作为外人的他,反倒比用情至深的皇帝慕湛,看得更通透些。 和彦通望着面前皇帝一脸高兴的模样,不禁又有些感叹想道,当然很快他便又摒弃杂思,只是又面容镇定地领命道,“是,那臣这就去安排,派可靠的人去妙胜寺请慕安公主过来。” 话落,他便不再耽搁,着手去办,转身很快就又离开了含光殿。 而另一边,当那侍卫深知事情轻重,急忙找来伞,又匆忙赶回来,为还在大雨中淋雨的她撑起伞时,面容苍白一身虚弱的慕君,不禁连忙询问他道,“如何?陛下他愿意见我了吗?” 见她都这样一副虚弱落魄的模样了,竟还心心念念面圣一事,那侍卫不禁又对她发自内心地怜悯关切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娘娘你竟然还记挂这事,我又替您去问了陛下一遍,但圣上他心意已决,还是执意不肯见您,现在雨又下得这么大,就算是为了保重身体,您也还是请回吧,这淋了雨天气又寒,可别再冻出个好歹来,万一您有什么事,陛下定会怪罪我们照顾不周,小人们可承担不起这沉重责任呀!” 第49章 离开 “什么……他竟还是不愿见我。” 慕君呢喃道, 不禁有些神情恍惚,一阵寒风袭来,她更是觉得身上如坠冰窖。 而另一边, 慕安听说母亲擅自跑来皇宫后, 便快马加鞭匆匆赶来, 远远的便看见母亲孱弱的身影蜷缩在灰蒙暴雨中,她的心不禁一痛。 “母后!” 她眼酸含泪, 忍不住呼唤她道,更步履匆匆奔向了她,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前。 “安儿。” 慕君此刻心里不禁感到很乱, 一种无力的悲痛浑然而生, 回眸看到女儿正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不禁越发生出一种对于世事无奈的悲凉之意。 “您怎么这么傻, 九叔他铁石心肠,你就算在这宫门前跪晕过去,他都不会出来多看一眼,既然他不愿见您, 您又何必再自讨苦吃呢?” 慕安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 只是又心疼道。 “再跪下去也无非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是他们男人之间为了争夺权势, 自相残杀的内斗, 既然他们男人的荣耀我们女人沾不上光,那他们的血腥也不必祸及自身, 您对慕家人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们不懂得珍惜!我不能再允许他们继续这样侮辱您,娘你本就身子不好,万一淋了雨生病了怎么办?这宫里人与事太多, 你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大哥的事,既然已经无能为力,就听天由命吧,您就别管了,快随女儿回妙胜寺去吧!” 慕安越说便越感到内心愤愤不平,她不禁为娘亲感到不值,她的娘亲并不亏欠慕家,反倒是被慕湛伤得体无完肤,这么大的雨,竟能无视她在这里跪着淋雨,当真是冷血无情。 话落她不禁又伸手去拉扯母亲,想要让她起身,随自己回去。 九叔口口声声爱母亲,却让她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现在她既然已经来了,就决不能再允许母亲继续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安儿,话不能这么说,阿瑜他毕竟是你父皇的血脉,我能做的,也只有替他祈求你九叔的原谅,你看,他已经派人来为母亲撑伞了,可见就算是他,也并非铁石心肠,我想再坚持一下,他会被我真诚所打动的,就算为了你早逝的父亲,我也得代替他,尽量去救你大哥的性命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慕君却是又摇摇头轻声道,她不禁又轻轻推开了女儿的手,只是温柔婉拒,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此刻却是在逆境中,温声细语中又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怎能不令人感动。 看着母亲这样柔弱又执着,慕安的眼圈不禁一下子就红了。 “你要去赌九叔的良心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对那个畜牲抱有一丝期待吗?没用的,别傻了,娘,就算你一直跪在这里求他也没有用的,他不会出来见您,他更不敢面对你,是他亏欠了你,亏欠了文襄家!想想小琬他是怎么死的吧!为了他的权势,他又怎么会为了你一个弃子,而对已经证据确凿谋反了的大哥手下留情?他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爱你,没有那么在意你的情绪,他都是装出来的深情,他更一直都在欺骗您,是他鸩占鹊巢,害您失忆趁人之危,更是他害死了父皇和弟弟,如今大哥也要被他害死了,他是我们一家人的仇人,我不想你再去卑微地求他,这无非就是自取其辱,你别再一厢情愿,傻乎乎被他的虚情假意所继续欺骗了!咱们如今已经皈依佛门,明明跟他以及皇宫里的那些是非恩怨再无任何瓜葛。” 慕安悲痛说道,此时更是心一狠,又伸手用力去将她拉起身,想要强行将母亲带离这处是非之地。 “就算是女儿求您了!跟我回去,别再掺和他们男人之间的那些权力争斗了,女儿怕您会出事,如今我就只想您好好的,咱们一家人过好自己的清净日子就行,别再多管闲事,自寻烦恼了。” 她不禁一边强迫她离开,又一边流泪情真意切地祈求她道,尽管她也知道如此放弃大哥有些冷漠残忍,不近人情,但她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经受的苦痛太多,她是真怕母亲和长恭再出事。 慕君被女儿迫使离开,本还有些执念,但又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儿这么强势果决的模样,不禁又有些动摇了信念。 她不禁又担忧呐呐道,“可是……你大哥他!” “娘,别再执迷不悟了!” 慕安见她还挂念慕瑜,不禁又有些情绪失控道。 “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总得为长恭他多想想吧,万一九叔他没有被你的真诚打动,反倒因此迁怒长恭为你通风报信,那可怎么办!” 有些事情,她本不想再让母亲知道操心,但眼下为了让她顺利随自己回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于是,她不禁又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忧虑,通通都说了出来,语气更是无比严肃认真。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对您说句实话吧,我之所以会找来这里寻你,就是和彦通他派人去妙胜寺告诉我的,说到和彦通你心里总该有数了吧,据说现在九叔可是几乎一刻都离不开他,他最信任的心腹去妙胜寺,叫我来带你回去,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正是九叔他想让你随我回去,所以才叫我来当说客啊,他根本就不想见你,大哥的事已经无力回天!你现在和我回去,九叔还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大家都相安无事,若是你再执意激怒他,难保他不会因为你的执拗而牵连怪罪长恭,难道你还想长恭也因为‘谋反’的罪名,而被他处死吗?!” 听完慕安的话,她不禁目光愣愣,一瞬间,竟感到心如死灰。 该说是对他失望呢,还是对这个残酷又充满各种无奈的宫廷,不再抱有希望。 面对女儿的言辞激烈,她竟无言以对。 她说得对,自己可以不怕死,但不能因此害了长恭。 见母亲似乎已然死心,她便趁势将尚还出神一脸悲伤的她,护送上马车。 很快,逐渐加快行驶的车辆,就缓缓消失在朦胧雨色中。 第50章 药与糖 慕君回到妙胜寺后, 便感染风寒,大病了一场。 她缠绵病榻,头脑迷糊, 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年。 半梦半醒间, 只见不断有人进屋又出去, 朦胧中,只见徐知才来了, 他也来了。 远远的,安儿好像很生气,模样像是在与他吵架, 而他却一直低眸未语, 之后安儿便抹泪, 负气摔门离开了。 她很想阻止他们的争吵, 安慰自己的女儿,但是却头脑昏沉,口中使不上力气,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些像灵魂出窍, 走马灯一样。 仿佛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过客, 只能看他们匆匆而来, 又匆匆离去。 只见他似乎是与徐知才交代了一番, 而徐知才得到他的命令后,这才又点点头, 躬身出去。 而她却是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就连面前的人影都变得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望着自己的床榻方向, 踌躇片刻,然后才缓缓来到她的面前。 他离她越来越逼近,直到静静坐在了她的床榻前。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话了,可惜她却听不清他的声音,他们离得很近,但是却像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 他的声音她听不到,而她的心思他亦不知。 她隐约感受到他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面颊上,温柔轻轻地抚摸。 她发烫的面颊,接触到了他微凉的指尖,不禁感到好受许多,连心神都安定了许多。 其实,她很想亲口问问他,为何那雨日执意不肯见她,既然他能够在她生病时过来看自己,为何独独那日却是如此狠心,执意要对自己的亲侄儿痛下杀手。 为何不肯再给旁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何要对他们如此残忍,更令她如此心痛。 难道他所谓的爱,就是令她痛吗? 她不甘,亦有执念。 可惜,他并不能听见她的心声。 终于,他的手恋恋不舍地从她的面上离开,他欲要起身,应该是打算要走了。 此刻,也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她真的拼却气力,伸手抓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尽管如此微弱,他也还是很快感觉到了她的挽留。 他不禁又回头,望向了自己,尽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得到,此刻他面上的神情,应该是喜悦的,感动的。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做多余的举动,言语,只是继续静默坐在她的床榻前,宽厚的大掌,轻轻握住她先前抓住他衣衫的温热柔荑。 他就只是静静坐着,在她的身边,静静看着自己,慕君不知道他又呆了多久,时间好像就此停住,仿佛他们的一生还很长。 直到困倦袭来,她的意识陷入了无尽黑暗,梦境才又戛然而止。 再醒来时,身边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不禁觉得内心怅然若失,感触良多。 人生苦短,何尝不像这病痛时,短暂的幻梦一场。 以为可以从此地久天长,然就算是梦魇,也转瞬即逝,如此短暂,不禁令人叹息。 好的,坏的。 对与错,爱与恨。 她都已成局外人。 本该如我所愿,为何内心还是会感到一丝怅然若失呢? 是因为不舍吗? 她不禁又问自己的心,到底对于自己来说,慕湛又算是她人生中,怎样的存在。 他们不是夫妻,结果却做尽了夫妻之事。 本不该沦为仇敌,却皆落得伤痕累累,可就算这样,最初时,他们也有过最纯粹的情感,笑靥与美好。 阴差阳错,兰因絮果。 浮生若梦。 命运当真无常弄人,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究竟会是怎样的。 她躺在榻上,目光静静地望着上空,思绪却是不禁有些飘远,想起了年少时那些人与事。 不管是该遗忘的,还是不能忘记的。 暴君幸嫂 第36节 她询问自己的心,却是寻不到答案。 太过专注,此刻她甚至都没有留心到有人已经缓缓推开了房门,脚步窸窣响动。 安儿端着药碗,不禁倦容愁绪地进了屋,来到她面前时,发现她竟然醒了,不禁又满面激动喜悦道,“娘,你醒了?!你昏迷了足足有三天,期间除了灌药外,又没吃什么东西,我真担心你有个好歹,如今你总算是醒了!” 听到女儿关切的声音,她这才不禁又如梦初醒,侧眸缓缓看向了她,只是面容依旧平静。 “徐知才说,只要你醒了,能吃下东西,养好体力,就度过了危险期,想来你现在身体应该是好转多了,安儿先喂你喝药,然后你再躺着休息会儿,我待会就命人去准备清粥小菜,你刚醒来,就算饿了,想必胃口肯定也不是很好,要是能吃的下去,就尽量多吃一点吧。” 慕安将药碗放到一旁案上,然后不禁又红着眼眸,温声与她道。 “来,安儿先扶您起身,先喝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探过身去,伸手动作轻柔地扶她起身,为了让她更舒服些,她还细心的在她身后多放了一个靠枕。 之后,才又重新端起药碗,在榻边坐下,然后将冒着热气的药仔细吹凉,才将一勺勺药缓缓陆续送入她的口中。 慕君本以为这药该是无比苦涩的,结果入口却是苦中带甜,因此并不是十分排斥这味道。 难道是因为她生病,口味变淡了,味觉有些失灵了吗? 尽管味道不是特别明显,但仔细尝尝,似乎确实是药的苦味变淡了,而其中更有丝丝若有似无温柔的甘甜。 见她并不排斥药的味道,喝了近半碗的药之后,面上明显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精神,慕安不禁又一脸高兴道,“徐知才的点子果真不错,知道娘你会怕药太苦,不愿意喝,于是便将糖掺在这汤药内,这样既不会影响药效,原本苦味也淡了,能更好入口,而且这糖还能为您补充体力,尽快恢复精神。” 徐知才的点子? 徐知才是他的专属太医,与其说是太医的点子,倒不如说是他一直以来饮药的习惯。 他确实最怕药苦了,又从小体弱多病,免不了经常吃药,甚至都会随身带着一小瓷瓶的糖,以便随时解去口中的药的苦味。 这分明是他细心的关怀。 慕君听罢,心里几乎也可以确定,自己并非只是梦魇,看来她缠绵卧榻,生病期间,他真的有来看过自己。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慕湛,也算是夫妻一场,他的习惯,甚至心思,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细节,一个表情……大概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情缘,就是这般奇妙,尽管她不会刻意去留意他的存在,但却还是能在各种小事上,发现他来过的痕迹,看到他的影子,仿佛无孔不入。 就算已经离开了他,离开了宫廷,远离了各种纷争,她却也还是无法避开他的影响。 第51章 刺猬的刺 “我昏迷期间, 他是不是来过了?” 慕君内心踌躇许久,直到药碗见了底,才又忍不住询问她道。 听罢, 慕安收碗的手不禁一顿。 反应过来后, 她将空了的药碗又缓缓落回一边案上, 静坐在她榻前,却是许久未说话。 瞧她满怀心事, 却始终都不愿开口的模样,慕君便已经知道自己的猜测,并非虚妄。 “你大哥的事, 他还是不能手下留情吗?” 见她不语, 慕君只是又叹了口气道。 想到慕瑜, 内心悲伤的同时, 不禁又感到十分可惜。 慕安依旧保持着沉默,与其说是沉默,倒不如说她不知道该要如何向她开口描绘慕湛的残酷冷血。 她要是开口讲慕湛,必然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母亲不会喜欢, 她更不想提起他, 还不如不说。 母亲大病初愈, 她不想再因为那个人刺激到她。 她想九叔大概也只有在面对母亲时, 还有那么一丝良心未泯的人性,但对于旁人, 可就没有多少忍耐了,尤其是对已经被他认定为背叛者,打上觊觎他皇位罪名的大哥,在他眼里, 估计现在只会把大哥当仇人,而非亲人。 虽然慕湛封锁了消息,但应该是打算要对大哥斩草除根吧,毕竟他不是一个会对敌人心慈手软的人。 “阿瑜出类拔萃,论性情,行事作风,都是最像你父亲的孩子了,他身上有你父皇的影子,没想到如今就连命运都出奇一致。” 好在母亲并没有对慕湛的态度过于执念,只是又继续怜惜大哥道。 慕安闻言,不禁又抬眸看向了她,只见她目光伤感。 提起慕瑜,慕君的思绪,不禁又鬼使神差般地飘远回到从前。 “你父皇当年死于非命,那时候你弟弟才刚出生,就没了爹,而我除了悲痛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不禁又感到一阵刺痛。 “是我太无能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次能保住最像他的骨血。” 她鼓足了勇气,才终于亲口说出了尘封多年的心事,正视过去,审判自己。 对慕澄,她始终是问心有愧的,尽管一开始也恨过他强迫了自己,但却不可否认,他确实为了她与安儿做了很多。 而他死了,自己欠他的情,就永远都没机会偿还了。 如果他还活着,就算一直吵吵闹闹,也不错。 可惜命运弄人,也许人只有在真正失去后,才会懂得当时拥有的感情多么珍贵。 她这么想着,不禁又对这世事无常,生出一股悲观的无力感。 最近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以及本该遗忘,不该妄想的人。 他们都走了。 当初她离开了最心爱的子攸,后来慕澄也死了,与他们或天各一方,或天人永隔。 仿佛被世界抛弃,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活着。 好在她还有儿女绕膝,给予她希望,甚至是活下去的勇气。 那时候慕湛还会安慰她。 逝者如斯夫,好在大家还算是相安无事,那些还活着的人,都好好的,给予彼此温暖与力量。 那时候的家,还像个家。 但现在小琬没了,阿瑜也要遭难了吗?文襄六子,若是阿瑜也死于非命,慕澄便只剩四个儿子还活在世上了。 叔侄相残,家不成家,其实也不过才过去短短十几载。 而却是时过境迁,像做梦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很苍老了,尽管看外表来说,她好像还是很年轻,但她知道,不管外表多美丽,她眼睛里的沧桑却是骗不了人。 很多人与事,包括心态,都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们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娘,您快别这么说。” 见她一脸悲伤的模样,慕安忙又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便是养好身体,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你已经尽力了,那些悲剧,都不是你造成的,不是你的错。” 安儿只是又看着她认真道,她坚定的目光,不禁又给了慕君莫大的勇气与力量。 她知道女儿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不禁也又对她努力露出了一抹笑靥,更点点头,使她放心。 “我有点饿了,今天早点用膳吧。” 于是她不禁打起精神,竟又主动温声要求道。 她不想女儿为自己操心担忧。 慕安听罢,自是十分高兴,她目光先是一愣,然后很快面上便又扬起笑容。 “好!娘你先休息会儿,我这就去厨房,亲自为你做点清淡的膳食,等会儿我们一起用饭。” 她不禁又高兴道,随即便起身离开,着手准备饭食。 之后两人便一起用了饭,大病初愈母女间团圆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慕瑜谋反之事的沉重。 只是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她们便听说了河南王慕瑜已经在山东一带兵败被擒,更被皇帝一纸诏书赐死的消息。 他还假惺惺地追赠慕瑜为太尉,录尚书事,然而人已经死了,再大的官职荣耀又有何用呢? 作为嫡母,在河南王慕瑜的尸首被运回京城,入殓下葬时,她出席了他的葬礼。 以及她的女儿慕安,还有他的其他兄弟姊妹,能来的几乎都出席了这场丧礼,就连太子东平王他们都来了,即便这画面不禁透露着些许诡异的讽刺。 毫无疑问,皇帝还是给了慕瑜足够体面的死后哀荣,尤其还是对一个谋逆的乱臣,甚至都可谓是难得少有的仁慈。 除了他没有来,仅仅只是让和彦通代替自己,简单做做样子,说一些敷衍虚伪的追悼之词。 慕君悲痛之余,内心更多的,其实还是失落。 自从慕瑜出事后,她还没有在头脑清醒冷静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他就像一只卷起的刺猬,将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冰封了内心,不让任何人靠近,只把尖锐的刺朝向别人。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脆弱?只可惜,伤人伤己。 若是别人她还能认为他会无动于衷,但慕瑜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感情最为深厚,他死了,她不信他可以做到完全冷漠,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让别人都来出席他的葬礼,给了他生前梦寐以求的官位,以及死后哀荣体面,却独独自己不愿意来。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会不会也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要是他没当皇帝就好了。 那么许多悲剧就都不会发生,昔日纯粹真挚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争夺皇位而改变,甚至反目成仇。 葬礼中,慕君想到那人冷若冰霜,却又透着丝丝愁绪哀伤的容颜,内心不禁叹息一声,感慨万千。 第52章 爱意 丧事很快过去, 日子风平浪静,好像根本就没存在过河南王慕瑜这个人,没有人敢在慕湛面前, 再提起他的名字, 而那些可能会碍眼的人, 也被谨慎的和彦通全都阻隔在含光殿外,根本不会出现在慕湛眼前。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终于解决了心头之患,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忧伤的,慕湛知道自己该高兴, 结果内心却是出人意料感到压抑。 慕瑜的人虽然死了, 可是他所造成的阴影, 依然笼罩着自己。 暴君幸嫂 第37节 他的伤口还没愈合, 看什么都感觉不顺眼,尽管殿内负责侍候的人已经一再小心。 他知道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有时候别人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自己都能伤心很久, 难以释怀, 尽管别人从来都不敢置喙真实的自己, 就连彦通都不会在他面前说实话。 但他依然明白, 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既冷血, 又重情的人,尽管这看似很违和。。 人心是复杂的, 他的痛苦,也正来源于骨子里的这种复杂敏感的纠结,若是真能抛去情感,只做理性冷漠之人, 反倒能省去诸多痛苦。 就如现在他正倚靠在案上,百般聊赖地玩着投壶游戏,他不禁又想起了阿瑜。 投壶,这也是他最爱的游戏,阿瑜玩得比他好,投得更准。 他也是唯一一个敢与他直言不讳的人。 他们曾经交过心,可惜他后来变了,自己也把他杀了。 他突然又感到十分心烦意乱,手上那只箭,没有投进壶内。 “难道除了这投壶外,没其他玩乐可以进行了吗?朕已经腻了!” 他长手一挥,将身旁盛放投壶箭矢的玉筒远远推开,似乎是觉得它十分碍眼,不禁又大发脾气道,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小题大做,很是任性不可理喻。 那玉筒随着他的推力晃了两下,好在没有倒落在地上,和彦通见皇帝面色不好,连忙又朝宫人使眼色,令他们将投壶用到的器物通通撤去。 “陛下玩腻了投壶,那让臣陪您握槊如何?” 和彦通不禁又语气温柔地讨好他道,试图用自己谨小慎微的温顺,平复他突然暴虐的怒火。 慕湛如今已经没有了玩乐的心思,刚才不过就是借题发挥,想要发脾气罢了,他自然是没什么心情与和彦通玩握槊。 于是他不禁又摆摆手,和彦通见他虽然拒绝了自己,但面上却也明显没有了先前的愠怒,便噤声作罢。 “……仁威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沉寂片刻后,只听他又淡淡询问道,声音不怒自威。 “差不多了,虽然比不上太子娶妻的规格,但是光准备婚事,也要耗费诸多心力,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赶在大婚前准备完毕,妥善进行婚礼。” 和彦通头脑灵活,见他的心思,突然从玩乐上跳脱到东平王的婚事,虽然内心感到些许违和,却也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更有条不紊地回禀道。 “嗯。” 慕湛听罢,这才又放心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仁威不喜欢你,但彦通你做事,一向得力,儿女们的婚事,朕交给你最为放心,这些日子,你操办仁纲仁威的婚事辛苦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对和彦通有些亏待,于是不禁又看向他,平复了心情后,更对他又温声安抚道。 和彦通一直兢兢业业伺候着他,朝政也好,私事也罢,事无巨细,都能给他交上满意的答卷,如同他的左右手般,融入了他的生活中,若说自己对他有恩宠,那也是他应得的。 他也替自己干了不少自己不方便做的,只能假手于人,见不得光的脏活,承受了不少骂名,别人都说他是奸佞,是小人,可只有慕湛自己明白,自己身边需要他这样非宗室,非士族出身,又头脑灵活,更对皇位没有威胁,身份无害的人来分担肩上背负的沉重。 “陛下严重了!能为陛下尽忠做事,是微臣的荣幸,若是没有陛下的提携,就没有今日的微臣,臣的内心,更是对陛下感激不尽!” 见他宽和关怀的样子,和彦通连忙又恭敬谦卑道,面上似乎满是诚惶诚恐的忠诚与感激,没有丝毫欲壑难填的贪婪。 慕湛看着他的脸,观察他的神色,内心却是不禁又生出感慨,目光深思。 仅看表面,若说他是个奸臣,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相信。 当然是忠是奸,对于慕湛来说区别也不大,他并不在意那些非黑即白世俗的眼光。 慕君是个绝对善良的女人,可是他们的女儿死了,如今她也离自己而去。 阿瑜是坦率真诚的,曾对他无比忠诚,却也还是谋反了。 人心是最不能试探的东西,再纯粹的感情,美好的人,一但有了猜忌之心,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如今自己的身边,也只剩和彦通这个所谓的奸臣,还陪伴在自己身边,事无巨细分担一切。 也许追求太美好的人,注定会有坎坷,不尽如人意,剩下的时间,他不想再患得患失,欺骗自己去追求飘忽不定虚幻的梦了,他想自己更该用心去抓住一些实在的东西。 就比如儿女们的婚事,江山的传承。 若是这些自己都能处理妥当,那么在他百年之后,才能给她更好的依靠,就算以后没有自己,未来也足以支撑照拂她安度晚年。 好在仁纲作为太子,跟慕君的关系素来不错,他若是继位,能够代替自己继续照顾好她。 仁威虽然年轻气盛,因为曾经胡后的原因,对慕君多有微词,但到底年龄还小,如今他也马上要娶李家女儿,想来大婚后,成了姻亲,应该能修复与李家人的关系,问题不大。 “对了,长恭那边怎么样了?” 想到两个嫡子已经陆续成婚,他不禁又挂念起远在晋阳的兰陵王慕长恭,于是又满面关切,温声询问身边的和彦通道。 和彦通微微思考回忆,便又谨慎回禀,“回陛下,自从当初您命令段曦去山东平叛,兰陵王就一直很本分地留守晋阳,代替恩师段曦坐镇军营,河南王出事后……他也并未有什么过激举动,应是如往常一样,一切安好吧。” 提到兰陵王慕长恭,就难免要牵扯出那个人的名字,虽然事情已经逐渐过去,但也难保不会牵动皇帝敏感的神经,因此他说得也格外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了冲突。 他其实没怎么留意过兰陵王,但想到兰陵王谨小慎微的性情,倒也还算是放心的,他不像他那找死的大哥那么目中无人,傲慢轻狂,应是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慕湛也没有多想,听他说罢,只是又认可放心地点点头,然后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的天空,似乎是在眺望晋阳的方向。 “他能想开,能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那就好。” 慕湛只是又关心兰陵王道,目光微有忧心挂念。 “也不知道他在晋阳有没有看中什么姑娘,仁纲仁威都已经陆续成婚了,想必不久就能做父亲,而长恭却还是形单影只,朕很是挂念,不放心他的人生大事啊。” 他想晋阳勋贵众多,若是他真能在晋阳看中某位勋贵千金,与之亲近联姻,于皇室,于李家来说,都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也能借此修复慕君在昔日乾明之变时,与晋阳勋贵破裂的关系。 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女们的婚事,等到长恭也大婚了,他心里就没什么牵挂了。 “东平王大婚,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呢,陛下既然关心兰陵王的婚姻大事,到时可以私下亲自问问他的心思。” 和彦通只是又察言悦色,附和圣心道。 “想必兰陵王他也一定能体会您的良苦用心的。” “嗯,彦通所言极是,朕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他的回答,慕湛只是又会心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不禁继续深深望着远方,更若有所思呢喃道,“长恭的事,就暂且先放着吧。” 第53章 出口伤人 东平王府,婚宴。 东平王府, 婚宴。 夜晚,新建的府邸富丽堂皇,车水马龙, 虽然不及太子婚宴盛大非凡, 却也给足了排场。 东平王慕仁威, 作为皇帝慕湛最宠爱的小儿子,虽然早已封王, 但之前都是居住在宫内,如今伴随着他的婚事,新建的东平王府也及时竣工, 往后他和王妃将会在宫外的府邸内一起生活, 象征着已长大成人, 独当一面。 宾客们陆续进场, 因着是皇子大婚,就连陛下都会前来,所以就算未在宫内设宴,诸位大臣贵妇, 也依旧不敢怠慢分毫。 但这对于慕君来说, 却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当守卫于府门前拦住她时, 她只搬出那个人的威名, 说皇帝要她来为一对新人祈福。 因着她现在昄依佛门, 就算身份敏感了些,倒也没有人怀疑她的话。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 很快便给她让开了道路,她便轻松入了婚礼的现场。 远远的,只见一对新人正在拜高堂,而他作为长辈, 父亲,正目光慈爱地亲眼见证着儿子的婚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隔着一众人,灯火阑珊下,他的面容不禁有些模糊不清,她望着他,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忍不住又上前两步。 隆重喜庆的婚礼,新人稚嫩青春的面庞,似乎又将她拉回了年少岁月,而这美好,却将她与他阻隔在重重人海外,仿佛各自身处于不同的时空内。 她看东平王夫妇,就像在看自己与他的过去,竟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尽管他们之间从未当着众人的面拜过高堂,举行真正的婚礼。 等到礼成,他才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原本喜悦温柔地目光,在触及到她的身影时,光亮不禁瞬间凝滞。 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笑容又不复存在,周身转而又被阴暗冰冷的气息所笼罩。 婚宴继续进行,众宾客皆入了座,珍馐佳酿,好不尽兴,而在一片喜笑颜开的氛围下,他却是一声不吭,起身拂袖离场,冷漠的面上不带丝毫温度。 和彦通原本想要去追他,但见她追随他的脚步,内心不禁又了然,不便打扰,便强行按捺住了不安的心思,只能任由皇帝肆意离去。 慕湛并未离开东平王府,直接打道回宫,他避开了她,并未从正门出去,反倒是从后面疾步离开。 这东平王府刚刚建成,因而他对于路线也并不熟悉,只是沿着脚下的路走,不知行了多久,便来到了后花园处。 只见眼前假山水榭,清风徐徐,远处尚还看不见尽头,府邸太大,他竟有些迷路了。 思绪纷乱,他不禁在凉亭下,停了脚步。 “累吗?若是走累了,不妨坐下歇歇。” 趁着他出神的间隙,她竟已经跟了上来,并站在他的身边,又缓缓温柔道。 听见她距离自己十分逼近的声音,如同天籁般温存,他的心莫名就又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要走,可是又舍不得,如今再面对她时的感觉很微妙,想靠近,又想逃,既消极,又隐隐雀跃。 他知道自己对她还一直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但如今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于她而言,自己到底算什么?! 也许他内心的排斥并非毫无缘由,他感觉自己就像她股掌之上,闲暇时无聊消遣的一件玩物,他更厌恶透了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在她面前,自己就犹如一个偷偷摸摸的贼一样可怜,令人发笑。 既然不爱他,为何还要特意来见他。 他狠狠心,抬脚就要走,却是被她又匆忙拉住了衣袖。 望着他眉眼冷漠的侧脸,慕君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你不该残害手足,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忍不住又神情悲伤道,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在惋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跟阿瑜的关系是那般亲近,感情是那么得好,他怎么能忍心杀死他呢? 难道他真的已经六亲不认,心里没有任何的爱,更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感受了吗? 但看他刚才婚礼上的样子,他是一个那么慈爱温柔的父亲,期盼着儿女能够获得幸福,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暴君幸嫂 第38节 她只是又对他失望道,慕湛听罢,内心不禁一痛。 然而他却是又看向她,泛红的双眸灼灼,怒极反笑。 “你特意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他只是又目光冰冷地反问她道,口吻咄咄逼人。 “想当初,朕煞费苦心,极力促成慕李两家的姻亲,更是伏低做小,极尽卑微之态,求你来参加孩子们的婚礼,想借此机会,妄图与你重修旧好,结果你都不屑一顾,甚至不肯来看朕一眼。” 慕湛只是又内心愤愤不平道,言语间满是嫉妒怨恨。 “没想到朕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不如阿瑜一个死人来得更有分量,朕倒不知道,你竟如此在意他的生死,倒是令朕有些嫉妒呢,他能得到你如此青睐,宁可淋雨作践自己的身体,也要远道而来替他求情,他死了,你也依然可以记挂他,怜惜他的逝世,若是哪天朕死了,怕是你都不会拿出对他十分之一的用心,来为朕流一滴眼泪吧?” “不…不是这样的。” 慕君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摇摇头,向他解释道。 然而他却是不听她的辩解,只是又冷冷拂开她握住自己衣袖的手,反倒继续阴阳怪气地怨愤道,“哦,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不是吗?你一直都在恨我当初亲手打死了你的儿子慕琬!如今又残害了大哥另一个出色的长子,你在替你那可怜没坐上皇位的前夫,心疼他的骨血,你在替他们喊冤,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无辜吗?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死了,而朕却还是这天下之主,朕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更没有人敢置喙半字!” 他决绝残忍的模样,不禁刺痛了她的心。 “你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么令人生畏,可怕的模样!” 慕君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禁又目光惊恐道,仿佛刚认清了他的真面目,眸里不由地流露出一抹失望,以及痛楚。 “朕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你从未用心了解过我。” 而他却是依旧神情冰冷,只是又沉声道,漆黑深邃的眸,冷静而决绝。 第54章 斗争 “他们是你的亲侄儿!你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你杀死了他们, 难道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他们死了,你真的感到快乐吗?” 慕君觉得他简直无可救药,不禁又厉声斥责他道。 “小琬的死, 你当初说是意外, 是自己一时失手, 那阿瑜呢,你明明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为何一定非要赶尽杀绝?!你永远都是这么阴暗自私,极端狭隘,只顾自己的感受, 只替自己感觉委屈, 却从来不会站在他人角度思考, 理解旁人的情义与苦衷, 简直不可理喻!” 她看着他冷酷的脸,不禁感觉所谓的理由,都是他为了权势排除异己的借口罢了,所谓的亲情在他眼里, 远没有他的皇位来得重要, 这人为了当皇帝, 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 简直毫无人性。 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指责, 慕湛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情感的波动,他不禁又看向她, 目光染了一丝痛意。 “他要杀我,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吗?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我!难道连你也希望被杀死的那人是朕吗?” 他渐渐红了眼眸,不禁又愠怒道。 “为什么你就一定觉得, 不杀死他,他就一定会伤害你呢?!” 慕君不禁又难以接受地劝他道,她简直厌恶透了他们男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野蛮嗜血的模样。 “你是皇帝,只有你赐死别人的份,旁人哪有能耐敢伤害你!” “那若是朕被他推翻下台了呢?!慕君,皇室斗争,改朝换代,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如果不杀他,现在死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到时候与朕亲近的人都可能会死!包括你在内,你别以为你一心护着他,他赢了就能对你知恩图报,若现在输的人是朕,你为保全朕的性命,去向他求情,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赐死朕,囚禁你,因为他畏惧,他害怕朕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皇权就是帝王的生命,成为众矢之的他早已经输不起!他会怀疑甚至伤害任何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他会不惜任何代价。” 慕湛不禁又反驳她道,他确实是有些激动,其实私心上他并不想与她谈论这些,可是她却非要逼自己说的这么直白。 “你说的这些,仅仅只是你的内心想法吧,人都杀了,又何必惺惺作态,做出一副无辜被逼无奈的模样。” 对比他的言辞激烈,慕君震惊之余,反倒是又冷静下来,她只是又目光淡淡道,面上平添一抹冷漠。 慕瑜会不会变得向他一样六亲不认,她不知道,但他的疯狂与血腥,却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情。 因此现在他所有的辩解,都是那般苍白无力,更令人感到悲哀可笑。 “慕君,朕也是个人,朕的心也会痛,受伤了也一样会流血,朕当初给过他机会,是他执迷不语,一心要跟朕作对,非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慕湛只是依旧执拗道,但即便心痛,他也还是又强撑冷酷道。 “我并不想与你争论,我只是在自保,我没有做错。” “……” “朕是皇帝,权利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谁敢来强夺朕的权柄,挑战朕的帝王权威,朕就让他死。” 最后,他只是又转身。 “……要说他的死,也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当初告诉他大哥的死因,何至于此。” 话落,他不禁蓦然离开,身形孤寂。 “……你总是这样,责怪别人,却从不反思自己,自负又猜忌别人,奸人进谗言,你就灌他酒,阿瑜他何尝不是被你逼反的!” 见他执迷不悟,慕君不禁又朝他的身影喊道,声音更染了些许激动怨怒。 “你口口声声给过他机会,你扪心自问,除了威慑恐吓,你真的给过他机会吗?!” 听见她激烈的质问,慕湛不禁脚步一顿,然而也仅仅只是动摇一瞬,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决绝大步离开了此处。 而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她也还停留在原地,内心久久不能释怀。 一场婚礼,两人又是不欢而散。 好像见与不见,他与她都是一场错误。 慕湛内心其实也同样不好受。 回宫后,他不禁又召见了兰陵王慕长恭。 和彦通见皇帝脸色复杂,在兰陵王入殿后,不禁又识趣出去,关上殿内,只留他们二人好好谈话。 而他出去时,只见太子慕仁纲,倚靠在墙边,背着阳光对他莞尔一笑,似乎是有备而来,早就在此等候着他。 和彦通心中,不知为何,只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太子殿下。” 他惊觉不好,然还是迅速又隐藏了内心不安的情绪,只是依照惯例,向他欠身行礼。 “和使君。” 太子慕仁纲依旧对他笑得温良和善,只是又深藏不露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而另一边,兰陵王慕长恭踏入殿内,来到皇帝面前,跪拜行礼。 “臣参见陛下。” 慕湛见他挺拔隽秀的身姿,不禁又目露悦色,连忙叫他起身。 “快平身吧,自家人不必计较那些虚礼。” 他只是又温和道,一脸的慈爱,像极了一个和蔼的长辈。 长恭听罢,这才又缓缓起身。 “谢陛下。” 他只是依旧恪守礼数道,尽管皇帝慕湛一向对他宽和,但想到他曾经那些狠毒的手段,如今又害死了大哥,他就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坦然面对他。 老实说,他现在对他这个叔父的感情很复杂,但不管他对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觉得自己还是尽量本分一些得好。 “许久未见你了,上次太子婚宴,也未顾得上你,最近过得可好?段曦他老人家,身子骨怎样?” 正当他揣测之际,只听皇帝又关切询问他道。 长恭只好又如实恭敬道,“回陛下,臣侄一切安好,段太师身体也很好,一切如常。” “那就好。” 慕湛听罢,这才又点了点头道。 他一直都担心因为慕瑜之死,太过敏感,会动摇晋阳那边的军心,恐又生变,听长恭说那边一切安好,自然是对勋贵们放心了些。 ----------------------- 作者有话说:凌晨刚打算睡,睡前瞅了一眼晋江,看见被投诉了,虽然被投诉的章节审核全部通过,但还是提交了申诉,生怕再影响入v。 要v的前一天晚上,卡着半夜凌晨的点投诉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是不是要火了?上个佳作不过刚到v线都能被投诉,还投诉我男女主亲嘴和好,三观不正,拜托,我都还没写完呢,这是开天眼了吗?能知道我男女主一定会和好? 首先是人都会犯错,更别说是古代特权帝王,我男主后面也意识到错了,会向女主诚心道歉,有些人文没看完就给角色定罪了,丝毫不考虑一个人不是非黑即白,是会成长,会改变的。 其次我女主人品绝对没问题,我都觉得是把她写的太有原则了,要是趁早接受男主一切,爱上他的话,也不会到后面各种阴谋误解杀子,闹到无可挽回的惨烈程度了。 最后再说一句:红眼病祝你扑街一辈子,连我这种刚到v线的作者都能踩点举报,有盯别人举报的功夫,你还不如多码点字来得成功概率更大一点,我章节全部过审,你说我文有问题,就有问题了?你这比审核还专业呢!晋江审核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脖子以下不能写,我都不敢擦边,生怕被红锁,结果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小心了,居然还是有被人恶意举报的这一天,我真的是服了。[笑哭] 第55章 威胁 “你两个堂弟都已经陆续成婚了, 你却还一直形单影只,按理说你该在太子他们之前大婚的,是朕的疏忽, 不知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尽管对朕说, 皇叔替你做主。” 慕湛不禁将心思,又落回眼前人身上, 只是和颜悦色道。 “臣平时都在军营,又素来忙碌,还没有中意的姑娘, 也不想误了姑娘终身。” 长恭没想到慕湛之所以会叫他过来, 竟然是为了特意询问他这些儿女私事, 目露惊讶之余, 只是又低眸,本分谨慎地回禀道。 “这样吗?” 慕湛本来还有些期待,但听他说完,内心不禁又生出些许失落。 他不禁又叹了口气道, “为国尽忠固然值得嘉奖, 但是婚姻也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大事, 早晚你也要娶妻生子, 为慕家开枝散叶的, 以后闲暇之余,多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上心, 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可以随时告诉朕,朕为你做主,喜结一段良缘。” 也许是因为跟慕君有缘无分, 兰因絮果,他特别期望儿女们在婚姻之事上,可以获得幸福。 尽管这在别人眼中,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长恭也不例外,毕竟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还能抽出时间操心他的婚姻之事,这已经不能说是关照晚辈了,甚至都能说是难得的慈悲。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这般重要,毕竟就连太子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没有自己选择想不想要这段婚姻的权利,就是不喜欢对方,也无法拒绝皇帝的安排。 但慕湛对他似乎有超出寻常叔侄的感情,对于他的婚姻之事,更有追求美满的执念。 他想这大概还是因为昭信后的关系。 “是,臣遵命。” 尽管内心有诸多怪异,以及了然,他也还是又尽量面色平静地领命道。 其实他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也许是还没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吧,比起儿女私情,他更希望可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但慕湛希望他能够早点成婚,他也只能附和他的心意。 暴君幸嫂 第39节 许是看出了他身上的拘谨,慕湛不禁又目光柔和地安慰他道,“你也不用为此感到压力,暂时没有看中的姑娘,也没关系,你并非太子他们,有时为了皇家利益,需要隐忍甚至做出一定的让步,在婚姻之事上,朕不会太多干预你,你尽管顺从天意,等一个你真心爱慕的姑娘,希望这幸福不会来得太晚,朕还想看到你与王妃琴瑟和鸣,开枝散叶的那一天呢。” 虽然刚跟慕君吵架,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内心越感到痛苦,反倒越证明他还在意她的感受,还一直深爱着她。 毕竟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守护她们一家人的平安,直到永远。 因此对于长恭的挂念,她的儿女,他自觉并不比慕君这个当娘的少操心。 “臣侄知道了,谢九叔关心。” 对于皇帝的用心,长恭不禁也内心感动,所以这次回答,他特地用了九叔这个称呼。 他的这声九叔,不禁也令慕湛内心一热,他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只是又赞许地点点头,眸中更有些许自豪。 长恭是个出色的好孩子,俊美杰出,最难得是他的品行也像极了慕君,为人不骄不贪,温润善良,他好得甚至都不像是慕家的男人,如同一股清流般,令人在这昏暗的世道中,看到一抹指引希望的光。 他这一生,挣扎于黑暗,被鲜血浇灌残破的病体,纵然扭曲,却也依然不由向往那光明与温暖。 他确实很喜爱长恭,哪怕没有慕君这层关系,他想自己大概也还是会不由自主,被他纯粹高洁的灵魂所吸引。 也许在他百年之后,这些孩子会将大齐引领至更美好的时代吧,这样就算哪天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能放心地离开。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他还是想尽量多留他一会儿,虽然慕君离开了他,他却想留她的儿子,在宫内多陪伴自己,于是他不禁又道,“你难得回京一趟,别着急走,待会一起用饭吧,正好跟朕聊聊最近晋阳那边的情况。” “是,既然九叔不嫌臣叨唠,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此,长恭只是又恭声领命道。 ……同一时刻,和彦通随太子慕仁纲,回了东宫。 等到太子入了座,他立在太子面前,不禁内心忐忑。 老实说,他猜不出太子在打什么算盘,虽然因为先皇后胡月光的关系,他对她跟慕湛的两个嫡子不可谓生疏,与太子的关系虽然称不上亲近,但却比跟他弟弟东平王慕仁威要太平得多。 他知道胡皇后的小儿子幕仁威非常讨厌自己,甚至可以说恨毒了自己这个与他母亲关系暧昧的宠臣的存在,想必太子即便性情沉稳,对他更客气一些,也只是碍于皇帝慕湛的感受,但内心对他的真实看法,估计也跟他弟弟东平王差不多。 所以他实在是想不出,他突然守株待兔,特意等待自己,更引他秘密前来东宫,与之会见的目的究竟为何。 而太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微垂面容上的拘谨,他眸光一动,唇角只是又勾起一抹浅笑,随即便又抬手,示意殿内的侍从们都出去。 很快,等到殿内闲杂人等都出去,将殿门重新关好,这空荡的太子宫只剩他们两个,和彦通内心才又找回了些许安定。 他不禁又鼓足勇气,抬头目视着他高深莫测的面容,主动拱手向他行了一礼。 “不知太子殿下特意叫臣来东宫会面,是有何重要之事?” 他开口直接询问他道,虽声音朗朗,然面色却依旧谨慎。 “孤听说最近父皇身体日渐变差,和使君日日陪伴圣驾,想问问这是真的吗?” 太子慕仁纲倒也丝毫不避讳,他只是又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案上执起茶壶,为自己添了一杯茶,随即举起瓷杯,凑近唇边轻抿一口,然后直抒胸臆,询问他道。 和彦通听罢,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眸光更染深沉之色。 “有徐知才在,陛下的身体,必当福寿绵长,并无大碍。” 和彦通想了想,只是又模棱两可道。 他说的也算是一半实话,虽然慕湛的身体时好时坏,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命大活到现在,多亏了徐知才医术高超,功不可没。 对于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敷衍说辞,慕仁纲不禁嗤之以鼻。 “若是孤没看错的话,你与徐知才可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和睦,你如此称赞他的医术,认可他的重要性,难不成真希望他能一直荣获圣宠,成为你上升仕途的阻碍吗?” 他可不吃这糊弄,于是不禁又杀人诛心,直戳和彦通痛处道。 和彦通自是被他的话所刺痛,与勋贵士族不同,他作为幸臣,生死荣辱皆系皇帝一人,除了仰仗皇帝的荣宠,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此,他与慕湛命运相连,慕湛好好活着一天,才能有他一天的好日子过,所以尽管他讨厌徐知才,也只能切割自己一部分利益,为徐知才让道。 因为他需要皇帝一直活着,徐知才医术高超,药到病除,只有让他近身于皇帝身边侍奉,才能保证慕湛病弱的躯体尽可能多一天活在世上,这样才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尽管这是明眼人都能明白的事实,但太子现在却将这些摆到台面上说,明显是话里有话,故意撂话给他听。 “殿下在说什么?您的话太深奥,恕臣愚钝听不懂。” 他明白太子故意拿徐知才说事,八成是想要挑拨离间,拉拢自己,但没弄清对方的实力,以及意图前,他还是选择保守一些,只是又故作不知装傻道。 “你是个聪明人,快别在这装痴卖傻了,你应当明白,就算徐知才医术再高明,以父皇如今的体质,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撒手人寰,到那时候,你失了靠山,又树敌众多,该如何自处,以保全自己性命呢?” 太子只又开门见山道,手上落了茶盏,口中继续为他分析着利害关系。 “仁威尚还年幼,容易意气用事,他也素来看不上你的为人作风,更厌恶你,你早晚要选择站队的,孤劝你还是识相一些,别跟错了新主子,不然可是容易送命的,而且——” 他不禁又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温柔笑意,然目光却是阴森可怖,异常冷酷。 “当初母后死在你的怀里,若是仁威知道当初是你亲手结束了母亲的生命,落下那最后致命的一刀,定是没有孤这般好脾气,能与你这般平心静气地谈及一些本该冰封的陈年往事……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气量素来小,可不会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理解你当时为了报仇,忍辱负重的挣扎与苦痛。” 他轻飘飘的话语,却犹如毒蛇吐信,对他许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 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文案:冯绮依照先皇元濬遗命,辅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渐丰,她也快到了罢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来越思念元濬了。 当年她爱慕表哥,可惜并没有结为眷侣。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样肖似先帝的当朝才子,高澄。 闺房内,两人温存。 他闭上眼眸时,她只觉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冲进来,当着她的面一剑刺死了他,她的美梦才彻底破碎。 看着倒在刺红血泊中惨死的情郎,她悲痛之余,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质问皇帝怎能随意诛杀大臣,哪料元泓却显得比她还要气急败坏,只是怒火滔天道,“为什么是他?明明最像兄长的那人是我!” 她闻言顿时惊住。 他竟又大着胆子去抱她,口中还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连高澄都能接受,为什么就独独不能接受我!” 冯绮如遭雷击,没料到这小子竟暗中对她存了那种心思。 很快,她便推开了他,并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为恼火,竟然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不久,元泓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搞的,竟弄得谣言四起,她明明被禁足,却有传言说小皇子是她给元泓生的,她突然‘因病’无法垂帘听政,就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简直太惊悚了! 冯绮震惊许久,接连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渐渐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索办法。 她不能被关在这儿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担忧他哪天会来临幸自己。 手掌不断紧握,尖长的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她拂袖起身,柳眉倒立命令太监去给皇帝传话。 “速去叫那个畜牲,滚来见本宫!我有话要跟他谈!” —— 下本预收,以及专栏内其他预收文,求收藏。 第56章 彗星 和彦通闻言后, 不禁目露惊恐,几乎不敢置信地颤声问他道,“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慕仁纲只是又微微一笑, 淡然自然道, “不多, 就只是还查出,当初慕琬堂兄的死, 并非重伤身亡,而是你为了替母后报仇雪恨,故意将他窒息捂死罢了。” 和彦通听罢, 顿时呼吸一滞, 如坠冰窟。 “你猜若是父皇知道这些事, 你将会有何下场?” 而他却是又笑眼盈盈看着他, 观察着他面上的惊恐之色,心情甚佳地反问道。 而他听后,却是又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恐惧颤抖道, “殿下饶命, 殿下救臣, 这件事断不能令陛下知道, 不然他一定会杀了臣的!求殿下相救, 臣以后愿意效忠于殿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和彦通虽然心有不甘, 但面对太子的要挟,也只能向他求饶道。 “孤就知道,和使君一点就通,是个聪明人。” 对于他的表态, 慕仁纲很满意,他眸光一深道,随即又拍拍手,只见不远处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祖孝征?!” 和彦通在看清眼前来人后,不禁面露惊讶。 祖孝征善占卜谋略,当初作为谋士投靠了野心勃勃,还是长广王的陛下,结果却在为陛下炼制金丹时出了事,当时陛下刚得到昭信后,昭信后又怀了身孕,陛下高兴的同时,更渴望能与昭信后永远相守,于是便寄希望于长生不死药,结果祖孝征炼制的丹药,昭信后服用后却吐了血,险些一尸两命。 陛下因此大怒,便将祖孝征关入监牢,打算将他惩处发配徭役,修建佛寺,好为昭信后祈福,但祖孝征却是在狱中被芜菁子熏瞎了眼,倒是因祸得福,避免了徭役之苦,不然以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只怕撑不到活着回来的那一天。 但他记得陛下虽然网开一面,没有强制要求成了瞎子的祖孝征去修建佛寺,却也还是将他关入猪圈,以示惩罚,怎么他如今却出来了?难不成是太子替他又向陛下求了情,因此才得到了保释。 “和使君,别来无恙啊。” 祖孝征拄着拐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觉却因此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他的声音后,只是又示好般地虚伪笑道。 “多亏殿下厚爱,把我从牲牢内捞出来了,以后在陛下面前,还要仰仗和使君你,多多美言几句啊。” 祖孝征虽然人品低劣,爱好偷鸡摸狗,多情风流,但生得确实不错,因而就算是瞎了眼,倒也还算是人模狗样,气质潇洒。 和彦通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只是又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而慕仁纲这时却又亲自起身上前,将尚还跪在地上的他,扶了起来。 他甚至还又细心地为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面上宽和有礼道,“因着前阵子孝征讨贼檄文写得好,鼓舞了士气,父皇感念他在平叛河南王一事上出了力,便将功抵过,将孝征无罪释放了,如今他是孤的人,以后你们两位同僚,可要好好相处。” 和彦通听罢,不禁目光深深,若有所思看向他。 “孝征虽然善谋略,但因着以往经历,身份还是太过敏感了些,不便过于张扬,父皇那儿,还少不了彦通你多费心。” 暴君幸嫂 第40节 太子只是又轻笑道,“孤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出去会儿,该做什么,就让孝征与你好好叙旧相商吧。” 话落,他不禁又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便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几天后,钦天监上奏,夜晚将有彗星划过。 慕湛立在窗前,夜观天象,发现帝星黯淡,不知是否因为那彗星不详,因此面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忧虑之色。 宠臣和彦通侍奉在侧,不禁又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对皇帝开口道,“彗星出没,恐人心异动,臣对天象浅有涉猎,感觉这应该是上天对陛下的警醒,应当除旧迎新,以应示天意。” “你何时对天象感兴趣了?” 慕湛听他说罢,面上倒是又微微一笑,露出稍许轻松之色,他不禁又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朕听说,你最近跟祖孝征走得挺近,难不成他将自己一身的占卜本事,也都传授与你了?” 他一边声音淡淡地说着,只是又转身往殿内行去,和彦通不禁也在他的身后,渐渐跟上他的脚步。 “陛下慧眼如炬,凡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对于慕湛的疑心,他只是又浅笑着,如实恭谦承认道。 皇帝素来疑心重,凡事对谁都不能说是百分百信任,宫内到处都是他派出的眼线,和彦通想自己就算想隐瞒自己跟祖孝征的联系,大概也是藏不住的,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与之交好的事实,坦率一些,反而更容易取得皇帝的信任。 果不其然,只听慕湛又语气愉悦道,“朕就知道,这八成是他的看法,怎么,祖大才子对彗星一事有所领悟,结果却叫你来替他传话吗?” “他之前犯了事,心有余悸,想来就算心里有些想法,关心陛下,也不敢贸然来面圣,臣与他也算是有点交情,更何况彗星一事,关乎陛下,臣自然是不能做到袖手旁观,哪怕陛下可能会误解,责怪臣多管闲事。” 见慕湛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结交朝臣,他不禁放下心,胆子更大了些,只是又与皇帝故作随意,浅笑聊道。 “……彗星一事,孝征怎么说?难道真是不祥之兆吗?” 慕湛想想,只是又停了脚步,背手询问他道,他的面上不禁褪去戏谑之色,眸中更染深沉凝重之意。 “祖孝征以为,如今彗星出现,暗示了天下将要易主,既然无力更改,倒不如顺应天道,杀乐陵王慕百年,以示天象预警,另传位太子,早日登基,确立君臣名分,以昭正统,以免陛下百年之后,重蹈昔日文宣,孝昭后继无力,惨遭宗室夺位之覆辙,而陛下自此退居幕后,称太上皇,朝政大事,依旧由您掌控,为太子把关,保驾护航,提前铺路熟悉为帝朝政,这样可一举三得,否极泰来,凶转吉兆,岂不妙哉?” 和彦通只是又小心翼翼地劝他道,当初祖孝征夜观天象,提前推算出天空将有一颗彗星出现,便想利用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与他说起谋划推举太子登基时,他本来是有些担心的,但仔细想想,若是站在慕湛的角度来看,提前退位做太上皇,于他来说也并未有什么损失,反而有利于朝政稳定,更何况好在太子也是有分寸的人,他只是想要早点确立皇帝的名分,并未执着于要实权,而慕湛就算当了太上皇,依旧能大权在握,自然也没有抗拒的道理,对大家来说,都是各得其利的好事,所以他才认可了这一谋划,更愿意前来劝说慕湛,为太子登基一事推波助澜。 说完后他不禁又看看慕湛的脸色,见他并未明显动怒,反而面色深沉,知他大概也是在权衡利弊,八成有些心动了,于是不禁又继续言语温和地劝慰道,“老实说,河南王谋反一事,使朝野动荡,虽然段太师已成功平叛,慕瑜也兵败身死,却也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如今又恰逢天象异变……臣也觉得,这应该是上天对陛下的警示,其实所谓的太上皇,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叫法,到时这宫里宫外,大事小情,依旧还是由您做主,何乐而不为呢?臣倒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早点确定君臣名分,也好死了某些不安分之人,一直蠢蠢欲动,图谋不轨的心,待您万岁之后,大齐江山固若金汤,陛下血脉,必能平稳万世传承。” ----------------------- 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文案:冯绮依照先皇元濬遗命,辅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渐丰,她也快到了罢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来越思念元濬了。 当年她爱慕表哥,可惜并没有结为眷侣。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样肖似先帝的当朝才子,高澄。 闺房内,两人温存。 他闭上眼眸时,她只觉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冲进来,当着她的面一剑刺死了他,她的美梦才彻底破碎。 看着倒在刺红血泊中惨死的情郎,她悲痛之余,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质问皇帝怎能随意诛杀大臣,哪料元泓却显得比她还要气急败坏,只是怒火滔天道,“为什么是他?明明最像兄长的那人是我!” 她闻言顿时惊住。 他竟又大着胆子去抱她,口中还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连高澄都能接受,为什么就独独不能接受我!” 冯绮如遭雷击,没料到这小子竟暗中对她存了那种心思。 很快,她便推开了他,并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为恼火,竟然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不久,元泓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搞的,竟弄得谣言四起,她明明被禁足,却有传言说小皇子是她给元泓生的,她突然‘因病’无法垂帘听政,就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简直太惊悚了! 冯绮震惊许久,接连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渐渐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索办法。 她不能被关在这儿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担忧他哪天会来临幸自己。 手掌不断紧握,尖长的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她拂袖起身,柳眉倒立命令太监去给皇帝传话。 “速去叫那个畜牲,滚来见本宫!我有话要跟他谈!” —— 下本预收,以及专栏内其他预收文,求收藏。 第57章 太上皇 “让仁纲做皇帝吗?” 慕湛听罢, 只是又思量道。 其实太子继位大统,本理所应当,只是有些可惜仁威了。 想到自己素来疼爱的幼子, 他只是又禁不住叹息一声道, “但若传位太子, 就要委屈东平王了,只怕仁威心里会有怨气。” 他自己也是一路踩着兄弟们的尸骨, 登上的皇位,对于夺嫡一事的残酷,自是再清楚不过, 他知道要是提前传位给仁纲, 仁威必定会对自己生怨, 对仁纲生恨, 不管表面上装得再云淡风轻。 虽然他自己手上沾满了兄弟子侄的血,却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哪天为了皇位斗个你死我活,手足相残。 说起来也是讽刺,从他这一辈, 慕家开启了兄终弟及的坏头, 虽然自己侥幸成为最后赢家, 却也因果循环, 逆取得到了反噬, 居然又在自己儿子身上开始了新的轮回,埋下了兄弟相残祸乱的根源。 于是, 他不禁心生纠结,尽管知道和彦通说得有道理,但只要自己还活一天,皇位尘埃未定, 至少他们兄弟两个还能一直安分,不至于撕破脸。 但若是宣布仁纲继位,只怕他不愿看到的一切,将会过早提前发生。 “陛下的顾虑,那些为人父的苦心,臣都理解。” 和彦通见他一脸不忍的模样,便已经能猜出他当下的心理为何,于是不禁又温声安慰他道。 “但提前传位给太子,是好事呀,臣明白陛下不忍见到两位皇子哪天手足相残,只觉得传位一事能迟一天,就尽量往后推迟,以维持两位皇子的兄弟之情,于情上来说,臣可以理解陛下爱子的心情,但从理性来说,这样其实更不利于国家的稳定呀。” 安慰得差不多了,只听他又话锋一转,说出到重点。 慕湛眸光看向他,只见他又和煦笑着,继续为他权衡利弊道,“您想想,若是等您万岁之后,太子与东平王之间,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无法保证,但若现在传位太子,提前确立君臣名分,有您坐镇守着两位皇子,看在您的威严,就算他们兄弟之间,有些心气仇怨,过上几年,芥蒂大概也都消耗尽了,而那时朝政只会更稳定,太子皇位稳固,没有威胁,东平王见大势已去,自然也不会肖想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位子,兄弟和睦,朝政稳定,人心团结,皆大欢喜,陛下的大齐,想必一定会稳如泰山,千秋万代,传承不息!” “嗯。” 慕湛思考片刻,不禁也认同道,“爱卿说得有理。” “其实太子和东平王都十分出色,可皇位却只有一个,陛下纵使心疼东平王,为了朝政大局,也只能委屈一下东平王了,按照礼法,嫡长子继承皇位,本就无可非议,只是之前大齐朝政动荡,几任帝王皆死于非命,难免引人浮想联翩,心生妄念,其实抛开东平王不说,早点传位太子,定下名分,使尘埃落定,也能让其他居心不轨的人趁早死心,以免再生出类似河南王那样不好的事来。” 和彦通只是又道,他最后这些话可谓是说中了慕湛内心最担忧忌讳的心病,除了防止儿子们为了抢夺,效仿前人兄弟之间自相残杀,他还要防止宗室篡位,防止勋贵们结党营私,借着皇室内斗彼此消耗的空当壮大自身,渔翁得利。 他想和彦通他们说得对,自己毕竟身体不好,还不知道能再撑几年阳寿,于公于私,关于继位一事,他也不能再拖了,还是趁早决定名分为妥。 “你的这些谏言,朕会好好思量,尽早下决断的。” 最后,他只是又目光深深道。 “天晚了,朕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先下去,早点休息吧。” 和彦通知道自己的提议已经奏效,眼下只需要皇帝再思量片刻,于是他也不再多话,只是又本分领命道,“是,臣告退。” 话落,便一脸恭敬地退出了含光殿,只余皇帝一人身形孤寂。 几日后,慕湛以乐陵王慕百年写了唯有皇帝才可用的‘敕’字为由,召入宫中残忍虐打至死。 慕百年是先孝昭帝嫡子,当初孝昭篡夺其二哥慕洋之子慕殷的皇位时,为了联合九弟慕湛的势力,曾许诺慕湛为皇太弟,但是一登上皇位,便违背誓言,转头就立了自己的嫡子慕百年为皇太子。 后来孝昭继位不久便摔马重伤,弥留之际,想到慕殷的下场,不禁又传位慕湛为新帝,只为令其念及亲情,保全其子慕百年的性命。 慕湛登基后,便降原太子慕百年为乐陵王,囚禁在其府邸,日夜监视其举动。 如今天现异象,彗星横空,皇帝又匆匆杀害子侄,身份还是如此敏感具有一定威胁的先帝太子,很难不让人联想他是为了应天象,用慕百年替自己挡灾,以报私仇,消灭对皇位不利的潜在政敌。 不日,皇帝便又下诏,传皇帝位于皇太子慕仁纲,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封太子妃李氏为皇后,而自己则尊称为太上皇帝,然军国大事仍一律向其奏报。 虽然皇帝玺绶传于其子慕仁纲,但是太上皇却又令巧匠另刻玉玺,所有奏折皇帝慕仁纲批阅后,要全部送到含光殿内,由他再亲阅一遍,若是最后没有加盖他太上皇帝的玺印,慕仁纲这个所谓皇帝,连诏书都发不出去。 另外太上皇在传位太子为新帝的同时,又抬东平王慕仁威为御史中丞、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改封琅琊王,并加殊礼,特许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令其权倾朝野,风光无尽。 此番操作,明显就是要借琅琊王之手,以分皇帝的权柄,虽然慕仁纲当了皇帝,但是所有举动依然逃不过其父慕湛的掌控,更多了个针锋相对强劲的兄弟,比做太子时还要掣肘,不得自由。 然而求仁得仁,皇帝面对太上皇明显的忌惮与打压,却也还是表现得孝友异常,仿佛丝毫不受其影响。 对此,已退居幕后为太上皇的慕湛,满意其心智沉稳的同时,不禁也对这个素来低调的儿子高看几眼,更对哪天大权旁落,生出更深重的恐惧。 他大权独揽惯了,性情又一贯强势,就算做了太上皇,也不甘心放权,权利就像他的生命一样,早已深刻融入帝王血液,若说提前传位慕仁纲,只是为了大局传承,不得不做出的让步,那如今依旧紧抓皇权,便是他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与反抗。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虽然传位长子,但骨子里却并不信任他,就算怜爱幼子,给他荣耀的同时,却也还是纵容更利用了他与兄长争权分庭抗礼,鹬蚌相争,以保证自己可以一直渔翁得利下去,更平衡各方势力,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他手上可利用的棋子,所谓亲情,在权利面前,显得如此虚伪讽刺,不堪一击。 他对孩子们的爱是真的,他真心希望他们好,他更不希望哪天他们兄弟之间彼此相争,自相残杀,只是依旧敌不过权利的残酷,他还是利用了他们,就算内心挣扎,痛苦,却也还是让他们朝着自己不愿看到的那一面去斗,去争,算不上纯粹父爱的好父亲。 人心是复杂而阴暗的,他更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生于帝王之家,大概就注定了无缘普通人家的天伦之乐,父子亲情。 他不禁感到很累,有时候也想摆脱一切束缚,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顾,只为自己的一颗真心而活。 可是除了权利,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慕君离他而去,他早就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若是再放弃皇权,就真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样未免也太过可怜,可悲了。 那他这辈子,到底又算什么呢? 他为了得到她,实现内心那遥不可及美丽的梦,而去追逐皇位,不惜满手血腥,沾满了兄弟至亲的鲜血。 他终于得到了天下,用至高无上的帝王权柄,强行得到了她,然而却始终抓不住她那颗飘忽不定的美人心,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若是她还留在自己身边,是否现在的自己,就不会是如此面目可憎的模样呢? 他无从得知,他只是很怀念,很怀念从前的欢笑与温暖。 他做长广王的时候,那时候还只能远远看着她,却是他感到最安心放松的时候。 因为就算爱而不得,甜蜜又苦涩,至少内心却是满怀憧憬与希望。 暴君幸嫂 第41节 而得到她后,他却总在患得患失。 直到现在,他仿佛已经穷途末路,失去了奋进向前的理由,更看不到前路的方向与希望。 他停在原地,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只守着那冷冰冰的皇帝宝座,紧紧抓着手中的权柄,没有快乐,没有幸福,只害怕哪天会被岁月彻底抛弃。 就像行将就木的老者,只等待恐惧着死亡的来临,结束所有或喜或悲的回忆,不甘与痛苦。 她走后,他的世界也就此失去了色彩。 其实最开始时,他也并不是嗜权如命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种模样。 他的内心其实很孤独。 越孤独,他就越想念她,怀念他们曾经恩爱相依偎的从前。 即便他深知她对自己的厌恶与痛恨。 他知道她一直耿耿于怀,当初他用皇帝的特权,逼迫她委身于自己。 那若他放弃权利呢? 现在他已经不是皇帝了。 若他愿意放弃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仅仅只是太上皇,一个渴望爱的男人,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她可愿意回心转意,原谅他,回到他的身边。 他还能再奢求一次她的垂怜吗?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渴求的心。 他只想要她回来。 只想要她一人。 如果她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想自己真的会不顾一切奔向她。 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 他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余下的岁月,什么都不要了。 仅仅只是跟爱的人相守在一起,直到死去那一刻,便已是莫得的幸福。 若他用仅剩的所有气力,只用心爱她一人,放弃引以为傲的帝王身份,权利,只做一个平凡的男人,普通的丈夫,她可否愿意回来,再给他一次珍惜守护她的机会呢? 直到现在,他还依旧深爱着她。 只爱她,哪怕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这辈子,也就爱了她这一个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余下的时光,他真想一直守着她,珍惜往后他们所剩的每一刻相守岁月。 放下所有的一切,荣耀皇权,纷争也罢,仅仅只为守护她一人的幸福笑容,而存在活着。 第58章 求她回来 夜里他做了个很美的梦, 那是他和她的大婚日,梦中的她大红嫁衣,娇羞霞面, 与他一起接受万人朝拜。 光怪陆离的梦里, 甚至父皇和母后还在, 他与她一起叩拜了高堂父母,在全家人的祝福下, 喜结连理。 尽管他与她现实中从未有过真正拜过高堂,但梦中他们的婚礼却很美。 他是多么想要得到众人的祝福,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行走在阳光下, 梦中的他, 仿佛已经彻底取代了大哥的位置, 人生所有的遗憾, 爱而不得,皆在此刻得到了慰籍与满足。 夜晚时,当他亲手取下她面上的团扇时,他终于在她娇羞芙蓉的面上, 看见她眸里对他深深缱绻的爱意。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气息逐渐不稳。 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 提拔她贪污受贿的兄弟, 给她的侄女与自己的嫡子联姻,极尽卑微宠爱, 只为这春宵一刻,重修旧好。 他想要她可以发自真心地跟他在一起,他渴望被爱,更厌倦了用威逼利诱的方式, 得到一具满腔怨愤的躯壳。 当她主动吻上他的唇时,他是那么满足,以至于感动到眼眶湿热。 当旖旎散去,曲终人散梦醒之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太上皇,你终于醒了!” 当他缓缓睁开双眸时,只见和彦通守在他的榻前,见他终于清醒,只是又激动高兴道,原来他又旧疾复发,当夜高烧不退,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两夜了! 他只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到掌心触感不再那么滚烫,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在已经退烧了……太上皇您怎么哭了?” 放心下来后,他这才发现慕湛面庞晶莹的湿热,连忙又迷茫不解地关切道。 “朕是不是已经时日不多,快死了对不对?” 他却只是又急急抓住了他抚摸自己额头,即将抽离的手,更一脸紧张害怕地迫切询问他道。 “太上皇尽管放宽心,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有徐知才在,您必定能福寿绵长。” 尽管知道慕湛大概真的时日无多,和彦通也还是又面上装着尽量没事的模样,温声安慰他道。 “你别安慰朕了,朕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 他只是又一脸悲伤地摇摇头道。 现在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梦里又全是光怪陆离的圆满,然而他在梦里却又无比清醒,这一切的美梦都是假的,不真实的幻觉,仿佛灵魂出窍,走马观灯一样,是不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所有的遗憾与渴求都能得偿所愿?这是佛祖对他临死前最后的仁慈吗?若他一直留在那个梦里,没有醒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现实中的躯体真的会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畏惧死亡,畏惧孤独,若是能一直沉浸在梦里,哪怕知道都是假的,就算是自欺欺人吧,哪怕溺死在美好的梦境里,也不失为一种得偿所愿的美满。 可是现在就连梦也碎了,他的人生,如同泡影般,好像什么都拥有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真正得到过,到头来两手空空,孤寂悲凉。 “朕时日无多,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是又深感惆怅道,他恐惧死亡,但此刻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每日饱受病痛的折磨,爱而不得的痴恋。 难道这痛苦正是上天对他谋取兄长皇位的报应吗? “太上皇何出此言呢?就算这么多年病弱之躯,不也依旧过来了吗?您这只是心病,而且您还正当壮年,要对自己有信心,虽然如今陛下登基,但权利还在您手上,又怎么能说是一无所有呢?” 和彦通见他难过,不禁又安慰他道,想让他对自己多有点信心。 然而慕湛却是又垂泪摇头,仿佛已经对所有世俗权欲失去追求,了无生趣。 “朕不要权利,朕只想要她回来。” 他只是又卑微执念道。 他可以不要皇位,放弃权柄,那她可以原谅自己,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吗? 仁纲想要当皇帝,想要权利,那就让他都拿去吧。 所剩时日,已然不多,如今他就只想要他的慕君。 和彦通听见他的话后,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惊讶,他甚至觉得慕湛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头脑糊涂发昏,不清醒了。 哪有皇帝不是最爱权柄的?更何况他现在就算是做了太上皇,也依旧不肯放权给慕仁纲,所有人都是他玩弄权柄所操控的棋子,现在竟然说,自己可以不要权利,岂不是匪夷所思吗? 但转念一想,若是为了那个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现在的疯狂。 也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 他不过是想完成,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实现的梦罢了。 昭信后就是让他一辈子都爱而不得,为之疯魔的执念夙愿。 “既然陛下一往情深,依然忘不了昭信后,那不如下诏令她回来?” 和彦通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眸里的震惊散去,重归平静,他不禁又认真思绪,一脸深沉地建议道。 “……若陛下觉得下诏不好,那就让臣亲自跑一趟,劝昭信后回心转意回宫如何?” 也许是他的内心深处,如今也被慕湛这份无望而又深情的爱所打动,所以此刻想要帮他劝回挚爱,倒也是发自真心的想法,他并没有想要在这事上动手脚,借机阻碍李慕君回宫。 毕竟他也曾真心爱过,也同样对深爱得人,爱而不得。 所以倒也能有些理解此刻慕湛的心情,更对此感同身受。 他同情他,客观来说,慕湛很可怜。 他觉得他甚至都比自己,还要更惨一点,毕竟在胡月光活着不得他宠爱的岁月里,她是真心依恋着他。 她最后死在他的怀里,对他含泪托孤,是他亲手了结了她苟延残喘痛苦的生命。 而李慕君头脑清醒的时候,却是无一刻真心愿意同他在一起。 虽然坐拥江山,但慕湛却是孤家寡人一个,估计就算到死,所爱的人都不一定肯来见他最后一面。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李慕君能被他的真诚所打动,忘掉彼此间的仇恨,同意回宫。 但既然慕湛想让她回来,自己可以为他去尝试劝一下。 反正慕仁纲也已经成功继位,不管当初多么被动,如今自己既然已经投靠了他,得到了新君接纳,那慕湛这个已经病入膏肓,苟延残喘等死的旧主,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愿意放权更好,人生最后的时间里想做些什么,只要不妨碍到他,便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尽管君臣一场,自己这样想,大概有些无情,但能帮他去劝李慕君回心转意,也算是对他们这段君臣之情,最后的效忠吧。 他已经做好了替他前去妙胜寺,恳劝李慕君回宫的准备,岂料对于他自告奋勇的请求,慕湛却是又目光失落地摇了摇头。 和彦通见状,看他的目光中,不禁又染了一丝诧异。 “不用了,还是朕自己亲自去一趟吧。” 他只是又一脸出神,沙哑的嗓音轻轻道,模样似慰籍,似叹息。 他突然很像再见她一面。 不然真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见了。 第59章 道歉 妙胜寺内, 依然还是与世隔绝的宁静。 佛前,燃香袅袅。 “……殿下,太上皇驾到!” 暴君幸嫂 第42节 直到沙弥进殿, 神色略带紧张, 语气慌乱地通报道, “小僧不敢阻拦太上皇帝,如今他已踏入佛门, 马上就该进殿了。” “他来做什么?” 慕安原本正在一旁蒲团上,诵读经文,听到沙弥所言, 不禁又乱了心神, 忍不住又一脸厌恶道。 “娘, 要不要女儿将他赶出去。” 慕安此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慕湛的排斥, 更是又出言不逊道。 慕君只是又看了一眼女儿,回眸淡淡道,“他如今还是太上皇,又岂是你让他走, 他就能轻易回去的?” “但是——” 慕安不禁又不甘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又被慕君温声打断,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怎么都得面对。” 慕安见母亲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噤声作罢。 “他可带了其他人一同前来妙胜寺吗?” 慕君想了想,只是又询问沙弥道。 “回殿下,太上皇孤身一人, 并未带任何人前来,连随从都没有。” 那沙弥只是又如实回道。 连随从都没带,可见是有不便为人知晓的隐晦私事,要与她单独说。 “看来他的确是奔着我来的,你们先都回避吧,我自会小心应对。” 对此,慕君只是又思量安排道。 “虽然不知道九叔他为何突然前来,但我想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八成没安什么好心,娘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见他,我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能阻拦你。” 慕安思绪片刻,只是又口吻厌弃道。 话落,她不禁起身。 “你多加小心,女儿先回避了,他若居心不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尽管大声叫我,我就在不远处的禅房内等待着。” 最后,她只是又一脸关切地叮嘱母亲道。 “我有分寸,你放心就好。” 对此,慕君不禁又点点头应声,话落更是又对女儿安慰一笑,催促她道,“你一向不喜他,既然不愿看到他,且快去吧,不然他可就要进来了。” “嗯。” 慕安点头,随即便转身从后门匆匆离去。 而慕安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踏入了殿中。 那沙弥见状,只又匆忙行了一礼,随后便识趣地赶紧离开了大殿,并细心为他们关合了朱门。 安静中,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慕君率先向他福身,行了一礼。 “太上皇安好。” 她眉目疏离清冷,声音不卑不亢。 对此,慕湛只是又微微一笑道,“免礼。” 她不知他的来意,对于他的平静,只是又目光淡淡看向了他。 只见他面色苍白,比上次东平王婚宴时见到的他,看着清减了许多。 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她没有料到,今日他竟会主动过来见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呢? 她内心不禁生疑,却也始终未能主动做到捅破那层窗户纸。 而在这略显尴尬凝重的氛围中,他却依旧淡然自若,面容神情比之从前都要沉稳许多,仿佛已经看透了世俗生死。 只是他安静的眸,流露出一抹浓厚的悲伤。 他的目光又越过她,缓缓去到了佛前,抬头仰望着神情悲悯高大的佛祖金身。 佛祖高高在上,俯瞰众人,神情栩栩如生,鬼斧神工,尤其是面上那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似欣慰,似哀伤,仿佛看尽了世人悲欢离合,充满遗憾无奈的一生。 他的内心突然就得到了慰籍,释怀了许多,他想也许这正是神佛存在的意义。 毕竟是人就会犯错,更渴望得到救赎,尽管有太多无奈,但能有个念想,图个心灵安慰,总归是好的。 为何世人会求佛? 佛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想到自己满手血腥,充满罪孽宿命的一生,他不禁也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虔诚闭上了双眸,祈求佛祖的庇佑,以及爱人的原谅。 慕君看着他的所为,竟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悲悯的神性,这种几乎发自内心的平和温润,可以说打破了慕家一贯的残忍肃杀,注定血腥多舛的命途。 尽管这与素来冷酷暴虐的他截然不同,两种气质却十分巧妙地融合,且并不令人感到违和怪异。 他变了。 慕君不禁深刻感受到了这一点,内心不禁感叹道,然而心情却谈不上是否欣慰。 她竟隐隐有些不安,对他这突然的改变,而感到一丝惊讶。 “……朕最近总是会情不自禁回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 终于,沉默许久后,他终于又睁开了双眸,缓缓开口道。 “慕君,对不起。” 他回眸看向她,竟是主动道歉示弱道。 慕君听罢,不禁目光惊讶地看向他,很快便双眸泛红,感受到了滚烫的湿润。 对比她的震撼,他的神情反而平静许多,只见他如画的眉眼,依然舒展,只又缓缓回眸,浅笑淡淡道,“仔细想想,朕要强了一辈子,似乎也做错了许多事,但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与你说过一声抱歉。” 人生苦短,好在现在跟她道歉,似乎也不算是太晚。 他的内心,不禁涌起一抹苦涩的释然,只是又强颜欢笑道,“即便我也知道,就算向你道歉,你大概也不会原谅我吧。” 有些错,一但铸成,就是一辈子的伤痛。 “陛下快别这么说。” 如今旧事重提,他幡然悔悟,诚意致歉,慕君却并不感到快乐,解气,胸中反而越发感到一抹堵心压抑。 “都已经过去了。” 她嗓音沙哑,只是又对他微微哽咽道,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她提醒告诉自己,她还有安儿,长恭,逝者已去,她还要为了那些尚还活着,爱着她的亲人们,勇敢坚强,继续向前看。 “说起来,你大概也会感到不可思议吧,其实自从朕做了太上皇,对权势倒远没有以前看得那么重了。” 他只是又轻笑,故作轻松释然道。 “……” 对此,她未开口表达自己的看法。 他不禁又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转身轻步来至她的面前,顿住了脚步。 他高大的身形,不禁又在她眼前,投下一片熟悉沉重的阴影。 慕君的心难免又突然跳得飞快,更感到一丝紧张压抑的忐忑,她微微垂眸,思绪慌乱,竟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但尽管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她也知道他灼灼如火深情的目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第60章 拒绝回宫 “其实朕感到很累, 余下的岁月,只想跟自己心爱的人,过隐居平静的日子。” 慕湛只是又目光痴痴看着她道。 他混合药香的灼热气息, 不禁轻抚她的五感, 扰乱她的思绪。 她的心不禁越发纷乱起来。 “朕想把权利, 都交给仁纲,只做一个富贵闲人, 你觉得如何?” 见她还是一味不说话,他的心不禁又紧揪窒痛,却还是不甘心继续开口道, 迫使她开口做选择。 “名利富贵乃身外之物, 太上皇能够放下过去, 回归本心, 纯粹做自己,确实不失为一桩美事。” 见他执着,她也只能又回答道,然而神情依旧故作淡然。 “慕君祝福陛下, 能够得偿所愿。” 她只是又低眸福了福身, 与他不冷不热地客气道, 这中规中矩, 听不出丝毫个人情绪的回答, 不禁令他很不满意,更不甘心。 “那你愿意回来吗?” 他终是被她眉眼的冷漠, 逼得再也沉不住气了,于是又目光迫切地看向她,满是祈求期待道。 慕君不禁心里一惊,因着他这毫不掩饰的痴慕欲念。 “……或者你要是不喜欢宫里, 朕也可以来妙胜寺陪你礼佛。” 也许是后知后觉,自己话语太过直白强势,恐会吓到她,见她目露一丝惊愕,他不禁又收敛了浮躁,越发痴情温柔了声音,主动靠近她道。 他低眸看向她,慕君被他灼灼的目光烫得面颊发热,内心更是无比煎熬与挣扎。 不可否认,也许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尽管她并不想承认,自己与他的这段孽缘。 但就算有情,她也永远忘不了他们之间,横隔了两个可怜无辜孩子的性命。 她不想再造冤孽,守在妙胜寺的佛前,诚心赎罪,才是她后半生应得的归宿。 于是,她不禁又后退一步,更回避他深情的目光。 “妙胜寺是我的归宿,却并不是太上皇的归宿,你我早已殊途陌路,本不该再相见。” 暴君幸嫂 第43节 她只是又简短直接地拒绝他道,声音疏远客气,不掺杂任何私心,甚至还有不近人情的冷漠,仿佛他就仅仅只是身份尊贵的太上皇帝。 “阿弥陀佛,还望太上皇回宫去吧,这本不该是你要来的地方,我会在佛前,诚心为你祈祷,为大齐和百姓祈祷。” 她双手合十,心志坚定,虔诚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似乎已经心如止水,任何情分痴心都无法令她再次回心转意,任凭他使劲浑身解数,极尽讨好卑微之态,都无法打动她的铁石心肠。 他看着她与自己渭泾分明,决绝生疏的模样,不禁感到无比心痛,可他内心依然不舍。 他舍不得……他甚至感觉自己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不明白,她之于自己而言,是活下去的力量,是救命的稻草。 她怎么能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他下沉溺死呢? 他仅仅只是想要她回到自己的身边,为何她就要对自己如此绝情,如此残忍。 她是那么善良,曾连一只受伤的鸟儿都能怜爱救治,为何就独独不肯怜爱他,不能再给他们之间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她能怜爱世人,却只对他绝情冷漠,这怎能叫他甘心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呢。 于是,他不禁红着眼眸,紧握掌心,纵使紧张忐忑,害怕再遭拒绝,也还是又鼓起勇气,最后尝试开口。 “若朕真心求你呢?” 他目光痴痴看着她,只是又喉结滚动,嗓音沙哑道,话语间,甚至带了一丝哽咽,而眸中却是早已热泪滚烫。 他放弃尊严,放弃一切,只为真心求得她的原谅,恳求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若朕知道错了,只求你垂怜呢?你可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不禁又再次向她示弱道,声音无比卑微,姿态更是极尽虔诚讨好,他的目光渴求痴慕着她,期盼着她能够对自己热忱真挚的情感,给予哪怕一丝的感动与回应。 而她开口冷冰冰的话语,却是令他一颗炽热的心,再次如坠冰窖,湮灭死去。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的儿子死在你的手上。” 对于他的卑微祈求,慕君面上却是依旧强撑着如水般平静淡淡的冷漠,只是思及从前的悲剧与伤痛,眸里难免又染一抹哀伤。 她只是又忍痛道,声音无比决绝。 “我的孩子死了,我们的儿子也死了,我们之间,已经注定回不去了,我会好好在佛前赎罪,你既然也得到教训,诚心悔改,往后便也好自为之,与陛下他一起治理好大齐,为百姓苍生谋福赎罪吧,我希望你以后也可以得到救赎,获得宁静,好好活下去。” 慕湛听罢,不禁目光呆愣。 当她再次绝情拒绝自己的那一刻,他眸里的泪,不禁也在瞬间悄然滑落面庞。 殿中是死寂一样的沉静,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他又开了口,凄惨的哽咽声,打破了原本的静谧,然而却越发增添了悲痛与压抑。 “……你知道吗?哪怕只剩一天寿数,若能死在你怀里,朕也愿意。” 他眼眸低垂,长睫投下一片消极阴影,竟又悲观绝望道,“是不是唯有朕死了,你才肯原谅我。” 难道她真的不懂吗? 他也是个人,不过肉体凡胎。 他真的可能随时死去,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如此狠心,不肯再给他们之间一次机会。 他想哪怕只是接受自己一天也好,他一定会好好珍惜,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尽量多留下一些属于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只有分离时的遗憾,过往伤痛的凄艾。 “你想多了。” 对于他极端的想法,她只当他是还对过往惨痛决裂而耿耿于怀,虽然对于曾经那些伤痛回忆,内心早已回归平静,坦然接受,但终归是对他的执念悲伤,有所不忍。 见他依旧还是无法想开,对过去释怀,她不禁又一脸释然,目光平静温和地看向他,浅笑劝慰道:“臣妾不想死,陛下也要好好活着。” 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快乐或悲伤,早已云淡风轻,散尽无痕。 一切皆已过去,且都向前看。 他在他的皇宫,有他的尊贵与骄傲。 而她有她的妙胜佛寺,也自有她难以逾越泯灭的底线,以及坚守。 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阴差阳错下的一段孽缘,如今也只不过就是又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真正的归宿。 既然各有各的缘法,彼此间,倒不如洒脱一点。 此后一别两宽,各种欢喜。 她内心已然释怀坦然。 “望君珍重。” 最后,她声音淡淡,只是又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浅笑告别道。 ----------------------- 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皇姐有孕》 文案:冯绮依照先皇元濬遗命,辅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渐丰,她也快到了罢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来越思念元濬了。 当年她爱慕表哥,可惜并没有结为眷侣。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样肖似先帝的当朝才子,高澄。 闺房内,两人温存。 他闭上眼眸时,她只觉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冲进来,当着她的面一剑刺死了他,她的美梦才彻底破碎。 看着倒在刺红血泊中惨死的情郎,她悲痛之余,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质问皇帝怎能随意诛杀大臣,哪料元泓却显得比她还要气急败坏,只是怒火滔天道,“为什么是他?明明最像兄长的那人是我!” 她闻言顿时惊住。 他竟又大着胆子去抱她,口中还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连高澄都能接受,为什么就独独不能接受我!” 冯绮如遭雷击,没料到这小子竟暗中对她存了那种心思。 很快,她便推开了他,并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为恼火,竟然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不久,元泓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 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搞的,竟弄得谣言四起,她明明被禁足,却有传言说小皇子是她给元泓生的,她突然‘因病’无法垂帘听政,就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简直太惊悚了! 冯绮震惊许久,接连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渐渐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索办法。 她不能被关在这儿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担忧他哪天会来临幸自己。 手掌不断紧握,尖长的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她拂袖起身,柳眉倒立命令太监去给皇帝传话。 “速去叫那个畜牲,滚来见本宫!我有话要跟他谈!” —— 下本预收,以及专栏内其他预收文,求收藏。 第61章 情殇吐血 淡淡哀伤的愁绪, 不禁笼罩在二人之间,气氛逐渐压抑沉重,简直快要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他不禁感觉自己心口有些疼。 “朕明白了。” 良久后, 他才终于又艰难开口。 “抱歉, 打扰到你了, 我这便离开。” 他哽咽道,沙哑的嗓音轻吐出话语, 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耗尽了他一生的气力。 他转身,不敢再去看她的脸, 目光恍惚失落, 然脚下却是步履匆匆, 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 再多望她一眼,多犹豫一瞬,理智将会彻底沦陷崩塌,到时只怕是不能保持体面风度地走了。 只要她能开心, 他可以默自离开。 而慕君却是一直深深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之后, 她不禁也叹息一声, 面容染了丝丝离别悲情的愁绪。 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 以后若无意外, 她的人生,大概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了。 她会把他最后这少有的仁慈,宽容,将他的背影, 永远深深刻在心里。 她释怀了。 希望他也能如自己期盼中那样,放下过去,得到救赎。 思及此,她不禁又闭上双眸,双手合十,祈求佛祖保佑那个人,拯救他迷失脆弱的灵魂。 慕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妙胜寺,然后登上了早就等待在寺庙外的马车。 “回宫吧。” 他声音淡淡,只是又一脸悲痛道。 “是。” 宫人领命,随即驾车,于妙胜寺前逐渐扬长而去。 随着车轮转动的声音,他便也就离她越来越远。 但他的心却似乎还停留在刚才在妙胜寺时,和她离别前的种种画面。 面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干,他红着眼眸,良久后,才又从自己怀中,缓缓取出一枚草戒。 暴君幸嫂 第44节 幼时,他曾亲手编了两枚草戒指,然后将其中一只送给了她。 可惜后来她为了拒绝自己的宠幸,将它又还回来了。 他还一直留着它,仔细贴身珍藏着,期盼着哪天能够再次亲手为她戴到无名指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可心满意足,算得上为一种圆满。 他以为自己这次还有一丝机会,可以求得她的原谅,然后在她的同意下,将这草戒亲自为她戴到手上。 然而却还是没有在她面前,亲手取出这枚草戒的资格。 也就只有在这四下无人之时,他才能有勇气,偷窥心底那隐晦卑微,却长久期盼的愿望。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生如梦幻泡影,他所求,所爱,所执念,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除了冷冰冰的宝座,他这一生,究竟又得到了什么呢? 君临天下,难道真就是他所渴求的野心欲望吗? 不。 他的心愿,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从来就只是因为爱她而已。 然而再纯粹真挚的情感,掺杂了太多身不由己的苦涩,到头来却只剩了悲情与惨痛,他和她没有一个名正言顺,好的开始,不被世人亲友所祝福,从来没有于阳光之下,堂堂正正地拜天地,饮下一杯合衾酒。 有实无名的婚姻,哪怕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也无法驱散心底压抑的阴霾,或许也就注定了今日的离别,将会落寞收场。 可是,他是真的爱她啊。 就算没有给她隆重盛大的婚礼,他这一辈子,也就只爱了她这一个女人,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他唯一认可的真正的妻子。 他从来都不计较那些虚名,只觉得自己以后好好爱她,呵护她,有爱情就足够了。 他不贪心,他就只想要她。 只要能够日日相伴,就算曾有苦涩,眼泪也终归是甜的。 但如今他才后知后觉,举行一场昭告天下的婚礼仪式,是多么得重要。 也许他和她差的,就只是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而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豆蔻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人,从晋皇,再到大哥,却独独没有他的位置。 他刻意忽略了与她年龄身份上的差距,更深知自己的弱小与不配。 仿佛就在一瞬间,他长大了,思想上也越发成熟稳重了。 后来他权衡利弊,也娶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他与她,都彼此婚嫁,有了孩子。 想有朝一日得到她,成家立业必不可少,这是他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 他从联姻上获得利益,为以后得到她获取权势,成功拿到了原始资本。 他也由此一步步得到了父皇母后的认可,皇兄的认可,更隐藏自己所有委屈、不甘及野心,跪在她和兄长面前,温润如玉,温文尔雅,仿佛就只是一个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的好弟弟。 他用心伪装,压抑自己原本强势的本性,努力拼命往上爬,甚至不惜杀兄上位,就只是为了得到最高的权利,取代兄长的位置,从此可以配得上身为皇后的她。 然而他却还是始终没有资格给她一场名正言顺的隆重婚礼。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流失的岁月里,蹉跎错过了太多,太多。 她早已嫁为人妇。 他也为人夫,为人父。 仇恨,孩子,名分,世人的眼光。 利益纠葛,不被人看好,祝福的爱情。 没有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轻易就给他的爱情,过早地判了死刑。 但若是没有她的陪伴,那他做皇帝,做太上皇,又有什么意思?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禁又低眸深深看着手中那枚戒指,心绪万千,情思翻涌。 当初被她归还,不屑一顾的戒指,连同他的一颗真心,一同被她所遗弃。 因着过于悲痛,他不禁心如刀绞,突然面色苍白的他,就吐出了一口血。 慕湛惨白的面上失去血色,唯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如泉涌般源源不断地流出,极致的白与红蜿蜒相映,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诡异凄艳。 他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眸,很快就陷入了昏迷,逐渐失去意识。 直到马车又缓缓停下,回到了皇宫。 “太上皇,我们到了。” 负责驾车的侍从不禁又恭敬道,然而话落许久,却依旧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太上皇?” 那侍从迟迟未听见他的声音,不禁又再次小心呼唤他一声道,依然却依然不见太上皇帝应声下车。 他不禁突然内心一慌,下意识便惊觉不好,连忙转身朝向车厢,伸手匆匆将门帘掀开,只见太上皇口吐鲜血,双眸紧闭,正一脸惨白地倚靠在车窗的位置,不知道已经陷入昏迷多久了。 见状,那侍从不禁也彻底慌了神,连忙跳下了马车,一脸诚惶惊恐地去唤人过来。 “不好了,快来人啊!太上皇他吐血昏迷不醒了……” 随着那侍从尖锐惊慌的恐惧声越来越远,随后便见和彦通携众宫人,纷纷朝马车处疾步涌来。 ----------------------- 作者有话说:要把男主写死了![爆哭] 感情上受到太大打击,情绪过于激动,伤心,真的会影响健康,更别说他本来就是一个病秧子。[小丑] 以及大家也要有稳定的情绪,避免情绪过激,尽量不要生气悲伤内耗,有个好心情,注意保持身心健康哦。[摸头] 第62章 父子 和彦通步履匆匆, 面色沉重赶往妙胜寺。 太上皇的情况很不好,自上回从妙胜寺回来,吐血昏迷后, 便性命垂危, 随时可能会殒命。 然而太上皇帝在昏沉数日, 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想要见昭信后。 于是他这个太上皇身边的幸臣, 也只好亲自再来妙胜寺跑一趟。 他估计太上皇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如今药石无医,就连徐知才都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突然清醒, 倒更像是回光返照。 他临走时, 只听太上皇又召了陛下, 以及其他重臣,他猜八成是要交代后事。 回想当时的情景,倒真有些悲戚。 人的生命当真脆弱,纵然君临天下, 也依然逃不脱生老病死, 跳不出无奈命运的轮回。 思绪间, 他已来到了妙胜寺。 踏入宝气庄严的佛寺, 只见昭信后见来人是他, 不禁面露一抹诧异。 “皇后殿下,太上皇他……想要召见您, 麻烦您随臣走一道吧。” 他一脸沉重,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后,只又声音悲怆道。 “……娘?” 不远处静坐的慕安,闻声不禁也起身, 缓缓向他们走近道,她不禁目露一丝疑色,看向母亲道。 慕君自是和女儿一样,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和彦通看着很不对劲。 “请问和使君,太上皇他只召见我一人吗?” 慕君只是又内心不安地询问他道,不知为何,她心里感觉很不妙,仿佛未卜先知的预感,一种神奇的心灵感应,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和彦通听罢,却是又看了她们母女一眼,不禁又叹了口气,面上意味深长伤感道,“太上皇虽未明说,但若是慕安公主不介意,也请随皇后殿下一起入宫面圣吧,因为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说罢,和彦通不禁也内心动容,只觉得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刻骨仇恨,是不能放下的呢? “你说什么?” 慕君听罢,不禁面色震惊道。 她几乎不敢相信,连忙又询问了一遍,“什么叫最后一面?你说他怎么样了?!” “太上皇时日无多,还望昭信后垂怜。” 和彦通只是又声音悲伤道。 “自从上次太上皇从妙胜寺回来后,便吐血昏迷不醒,今天他终于虚弱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想见您……时间紧迫,太上皇他随时可能会驾崩,殿下还是速速随臣入宫吧!” 慕君听罢,不禁脚下虚浮,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多亏了身边的女儿慕安及时将她扶住,才没有受伤。 而她的思绪却依然沉浸在刚才和彦通所说的那番话,久久未能释怀。 震惊之余,她和安儿连忙随和彦通又匆忙去往皇宫…… 而另一边,皇帝慕仁纲匆匆赶来太上皇所居住的含光殿,来到殿前时,只见自己的亲弟弟琅琊王慕仁威,以及众位朝之重臣,早已经等候在殿前,不知来了多久。 四周气氛压抑,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诚惶诚恐的面上,满是对将要发生事情的胆怯与慎重。 大齐的天要变了。 而慕仁纲不禁也于殿门前停下脚步,侧眸看了身边皇弟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只见琅琊王只是冷哼一声,对他这个所谓的兄长及皇帝,面上毫无敬重之色。 他不甚情愿地携带众臣,率先向他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随着他声落,其他臣子们也齐齐躬身行礼,拜见他道。 “免礼。” 他面上依然温润,隐藏了眸里的锋锐,不甚在意琅琊王的无理,只是又声音淡淡地令众人平身。 暴君幸嫂 第45节 “皇弟,父皇他还好吗?” 他知道慕仁威既然比他先行来到这里,八成是父皇已经提前召见过他了,于是不禁又象征性地与他找话道,面上似乎满是对父皇身体的担忧与关切。 慕仁威见他如此,目光不禁一愣,他做出一副如此关心太上皇的模样,他自然是不好再与他冷面相对,驳了如今已成皇帝的他的孝心,以及皇室的体面。 虽然对兄长继承皇位颇有意见,但他终归还是识大体的,最起码在这种父皇即将御驾殡天的悲戚时刻,还是要做足样子。 于是,他不禁也回想着刚才面见父皇时,他的模样,只又一脸担忧沉重道,“父皇看着很虚弱,但好在神志还算清醒,既然父皇召见,皇兄还是赶紧入殿面见太上皇吧。” 父皇病重,他也只能尽量往好了去想,于是便又催促皇帝道。 “嗯。” 听他讲完,慕仁纲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分寸,于是也不敢再耽搁,只见他点点头应声后,连忙又转身朝殿内行去,而其他人,则继续停留在殿外,随时等候旨意。 他进来时,只见寝殿内格外昏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觉得现在的含光殿有些阴森可怖。 而慕湛消瘦的身形,正倚靠在榻上,清冷苍白的面上,神情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殿内只有几个可靠宫人侍奉,虽然外面已经众议纷纷,乱作一团,但这含光殿内,却是异常的安静。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尽量保持了头脑冷静,然后来到了父皇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来了。” 他只是又小心翼翼,低眸温声恭敬道。 “快平身吧,如今没有外人,不用什么虚礼。” 慕湛微微侧眸看向他,只是又声音虚弱淡淡道。 “是。” 年轻俊美的皇帝听后,便领命温顺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几乎无可挑剔。 他表现得很好,荣辱不惊,但却未免好得有些太过了,难免给人过分做戏,伪装自己本性的嫌疑。 慕湛打量着面前的儿子,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欣赏满意,即便深知他心机深沉,远没有表面那么性情宽和,内心更有淡淡忧伤的愁绪。 人都说孤家寡人,做皇帝是最孤独的,他更是深知这点。 所以,他不怪仁纲。 只是不希望,他重复自己走过的路。 大概每个父亲都是望子成龙,对自己的儿子满怀期待。 他这辈子,因为为情所困,做皇帝算不得太成功,更为了集权,以及一己私欲,弑兄杀侄,但却希望仁纲可以跳出慕家男儿血腥命运的诅咒,可以比自己做得更好。 人生最后的时间,父子间难得还算是温馨的独处,他还得再用心敲打一下他,以磨练他的心性意志。 第63章 遗言 “成熟稳重, 你越来越有一国之君的样子了。” 看着眼前俊秀优雅的少年,慕湛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不禁目光欣慰道。 “父皇感到很高兴, 希望你以后也不会辜负朕的期待。” 他只是又道, 目光高兴之余, 不禁又流露出一抹忧虑的阴霾。 “父皇洪福齐天,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儿臣也定当谨记父皇教诲。” 对此,太子只是又低眸,谨慎恭顺道, 言行皆无懈可击, 滴水不漏。 慕湛看着他深深如墨的眉眼, 沉默稍许, 只是又道,“当初慕君离朕而去,朕内心悲痛不已,终日酣饮, 一蹶不振, 就连身体也每况愈下, 彦通见朕走不出心劫, 索性劝朕及时行乐, 他说从古至今,就没有不死的君王, 就连古圣贤君尧舜禹也皆为尘土,明君也好,昏君也罢,最后也不过就是一抔黄土, 应该趁还活着好好享受,朝政大可委托贤臣,于是朕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国事皆交与他们放手去做,除了留心紧要机密大事外,其他一概放任不管。” 话落,他不禁又看了一眼儿子依旧安静谨慎的俊容,只是又目光深沉,意味深长道,“但有些事,朕能做,你却做不得……仁纲,你明白吗?” 如今的大齐,再也经不起折腾,不能生出动荡。 “以后好好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君王,不求多么出色,开疆拓土,只要本本分分,平平安安,守好大齐基业,比什么都强,该铲除的祸患,朕都已经替你铲除了,你的堂兄弟,叔叔们,乃至其他勋贵,但凡对皇权有威胁的,朕已经杀了不少,已经够了,如今足以稳固你的皇位,就让朕满手血腥,安你一世江山,所以答应朕,别再重复朕当年走过的路,屠戮血洗至亲宗室。” 慕湛只是又与他语重心长道。 “你弟弟,仁威他还小,就算身边有人挑拨,也成不了气候,远不及你君临天下,做帝王,要有容人之量,顾念手足之情,你们是亲兄弟,朕不想你们有手足相残的那一天。” 说到仁威,他不禁又叹息一声,苍白的面上颇为无奈感慨。 “朕知道,仁威素来对你这个兄长,不够敬重,而且如今也有了自己一定的势力及威望,你就算不说,心里八成也对他有意见,但他的权利,是朕给的,是朕怀有私心,更想以此磨练你,所以朕纵容他胆大妄为,跋扈横行,更坐视你们兄弟相争,以造成了如今你们两个关系紧张,感情不和的局面,要说错,皆是朕的错,是朕畏惧心魔,太脆弱,以至于为了保护自己,将尖锐的刺朝向了你,朕知道你受了诸多委屈,一路走来辛苦了,但仁威他也何其无辜,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不想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出事,你要是心里有怨气,那就恨朕吧,一切都是朕造成的,朕才是始作俑者,别怪罪仁威。” 他不禁又目光认真看着他,又嘱托道。 当初他亲自点燃了战火,更推波助澜,让他们兄弟去竞争,为了皇位,去抢,去斗,以达到平衡势力,磨练他们的意志能力,他让仁纲因为自己对幼子的偏爱,而感到压力,时刻保持警醒与危机感,又给了小儿子希望,令他产生了自己哪天也可取而代之的幻觉,是他亲手酿成了他们兄弟间,如今紧张敌对的局面,却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化干戈为玉帛,熄灭兄弟离心芥蒂的火焰,以后不会生出手足相残的祸乱。 “答应朕,别杀仁威,就算以后你弟弟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看在朕的面子上,留他一条性命,一定不可杀他。” 他只又要求他道,作为父与子,君与臣,声音不禁染了些许严肃,此刻苍白虚弱的面上,更有不容抗拒强势的父君威严。 “还有你堂兄长恭,他也是个好孩子,以他的品性,日后绝不会与你相争,更会好好辅佐你,效忠你,帮你一起守好大齐江山,他更是大齐难得的栋梁之材,以后你要好好提拔他,信任他,断不可轻易受奸人蛊惑而猜忌谋害他,仁威和长恭,朕要你在朕的眼前亲自发誓,日后断不会伤其性命,不然定遭天谴,子孙断绝,身死国灭。” 慕湛不禁又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沙哑虚弱的声音更坚持道。 他神情坚决,意愿坚定,仿佛不看的他亲自立下永不相伤的誓言,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丝毫没有料到,今日一定要求儿子许下的誓言,他日竟会是一语成谶。 冷寂的氛围,不禁越发凝重起来,在他充满强势威严的审视下,皇帝慕仁纲不禁倍感压力,这无疑也是对他心理上的一种无形折磨,但他必须得通过父皇给予他最后的考验。 于是,他不禁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素来温润的面容,更添一抹凛冽坚毅,如同抛开了胸膛,向他献出真诚意志。 “儿臣发誓,此生绝不伤害仁威长恭两位兄弟的性命,若违背誓言,便子孙断绝,江山尽毁,不得好死。” 他不禁又声音坚定道,看着仿佛无比真诚,值得信任。 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此刻慕湛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只能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 于是,眼见着他发完誓,他不禁也放心地松一口气。 他不禁又对儿子点点头,似乎已经彻底认可了他,作为他的继任者,成为大齐至高无上权柄的君主。 “从此大齐的江山,就彻底交给你了,你自由了,朕再也管不了你,谨记你对朕发过的誓,别让朕失望,不然朕会化为厉鬼,随时入你梦魇,质问你为何违背誓言。” 慕湛只是又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又沉声道。 儿子大了,也许他早该放手,如今只希望现在交代遗言,还不算太晚。 他不禁又想着。 “儿臣定当时刻谨记父皇教诲,不负您的重望。” 慕仁纲只是又低身,向他郑重叩拜道,恭敬的面上,满是严肃认真。 “还有她……” 他面色犹豫,然内心挣扎纠结许久,终还是又面色忧伤地沉声开口道,眸里更有一丝不舍与痛楚。 皇帝慕仁纲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以及言语中那复杂哀伤的感情,不禁又抬眸静静看向了他。 “慕君,她待你不薄,以后朕不在了,替朕好好照顾她,保护她,断不可为难她,伤其性命,令其伤心。” 最后,他只是又不放心慕君道,更将自己此生最爱女人后半生的平安,与幸福,全都托付于继位新帝的嫡长子。 未来他不能再守护慕君,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仁纲,希望他不会辜负自己的一番期待与苦心。 “是,儿臣遵命。” 慕仁纲又恭声领命道,只是原本不苟言笑,严谨庄重的俊秀面容,此刻微微低垂,神情越发染了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的唇角不禁勾起一丝若有似无,意味深长的微笑,尽管这玩味令人不易察觉,更转瞬即逝。 这江山与‘庶母’,他会一并从父皇手上继承得到,好好照顾她们孤儿寡母。 他想父皇您可以走得安心了。 此刻性命垂危虚弱的慕湛,并未察觉到自己儿子面上那抹异样。 而刚好这时,宫人不禁又步履匆匆地进殿,然后向他们二人躬身行礼,更诚惶诚恐地禀告道,“太上皇,陛下,和使君将昭信皇后她带来了,以及还有慕安公主也一并前来,如今他们都在殿外等候。” 第64章 临终一面 “快……快令她们进来!” 慕湛听见她的名字, 连忙又目光高兴地急切道。 “是。” 侍从领命后,便又躬身出去通传。 皇帝见状,不禁也识趣屏退道, “既然昭信后她们来了, 那儿臣便先退下了。” “嗯。” 慕湛听罢, 点头应道,此刻他不禁因为思念, 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而慕仁纲不禁也心下了然,转身出去, 为他们最后短暂的重逢, 留出私人空间, 以及画上句号。 他出去时, 正是她在侍从的带领下,入殿的时刻,只见慕安也在她的身边,陪伴她一起入宫面圣。 礼节上, 自然是又免不得向她行礼。 “皇伯母好……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不禁又向她拱手, 微微欠身道, 话语间, 目光不禁染了些许感叹。 慕君看着他与慕湛肖似的容颜, 不禁也微微失神片刻。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这孩子,记得上回与他见面时,还是自己失忆的时候,就连他的婚礼, 她都没有露面。 记得当时他还帮他父亲,一起欺骗自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慕仁纲八成也是回忆起了曾经,不禁又抬头望着她,苦笑一声道,“伯母是不是还在怪朕?当初欺骗你说自己是庶子,而您则是父皇的正妻皇后。” 慕君则是神色淡淡,因他的询问,而从过往的回忆中又回过神来。 “没有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伯母知道,你大概也是好心,所以并不怪你。” 对于往事,她已经释然了,于是不禁又对他浅浅一笑道。 慕仁纲听罢,见她面上的笑容,才不禁又松了口气,而她动人美丽的笑容,更有抚慰人心的强大力量。 暴君幸嫂 第46节 看着她的笑靥,他更有些神情恍惚。 “父皇在等您,那晚辈便先告退了。” 他心中竟生出些许前世今生,浮生若梦的错觉,想到性命垂危的父皇,更是染了唏嘘,回过神后,不禁又轻轻道。 再次拱手行礼后,他便率先于她眼前,让开一条道路,“以后有机会,朕会再去妙胜寺探望伯母的。” 最后,他只是又声音淡淡温柔道。 慕君对此,仅仅只是轻应点头,随后便在他目光注视下,与女儿慕安一起入了内殿。 而在她走后,慕仁纲不禁又将手探入自己怀里,取出一条绣工精美的玉腰带。 当初她欲要送给父皇的腰带,却在阴差阳错下,送给了他做礼物。 而他至今都未舍得佩戴,更一直仔细珍惜地贴身留着。 但这隐晦压抑的情感,却只有他自己领悟痛苦,不敢令任何人知晓,就连她也也从未怀疑察觉到一丝异样。 但明面上,他们的关系,却始终还是伯母与皇侄。 仿佛楚河汉界,渭泾分明,天理轮回昭彰的天理,永远也没有打破禁锢的那一天。 他想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父皇呢? 至少父皇已经得到过她了,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她最后一面。 而他呢? 若他死时,又会是谁守在自己榻前,为他流眼泪。 想到自己爱屋及乌的皇后,他面上不禁又染了一抹苦笑,眉眼更添一抹忧伤痛楚。 ……他知道自己,在她眼中大概只是父皇的一丝影子,亦或者无关紧要之人。 然而很快,他便就重拾心情,面上又恢复成以往那个温润如玉,深不可测的帝王。 没有什么痛,是熬不过去的。 所以能又如何呢。 他将玉腰带又收回怀中,只又神情淡淡离开了含光殿。 而另一边,慕君与女儿,缓缓踏入昏暗的内殿。 静悄悄的寝殿,不禁笼罩着死亡静谧的气息,令人感到压抑恐怖。 来到那人榻前,安儿明显感觉不适,面前的男人,在她眼里就是恶魔,是鬼魅,但此刻却又苍白虚弱,仿佛吊着一口气,随时都能殒命,感觉可怕的同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没想到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霸道专制的他,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这一天,就算强大如帝王,也一样逃不过生死。 更何况他其实还很年轻,正当盛年……想到这儿,她又难免唏嘘,但将死之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更别说这人还是慕湛,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想到惨死的父亲,弟弟,就算心生怜悯,她也还是做不到原谅他。 她不想为他落泪,那将是对逝者的侮辱,所以即便眼眶已经湿热,她也还是努力不使那泪落下。 “安儿,你来了,朕真的很高兴。” 慕湛看见她们母子走近,欣喜的目光虽是先落到慕君身上,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慕安说的。 即便已经虚弱到极致,他也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尽量放柔了语气,与她小心翼翼温声道。 他声音一出,慕安不禁更觉得胸口有些压抑闷痛,鼻头发酸,她不忍再去看他这副残破衰败,却又满是欣喜讨好自己的虚伪卑贱的模样,这非但不会给她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更令她感到内心煎熬痛苦。 所以,她强装自己,越发扬高了下巴,依旧神情冷漠,如霜雪般冷清孤傲。 她刻意避开了他小心翼翼,尝试取悦她们母子的目光,对于他言语上的示好,并未正面给出回应,反倒是又对身边的母亲声音淡淡道,“娘,女儿先出去了,我在外面等着你,你们两个慢慢聊吧。” “好。” 慕君见女儿面色不佳,对于她的心情,能够理解,更有些感同身受,于是她不禁又点头应道,更握着她的手背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知道女儿一向都是痛恨厌恶慕湛的,本不想进来看他,所以当她最终还是愿意陪同自己一起入殿时,她其实是有些吃惊的,能做到如此地步,她对他也已是仁至义尽,十分不易。 慕安最后又抬眼望了母亲一眼,对此,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只是从她的掌中,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含光殿,好给他们独处,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知道他们两个大概还有一些话要说,做最后的告别,更为这段孽缘,亲手落下生离死别的句点。 第65章 少年情事 “安儿能来看朕, 真好。” 慕湛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眸里满是温柔的满足。 “……所以就算她还是不肯原谅朕,只要她还能愿意在朕临死之前, 来见朕最后一面, 哪怕仅仅只有一眼, 朕也死而无憾了。” 他不禁叹慰道。 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众叛亲离的一生中, 最后的一丝体面。 “可惜长恭远在晋阳,赶不回来,一家人始终未能圆满团聚。” 他不禁又想到长恭, 随着话落, 眸里更流露出一抹伤感的遗憾。 因着他的说话, 慕君不禁又侧眸看向他。 “你放心, 朕已经嘱咐仁纲,以后就算朕不在,他也会代替朕,关照长恭, 以及你们母女的。” 他却只是又对她目光温柔地浅笑道, 仅看现在面前的他, 像极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体贴的丈夫, 丝毫不能与从前那个歇斯底里,满手血腥乖戾的暴君联系起来。 她目光一愣, 神情恍惚,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年,仿佛置身遥远的梦中。 而他却是又在她的面前,苍白骨瘦的手掌又摸向怀里, 然后取出一枚染血的草戒。 正是他一直都遗憾未能亲自重新戴回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你看。” 他不禁又神情期许,双眸发亮地喜悦道,颤抖虚弱的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捧至她的眼前,目光虔诚地仿佛对她献上这世上珍贵美丽的宝物。 “戒指,这是当年朕亲手为你编织的草戒。” 他只是又感慨道,眸里越发染了湿热。 少时就开始疯长的绮愿,这是他记忆中的草戒。 这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从年少,到长大……直到现在,朕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真的过去好多年了啊。” 久到都快要让他生出错觉,以为是上辈子开始未尽的夙愿。 他不禁又声音颤颤道,仿佛又陷入遥远的回忆,脑中走马观灯般闪现出这些年来陆续种种的画面,双眸由惊喜,又泛红,最后颤抖的目光,染了一抹遗憾的悲伤。 “还有你为朕编的草蜻蜓,你的青丝,相思结,玫瑰……种种……朕都一直仔细留着,打算一起带入朕的棺椁,陪伴朕一起永远长眠。” 唯有这枚草戒,他却不想带走。 他怕她会自此永远忘了他,记忆模糊了昔日模样。 若是以后看见这戒指,她还会想起自己吗? 会一直记得,曾经有个男人,从少年时就一直追寻她的身影,仰慕憧憬着她的模样? 直到最后,因爱生忧生怖,铸成错的遗憾。 “慕儿……朕是真的爱你,朕可以对你发誓,朕这辈子,就只对你一人动过心……朕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你,我不想死,我真怕自己撒手人寰后,就再没有人可以代替朕护住你,从此以后你会被人欺负。” 慕湛不禁又回忆往昔道,他从小因为体弱多病,沉默寡言而被兄弟们歧视,欺辱,因为自己淋过雨,就特别想为自己爱的人撑伞,成为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他以为自己就算比不过出身正统的南晋皇帝萧子攸,至少也会比粗枝大叶的大哥做得更好,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真诚耐心温柔所打动,却没有想到,最后却终还是自己的痴心妄想,镜花水月,幻梦一场。 “小时候你保护我,长大后我就总想保护你,用我最引以为傲的权势,我以为我可以给你幸福,却没有想到,最终伤你最深的那人却是我,为何我们会弄成这样呢?我一直都想给你幸福,我以为我们一定会幸福,只要有了我们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最后我们的孩子却还是死了。” 他不禁又叹息道,眸里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这一刻,他没有用朕的称谓,仅仅只是一个舍不得离开妻子的男人,不是皇帝,太上皇,没有那些所谓的身份,禁锢束缚。 只是慕湛,是爱她的步落稽。 是的,他们虽然没有夫妻名分,但是在他心里,早已将她视作自己此生唯一挚爱的妻子,矢志不渝。 也许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态,消磨人的斗志,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人定胜天,凭借自己的勇气智谋,亲手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想自己早晚有天会得到她,然生老病死,爱恨遗憾,皆逃不过天意。 他真的得到过她的爱吗? 他得到了,又失去了,被自己亲手所毁,打碎了他们的幸福。 他又好像从未真正得到过她,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爱也好,恨也罢,从始至终都充斥着虚幻的谎言,见不得光明,名不正,言不顺。 有缘无分,兰因絮果,注定要抱憾终身,黯然离场。 他是一个那么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却看着如此卑微可怜。 “你的誓言又有什么用?” 而面对他的衷肠示弱,慕君却是冷笑一声,言语极尽讽刺道。 尽管眸里的泪还是禁不住簌簌滚落,她也只是又神情冷冷地抬袖拭去面上残留的泪水。 “你对我发过那么多誓,没有一件算数做到的,你答应过我不杀小琬,但你还是打死了他,你说除了我以外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孩子,但你早在还是长广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分手后也没妨碍你饮酒作乐,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 她的儿子,因为他的存在,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连他也要死了。 内心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无奈的悲伤……她深感讽刺,却又对这世事无常,缘来缘散,充满了无力感。 他们都相继离自己而去,以后便只剩她还孤独地留在世上,继续孤寂暗夜的路。 他就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落在她心上的湖水,激起一片爱恨情仇的涟漪,却只留下凄艳的色彩,震撼过,痛恨过,到了最后,却又匆匆随水而逝,待风平浪静,仿佛从来未曾留过痕迹。 而她又如何做到云淡风轻,忘了他,从此当他不曾存在过呢? “你明知不可为,你做不到,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伤害我。”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委屈,以及悲伤,此刻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无比虚弱,生命更即将走到尽头的他,不禁掩唇哽咽哭泣道。 他要死了,就算再恨他,她居然还是会为了他的离开,往事随风飘逝,而感到伤心难过,内心悲痛不已。 ----------------------- 作者有话说:工作忙,没精力,为爱发电,以后缘更。[小丑] 暴君幸嫂 第47节 第66章 慕君,对不起 “你说得对, 确实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是朕总是在哄骗你,一味许下一个又一个誓言, 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权衡好一切, 结果却铸成了更大的错。” 看见她的泪, 他不禁又苦笑道,然而语气却是十分平静, 悲伤的眸更有视死如归,释怀淡然自若,仿佛早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终局会是何种场景, 何种模样。 事到如今, 他将死,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他也承认了自己人性中所有的阴暗及卑劣。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是朕在自欺欺人,不敢面对现实, 更害怕被抛弃, 我曾犯下了许多错, 是我不配给你幸福。” 他沉默稍许, 这才又看向她泪眼婆娑的面庞, 深情不舍的目光缠绵幽幽,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骨髓, 轮回难忘。 “慕君,对不起。” 终于,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鼓足了勇气, 对她说出了自己一直想对她诉说,然而却一直未能勇敢说出的那句迟来的道歉。 他向她坦白了自己的卑劣,同时也对他的爱情,释怀了那些未尽圆满的遗憾。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冷酷残忍,手段狠厉,阴暗虚弱。 善良美丽的慕君,如同天上高悬皎洁,驱散阴霾的月亮,怎么会看得上如此阴沉卑鄙,脆弱不堪的自己呢? 但若不是因为这份卑劣,大概自己也永远爬不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从此得到她。 他靠杀掉手足至亲,踩着兄弟子侄的尸骨得到了权力,得到了最爱的女人。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未能彻底走入她的心房,俘获她的芳心青睐。 靠着武力嗜血得到的皇权,在脆弱的生命面前不堪一击,权势富贵,终将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烟消云散。 用皇帝的身份权柄,就算强行占有得到了她的人,也未能得到她的心,走入她的生命。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孤身一人。 他知道以她的高尚,大抵是看不上如此手段卑劣的自己,所以他才不敢对她全盘托出,这段感情维持得艰难,同时也因为他的懦弱与自私,更令两人产生了诸多误解磨难,使得他们都情迷深陷局中,爱恨交织,精神紧绷,十分疲累,直至无奈而绝望。 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被兄弟嗤笑欺辱,躲在角落流泪悲伤的自己,稚嫩青涩的少年,脆弱而渴望被爱,祈求那双温柔关切的美丽眼眸,注意到自己,对他伸出温柔纤细的手,如同安抚一头受惊不安的幼兽。 文弱的他也由此一点一点膨胀了自己的野心及欲望,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强大,成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希望能一直被她的目光所关注,留恋,而不是只能远远看着她,跪拜她在别的男人身边,端庄巧笑,岁月静好。 以至于后面越发失控,想要独占她的爱,只希望她能永远属于自己一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也只能看到自己,别再对旁人顾盼生辉,驻足流连。 也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落寞与遗憾。 如果可以继续活下去,他真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坏了。 他想做个好皇帝。 更想做一个好丈夫,从此给她幸福。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错过了,此生就是错过了,上天不会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如今,他们的缘分也即将走到终结,将死之人,纵使再不舍,也只能接受自己此生中,上天曾赋予他的一切。 人生苦多乐少,爱憎别离,本该习以为常。 他明白,如今她还能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赶来看自己最后一眼,已是上天对他莫大的恩赐怜悯了。 他想他该知足。 他素来都是一个骄傲要强的男人,性子倔强不服输,却又敏感脆弱,面对他那句迟来的道歉,慕君却是泪流满面,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她摇摇头,面对他将死悔悟,内心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无尽的悲伤与痛楚。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往后是否与他再无任何交集,这一面会不会是他们此生最后的一面,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他们的最后一面,竟是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流逝生命,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气,死在她的眼前。 她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只感觉到悲伤与痛苦。 为什么老天要让他们之间,注定充满血海深仇的恩怨呢?明明一开始时,他们也并非面目可憎的模样。 兰因絮果,爱恨情仇。 他要她如何忘了他,如何当他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释怀过去他们之间或好或坏的一切。 慕湛面对她的伤痛,眸里同样流出了不舍的泪,留恋牵挂。 “我大限将至,如今朕也算是应了誓言,气疾发作不治身亡,想为你做的事情,那么多都没有做到,唯有这一条,我算是做到了,你终于可以摆脱我,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了。” 他神情悲伤,尽管内心无力,更充斥着虚幻,却也还是尽量克制内心的苦涩,面上又浅笑着,对她最后温存地安慰道。 “慕儿,你该高兴的,所以别再流泪了。” 是人都会死,终有这么一天,他曾是最怕死的人,但真到现在快死的时候,他反倒不怕了。 他只怕看见她的泪。 就算是一直恨他,也比眼下的悲痛好太多。 此刻他反倒更希望她能多恨自己一些,不要耽于往昔,因为他的死而一直悲痛下去。 他希望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她能够得到想要的快乐,连同自己那份未尽的夙愿,得到命运的眷顾救赎。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叹息一声,目光满是挂念不舍地向她招手。 “过来。” 他温声道,就算是简单的抬手动作,也因为过于虚弱,而显得格外艰难缓慢。 慕君无言去到他身边,坐在了他的床榻前,更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悬空颤颤,瘦骨嶙峋苍白的手掌。 最后的温存,就算无言,也依然令他感到慰籍。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休了个班,有空更新一章。[小丑] 第67章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两人沉默无言, 彼此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靠近,除了自己的啜泣声清晰可闻,慕君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 自己离他最近的一刻, 竟是生离死别的场景。 也许爱人如养花, 悉心守护的岁月是漫长折磨人心的,等到好不容易开出心悦的花朵, 美丽却是短暂的,匆匆枯萎凋谢后,惊艳回味之余, 却并未有梦中的结果。 死前, 只剩走马观灯的回忆, 他不舍, 然而再痛却也还是要面对这残忍的终局。 他对她刻入骨髓的爱,又迫使自己强行凝神理性起来,生命最后的一刻,他强撑自己最后虚弱的气力, 又艰难从自己枕后抽出两样物件。 他抬手, 用自己残留温热的苍白手指, 为她拭去面上的泪。 然后, 便将东西亲手放入了她的掌心。 慕君强忍内心的悲痛, 定睛一看,只见是一份圣旨, 以及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皇宫地形图。 “朕就要死了,临死前,想最后再为你做件事情。” 慕湛见她又抬眸望着自己,悲伤又略带迷茫的朦胧泪眸, 不禁又强颜欢笑,温声安慰道。 “……” “这圣旨,可以放你自由,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拿着它,去往任何天涯海角,无人敢阻拦你。” 他不禁又道,心口刺痛道,“你可以带着安儿,回南晋去找萧子攸,他自然会护你母女周全。” 说这些话时,他内心还存有一丝侥幸,一抹期盼。 她会拒绝吗? 他想护她周全,不管最后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哪怕不是自己,只要她能够平安,幸福,也甘之若饴,至死不渝。 但他又会不舍,会嫉妒,更有些害怕。 她会就此沉溺在萧子攸的怀抱里,温柔地笑,就此忘记自己也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吗? 正因为纠缠了太多的爱与痛,所以才会越发感到恐慌,以至于对自己没有底气。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他的虔诚祷告,他又听见了她的说话声。 “……还有呢?” 沉默片刻后,她不禁又哽咽道,正如他幻想期待中的那样,就算只有仅仅简短的三个字,亦如梵音般,给他稳定心神温柔坚定的力量。 然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的心却又不禁染了更深的阴霾与沉重。 “若是你舍不得长恭,舍不得大齐,那这张地形图,亦可保你性命,这地图里描绘的地道,可以直通到城郊,就连仁纲他们都不知晓,什么时候,你想走了,不管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随时离开京城。” 慕湛只是又思虑周全地为她谋划安排道,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只为了留住世间这朵最令他魂牵梦萦思念的花。 他这辈子作孽太多,已经不奢求能得到她的原谅了,只希望自己能在最后的时间里,为她盘算好未来,哪怕自己以后不在了,也能保她一世安。 “朕知道,这大齐是大哥的一生心血,爱屋及乌,同样也是你的牵绊眷恋,纵使你不说,更从未在朕的面前表露过一丝逾矩。” 慕湛说这话时,内心不禁感到一丝苦涩,喉间更是有些哽咽。 他湿润红了眼眸,只是又看向她,尽量露出一抹宽和明朗的笑容。 “所以,朕给你两个选择,去或留,全在你一念之间,从今往后,朕再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了。” 他不禁又眸光失落道,他知道,她一直都渴望自由,想要离开自己。 而爱未尝不是一种放手。 曾经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她放手。 如今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老天替他做到了。 他死了,便再也不能成为束缚她自由的累赘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现在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 他像是终于释怀松了一口气,看到了她所向往的自由,仿佛与她一起携手奔跑在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尽管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原野,不禁令人心生孤寂,又感到很悲伤,很不舍。 暴君幸嫂 第48节 他怕梦会醒来。 他知道这梦终将会有破碎的那一刻。 他也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放下,爱依旧深埋心底,只是说开了,再也没有曾经那种患得患失,歇斯底里,更疑神疑鬼的紧绷感了。 他知道,大概自己有病,心病难医。 他杀了那么多血脉至亲,阴谋阳谋,满手血腥,如今自己也算是罪有应得,求仁得仁了。 他想自己该知足,最起码死得比大哥他们体面,上天也算是厚待他了。 如今最爱的人亦陪在身边,不管她以后还记不记得自己。 这辈子爱上她,他不后悔,就算她从未真正发自真心地接纳自己,爱上自己。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我之间,就算夫妻一次,有过情缘,但在我选择出家的那一刻,便都已经结束了。” 慕君抹了一把面上的泪,看他须臾,不禁又不忍哽咽道。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伤害过我,那些至爱至亲,皆因你我这段孽缘而丧命。” 面上的泪水越拭越多,接二连三簌簌滚落,仿佛永远也擦不净。 “孽缘吗?” 他回味一番,却是又勾唇轻轻笑了。 只是他的神情很平静,松弛得仿佛仅仅只是在与她闲聊家常。 “或许吧,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管是缘是孽,朕并不后悔此生爱上了你,只是爱就像一把利刃,可以救人,亦可伤人,有时候越是握紧它,朕就像入了心魔,自己也控制不住对你的欲望。” 他不禁又正视自己幽暗深邃的内心,与她目光深深道,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印入眼底,刻在心上,融入骨血,永世铭记。 “你不了解男人,不清楚男人对于所爱之人强烈的独占心,好胜心,那些因爱产生的嗜血暴虐阴暗,所有不堪失态,以及脆弱……当然,或许也是你从来都不想了解接纳真正的我,不管原因为何,最终的结果都如你所愿,你放心,朕会给你自由,不会令你陪葬。” 对她隐晦深沉的爱,所有疯狂爱欲,难言之隐,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都与她坦诚相待,剜心之痛,血淋淋地刨出。 但不管曾经说过多么狠毒的话,置过多深的气,他还是舍不得伤她性命。 生同衾,死同穴,终究只是自己穷极一生也追求不到的遥远的梦了。 “这一世,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艰难,他感到自己生命已经快要消耗殆尽,马上就要走到终结,然而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目光痴痴眷恋地看着她的眼。 “下一世,朕会去找你,朕会早一点找到你,你不会再是大哥的妻子,那时候,朕会好好呵护你,再与你名正言顺做一世夫妻,给你幸福。” 他对她许下承诺道,悲伤的同时,亦满怀对来生的憧憬期待。 “你……可愿意,可还心悦欢喜?” 他不禁又小心翼翼地紧紧看向她,忐忑询问道。 第68章 来世 慕君看着他期许的眼神, 是那般纯粹清透,干净得仿佛不曾存在过黑暗污垢,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年幼的步落稽, 也是像现在这样眼巴巴望着自己, 为她欢喜, 为她忧伤,将所有主权交到她的手上, 诚心膜拜,却全然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后果。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才刚认识, 他的人生, 才刚刚开始。 美丽的少年, 美丽的男人。 他是个极美的人, 即便现在面色苍白,韶华转瞬流逝,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也不减风华, 反倒新增一抹惊心动魄的凄艳。 没想到如今自己却要亲手将这份美丽画上句点。 从开始, 到结束, 她见证了他人生中的所有失意, 辉煌, 伤痛,到现在黯然收场, 身边至少还有心爱之人陪伴。 那她呢,走时身边还剩多少故人?她还能看到谁? 好像他们都走了,爱也好,恨也罢, 那些曾热烈爱过她,紧抓不放的男人,都与她情深缘浅,最后只剩自己残存于世。 物伤其类,大概人活得越久,就越念旧,她承认自己很不舍。 有些东西,有些人与事,情与债,太沉重,拿不起,更放不下。 也许人心就是这般复杂,百转纠缠。 但望着他深情的眼眸,仿佛可以穿透时光宿命,她又怎能忍心拒绝他? 最终她还是在他的注视下,无声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上。 青葱芊芊的玉指上光洁无物,像极了她与她决裂当日,不恋红尘的决绝。 但就算没有华贵的装饰,她的手也纤细莹白,她就像仙女,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亦如少年初遇她时一样惊艳,仿佛她的存在,就仅仅只是为了见证他们慕家子孙,一个个被命运诅咒的生老病死。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一种她本不该属于这里的错觉。 她如高悬皎洁的明月,照亮了他灰暗苦涩的人生,让他舍不得,放不下,甚至生出了想要摘下这轮月亮,独占这份美丽,妄图用自己炽热的体温,使其不再清冷。 爱野蛮生长,他对她的野心欲望,日益膨胀疯狂,直到铸成大错。 越爱越是紧抓,爱却也越从指间流逝,强求亦无果,最终他还是失去了心爱的她,亲手砸碎了他苦心经营的爱情。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便就此灰暗,再也没有月光垂怜那抹形单影只的身影。 与其这样一直孤独下去,做个孤家寡人,没有爱,痛苦地活着,也了无生趣。 像这样可以死在爱人的身边,也不失为一种圆满,老天待他不薄了,至少可以让他在临死前,亲眼看见梦里无数次眷恋出现的月亮。 她是他的梦想,他穷极一生追求的宿命。 就算这痴缠爱欲,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如今她还是他梦里那轮高悬明媚的月亮,往昔音容笑貌俱在,而他却感觉自己内心已经很苍老了,他的生命亦要走到尽头。 李慕君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从孩童,到少年,从天真,到残忍,快乐悲伤,野心理想,细想几乎都有关于她的一丝身影。 若是没有她,自己是否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宿命呢? 他不想再深思,他只知道,此生爱上她,他并不后悔。 他从未后悔遇见她,爱上她。 这辈子,他感觉自己很累,很孤独。 下辈子,只盼望自己可以早点遇见她,可以明媒正娶她做自己名正言顺真正的妻子。 他会将她的神韵容貌,刻入骨髓,以便来世寻找。 “既然你答应了,亦心悦朕,那你就是朕下一世承诺的妻子了,带上这枚戒指,不然没有信物,朕怕到时人太多,朕到来世……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望着她,只是又吃力道,然而眼前人却越来越模糊,犹如雾里看花的梦幻。 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紧握着那枚年少时就生出缱绻执念的草戒,越发努力地抬手,想要为她亲手带上这份入骨的爱恋。 然而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戛然而止。 命运弄人,也许这世上所有美丽的事物,都难得到圆满。 他心心念念的慕君,他的草戒,还是未能如愿亲手戴到她的指上。 最终,他的手重重落下,双目永远地阖上了。 他就那么静静躺着,那枚从他指间滑落的草戒,亦回归原点,静静陪伴在他身侧,只是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一丝血迹。 他安详的样子,看着像极了只是睡着了,然而他越安静,她眸里的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下来。 室内死寂的气息,几乎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多么希望这仅仅只是一场噩梦。 最后,她捡起那枚草戒紧握掌中,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呜咽哭出了声。 良久后,她推门而出,只见大殿外已经聚满了人。 太子,东平王,和彦通,以及一些朝廷重臣,后妃子女,在这一刻,似乎也都已经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早已提前等候在了殿外,只等那一声陛下殡天的国丧悲音。 而她在眼前一片人潮中,目光失神恍惚,仿佛失魂落魄。 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终于还是忍住内心的酸涩苦痛,亲口说出了他们早已猜到的结局。 “你们的皇帝,刚才已经驾崩了。” 她只是又强装平静道,话落,便不再理会众人的惊愕,抬步向前缓缓离开,穿过人群想要离开眼前这片纷乱嘈杂之地。 她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身不由己的局外人,被命运裹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路跌跌撞撞,历经艰难爱恨,悲欢离合,如今他死了,她更觉得如今这座皇宫,再与自己没了干系。 然而在即将离开之际,她却又被一只手阻拦住了去路。 她抬眼,望向了面前的女人,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了那人是慕涟。 慕湛的皇妹……这些年来她与慕涟并没有什么往来,对她甚至都谈不上有多少印象。 眼下她思绪纷乱,更无心与她纠缠,思索那些陈年往事,于是只是又看她一眼,不喜不悲淡淡道,“他死了,你是他妹妹,快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她面上的泪痕已干,只是肿胀泛红的双目,透露出一抹曾为亡人出现过的若有似无的哀伤。 “……我想最后一刻,他还是更希望,自己尚在世的亲人,都陪在身边的。” 第69章 宫变 她话语清冷, 那种淡淡无所谓的平静,不禁令慕涟更为不甘恼怒。 皇兄死了,为什么她依然能做到如此冷漠, 仿佛不痛不痒, 无慈无悲, 自己仅仅只是与她擦身的过客。 凭什么这种无情的女人,值得让她皇兄一辈子心心念念, 爱而不得! “人都死了,再见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看见他的魂魄吗?他直到最后一刻, 所求都只是想要见你!” 他爱她入骨, 连命都不要了, 就算看客都忍不住生出一番恻隐之心, 但面前这个无耻无情无义的女人,却将他弃之如履,连一滴眼泪都吝啬施舍,未曾怜悯过他分毫! 皇兄, 你机关算尽, 聪明一世, 最终却是爱错了人!你现在可看清了这女人的真面目, 可曾有过后悔? “我真为皇兄他感到不值, 你怎能对他如此残忍,如此绝情?甚至连一滴泪都不肯为他流。” 慕涟内心愤然不平, 目光盯着她质问的同时,自己泛红恨意的眸里,不禁也随着尖锐的话语簌簌滚落下泪珠。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怒, 悲伤,不甘,嫉妒……内心五味杂陈。 她一直都爱慕着九哥,从小就喜欢他,尽管知道自己生母另有其人,是否真的是父皇骨血也存疑,但她不管,抛却那些身份,礼教,伦理,她只是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的九哥慕湛有好感,她就是喜欢他,这与她是不是他的妹妹,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相干,她只在乎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觉。 暴君幸嫂 第49节 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情,她从小生长在一个扭曲畸形的家庭中,就算会在内心开出一朵不正常的花,对她而言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并不觉得自己病态,更何况碍于身份礼教,皇兄在世时她从未向他表白过心际,只是将这份爱小心藏着,无比珍视又只能深埋心底。 但就算在别人眼中,自己是病态不正常的,也好过面前这女人故作清高,无情无义的可恨嘴脸。 对于慕涟过于激烈的反应,慕君稍有迟疑,看着她的目光不禁露出一抹诧异,对于触碰到这隐秘禁忌的情愫,她眸中的惊异,很快便又转瞬即逝。 她并不了解他人的爱恨,自然也无法感同身受,于她而言,这也仅仅只是无意间窥探到了一段幽暗隐秘的前尘往事罢了,当然慕涟的话,也还是不禁令她脑海中又看见了往昔慕湛的身影,他的容颜身段,仿佛也成为她永世难以逃避的梦魇。 其实她多虑了,就算没有今日她对自己的这些质问,她也不可能会忘记他的。 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难道人死了,非得要大哭一场,声嘶力竭,才能证明这爱曾经存在过吗? 那这爱也未免太过脆弱飘渺。 更何况,她的泪早已流过了,甚至回忆往昔,与他纠缠的岁月里,数不清哭过了多少次,爱恨情仇,皆因他而起,他就像一阵风,猛烈拥抱过她后,却又很快消散,她看不见,却依然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纵使死亡也依然萦绕着自己,仿佛如影随形,时刻藏在她的心里,埋在记忆里,夜里躲进她的梦魇里。 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而已。 她承认,自己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在看着他死后,这感觉便也尤为强烈,越发深刻。 但这段感情,她始终还是觉得不道德,不光彩的,所以,她极力避免在外人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但现在,慕涟还是主动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体面,扯下这层掩盖的遮羞布。 但身为局外人的她,又凭什么对她进行从头到脚刻薄的审判呢? 情爱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面前慕涟的声泪控诉,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多此一举。 她甚至想笑,但又感觉很累。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哭不出来,没法陪她在这继续虚与委蛇的表演。 内心伤痛到甚至不想与她辩解纠缠,不想理睬任何人。 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于是良久沉默无言后,她只看她一眼,神情淡淡,眸里没有动怒,没有羞愧,仿佛看破红尘般,瞳眸只是悲悯柔软的神性。 慕君推开了她的手,没有解释,只是眼神略过她,略过这片喧嚣,默声离开了皇宫。 这无言正如最好的回答,坚定了她的选择,她脚下走过的路。 抬头,眼前是广阔天空。 望着眼前似乎唾手可及的自由,她禁不住抬手,似遮躲,似触碰,逐渐沉落的夕阳,残留璀璨光华,见证了死亡,更像极了那个留恋不舍,刚刚离她而去的耀眼美丽的男人。 她的眸里染了一丝迷茫,悲伤下,却似乎更坚强了某种信念。 而慕涟看着她离开背影,沉默良久后,不禁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泪。 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比李慕君差在哪里,为什么兄长那么狠心,宁死都不肯见自己最后一面,纵使被伤的体无完肤,到死依然还是只心心念念那个一心想离开他的绝情女人。 然而人死如灯灭,人死不能复生。 人都死了,再争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现在她们都不用再争抢了,对与错,爱与恨,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尽管遗憾,所有的伤痛,都结束了。 慕涟拭去面上最后一滴泪,再抬眸时,眸里已变得凉薄,不再悲伤,仿佛那个曾经可笑的自己,也随着那人的离世而彻底脱胎换骨。 她亦转身,决绝离去。 次日清晨,东齐正式发丧,慕湛灵柩停北宫数日后下葬帝陵,举国缟素,谥号武成帝。 大齐的皇帝驾崩了,然命运的齿轮,却依然继续无情地转动,不曾眷顾怜悯世人,甚至还来不及沉浸悲伤,朝野便已暗潮汹涌,哗然异变。 就算是贵为帝王,生前叱咤风云,雷霆雨露,如今江山易主,齐国变天了,各种错综复杂盘根的势力,不禁重新洗牌,很快便亦敌亦友地围绕在刚刚真正掌权的新帝面前。 而且慕湛刚死,南边晋国便得到消息,发兵攻打大齐,想要在这混乱局势下趁火打劫,丝毫不将曾经笼罩在父皇阴影下,默默无闻蛰伏顺从的年轻新君慕仁纲放在眼里。 然内忧外患,大齐国内,慕湛死后,曾经他生前的宠臣和彦通,行事却越发乖张霸道,胆大妄为,甚至还想故技重施,挟天子以令诸侯,像慕湛还活着时那样把持朝政,独揽大权,这越发荒唐可怕的行径,终于引得一众朝臣不满。 和彦通在慕湛生前,仗着皇帝宠幸,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慕湛刚死,失去了曾经的靠山,就算及时投靠了新君,也难免患得患失,害怕某天会被仇家联合上奏清算,然而恐惧滋生了疯狂,越是害怕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便越是催生出了莫名自信的攻击性,先下手为强,他甚至比在慕湛还活着时,更为嚣张跋扈,任意妄为,不是向皇帝进谗言排除异己,就是大肆卖官收受贿赂敛财,生活过得奢靡无度,比武成在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东平王慕仁威,在父皇慕湛还活着时,便与和彦通不对付,慕湛死后,和彦通越发嚣张跋扈,趁着皇帝掌权后与他越发剑拨弩张的紧张局势,也越发狐假虎威,骄纵违法,不将他这个东平王放在眼里,慕仁威本就意谋皇位,在慕湛生前便不止一次试探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凡是时任太子慕仁纲有的东西,他也要父皇母后满足他,给他准备一份,而父皇母后也确实更喜欢自己多一些,因为皇兄文弱,远没有自己有勇有谋,他根本就不像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能当皇帝,自己就不行?就因为自己是老二吗?这不公平,他不服气!他本以为靠着自己才干努力,可以取代慕仁纲太子的位置,却没想到因为种种原因,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父皇还是选择了懦弱好掌控的皇兄继承了皇位,而自己在生前就提前退居做了太上皇,继续把持朝政。 直到现在,他的内心也始终愤愤不平,谋逆的心一但有了种子,便一直叫嚣着妄图破土而出,加上和彦通这条刚被皇兄收服的狗,又总是在朝堂上三番四次跳出来挑衅自己的权威,慕仁威更觉得这是皇兄在借和彦通打压自己,刻意与他为敌,想要除掉自己,既然这样,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既然和彦通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那他就拿他开刀了! 于是某日上早朝的路上,天才刚蒙蒙亮,东平王慕仁纲,便联合同样被打压郁郁不得志的文襄帝诸子,及一众朝堂正义能臣武将,提前埋伏在上朝的必经之路千秋门,待到和彦通一出现,便有刀斧手将他团团围住,活捉捆绑起来。 看着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五花大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和彦通,还在地上妄图挣扎,东平王慕仁威缓缓抬步来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眼神满是愤怒恨意,唇角则是扬起一抹得逞般的不屑冷笑。 积怨已久,如今新仇旧怨一起算。 他带着一众人马,全副武装包围了皇宫,更押着被暴打得还残留着一口气的和彦通,浩浩荡荡前往皇帝慕仁威所居的宫门前,打算打着铲除奸佞,肃清吏治的旗号,趁势逼宫软禁皇帝,迫使其下罪己诏退位。 第70章 困境 来到含光殿前, 宫门却是一反常态地紧闭,只有守卫各个站地笔直,披坚执锐。 见皇帝死守宫殿, 闭门不出, 慕仁威率先上前两步, 厉声道,“臣弟求见皇兄, 有要事禀报,还望陛下速速出来相见!” 他并未下跪,并且昂首挺胸, 语气咄咄逼人, 十分不敬, 与其说是求见, 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叫嚣。 守宫的侍卫见状,连忙诚惶诚恐地前去内殿通报。 “陛下,东平王带着一众朝臣,以及诸多披甲执锐的禁军, 气势汹汹而来, 说有要事要求见陛下!而且……” 那侍从话到最后, 又欲言又止, 不禁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皇帝一眼, 却恰好触及到皇帝冰冷锐利的目光,连忙又跪伏在地惊恐道, “而且他们还押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和彦通,和大人一起前来,团团包围了皇宫,看样子是要逼宫谋反呢!” 皇帝慕仁纲此刻正在御桌前端坐, 听侍从说完后,却并未露出吃惊之色,他批阅奏折的手只是一顿。 “……不见,让他带着他的人,立刻滚出朕的皇宫。” 滴落的墨迹污了眼前的奏章,皇帝脸色不禁也越发阴沉,然而开口却是依旧沉稳,波澜不惊。 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侍从听罢,虽然不解为何面对如此紧要危机时刻,皇帝却依然不当回事儿,只是生气,却未染惊慌,但也还是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连忙领命,又赶紧小跑出去通传皇帝圣谕。 而慕仁威这边,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侍从终于出来,却是未见皇帝本人,原本一亮的双眸,顿时又笼罩了一层寒冰。 而看着眼前依旧气势汹汹,满身戾气的众人,那侍从不禁又躬身小心回道,“殿下,各位大人,陛下现在正有要事处理,无法立刻召见,还是请各位大人先回吧。” 那侍从变换了下说辞,一脸谨小慎微,只是又毕恭毕敬地委婉道。 “哼,什么要事能比现在铲除奸佞更重要!既然陛下不能为我等主持公道,还世人一个说法,那臣弟只能代皇兄替天行道了!” 慕仁威见皇帝还是一味当缩头乌龟,故意不见,不禁又气急败坏道,当着众人的面,他竟然直接拔剑,斩杀了奄奄一息的和彦通。 “你再去通报,要是请不出陛下,那你也不用出来了,本王倒要看看,他能在殿内躲到何时!” 慕仁威只是又示威道,话落立马下令道,“来人,将这含光殿团团围住,陛下既然不打算出来,那连只飞蛾也不许放过!” “东平王……你,你如此过分,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他这般猖狂不敬,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这是铁了心要逼宫造反了,都到了这份上,那侍从此刻也不装了,不禁又气又惧地反问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兄养的一条走狗,也配来质问本王吗?去告诉你的主子,不管他出不出来,如今大局已定,识相点就赶紧下罪己诏,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慕仁威只是又义正言辞地倨傲道,丝毫不将眼前的奴才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慕仁纲懦弱无能,宠幸奸佞,导致朝堂混乱,南晋举兵攻齐,民不聊生,父皇才刚驾崩,就造成了如此祸端,既然他无法收场,控制不了局面,对不起慕家列祖列宗以及天下苍生,那自然不配再做皇帝了,能者居之,成王败寇,天经地义,他没有错,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救国救民,相信就算是父皇,为了大齐基业,站在如今他所在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会怪罪自己的。 反正和彦通都已经杀了,都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也索性就与慕仁纲撕破脸,又能拿他如何? 他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说难听点已经沦为阶下囚,优势在他,他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因此,他的眼神也越发倨傲,肆无忌惮起来。 看着他挑衅无礼的模样,又人多势众,那侍从没法,也只能悻悻回去,紧关了殿门。 而见内侍离开,对比慕仁威的自信放心,同行而来的文襄诸子,却是神情有异,若有所思。 兄弟之间目光交汇,最后达成共识,由如今最为年长的二兄慕珩上前两步,与慕仁威交谈。 “东平王,再等下去,恐生异变,与其在这继续僵持,倒不如直接冲进去,逼皇帝退位。” 慕珩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却是十分坚定有力,慕仁威听后不禁侧眸看向了那个素来文弱的堂兄,倒是没有看出,书生气的他还有这番英勇气魄。 他不禁对他生出几分敬意,但敬佩的同时,内心却又有难以言述诡异的忌惮。 一直以来,他倒是小瞧他,或者说……小瞧了文襄帝留下来的这一脉。 皇兄固然可恨,但身边这些人,对他就真的忠心耿耿吗? 正如眼前对他看似义正言辞劝谏的男人,难道他就不想做皇帝吗? 要知道,他父亲本来就是皇帝,如果不是当年发生意外,被贼人所害,那么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指不定就是他或者他的兄弟,怎么算,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今天大敌当前,能与他合作,他尚能屈居人下拥护自己,那来日呢?今天还是兄弟,他日也难说不会成为新的敌人,在慕家,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他可见得太多了,自己做皇帝,他真的甘心居于臣下吗?别再驱了狼,又来虎……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思谋这些。 慕仁威努力令自己不再胡思乱想,目光澄明了些后,考虑再三,才又开口认真盘算道,“但若直接冲进去,不就坐实了篡位谋反的恶名吗,本王倒不是害怕以后史官口诛笔伐我大逆不道,只是如今优势在我,段曦又远在晋阳,就算他得知消息,领兵赶来,再快也需要数日,更何况你弟弟兰陵王不是在他身边吗?他们还是师徒,虽然今日行事没有与他联手,但怎么说,兰陵王在他身边,有这层关系,他也难说会选择站在谁的一方,本王觉得,也许皇兄他故意不出来,就是在用激将法,好坐实了本王的罪名,如今含光殿内情况不明,谁知道有没有埋伏杀手呢,反正优势在我,再耐心等等吧,让他自己熬不住了,也许自己就会主动送出玉玺,这样本王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不是更好吗?” “东平王,兵贵神速,我只是怕错失良机,再等下去你会抱憾终身呀!” 慕珩见他一意孤行,依旧不为所动,不禁又着急劝道。 而此刻慕仁威听罢,不禁微微皱了眉,对他过分担心喋喋不休的僭越,已然有些不悦了。 但他还是顾及兄弟之情,很快便又爽朗笑了笑,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耐心开解道,“哈哈,堂兄这话说得可严重了,何至于此,我看你是小心谨慎过头了,这也难怪,你文质彬彬,习惯了提笔作诗画,像这样的场面,兵戈血腥,确实不符合你的作风,真是难为你了,你放心,本王知道你的忠心,更理解你的心情,但本王现在不想急于求成,再等两个时辰,给他个主动投降的机会,又能如何!就算皇兄他还是当缩头乌龟不出来,至少师出有名,到那时再攻进去,便也怪不得我不顾念兄弟之情了。” “争夺皇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陛下他真的向东平王求饶,难不成你还要留他一命吗?要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兹事体大,他却还是固执己见,听不进去自己的恳劝,慕珩素来文雅含蓄的面色,不禁也被激得染了几分少见的厉怒之色。 “大不了先囚禁了再说……杀不杀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就聊这些也为时尚早,再说他纵然罪恶滔天,也还是我的兄长,我总得顾及些颜面吧?这也是为了我们慕家皇室的脸面,能师出有名,天命所归最好,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何不再耐心等等,非要去急着担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呢?” 大敌当前,还有用到慕珩的地方,慕仁威还不想跟他撕破脸,所以纵然被他的无礼弄得心烦气躁,也还是强忍着对他的不满,与他又不甚耐心敷衍道。 “总之本王心意已决,堂兄你就不必多言了!” 他语气决绝,也不给他反驳机会,最后直接单方面终止了这次交谈。 “唉……是。” 见始终劝不动他,慕珩叹息一声,也只能失望作罢。 “既然这样,希望如殿下所愿,您……好自为之吧!” 暴君幸嫂 第50节 他不信任他,心生防备,就算说再多也无用。 慕珩生性聪慧,他能看出来,他到底在顾虑什么,横跨在他与慕仁威之间的阻碍,又是什么,而他的身份,文襄皇帝家的血脉,注定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完全信任自己,今日这出兄弟相残,他日也未必不会落在自己这支血脉上。 话落他不禁沉了脸,目光更显忧心忡忡,然而却也只能无奈拂袖退去。 ----------------------- 作者有话说:慕仁威理想状态,就是想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接受皇兄禅让做皇帝,慕珩越是劝他攻进去,他反而觉得慕珩这支文襄遗脉有诈,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抓住他谋反得位不正的小辫子,以后也学他谋反把他赶下台。[笑哭] 第71章 政变失败 “陛下, 东平王他们不肯退兵,并且东平王他还一剑斩杀了和彦通和大人,东平王他还说……” 那宦官匆匆跑回了殿内, 只是又一脸惊慌地跪倒在地回禀道。 “他还说了什么?” 见面前的内侍欲言又止, 慕仁纲只是又目光凛冽追问道。 那内侍跪伏在地, 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只是又继续磕头颤抖道, “东平王他还说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要求陛下您下罪己诏,主动退位奉出玉玺!” “哗啦——” 那内侍声音才落, 便听见纸物落地的刺耳声。 “他放肆!” 素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 在听见宦官的回话后, 此刻却是突然情绪失控, 少见大发雷霆。 “想夺朕的皇位,他休想,休想!” 他将桌案上物件猛然扫落一空后,不禁又勃然大怒道, 因过于激动而变得赤红的双目里满是对兄弟阋墙的痛恨。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那宦官见龙颜震怒, 连忙又诚惶诚恐磕头道。 “只是东平王他们来势汹汹, 如今更又包围了皇宫, 无法向外搬救兵护驾,是否先假意和谈, 安抚众人情绪,再找机会伺机行动,不然这些反贼,怕是随时都会攻进来, 威胁陛下安危。” “哼,仁威素来目中无人,此刻包围了皇宫,大概以为自己必胜无疑,计谋天衣无缝,可他却不知,朕早已对他的不臣之心有所防备。” 对比宦官的怯懦,慕仁纲却是冷笑一声,讥讽中更露一丝狠厉。 “晾着他,再等等。” 最后,他只是又冷静道,广袖下的掌心缓缓收拢握紧。 听见皇帝貌似胸有成竹深沉的声音,那宦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圣上一眼,内心虽有不解,却也只能内心忐忑地领命。 “是,奴才遵命。” 而殿外,正午时分,日头越发毒烈。 正当众人等待得士气越发低落,耐心快要耗尽时,只见远远传来兵马打斗的声音。 晌午烈日暴晒的疲乏,顿时被这打斗声驱散,众人打了一个激灵,本能地就拔出了腰间的配剑,而这时,不远处逐渐杀过来的士兵,也在尘土飞扬间越发清晰可见狰狞血性的可怖面容。 为首的将领纵马而来,慕仁威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后,才又从诧异中后知后觉,随后目光惊慌地后退几步,连连摇头望着马上的人不可置信道,“不……这不可能!” ……而殿内,听着外面混合接连不断惨叫声的打斗,皇帝慕仁纲却是依旧正襟危坐,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在窗外隐隐投射而来的刀光剑影间,越发晦暗不明。 鲜血飞溅,逐渐染红了素色窗纸,等到最后一声惨叫声落,只见朱红的大殿门被人推开,太师段曦提着染满鲜血的长剑,满身血腥气息地来到他的面前。 “臣救驾来迟,还望圣上勿怪。” 段曦收了剑,单膝跪地,向座上的皇帝叩首行礼道。 “外面情况如何?那群反贼都控制住了吗?” 慕仁纲只是又声音低沉地询问道,原来他早就料到慕仁威近日会谋反,已经提前联系了远在晋阳督战的段曦,并承诺平定此次宫廷叛乱后,则迎娶他的女儿为皇后。 所谓紧闭宫门不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他也本想给仁威一次机会,若他顾念手足之情,就此退兵他也就既往不咎,饶他一命,没想到他却是依然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丝毫不念兄弟之情,直到最后也一心想要篡夺他的皇位。 谋反逼宫,本就是死罪。 既然他不忠无义,那也休怪他这个做兄长的绝情了。 “陛下放心,东平王一众人已被通通拿下,宫城得以解救,如今已经安全了。” 听到段曦沉稳肯定的声音,慕仁纲这才点点头,一直紧悬的心,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那个畜牲呢,有没有挣扎反抗?” 他只是又阴恻恻道,想到慕仁威,目光不禁越发涌现一抹恨意。 “东平王见谋划落空,大势已去,并未挣扎,只是束手就擒。” 对此,段曦想了想,也只能一边回忆,一边又毕恭毕敬地照实说道。 “哼,他一贯跋扈,如此平静,倒不像他的作风,该不会是还想酝酿什么阴谋吧?” 慕仁纲听罢,只是冷哼一声道,虽是如此说着,但面上却并不见谨慎防备之色,并没有将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 对此,段曦只是依旧跪在地上,微微垂首静默,对于皇帝的家事,他作为臣子,并没有资格与立场来发表自身看法。 他也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恪尽职守的同时,更擅长明哲保身,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深谙为臣之道,才从神武帝一朝平安至今。 而见他一直安静不语,慕仁纲眸光微动,内心了然,大概也能猜出,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不禁起身,又亲自来到他的面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段太师一路风尘赶来救驾,真是辛苦了,此次平叛,您劳苦功高,朕甚为感激,待此事风波一过,朕便如约迎娶令爱为后,以后亲上加亲,更是一家人了,还望太师可以继续为了大齐江山,鞠躬尽瘁,才不负祖父,父皇几代先祖辛勤开疆拓土守护的伟业。” 他这一番话动之以情,说得十分诚意,更别说还是身份至尊的皇帝,为臣子,任谁听了也会动容。 段曦自然也是不例外,见皇帝亲自过来搀扶自己起身,还如此温和体恤,不禁也感动得红了眼眶。 “陛下谬赞了,这都是为臣的本分,只要能守护大齐基业,保护陛下,臣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甘之若饴,不负此生。” 此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此番场面,都显得君臣之间毫无嫌隙,亲密无间。 “有段太师这些话,朕就放心了,以后你我君臣之间,大可不必拘谨,有段太师这样忠心耿耿的国家柱石,实乃大齐之幸,朕之幸也。” 最后,慕仁纲只是又礼遇有加地安慰他道。 “谢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的信任,往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于皇帝的用心,段曦自是义不容辞,不禁又抱拳,一脸严肃认真地向其效忠道。 对此,慕仁纲面上不禁露出一抹浅笑,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陛下,东平王一众人还在外面等候发落,包括文襄诸子,都是一些宗室皇亲,各有牵连,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自做主,还望陛下处置。” 片刻后,只听段曦又回归正题,与他一脸郑重地询问道。 慕仁纲面上的浅笑,在听到东平王的名字后,不禁又瞬间凝固,渐渐隐去,神情越发染了冷峻。 他未说话,段曦更察觉到了此刻沉重压抑的微妙,就算造反是死罪,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谋反,确实不好定罪。 但不管是赐死,还是打入天牢,他想还是由陛下先见过东平王一面,待想好后,再决定处置为妙。 于是,他不禁又适时恭声询问道,“陛下要去外面见一见东平王殿下,以及众人吗? 第72章 登门 慕仁纲听他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眼神逐渐冷冽。 他未说话,只是率先踏步出去,段曦见状, 不禁也紧随其后。 皇帝慕仁纲在一众护卫队簇拥下, 脚步带风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慕仁威只是眼神茫然地抬头看向他愠怒的脸, 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之前逼宫的嚣张气焰仿佛只是一场梦,不曾存在过, 但风中残留的杀伐血腥气,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慕仁纲,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想要篡位杀自己的事实。 他不禁更感到被至亲背叛的刺痛, 这痛也越发化为刻骨的怨怒, 沉默良久, 他终是狠狠朝他胸口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慕仁威被他这有力的一脚,踢得吐了一口血,半天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这才仿佛从梦境中彻底醒来, 明白了自身难保的危险处境。 “皇兄, 臣弟知错了, 臣弟知错了!我不该觊觎皇位, 兵围含光殿,求你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看在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饶臣弟这次吧,臣弟再也不敢了!” 此刻的慕仁威再没有了先前气焰嚣张,反倒对他这位宿敌多年的死对头, 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禁像条苟延残喘的狗一样,满身血污地又艰难爬到他的脚边,握住他的袍角,用满是恐惧颤抖的声音,痛哭着祈求他的原谅。 慕仁威性情素来桀骜,眼高于顶,如今却跪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却是他没有料到的结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说没有动容怜悯是假的。 兄弟一场,这情景他感到可怜可悲的同时,却又觉得十分讽刺。 但他能放过他吗? 他敢放过他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原不原谅的问题,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犯了错,打一顿,哭哭闹闹就好。 这江山,不是当初他们手中随意抢夺的玩具,抢不过,躺地上撒泼打滚一番,他就可以潇洒一笑而过。 作为皇帝,权利就是他的生命,如今他却想夺他的权,要他的命,他又怎么能告诉自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陪他表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他的好弟弟,当真就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吗? 所谓的兄弟之情,在权欲挣扎裹挟命运的洪流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之间,除了兄弟这个身份外,更是水火不容的政敌。 这争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成王败寇,你死我活。 他不敢想象,今日若是自己输了,是否现在跪在地上如狗般祈求活命的人,就成了自己。 看着地上他为了保命那番虚情假意,惺惺作态,连骨气尊严都可以舍弃,他只觉得恶心。 他不是幡然悔悟,后悔伤害了自己,他只是怕死而已。 仅此而已。 暴君幸嫂 第51节 所谓的兄弟至亲,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虚伪到近乎令人发笑,可怜亦可悲。 他看着他,不禁冷笑一声,随即闭眸痛定思痛,再争眸时,连那抹嘲弄的伤痛也彻底舍弃,眼神完全变得冰冷决绝。 面对他的苦苦哀求,他只是又抬脚将他踢开。 “念其至亲,将东平王等人囚于府邸,暂且软禁,严加看守,其余叛臣打入天牢,依法等待发落!” 他居高临下,不禁又声音冷酷地下令,此刻帝王威严尽显。 “是!” 随着话落,侍卫们很快便将一众惊慌恐惧的叛臣押走。 待到四下重归静谧,皇帝思绪良久,不禁又一脸郑重地询问身旁的段曦。 “前线战况如何?” 最近南晋大举入侵齐国,晋阳是最重要的屏障,若是丢了,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犹如往心脏直插利刃,因此绝不可以失守。 “有兰陵王在,晋阳将士更骁勇善战,前线战况良好,陛下大可放心。” 段曦又如实回禀道,慕仁纲听罢,这才稍稍放心。 晋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慕家发家之地,可谓是大齐的根本,多年来,又经慕家数代人重视,武力雄厚,南朝的萧子攸想要攻破晋阳打进来,也绝非易事。 只要晋阳不破,便不用过于担忧。 “此次宫变,尽量封锁消息,以免传出去,影响前线作战士气。” 最后,慕仁纲只是又嘱托段曦。 “至于东平王,及文襄诸子谋反一事,牵连甚广,容朕再想想,要如何妥善处置……处决未下前,一定要严加看守,禁止任何人私下探视来往。” 他眸光锐利,不禁思绪深深道。 “是,臣遵旨。” 而远在妙胜寺佛堂,不闻天下事已久的慕君,在得知谋反事件时,已过去月余。 听说皇帝将东平王囚禁在府邸,前阵刚以谋反的罪名正式下诏,将慕仁威削去爵位,而没过多久,便以一杯毒酒赐死。 而其他文襄诸子,还没有下发处置,慕君感到庆幸的同时,不禁也有些惴惴不安,虽然这对于已入佛门清净之地的自己来说,本该清心寡欲,而六根不净,实在算不得佛祖虔诚的信徒。 虽然长恭没有牵涉其中,但慕澄的其他庶子,好歹也尊称过她一声嫡母,对于这些孩子们,她至今仍保留几分怜爱。 她不禁祈求上苍,希望老天能够保佑他们,给这些孩子们一条生路。 而思绪难安间,一名不速之客,也恰巧在这时贸然闯入了妙胜寺。 当看见李孝桢时,慕君眸里不禁露出些许意外。 “妹妹,别来无恙。” 他风尘仆仆,看着沧桑了不少,似乎最近发生了诸多不好的事情,但却一反常态,此刻在她面前,再没有了先前隐隐功利强势的倨傲,反倒态度和善到近乎卑谦,主动与她开口示好道。 虽然她对李孝桢的为人多有不耻,昔日争吵更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毕竟明面上,他们还算是一家人,既然他来了,态度更是友善,她自然也要尽好地主之谊。 更何况,自从慕湛死后,许多事情,她也已经释怀了。 她不想再去计较太多过往恩怨,放过别人,也正是放过自己,唯有释然,心灵才能得到宁静与救赎。 于是,她不禁也对他露出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兄长快请坐,饮杯清茶解解乏吧。” 她淡淡柔声,身上自有如水般平静超脱的神性,只邀他随自己一并入座。 第73章 求她 “妹妹, 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为兄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求。” 李孝桢见慕君亲手为他倒茶, 内心虽有感慨, 却也还是又若有所思道。 慕君听罢, 倒茶的手不禁一顿。 她将杯中清茶缓缓注满,这才又抬眼看向他, 平静的目光中亦染深邃。 “哥哥但说无妨。” 她不禁又认真道,李孝桢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此, 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是如此谦逊, 小心谨慎, 连性情都变了。 她猜若不是出了大事,实在走投无路,大概也不会来她这儿走一趟。 “想必最近发生的事,你都听说了吧?东平王联合文襄诸子谋反, 还杀了和彦通, 兵围含光殿, 但被段曦领兵拿下, 最后东平王也落了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李孝桢回忆道, 目光也越发染了几分悲戚。 “陛下鸩杀了东平王,但是他的王妃李幼华, 乃是我的女儿,如今她没了丈夫,无依无靠,更是罪妇之身, 还不知道陛下将要如何发落。” 他一边说着,神情颇为颓废,又疲倦抬手抹了一把脸,开口越发凄凉。 “以及幼华的姐姐,当今皇后李初媛,地位也岌岌可危,段曦平叛救驾有功,陛下已经当着群臣的面,说要择良日迎娶他的女儿段惠为新皇后,估计不久就会正式下诏,行废后之举。” 听到他说起当今皇后李初媛的处境,慕君面上不禁染了些许惊讶,皇帝想要另立皇后的事情,在此之前,她还真未知晓。 “这是真的吗?皇后并无过错,陛下为何突然要换皇后?……难道是因为东平王的事情,而被牵连了吗?” 她思绪猜道,即便就连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实在牵强了些,纵使是东平王谋反,东平王妃尚且脱不了罪,但一直在深宫的皇后,就算妹妹妹夫犯了事,因为此事而被牵连到要废后的地步,这惩罚未免也太过了些。 “谁知道背后的原因究竟为何呢?陛下的心思,又岂是我等能揣摩通透的,陛下和初媛的婚姻,本来就是当年太上皇定下的,如今太上皇不在了,初媛也就没了靠山,幸或不幸,还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说到这儿,李孝桢不禁也体会到了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的悲凉,作为外戚出身的李家,当年凭借妹妹李慕君得宠这层裙带关系而攀龙附凤,极尽圣上恩宠,风光无限,但没了皇帝的保护,就算一时获得了荣华富贵,如今也很难保住地位,不被政敌清算,全身而退。 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和彦通。 “毕竟当今陛下,不是先皇,也许他本就对这桩婚姻不满呢,现在太上皇不在了,也没人能管得了他了,就想换人做新皇后了,段家也确实比咱们李家,更有实力,会喜新厌旧,也不足为奇。” 李孝桢不禁又思索分析道,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是被当做了弃子……不,应该是整个李氏家族,都已被皇帝舍弃。 毕竟皇后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家族势力,陛下不要初媛,就代表不满李家,看不上李家,现在也不是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了,段家更是炙手可热的勋贵,靠着军功,现在更是今非昔比,李孝桢越想越觉得惴惴不安,因为害怕被皇帝抛弃,被政敌清算,李家自此会走向衰败,也越发把眼前女子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妹妹,你可一定要救救幼华跟初媛,咱们都是李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这两个孩子遭遇不测,李家也就完了,往远了说,哪怕就是为了兰陵王,为了文襄诸子的前途未来,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呐!” 李孝桢不禁又红着眼眶,向她流泪肯求道。 “以前李家的靠山是文襄帝,可是文襄帝遭遇不测,被歹人所害,从那开始,李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好在上天怜悯,后来太上皇夺得了皇位,更对你不计前嫌,痴情不悔,极尽盛宠,因为爱屋及乌,初媛幼华,皆婚配先皇嫡子,一人为后,一人为东平王正妃,李家也因此在朝廷炙手可热,一时风光无限,可是现在太上皇也不在了,李家又没了靠山……是哥哥没用,身为男儿,这些事本该我顶起来,不该由你个女子操心费力,但眼下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去求见陛下,陛下他根本就不肯见我……以前是我不对,不该为了荣华富贵,将你强推给太上皇,置你的幸福快乐于不顾,是哥哥错了,哥哥为当年对你做的事,向你道歉,但初媛幼华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们好歹也叫你一声姑姑,你就看在为兄的面上,救救她们吧,若是你去求见陛下,为初媛幼华她们说情,陛下他肯定会念及情分,这样咱们李家,那两个孩子就还有一丝希望,若是连你也不管她们的死活,那李家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他不禁继续发自肺腑道,真情所至,其言也善,很难让人不怜悯动容。 “你想想,若是皇上不要她们,她们年纪轻轻大概得像你一样皈依佛门了,皇帝王爷要过的女人,谁还敢要?就算想改嫁,八成也没法再嫁人了,她们还未生育子嗣,连个儿女都没有,日后无依无靠,那也太可怜了。” 作为父亲的李孝桢爱女心切,想到女儿们未来可能会有的不好遭遇,他不禁又继续担忧道。 慕君听罢,更是心生动容,怜悯起那两个还如花蕊般鲜活美丽的生命,年纪轻轻,就被深宫埋没的命运。 女子本弱,也许这样的悲剧从古至今,数不胜数,区区几个女子的命运,幸福,在旁人眼中无足轻重,但正是因为她经历过,所以才能感同身受,她们如浮萍般随命运漂泊,无助而悲哀的残酷处境。 “更何况当初东平王逼宫谋反,文襄诸子也有份,虽然现在陛下对文襄血脉只是软禁,但也保不齐哪天就会对他们下发酷烈的处置,你去求求陛下,也不单单是为了李家,为了初媛幼华那两个孩子,也更是为了文襄帝血脉的延续安危呐!” 李孝桢见她神色动摇,不再似先前那般云淡风轻,不禁望着她神色恳切,越发卖力地祈求她道。 第74章 信物 “大厦将倾, 危难之时,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慕君想了想,只是又认真看着他道, 目光更染一抹沉重。 “兄长的意思, 慕君明白了, 你放心,我会代你去皇宫一趟, 求见陛下,祈求他开恩,只是……我也不知道, 我的求见会不会起到好的效果, 他是否会手下留情, 我只能答应你, 会尽力而为。” 她想就算遁入佛门,面对这种家事,国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至少, 就像他说的, 就算为了孩子们的性命, 自己也该出面努力为他们争取一下, 毕竟长恭他们是无辜的。 “妹妹, 谢谢你的仗义之行,为兄真的是感激不尽。” 李孝桢见她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不禁又连忙起身,满脸激动地向她行礼感谢道。 “你也尽管放心,日后有用到为兄的地方,只要我能出一份力, 也会尽全力回报你的。” 而慕君见状,不禁也赶快搀扶他起身。 “都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本就天经地义,以后哥哥能在朝堂照拂长恭几分,妹妹便已知足了。” 她只是看向他,面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又缓缓道,“当然那几个孩子素来都令人省心,他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我想若非必要,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孝桢听罢,不禁也赞同地又点点头。 “如此,为兄也了却一桩心事,佛门清净之地,本不该打扰妹妹清修,耽搁许久,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便先告辞了,保重,再见。” 话落,李孝桢便在她点头目光注视下,转身缓缓离开了。 而目送他离开后,慕君便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独自悄悄地离开了妙胜寺,前往了皇宫。 她不想让女儿慕安知晓今天发生的事,因此而担忧,不管此行是罪是孽,或喜或忧,这份沉重,便叫她一人操劳承受吧。 纷乱思绪间,疾驰的马车已到了巍峨的宫门前。 停车后,她不禁缓缓下了马车,然后抬头目光正视着眼前这座陌生又熟悉,充满了回忆的故地。 皇宫还是记忆中的皇宫,与午夜梦回时出现的模样如出一辙,只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心境不同,自然感触也不一样。 没想到当年她伤痕累累地离开,如今也能目光坦然地再次回到这里。 相同的是,当年她两手空空离开,如今也依然两袖清风。 她不贪恋繁华,只是世间仍有牵挂,尽管面前这座金碧辉煌宏伟的皇宫,与她这身佛门朴素的装扮如此格格不入。 她是如此的渺小,力量微弱到不值一提,犹如蝼蚁,在故人一个又一个离去后,潜心佛门,才能苟活至今。 但为了守护内心所爱之人,保护孩子,她也依然无所畏惧。 她本就是一缕孤魂误入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时空,死过一次又一次的人,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纵然强大如呼风唤雨的帝王,在面对生死,也只能带着遗憾无奈不舍地离开这满是眷恋的世间。 没想到,反倒是她这个命如浮萍,游荡孤魂的弱女子,见证了一场又一场的离别。 暴君幸嫂 第52节 如今,又再次回到了这里,这无常宿命轮回的起点。 回忆中那一个个熟悉的故人身姿犹如梦魇,昔日音容笑貌,跃入心田,想忘也忘不掉,却也只能在看清他们靠近后,招惹涟漪,又翩然于记忆迷雾之海,飘然隐藏,故魂身影绝情离去。 她惆怅略带感怀的目光逐渐清醒,看淡释怀。 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真的再次回来了。 沉默片刻后,慕君终于鼓起了勇气,目光坚定地再次走向了面前这纠缠命运的因缘之地。 改朝换代,守城的卫兵也换了新面孔,都是一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并不认识她这个本该深埋宫闱禁忌的陌生人。 “慢着,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不出意外,她被守宫门的士兵横刀阻拦在宫墙外。 “敢问师太是哪来的出家人,怎么不在佛寺清修,却晃荡到这儿来了?这里不是你一个出家人该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年轻官兵,不禁又目光倨傲地看向她打量道。 慕君并未对这倨傲到近乎无礼的年轻人生怒,反倒依旧心如止水地平静。 “阿弥陀佛,我从妙胜寺而来,想要求见陛下,还望你们前去含光殿通报一声。” 她只是双手合十,声音不徐不缓地继续道。 “笑话,陛下岂是你一个素衣尼姑想见就能见的?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惹是生非,不然惊动了圣上,我可不能保证你能平安活着离开这里!” 那倨傲男子见状,态度非但没有缓和,还更是固执地又厉声道,作势挥舞手中的刀,想要驱赶她离开。 “等等。” 这时,他身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年青人,不禁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更生出些许犹疑。 “我看她容貌极美,气质不俗,不像个寻常的出家人,慎重起见,还是去禀告陛下一声吧,以免出了差错,你我再担了罪责!” 那个看着更沉稳冷静一些的士兵,不禁又对身边那倨傲同伴建议道。 “也许这女人真的来历不凡,与陛下有什么紧要关系呢?” 那人思索道,目光更生出一抹谨慎,他总感觉面前这女子不是简单人物……不,单就容貌气质而言,能生的这么美却是出家人,就已经足够奇怪的了。 眼前的尼姑虽然是个出家人,但却是他活这么大见过的长得最美的女子,甚至可以说美得超凡脱俗,世间少有,就算出了家,一身简陋素衣,都难掩天姿国色。 而那倨傲卫兵在听见同伴分析利弊后,不禁也看向面前女子如仙般出尘美丽的脸庞,内心生出了些许犹疑谨慎,他想了想,觉得进去通报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稳妥些为妙,于是,便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默契示意一番后,便打算进去向皇帝通报这边的情况。 “师太既然想要求见陛下,可还有什么信物,或者别的话要带给陛下的?” 最后,那看着更冷静睿智的年轻卫兵,不禁又细心周到地询问她道。 “……你只需告诉陛下,我从妙胜寺而来,他自然会知道来者是谁的。” 慕君迟疑片刻,只是又目光平静道。 那卫兵听罢,不禁点点头,然后转身欲走。 “……等等!” 而在他还未走远时,慕君不禁又及时叫住了他。 “不然……还是将这个也一并转交到他的手上吧,麻烦你了。” 她又向前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依旧有些犹豫地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个精美华丽的小盒子。 “他打开看过后,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慕君只是又淡淡低声道,她的眸忧郁而深邃,一翦秋瞳虽然美丽,却难掩伤感。 对于慕仁纲,她内心总有一股纠结挣扎,更想逃避的复杂情感。 即便今日为了孩子们的性命前途,还是迫使自己,再次来到了这座如今已真正属于他的皇宫。 聪慧如她,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他对自己那不同于寻常长辈的特殊孺慕之情。 但眼下这种朝政混乱而又关键的时刻,她来找他,他八成也能猜到自己所为何事,怕是会被他有心避而不见,之所以还是决定要送入信物,也是她刻意用了点小心思,想要令他睹物生情,以便生出恻隐之心,好愿意与她相见,这样也才能更有说服他回心转意的希望。 更何况,她想自己已经不明不白拿着那盒中之物太久,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再还给他,所以此番前来,她才会鬼使神差地将他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又贴身携带而来。 权当是还清这情债,从此以后便与他划清界限,以后与那孩子,便真的桥归桥,路归路吧。 她想他打开看到它的那一刻,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有她的坚守,她的底线。 “好。” 那卫兵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看着自己掌心那精美之物,不禁又紧紧握劳,答应她道。 “稍待片刻,我这就去禀报陛下,尽量速去速回。” 话落,他便转身,脚步匆匆大踏步离去,前往了含光殿。 他的清透之声,不禁又将她出神纷乱的思绪逐渐拉回。 她目光澄明了些,头脑也越发理智。 内心染了些许沉重,忐忑中,她只是又看着那人转身离开,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离,直到消失不见。 第75章 冒犯 她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直到又再次看见那侍卫折返出来。 “如何,陛下他可愿意见我?” 她连忙上前两步,内心不禁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昭信娘娘, 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多有冒犯, 还望皇后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人一改先前冷峻的模样,反倒过来后先向她躬身行了一礼, 言辞谨慎而恭敬。 “陛下他说了,让我等好生将娘娘请进含光殿,娘娘既然着急见陛下, 便请速速随奴才入宫吧。” 话落, 他不禁又让开一条道, 依旧躬着身子, 更伸手做出了邀请入内的姿态。 而另一个一上来就对她冷眼相待倨傲的侍卫,在听见同伴回来说的话后,这才逐渐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究竟是谁。 昭信……皇后, 就算他们再没有见识, 也听过关于她的传闻, 只是没有想到, 早已远离宫廷是非的昭信后居然有一天真的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前, 还恰巧被值岗的他们遇见。 “是我等冒昧,有眼不识泰山, 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而那莽撞的年轻人,此刻不禁也连忙向她行礼道歉道。 看着二人如此紧张又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慕君神色平静,却依然还是温声开口, 令他们平身道,“这里早已没有什么昭信皇后,只有皈依佛门的出家人,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我并未怪罪你们,你们也不用太过紧张,拘泥于一些虚礼。” “谢娘娘宽容!” 两人听后,不禁又异口同声道。 慕君见状,不禁又轻叹了口气,看来他们并未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 当然眼下她也不想继续在身份尊卑的问题上纠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也只好入乡随俗,有些心累道,“那有劳二位带路,领我去面见陛下吧。” 虽说去往含光殿的路她熟悉,之前跟慕湛在一起时,更是日夜住在含光殿,但是如今她怎么算,也成了‘外人’,这皇宫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她也不想让这些侍卫为难。 “是……” 那两个卫兵领命,随即便为她带路。 ……不一会儿,慕君便随他们一起来到了含光殿前。 她望着眼前这记忆中的玉宇琼楼,大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守殿的宫娥似是早有准备,恭敬向她低眉行了一礼后,便静默打开了朱红的殿门,随即立于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那为她领路的侍卫,其中一人也不禁又向她抱拳道,“娘娘,陛下他现在就在殿内等候您,那无事,我等便先退下了。” 慕君听罢,并未多话,只是又看向他们,微微颔首。 很快,那两个侍卫便又安静离开,待他们二人走远后,慕君这才又回身迈向殿内。 她进去后,很快殿门便又合上,静谧下,这关门声显得格外厚重,不禁令人感到些许压抑。 更何况随着殿门的关合,阻隔了外面洒落进来的光,使得殿内的视线不禁也越发昏暗。 而她向前行了几步,却并未看见慕仁纲。 “陛下?” 她轻轻唤了一声,却未见有人回应,四下张望,也并未瞧见人。 不同于以往,这殿内现在空无一人。 越往内走,越为昏暗,她像迷失在幽暗森林的行路人,却是经不住藏在这幽深中诡异的诱惑。 而越是神秘,探索间她的内心不禁也有些紧张起来。 又继续向更深处走了几步,突然,她看见内殿中有些光亮,从帷幔中透出来,使得里面的事物若隐若现。 她也如同看到了希望,连忙又向前几步,伸手掀开了那层层如烟似雾的薄纱,似乎终可拨云见月。 “陛下?!” 她又惊呼出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幅画。 画中之人身姿曼妙,容颜若仙,她看着眼前画中女子熟悉的样貌,目光诧异的同时,不禁更为困惑。 若这不是幻觉,这画中人应是自己无误…… 思索间,高大的阴影,不禁渐渐笼罩了她单薄的身躯。 熟悉又迫人的气息,使她心里莫名一慌,她连忙回身,却在惊乱中撞入他宽阔的怀中。 “啊!” 暴君幸嫂 第53节 她惊呼一声,想要逃脱,却是被他的大手牢牢握住了肩膀。 “伯母,是朕。” 他的声音则沉稳许多,连忙温柔安慰她道,“别怕,这里没有外人。” 慕君认出了他的声音,这才找到了些许理智,她逐渐冷静下来,抬头看向了面前这个紧紧拥抱住自己的年轻男人。 果真……是慕仁纲。 她内心一乱,连忙又推开了他,离开了他的怀抱。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自己还是长辈,刚才的‘意外’,实在是不妥。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本该稳重才是,怎么还能像小女子一般,遇事就毛燥莽撞。 这下,别说身为年长者的威严尊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慕仁纲面前颜面尽失,羞怯于面对此刻他灼灼却更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不禁红了脸,有些不悦地嗔怪道,“陛下怎么突然默不作声地出现在我身后?还不叫宫人们进来侍奉,殿内这么黑,为何不多掌几盏灯呢?”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愠怒,此刻在慕仁纲眼里,却是别有一番风情,变了味道。 “呵呵。”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给这静谧昏暗的压抑,又平添一抹愉快。 他想眼前的姑母果真是个妙人,此刻因为羞赧绯红了一张小脸,竟有些娇嗔可爱的小女儿态。 果真是令人,不得不心动呢。 他看她的眼神,由愉悦又逐渐染了些许复杂的情愫,周身更生出些许强烈迫人的气息,犹如锁定猎物的猛兽一样,而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她也曾在他父亲慕湛身上感受过。 女人的直觉都是异常敏锐准确的,即便她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此刻她也还是不禁在强烈的道德感与自我审判怀疑中,感受到了莫名是耻辱。 她觉得有些恶心,内心更有些愤怒,羞辱,但奈于没有丝毫实质性的证据,面对现在身为皇帝的他,她也还是不敢造次。 她只希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自己思虑过重,想多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经历这羞耻之后,该要如何面对他了。 她不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正事来,内心更反复告诉自己,此番前来她是来求他开恩的,若不这样强烈说服自己,迫使自己忍耐,怕是真的无法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第76章 画像 “朕的寝宫通常不喜太多人侍奉, 现在又临近休憩时辰,便只让她们在殿外守着了。” 他轻笑之后,只是又看着她, 温声解释道。 “伯母大概也了解朕的性情, 素来都是喜欢安静, 不喜旁人无事靠近。” 他都这么说了,慕君也只能接受他的说辞。 她又打量着他的面容, 看着他真诚温柔的目光,似乎刚才的轻浮,仅仅只是她的幻觉。 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尽管此刻的他看着是如此纯良真诚。 但出于礼数, 她也还是又向他轻轻颔首, 已示自己并未介意。 “以前这里总是灯火通明……陛下说的是, 该怪我自己,还未习惯吧。” 她难免又回想起以前自己住在这含光殿时的岁月,不禁又思绪飞远,有些感叹道。 “那是因为父皇生前在意您, 更把这里当做自己疲惫时归来的家, 因为有爱人时刻等待着自己回来, 所以才会舍不得令这里冷清黑暗, 反倒充满温馨的烟火气。” 慕仁纲只是又回忆道, 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如水,更饱含一抹忧伤的艳羡。 “以前朕虽然只能远远看着, 无要事一般也不敢靠近这含光殿,但那时朕真的很羡慕父皇。”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父皇母后就没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反倒是这里, 才有一丝爱意温暖的氛围。 “前尘旧事,无非幻梦一场,陛下大可不必耽于往昔。” 对此,她只是又眉目冷清淡淡道。 虽然难免触景生情,但她却并不想旧事重提,与慕仁纲去聊那些本该埋葬的前尘往事。 “好,伯母既然不喜欢,那朕就不提那些与父皇相关的往事了。” 见她不喜,他只是又乖乖顺从她的心意道,面上更染温润的浅笑,眼前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比起威严的帝王,倒是更像纯良乖巧的后辈。 但慕君看着他对自己仿佛事事顺从的模样,却是又莫名回想起她刚来时,他对自己的失礼与轻浮。 她还是想再试一试他。 “陛下,这画怎会出现在含光殿内?是你画的吗?为何这画中人的模样,感觉与我有些许相似?” 于是,她不禁又望向了不远处床榻边,那幅静静垂落的美人图,神情故作疑惑地询问他道。 她想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懵懂纯良,还是别有目的,对自己居心不轨。 “仅仅只是感觉相似吗?” 慕仁纲却是又反问她道,微笑的面容不禁转向了那画,看着它目光满是认真道,“朕倒觉得,这幅画栩栩如生,画得十分传神。” 他意味深长的声音,不禁叫她内心莫名一颤。 “……当然,还是不及伯母现实中的风姿神韵,但以画作来说,已经可以说是绝美了。” 他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神思稍许后,终于还是又回眸看向她,浅笑朗朗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如此说,内心尘埃落定的同时,不禁又因此产生了新的心悸与紧张。 “你的意思,这画中人是……” 她神色沉重,更有些犹豫道,竟有些抵触他的答案。 “不错,这画的确实是伯母您的音容笑貌。” 他竟直接坦然承认道,更又上前两步,伸手去触摸那画中女子,看着画中人,目光沉浸。 “但却并非是朕所作,这是父皇生前因为太过思念您,所以才亲手所绘了您的肖像,此后便日日悬于这含光殿,以慰籍相思之苦。” 他又若有所思道。 “父皇仙逝后,出于孝道,朕便也未将您的画像撤走,虽然一开始会觉得有点怪异,但习惯了,内心倒也只剩赏心悦目了。” 他虽是说着慕湛的往事,言语听着更是天衣无缝,但却与此刻指间轻触画像的柔情,是说不出的违和诡异。 尤其这还是他亲口承认的自己的画像,慕君看着他满是认真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画,不禁也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他亲手抚摸的错觉。 这种不能与人说清道明的暧昧令人压抑,如同将她赤身露体扒光在眼前人面前,不着寸缕,被蛇吐着冰冷的信子粘腻舔过。 顿时,情感上近乎羞辱的难堪肆无忌惮蔓延,无处躲藏,更让人惊恐。 她仿佛被烫到一般,视线连忙从他身上移开,一时间,更忘了言语。 殿内一时冷寂,见她不说话,他不禁又回到她的面前,观察她一脸忐忑,目光更逃避自己的样子。 随后,他的神情不禁也由最初的温润,越发染了病态般的执拗,内心更隐隐有些动怒。 “怎么,伯母为何不说话?难不成……您还以为这画,是我画的吗?” 他目光一动,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浮的话语故作轻松吐出,却是咄咄逼人,难掩凌厉的强势与霸道,仿佛是在与她置气,暗自较着劲儿。 像是故意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在逼她就范,做戏给她看。 慕君又怎会听不出,他到底是何居心? 慕仁纲没大没小的放肆,不禁也令她心生愠怒,但忌于他皇帝的身份,就算内心有不满,也只能对他的无礼隐忍。 “……贫尼不敢,陛下您说笑了。” 她急中生智,开口不禁又巧妙拉开了他与自己过于僭越的距离,同时也化解了这份暧昧与尴尬。 一声贫尼,一句陛下,更是直接点明了彼此的身份,劝诫他勿动不该有的妄念。 而见她故意与自己生分,更用身份来压自己,皇帝慕仁纲的内心,不禁更是一怒。 “……你!” 他刚想发作,却是又生生忍了下来,想了想,阴沉的脸上反倒莞尔一笑。 “伯母说的是,是朕唐突了,不该一时兴起,与您开这种玩笑,本是出于对您长辈的敬重,想要逗您开心的,结果却事与愿违,把您惹生气了。” 他目光一动,竟是又转了性子,话落后更是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神情染了些许失落。 “还有,朕非父皇,结果却还是选择保留了您的画像于含光殿,继承了他的相思之作,更与您的画像日日相对,这……是朕疏忽!男女本就大防,更别说您还是我最敬爱的伯母,如今一想,朕当真是粗枝大叶,辱没冒犯了您!” 他一脸纯良,神情难过,更又故作自责道,仿佛真的在自我反省。 “朕本是一片好意,不是有心弄巧成拙,还望您不要生气怪罪于朕,若您不嫌弃,朕也可以将这画转赠于您,这是父皇的心血,当初一笔一绘才作成的您的画像,不管是置于角落蒙尘,还是扔了都实在可惜,侄儿实在是不忍心将父皇对您的爱意弃之如履,也还望伯母念及父皇生前对您的痴情,别毁了这画。” 他一脸期许地看向她,不禁又目光诚恳道,如此盛情难却,倒叫人不忍拒绝。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呀,今天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奇男子慕仁纲陛下,陪大家一起跨年。[狗头] 新的一年,也希望自己好运连连,笔耕不辍,实现理想![星星眼] 愿所有的努力,都能有满意的收获![撒花] 第77章 求他 慕君本不想拿走这画, 但见他已经擅自去将画卷起,捧至她的面前,她便有些动容了。 加之她的绘像一直在这里, 被他这个晚辈一直看着, 也确实不便, 她想倒不如自己先带将这画带走再说,大不了以后就压在箱子的最下边, 眼不见,倒也不会睹物思人,容易想起慕湛, 以及过往那些伤心事。 “既然陛下盛情难却, 那我便斗胆收下了, 谢陛下。” 她伸手接过那画, 只是又微微躬身,低眸恭顺道。 虽然见她对自己仍带一丝疏离冷淡之意,但这画她始终还是顺从收下了,他的内心, 仍然感到一丝满足喜悦。 他想了想, 又对她由衷温柔笑笑, 然后不紧不慢道, “还有, 伯母,之前是朕不好, 虽是男女授受不亲,但情急之下,当时只能扶住你,若有冒犯, 朕向你道歉,还望伯母可以原谅朕,不要责怪我,不然我心里真的会很难过的。” 他隐藏自己内心对她的觊觎,反倒瞳眸如秋水闪烁,神情更染一抹懊悔自怜的愁绪,让人见了,难免心生怜爱。 更何况,他话到后面,没有自称朕,这不禁令慕君心生亲切,之前刻意与他拉开的距离感,因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又巧妙化解了诸多尴尬隔阂。 暴君幸嫂 第54节 但想起当时他的怀抱,慕君面色不禁又蓦然一红,然他认错态度诚恳,又一脸可怜的模样,仿佛之前对她流露出的觊觎,真的就只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是她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觉。 真的是她多心,想多了吗? 她还是心软了。 她想毕竟是一家人,他是慕湛的儿子,慕澄的侄儿,同样也是她的亲人,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冤枉他了,既然如今他也认错了,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原谅他吧。 “陛下大可不必自责,我并没有怪罪,你,更何况我早已皈依佛门,一心修行,任何贪嗔痴,都不是我所追求的宁静。” 慕君只是又对他淡淡浅笑道。 “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生偏执,就会入魔障,伤情分,更伤人心……怎么说,我们也还是一家人,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始终还有千丝万缕的情分在,就算我入了佛门,也还是希望你能安好,陛下作为一国之主,你安好,这天下也才会太平安定,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 家和万事兴,没什么比家宅安宁和睦更重要,她想就算为了长恭他们,自己也该为慕仁纲,为大齐祈福。 “朕就知道,姑母那么善良,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心善,肯定是不会忍心真的责怪于我的。” 慕仁纲听罢,不禁又看向她,目光柔情高兴道。 而对于他甜言蜜语诱哄般的恭维,慕君不知为何,内心禁不住又有些抵触,但对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扫他的兴,更畏于他皇帝手握生杀大权的身份,加上此次前来又有求于人,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他高兴就好,她也只当自己是局外人。 “对了,姑母此番前来,到底有何事?” 见她神情似是一直若有所思,情绪又始终淡淡的,并不为自己柔情蜜意,刻意讨好所动,他不禁也多少猜出了她此行而来的目的,不禁又眸光一深,沉声与她直入正题道。 “……陛下刚才说,羡慕先帝在时这里的人间烟火气,其实陛下也可以拥有这份温馨,毕竟您的皇后,温柔贤淑,一直都与陛下十分相配。” 慕君并未直接开门见山与他言明自己此次前来的意图,而是思考片刻后,采用了迂回折中的婉转方式,从而将话题引至即将被废的李皇后身上。 而慕仁纲听罢,目光观察她片刻,只又深不可测地笑了笑,“姑母今天过来朕这里,就是为了替皇后她求情吗?你要知道,仁威谋反,皇后的妹妹,正是东平王妃。” “阿弥陀佛,男人的争斗,造成的悲剧,身后的女眷何其无辜,她们都还年轻,也未生育子嗣,突然经此磨难,实在是可怜,陛下,东平王谋反一事,所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更何况现在战事又起,本该团结一致,人心离异于朝堂也不利,陛下何不慈悲为怀,彰显仁德,也好让天下饱受战火荼毒的生灵,看见我大齐仁爱治国的决心,赦免她们,放过她们,这对天下苍生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普渡教化,这样您的功德,也是无量的,佛会保佑您平安,保佑大齐国永远安定。” 慕君双手合十,只是又神情悲悯道。 “更何况,皇后姐妹两个的婚事,也是当年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亲自赐婚的,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就算看在你父亲的在天之灵,陛下也不该如此狠心,把事做绝的。” 最后,她的声音平静中更添些许执着与沉重。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搬出了情分,天下,以及太上皇三座大山,看似委婉恭敬,却重如泰山,用如此份量来压制他说一不二的皇权,不可谓不高明。 慕仁纲素来温润的面上,不禁越发冷静,即便没有动怒,一身帝王威仪气势给人无声的压迫感。 “……佛门之人心怀慈悲,怜悯世人,但姑母,你可意识到,你刚才一番话,可以算是干政了。” 终于,沉寂片刻后他开了口,只是面对她的请求,他一改先前对她言听计从的温柔。 “难道这便是您皈依佛门的本分吗?” 他甚至还又反问她道,只是比起奚落,大有想让她知难而退的架势。 他承认自己是在虚张声势,但也不能让她轻易得逞,觉得自己是能任由她摆布的傀儡。 身为帝王,抛开情分,他还有为江山社稷近乎冷酷无情的考量,这是作为皇帝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一但破了规矩,或许长远来看,并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这很残忍,甚至不近人情,但做皇帝,就是反人性的,有时候一次心软,优柔寡断,便可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一番话,不禁令慕君内心产生了羞耻,确实,她为了李孝桢的女儿,从妙胜寺来到这本该遗忘的皇宫,说好听点是于心不忍,说难听些正是六根未净的体现。 佛门之人,本不该再牵扯红尘,但她实在是做不到对亲人的生死置之不管。 “陛下说的是,是我修行定力还不够,但就算是罪过吧,我想我并不后悔今天来见你。” 慕君坦荡接受了自己内心的欲念,以及软弱,她只是又虔诚地认真道。 “这倒是像你的性情,所能说出来的话。” 对于她的决定,慕仁纲却并没有感到意外,对此他甚至还有一丝近乎了然通透的欣慰。 “不过朕却十分欣赏,若连人性都丧失了,所谓的佛,也与庙堂江湖中的俗人差不多了,菩萨太清冷了,朕还是更喜欢有血有肉,温热,善良有人情味的你。” 他点点头,只是又认可道,或许也正是她这一丝贯穿始终的善良,才会令他一直难以忘怀吧。 父皇给他们这一脉子嗣取仁字,是否也是因为贪恋她的温暖呢? 可惜慕家最缺的就是仁德,兄弟子侄之间的互相残杀,嗜血,掠夺,似乎已经成为慕家男人逃不开的罪恶宿命。 想到这里,他的眉宇间,不禁也颇染愁绪伤感。 “也罢,既然您提到了先皇,就算朕再强硬狠心,也得卖你几分情面,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他只是又叹息一声,感慨道。 “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也会尽量让朝臣,天下人满意。” 他不禁又看向她,目光无比认真地郑重承诺道。 他知道作为帝王,有情有许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还是忍不住想为她破一次例。 见她一脸惊讶,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竟真能答应她的请求,慕仁纲看她的眼神,情不自禁又更温柔了几分。 “君无戏言。” 他不禁又看着她盈盈笑道,给她吃下‘定心丸’,再次向她认真保证了自己一定不会伤害李孝桢的一双女儿。 “包括李孝桢,李家所有人,朕也会善待他们,你来求我一次,也不容易,就像你说的,要珍惜这难得的情分。” 慕君几乎喜极而泣,她不禁又抬手轻拭眼角,生怕自己会情绪激动失了态。 “谢……谢陛下恩典。” 她连忙调整好情绪,然后向他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跪拜道。 慕仁纲见状,连忙伸手搀扶她起身。 “快平身,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他只是又看着她,目光情愫复杂道,“若真感激朕,便记住你今天欠我一份情,指不定哪一天……朕会心血来潮问你讨要回来的。” 他语气暧昧,话到最后,更显意味深长。 慕君触及他炽热的目光,如同触电一般,突然就似逃般猛然挣脱了他环在自己肩上的钳制。 她不禁内心忐忑,低眸刻意避开了此刻他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滚烫眼神,未敢有言语。 “你会害怕朕吗?” 看到她此刻面对自己的拘谨,惊慌失措,慕仁纲不禁又尽量对她笑得爽朗,然后半玩味,半认真地问她道。 “……” 她受了惊,不敢轻易回答他这敏感而又暧昧的问题。 他们之间,这于礼不合。 “别怕,朕答应你,不废皇后,不杀东平王妃,你可安心,朕会替你照顾好她们的。” 见她还是不敢轻易言语,他不禁收了那半分戏谑,而是越发放柔了声线,仿佛幽幽潭水般溺人。 “……谢陛下。” 除了感谢,低调承受他的恩典,此刻她实在找不到,自己还能与他说些什么。 她又在刻意与他避嫌,而他也看出来了,对于她此刻内心在想些什么,仿佛轻而易举,心知肚明。 他并未戳破她努力维持的体面,尽管与他刻意生分,保持距离,会令他心生不悦,更感到些许诡异的刺痛。 然而这伤口越是撕裂,便越是刺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他的胜负心,嫉妒欲,以及妄图独占她的强势欲望。 第78章 命 “若真感激朕, 便将它收回。” 慕仁纲盯着她目光灼灼看了片刻,随后只是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执意要她收下道, 声音更染了些许偏执的冷漠。 慕君抬眼一看, 只见他手上的, 正是之前她为了打动他,让守城卫兵替自己转交给他的东西。 而这里面放着的东西, 她再清楚不过,正是当初自己失忆时,他来探望自己时送给她的玉石耳坠。 慕君不禁内心染了些许惊讶, 迟疑使她未能立刻接过它。 而他却是朝她一直伸着手, 像个执拗的孩子一样, 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非要她接受自己的心意才可。 仿佛她只要接受了他们之间这份意味深长的耳饰,就能赢得自己心上那份梦寐以求的答案。 他也不开口催促她,但慕君仍能感到强大的压迫感,甚至比他强行命令自己接受更令她惴惴不安。 帝王生性多疑, 出于理智, 她未敢再想太深, 只是连忙伸手接过了那盒子, 生怕他看出端倪, 因而疑虑改变了赦免李家人的决定。 见她伸手接过,他阴云满布的面上, 这才又变得晴朗,内心更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又重新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是朕送给你的礼物,突然又被你还回来, 老实说,刚看到它时,朕的内心还是感到十分伤心的。” 他叹了口气,不禁又有些失落道。 “当时我只是怕陛下不肯见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慕君见他执念,似是对她的行为有了误解,于是只能又低眸毕恭毕敬地解释道。 “是慕君思虑不周,本无意惹陛下不快,陛下圣人胸怀,还望陛下勿怪。” “……朕答应你赦免李家女儿的罪过,但朕送给你的耳坠,你也要一直留着,不可以再还给我,或者弄丢了,明白了吗?” 他思考片刻后,只是又对她温声道,面容虽和颜悦色,但口吻却又有隐隐的强势。 “这是朕的心意,伯母您一定要好好收着,不然朕会难过的。” 她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疏远生分,他偏就不许,非要她一直留着自己送给她的耳坠,一看到它,就想起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看似放低了姿态,对她近乎卑微渴求,但实则却有帝王高高在上,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她明白,这不是在与她商量,而是命令。 “是,我明白了。” 慕君想明白后,也只是又心平气和地温顺领命。 帝王终归是帝王,哪怕表面再温和,骨子里的霸道却是浑然天成,这种近乎天生蛮横的强势,就算刻意想藏,也压不住凛冽的气息。 慕仁纲的模样,不禁又令她不由想起了慕湛,本质上,他们或许都是同一类人。 暴君幸嫂 第55节 曾经,她也曾怜悯过慕湛,但现在,她却不想再回忆任何有关于他的人与事。 也许人经历了太多,有了阅历,就再也没有当初那股少年心气了。 有时候勿动杂念,保持平静,才是心灵的归宿。 此刻她没有再对慕仁纲的话,产生嗔怪怨怒,更没有什么牵挂,只是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他那张与慕湛过分肖似的面孔。 也许情至深处,便是无情。 这不是遗忘,是学会释怀,亦是一种解脱。 而慕仁纲当局者迷,虽然对她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些许迷惑,但内心更多的还是对于她顺从自己的喜悦。 他想也许自己逐渐明白了,为何当初父皇会迷恋她,执意想要她了。 她就像一种类似权利的毒瘾,会令人飘飘欲仙,变得疯狂,无比想要征服,仿佛得到她,就相当于征服了整个世界,是身为男人的梦想,全部奋斗动力的来源,哪怕无可救药,最后伤痕累累,也依然会产生幸福的幻觉,痛并快乐着,舍不得放手,不死不休。 他的内心思绪万千,似烈火灼烧,对比她如冰雪般极致纯净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违和的同时,却又有诡异的纠缠。 就像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有迷雾若有似无萦绕,阻隔绮梦的同时,更有缱绻交缠,千丝万缕的联系,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而慕君未关注他的情绪,更无心与他纠缠,既然他也已经愿意放过李家姐妹,便没有继续久留的必要了。 于是她便微微欠身,行礼告辞道,“陛下,时候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妙胜寺了。” 话落也不等他点头,便转身漠然离去,仿佛这里再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执念。 慕仁纲见她离开,心口突然感到一慌,更有些许刺痛,他想挽留她,然而却是始终未能开口。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的手掌,在她即将踏出殿门前,又强迫自己努力落下。 他承认自己内心对她确有不舍。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努力维持的沉默,但他们之间,分别却是最正确的体面。 她脚步一顿,又缓缓回眸,看了他一眼。 “还有长恭,如果可以,求陛下善待他。” 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隐忍的深邃眼眸,她只是又微微一笑道。 话落,便再无执念牵挂,目光看向前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天后,她听说皇帝慕仁纲下旨二后并立,也就是依然按照承诺迎娶段曦的女儿为皇后,但出于仁孝,当初被太上皇慕湛指婚的原配李后,也仍保留皇后的尊位,甚至前所未有,开了祖制先例,改了后宫妃嫔制度,封李皇后为左皇后,段曦的女儿为右皇后,两人地位尊荣同等,不分高下。 他甚至还又收了已故东平王的正妃,做了他后宫内的昭仪。 慕君得知后,对他的处置,内心不禁感到有些不舒服,她更不知道,这对于李家女儿,到底算救赎,还是新的梦魇。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她们吗?当然从结果来看,她们保住了性命,更有了新的归宿,尊荣地位也没有降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可谓是帝王荣宠了。 但作为女人来说,她还是对女子如一件物品般,随意就被男人决定了以后的婚配命运,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反抗的挣扎,也许男人的想法,真的跟女人不同,大概在他眼里,给了这个女人特赦,以及荣华富贵,便已是天大的恩典,男人一贯高高在上,而女人却是低如尘埃,臣服于天子命运脚下,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也许在这个吃人的时代,男人的命运可以是争夺,是杀戮,是皇位,是荣华富贵,而女人的命运,却只有男人。 没有人在意女人真正想要什么,男人只在乎自己想给女人什么,而他们所给予女人的荣宠,却并不一定是女人想要的,女人想要的安稳平静的幸福,他们给不了。 但男人的苦果,却必然是女人所要承受的。 哪怕是杀夫的仇人,也要对此感恩戴德,只因为这是帝王恩典。 她不禁感觉可悲,虽是生路,但这唯一可走的路却是伤痛,却是身不由己,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选择,着实可悲。 她心有郁结,却也只能对这残酷,平静地接受。 也许人生与自己最大的和解,就是平静地接受。 就像李孝桢说的,皇帝亲王拥有过的女人,谁又敢再娶呢,留在宫里继续给皇帝为妻为嫔,或许已是这个时代,女子最好的结果。 既然没有别的生路,终身逃不开宫廷这座牢笼,倒不如接受这命运实则也只有嫁给皇帝继续为妻为妃。 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更为李氏姐妹诚心祈祷,希望她们面对这突然的变故,命运的无常,可以少痛苦,嗔怨,逐渐释怀得到救赎。 ----------------------- 作者有话说:想自律,如果不是特别累,心绪不宁,或者有事情,希望自己可以做到坚持日更。 加油,我可以的! 期待明天的构思码字。 第79章 逃 时光流逝。 时光流逝。 自从南晋攻打东齐后, 天下便又重燃战火,生灵涂炭。 潜心佛门清净地,免去俗世千般扰。 修行久了, 慕君觉得命运说来也奇妙, 如今天下不太平, 她这妙胜寺反倒成了一方净土。 而在这个时代,士族女子投身佛门, 与被打入冷宫也差不多,尤其对于一直享受荣华富贵的上层贵族来说,就算通晓事理, 也难真正有勇气, 看破俗尘, 弃繁华而修清苦。 或许命运就是这般弄人, 乾坤颠倒,大厦将倾,也许就只在命定到来的那一瞬间。 她刚穿越过来时,也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在经历几番大起大落后, 会来到这妙胜寺陪伴青灯古佛。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或许如今这乱世, 更该修心。 执妄, 不甘,暴虐, 所有贪嗔痴,正是引起无数祸端罪孽的源头。 就像当初若没有慕欢的背叛,便没有今日的兵戎相见,有因, 就有果。 这是慕家人逃不掉的宿命,所有的疯狂与无奈,鲜血泪水,注定要偿还孽债。 她虽心痛,却也明白,每个人有自己注定要面对的因果宿命,就像她如今之所以会在这妙胜寺,也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她本以为自己的余生,会一直这样日复一日地度过。 直到她听说了现在皇帝越来越癫狂暴虐的行径。 他残害忠臣,把人扔进蝎池里虐杀,或者钉进棺材里活埋,百姓民不聊生,如今更饱受战乱之苦,他还大兴土木,奢华享受,封鹰犬官职,一会哭哭啼啼扮成乞丐在华林苑乞讨,一会儿又叫自己的宠妃玉体横陈,让朝臣观看。 而文襄诸子为保家卫国,一个个战死沙场,她最疼爱怜悯的兰陵王慕长恭,骁勇善战,国之栋梁,却因为宴会上一句国事即家事,被皇帝猜忌,一杯毒酒鸩杀身亡。 他本有鸿鹄之志,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得被自己手足杀害如此悲惨的下场,听说就连身为敌人的晋皇都看不下去,停攻三日,以示仁德哀悼忠魂。 如此,更是人心所向,所向披靡,而东齐,失去民心,军心涣散,就算皇帝御驾亲征,也大势已去。 直到最后的老将段曦在军营内,被皇帝慕仁纲盛怒之下亲手用弓弦勒死,如今唯一仅剩的国家柱石也落得惨死的下场,也注定了东齐的覆灭。 大厦将倾,势不可挡。 慕君甚至都来不及过多悲伤,便已听闻晋军已经攻入京师的消息。 深夜,连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妙胜寺内,都因恐慌乱作一团。 大家都在整理行囊逃命,慕君匆匆含泪告别了众人,然后便让慕安按照当初慕湛送给她的那张用于逃生地形图,先带领其他一众僧尼悄悄离开。 毕竟她的身份太显眼了,或许会成为累赘,倒不如等大家都逃出生天,各奔东西后,她再和安儿汇合,母女二人再单独离开,这样逃生的胜算也许会更大一些。 趁着大家离开的时间,她开始抓紧收拾行囊。 她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也仅仅只是挑了几件逃生所用的必备用品,干粮,水,以及几身简单衣物,银子……考虑到长途跋涉,未来还不知道要落脚到何处,所以尽量以轻便为主,好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最后,她又翻出了三样东西。 染血的草戒,她的肖像画,还有玉石耳坠。 后两样是慕仁纲当初一定要让她留下的,但是此刻,她却并不想将它们一并带走。 今夜过后,妙胜寺内的昭信皇后便‘死’了,她会迎接新的重生,皇帝赠于她的物件,也都会伴随这段孽缘,一并腐朽,永远埋葬。 但那枚草戒…… 有些感情,就算伤痕累累,执意想忘,却也始终难以割舍。 她目光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放进了包袱里。 生死存亡之际,她才有勇气真正去面对自己的心。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因为否定这枚戒指,就是否定自己,自己经历的爱恨,走过的路,好与不好,都不该否定它的存在。 这对他也不公平。 她突然又想起慕湛曾经质问过自己,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情难自禁,难道爱一个人也是错吗?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而且也都结束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唯有记忆永恒。 只盼余生安好。 现在她终于可以彻底斩断自己长久以来的心魔了。 那就是承认自己曾经真的爱过他。 唯有真正发自内心地认可这段沉重而又伤痕累累的感情,拿起它,才能做到放下。 能救赎自己的人,唯有自己的心。 她仿佛又看到了最初在那落英缤纷的花树下,与他初遇时,那个红衣似火,却满眼爱怜已逝鸟儿的纯真孩子。 亦或是邻水草地上,那个认真学着为她编草戒的诚意少年。 还有那个素白的雪日,窗外奄奄一息,逐渐枯萎的玫瑰花,风中,花的凄艳血色,混合了病弱男子孤寂的惆怅。 他满眼失落哀伤地与她绝望道,慕儿,我们的花死了。 ……原来他曾给过自己这么多的礼物,他们最初,也有过最纯粹真挚的美好,只可惜,兰因絮果。 “我叫慕湛,小字步落稽,行九,是九郎。” “你又不是我姐姐……我是不会叫你姐姐的。” “我能唤你步落稽吗?” “可以呀。” 暴君幸嫂 第56节 “你的手好凉啊,明明现在已经到了夏季。” “我身体不好。” “你的名字叫李慕君……那我可以叫你慕儿吗?” 她一时沉浸在过往与他的回忆中,悲欢与爱痛交织,竟没发觉到,此刻已经有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自己。 “……慕儿,你收拾行囊,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一阵阴风吹拂动桌案上的画,她蓦然惊醒,连忙回身望去,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慕湛的脸,而是一张与他极为肖似,更年轻的俊美脸庞。 来者正是当今东齐的皇帝——慕仁纲。 慕君见是他,不禁一脸惊恐,内心紧张地下意识地用手越发紧握了肩上的包袱。 而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一言不发,只是惧怕自己,随后竟又勾唇莞尔一笑。 “呵,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朕是父皇吗?伯——母。” 他满身压抑暴虐的恐怖气息,阴恻恻的冷笑道,那双素来水汪含情的眸里,此刻没了昔日文弱温润的多愁善感,反倒被一片幽深无情的空洞所笼罩湮没。 尤其故意拉长了最后两个字,刻薄又恶毒,仿佛赤-裸-裸地嘲弄,以一种近乎自毁式的疯狂与尖锐,妄图刺痛她。 ----------------------- 作者有话说:看文的小伙伴可以评论区冒个泡呀,你们的留言是我努力日更的动力呦。[红心] 第80章 死缠 她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他的目光由最初的惊慌害怕,转为对他更深的谨慎提防。 慕仁纲的目光又望向桌案上,那是他曾送给她的画和耳坠, 想到她要走, 居然也不打算带上有关于他的东西, 不禁由爱生恨,内心生出对她浓烈的怨怒。 “大齐, 难道不是你的家吗?你这样逃了,对得起父皇吗?死后有何颜面对他,就算死, 你也该和朕一起死在这里。” 他不禁又一步步越来越接近她, 目光灼灼地质问她道, 犹如野兽锁定自己的猎物。 所有人都可以抛弃他, 弃自己而去,唯有她不行。 东齐就要亡国了,现在他只剩下她了,只有她, 他舍不得放手, 父皇死了, 她就理应是他的所有物。 “慕儿, 我带你一起去见父皇好不好, 你猜他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内心会是何等感受?大概要气活过来吧?哈哈, 这样也好,让他回来看看在他死后,这罪恶之地是如何洪水滔天!咱们两个就在地狱里做一对苦命鸳鸯,有你陪着朕, 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朕也死而无憾了。” 他怒极反笑,更用轻浮浪荡的戏谑口吻,无情讽刺着内心一切龌龊与阴暗,赤红的眸闪烁病态的疯狂,如同一只即将失控的狰狞野兽,吞噬猎物前竭尽全力的表演与挣扎。 他想到父皇临死之前,曾告诫过他,有些事情,他能做得,而自己却做不得,他不服气,在他面前装了半生的仁孝儿子,在他死后,却犹如脱缰野马,发了疯般地学着父亲当年的模样,拼命找补自己年少时缺少的快乐与温暖,以至自毁长城疯魔的境地。 如今这下场,也算是他自作自受,时也,命也,或许这就是他的天命,天不佑大齐,他认了。 他想还是父皇命好,至少,比他的命好。 他目光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眸,恨得几乎快要留下泪来。 他几乎干尽了一切不道德的事情,最后却还是舍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他不甘心,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凭什么父皇做得,自己就做不得?他一直在煎熬着,凭什么她就假装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在这里清心寡欲,岁月静好。 她想置身事外,与他撇清关系,哪有那么容易! “别这样叫我!” 当他叫出曾经只有慕湛唤她的那个名字时,她不禁朝他崩溃嘶吼道,内心更感觉到无比恶心。 “啪——” 她忍无可忍,竟控制不住抬手朝他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 这一掌打的太过用力,她不禁感到自己的手心生疼,只见他被她微微打偏的面容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泛红巴掌印。 “慕仁纲,你无耻!” 愤怒之下她再无理智可言,看着他气到颤抖,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 “你杀了我的长恭,我恨你!” 想到是他杀了长恭,自己那善良纯洁,明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却还是不得好死的可怜孩子,她那无辜惨死在他手上的长恭! 慕君不禁越发怨恨起眼前的男人,内心的悲痛更促使她歇斯底里道,“你这个禽兽,我当初明明求你好生照顾他!你却毒杀了他!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就是忌惮我儿的才干,你嫉妒他,因为你没有他光明磊落,你得不到爱,就要毁掉别人的幸福,你这个小人,心理阴暗变态,你就算当了皇帝,也永远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会真心爱你这种卑劣的人,你活该,你也就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永远得不到幸福,得不到爱,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是,我是禽兽,我是小人,我卑劣,下流,无耻!我就是嫉妒他,就是要他死,那又怎么样!你能拿朕如何呢?朕就是要他死,就是见不得他比朕好,见不得他比朕磊落高尚,受人爱戴,见不得他比我更幸福更快乐,过得比我更好,还能得到你的爱!你爱的人朕通透都想让他们死,谁叫你爱别人不爱我,谁叫你永远都在跟我装糊涂,目光永远都是在别人身上流连看不到我,谁叫你就是不爱我!你不爱我,不要我,朕就叫你最爱的慕长恭死!” 慕仁纲不禁也被她那一巴掌及伤人的话彻底刺激到,盛怒下眸底越发染了嗜血的疯狂,阴郁之气蔓延,于是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心理扭曲地语无伦次道。 他朝她暴戾吼着,就像一个压抑许久,内心哀怨被人抛弃的毒妇,此刻用最恶毒伤人的话刺痛她更刺痛自己。 他更紧紧握住她单薄的身躯,如恶魔般可怖的眼神像是要吞噬她。 “朕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一定不会杀他!” 话到最后,他依然在狡辩,不知悔改。 “你霸占弟媳,骄奢淫逸,你还对我……你就是个畜牲,卑鄙下流无耻,你们慕家一窝的畜牲,没有伦理纲常,野蛮不懂教化,你该死,你简直令我感到恶心,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你放开我,放开我!” 慕君内心痛恨地诟骂他道,更不停地反抗,试图挣脱他的钳制,然而他的力气大的很,甚至在她反抗之后越发用力地将她禁锢在怀抱里,无论如何拼尽全力挣扎,她也还是逃不出他的掌控。 她不禁有些怕了,愤恨之余又惊惧道,“你到底想怎样!” “李慕君,朕恨你。” 他却是又无比失落地颤声道,如同害怕抛弃般,越发依恋地拥紧她身上的温暖。 “你说朕无耻,但你又何尝不无情?你可还记得你欠朕一份人情。” 话落,他感觉到一直在怀里挣扎的她,逐渐在他胸前安静下来。 慕仁纲喉头滚动,嗓音暗哑地继续道,“我说过,总有一天会问你讨回来。” “……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停手吗?” 慕君沉默片刻,逐渐又冷静下来,紧接着,声音冷漠道。 她想到他之前说,想要她和他一起死,为大齐的覆灭陪葬。 若是能与他同归于尽,倒也不失为造福苍生的善果。 至少,她的女儿还能活下来。 她这样想着,眸里更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第81章 信物 她冰冷的话, 非但没有让他内心感到痛快,反倒越发痛楚。 慕仁纲不知怎么,突然就又想起, 那个冷寂的冬日, 光秃的枝丫下, 与她相遇,她曾宽慰过敏感自卑的自己。 那时候, 她还怀着父皇的时候,共同注视着被其他幼鸟鸩占鹊巢,推下巢穴的濒死杜鹃, 只不过, 那时她目光怜悯, 而自己却是阴鸷算计着如何铲除自己的四哥, 还有仁威,包括她腹中尚未出世,却对她太子地位更具威胁的孩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阴暗卑劣的自己,他的身份, 也注定要走那条满是荆棘, 充斥着谎言与厮杀的道路。 就像被不负责任的父母故意放在其他鸟巢中的杜鹃鸟, 若是不将其他手足推下巢穴摔死, 那么被抛弃摔死的就一定会是自己。 她说的没错, 他从来就未得到过旁人真正的爱,就连父皇母后, 爱他也是有条件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嫡长的太子。 所以他才会恨仁威,恨长恭。 因为他们就算非嫡非长,也能得到他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旁人真心的关爱。 因此他嫉妒, 他痛恨,他更恨置身冰冷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直到某天看到她,如明月高悬,光亮温暖了置身黑暗冰冷的自己。 他是个卑劣的人,而她永远也不会真正喜欢伪装温良面具之下,那个阴沉冷血,面目可憎的自己。 正是因为深知这结果,所以才令他无比感到痛苦。 她的光固然温暖,却也照清了不堪入目狰狞的自己。 因此对她爱恨交织。 他们注定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他真的想要她死吗? 他突然就又哭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眼前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突然就又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想过要让她死。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精神病一样,一方面恨不得立刻杀死她,但是却又像无法真正做到伤害自己**一样,对她下毒手,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撕裂感,心突然痛得快要窒息。 杀死她,就如同亲手杀死自己。 梦碎了,他就真的死了。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或许也就仅仅只是得到她的关注,哪怕只是微薄的爱而已。 原来,情不知何起,他早就已在不知不觉间,爱她入骨。 他想要抬手掐住她的咽喉,然而指尖却是依旧凝固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不住颤抖,隔着单薄的衣料,往她温软的血肉缓缓陷落。 他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都这种时候了,既做不到强占她的身体,更无法狠下心叫她陪自己去死。 他素来放纵,纵情声色,无恶不作,却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只因害怕看到她厌恶自己的眼神。 他也会心痛。 他想自己该向她讨要公平的。 然而此刻她的人,她的心,他却是一样也留不住。 突然,他感觉后脑勺一痛,视野逐渐模糊起来。 他看着眼前她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内心满是不甘心,但更多还是不舍地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体重重倒下,跌落在地上。 随着慕仁纲倒地,慕君便看到女儿一脸惊恐,大口喘息地望着地上的男人,她的手上,还紧紧握着刚刚打倒他的一块木料。 暴君幸嫂 第57节 “安儿!” 见女儿一脸害怕的样子,她不禁也半担忧,半紧张地惊呼出声。 “没,没流血,他应该死不了吧?” 慕安只是又一脸紧张地看向自己母亲,寻求安慰道。 “娘,他应该不会死,我这也不算是杀人了对吧?!” 她还从来没有真正亲手杀过人,就连现在会把慕仁纲打晕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他对母亲不轨,她要保护自己的娘亲,不能让她陷于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慕仁纲他是个疯子,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他就算真的被自己打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即便,即便自己内心对于杀人有出于本能的愧疚感,虽然高家不正常的疯子太多了,她还是想努力做个正常的好人,她的本意也并不想杀生,更何况她还是佛门中人。 但为了自保,更保护相依为命的母亲,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叫慕仁纲他不老实,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的错,谁叫他丧尽天良,自取灭亡毁了父皇的大齐,更造成了无数生灵涂炭,他活该,自己就算真失手误杀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为自己惨死的家人,更为天下苍生铲除了一个恶魔祸害了。 慕安内心止不住胡思乱想道,若非内心一直有一股正气,一直告诉自己是正当防卫,或许真的会陷入出家人杀生破戒的入魔妄念。 而正当她意念未定之时,慕君不禁也目光忐忑地又看向了地上躺着的皇帝慕仁纲,她又缓缓低身,伸手过去他鼻下探了探呼吸。 “……放心,他还有气,并没有死。” 仔细感受手指上的触觉,确定他真的没有死后,慕君不禁又冷静说出这个事实,安慰女儿的同时,内心更是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与慕安一样,她手无缚鸡之力,对待任何生灵从来也都是救助,哪有谋害过人性命?内心的罪恶感,也不比慕安少多少,只是她毕竟也算是经历过人生大风大浪的人了,面对突发情况,怎么都比女儿这个年轻人更沉稳,不至于惊慌失措。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她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原本出神的目光,突然又染了一抹仓促的神采。 “安儿,趁着他昏迷,我们赶紧走吧!” 时间紧迫,她顾不得多言片刻,只是又连忙起身,去到女儿身边,拉着她的手急切道。 慕安尚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听见母亲的说话声,不禁又回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在匆忙间被母亲强行牵着离开了这片她们隐居了多年的安宁之地。 手中微微染血的木棍悄然落到地上,拉扯间她更未留心从小一直挂在脖颈上的玉扳指,此刻也一并被刮落到地上。 临行前,她不禁又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妙胜寺一眼,这个命中注定的因缘之地,曾经是她们安宁的栖身之所,现在她们却又如仓皇而逃的匆匆过客,随波逐流,被动接受着命运的安排,看不清未来的路吉凶祸福,被沉重压抑到身体近乎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是绝望,只是眸里再不见曾经的神采,漆黑中多有对未来忐忑迷茫的浑噩。 当南晋皇帝萧子攸身披银甲,一身帝王霸气地匆匆赶来妙胜寺时,寺内只有慕仁纲一人尚在。 而此刻东齐皇帝慕仁纲的面容微微染血,却是视萧子攸这个命中宿敌的到来如同无物。 当萧子攸迈着稳健生风的步伐踏入禅房内,见状,不禁微眯了眸,目光披靡地远远打量着他昏暗中忽隐忽现的侧脸。 他一身肃杀血腥的戾气,微扬了下巴,姿态倨傲地缓缓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去,高高在上地看着眼前越来越逼近的手下败将。 面前这个在齐国令人闻风丧胆,如同地狱走出来的俊美修罗,虽然年轻,一生却是充满了恐怖与荒唐的故事,但在萧子攸眼中,他却是如稚嫩的孩童,他所干的那些荒唐可怕的事情,也犹如魔童的恶作剧,他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大齐城破,眼前这一脸颓败落魄的年轻帝王,更是犹如丧家犬,在萧子攸看来,只觉得他无能又可怜。 就算是他的父皇慕湛,东齐的开国皇帝慕澄,在自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澄得国不正,慕湛篡位登基,一家子乱臣贼子靠叛逆篡夺了本该属于大晋的领土失地,如今会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自先祖起,大晋便衣冠南渡,国土分崩离析,诸侯混战,而他所带领着正义之师,收复分裂山河,完成统一大业,实现历朝历代先祖的夙愿,这乃是众志成城,天命所归。 自己所历经的艰辛沧桑,根本就不是他一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年轻皇帝所能相提并论的,自己走过如此漫长的人生路,历经艰难险阻,才来到了这里,他自然是不将眼前如此年轻的小辈放在眼里,就算是作为敌人,他也还嫩的很,甚至都不如他的父皇叔父们更沉稳老练。 萧子攸神情严肃,看着他目光冷冽,气势尽显。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突然脚下却是踢到了一件东西,清脆如玉器碰撞的叮铃声,不禁令他微微蹙眉,随即低眸朝脚边发出声响的地方看了过去。 只见是一只翠玉的扳指,赫然出现在眼前,而那上面雕刻的纹路,却与他刺痛遥远的记忆不谋而合。 他眼眸惊愣,颤抖着惨晦的光,随着心口便蓦然一痛,更感到气血上涌。 他连忙弯身去将它捡起,小心翼翼的模样,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几乎不敢相信,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反复确认了几遍后,这才认定眼前之物就是当年自己亲手送给慕君的那枚玉扳指! ----------------------- 作者有话说:今天精神状态感觉好多了,希望明天也能稳定发挥,加油,这是我热爱的创作,我可以做到的,我要完成自己用心雕琢的作品。[玫瑰] 第82章 屠城 萧子攸大踏步去到慕仁纲面前, 攥紧他的领口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他赤红着眼,满面怒气, 死死盯着他, 一身戾气简直骇人。 慕仁纲却是未理会他, 视他如无物,甚至连目光都是未看向他的。 见他这副模样, 萧子攸不禁怒气更盛,大力将他从蒲团上拽起,额角青筋暴起地再次厉声道, “回答朕, 你到底把慕君她怎么样了?!” 他肯定不会认错, 那枚玉扳指, 分明就是当初自己送给她的东西,既然东西在,人却不见,那她的突然消失肯定与眼前人有关。 若说当初李洛襄出使齐国, 回来说慕君没死, 他惊喜中尚还有两分不确定的怀疑, 那今日所捡到的这枚玉扳指, 便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那人一定就是慕君, 她还活着,她肯定没有死! 但她到底去哪了?唯有面前这男人知道, 他明明是皇帝,如今大齐城破他为何不在宫里,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把慕君她藏起来了?! “呵呵, 呵呵呵……” 慕仁纲看着他布满血丝愤怒如野兽的脸,却是又神情诡异地轻笑出声。 “没想到素来以仁政治国,温文儒雅的晋皇,为了一个了无音讯多年的女人的下落,居然也会有如此凶煞骇人的模样……她骂朕是禽兽,但依朕来看,所谓的人心所向,带领着王者铁骑踏平我大齐山河,造成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所谓天命圣君,也不过如此,都是衣冠禽兽罢了。” 他阴恻恻的声音更又鬼使神差道,语气多有轻蔑。 爱之深,恨之切,看着面前男人焦急紧张的模样,不知若是他知晓她曾给他的父皇,伯父皆诞育过子嗣,会是何等崩溃狰狞的模样。 会不会比自己更疯呢。 慕仁纲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内心的黑暗更是深不见底,他不禁恶毒地想着,更感到些许报复得逞的快感。 眼前的男人,也注定像他一样,得不到渴望的圆满。 但他不会着急告知他真相,他要让他自己找到答案,那会比现在自己亲口告诉他更残忍,更令他感到痛苦一百倍。 “你是不会得到她的。” 只听他又高深莫测道,话落,只是又缓缓侧眸,目光淡淡看向一幅画,神情平静而复杂。 萧子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前赫然出现的画中人,正是令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然而他却是顾不得伤情留恋,闭眸深吸一口气后,他因怒极而粗重的凛冽气息渐缓,再睁眸时便更染一抹坚毅决绝。 他猛然松手,狠狠用力甩开了他,随即便转身大踏步离去。 “看好他,别叫他逃了!” 临走前,他只又对包围妙胜寺的一众将士们冷冷下令道,随后便携大部分人马离开了寺庙。 他要去追查慕君的下落。 萧子攸想慕君大抵是提前得到城破风声逃了,她应该也还走不远,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她。 而另一边,慕君与女儿慕安刚从昏暗的密道逃出来。 这密道连接外面幽长狭窄的洞口,又有青草树木隐藏入口,更地处城郊的偏僻处,一般人也很少会经过这里,就算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压根不会想到,树木隐藏的狭窄入口之后,竟是别有洞天。 她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一踏出洞口,强烈的太阳光,不禁使许久未见光明的眼睛感到些许不适,直到缓了一会儿后,才恢复了正常视力。 而先前在密道时氧气稀薄,如今出来了,呼吸间空气不禁也越发感到清冽,缓解了身上的疲惫,仿佛由一块朽木,又枯木逢春,重新活过来了。 母女二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重获新生的恍惚感,昨夜经历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漫长的噩梦。 慕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她们此刻正处于山脚下,不远处是大片的农田,虽然她常年生活在深宫,远离世俗,但也知道按常理来说,这种地方再往前走走,应该会有通往附近村落的主道,或许还会有行脚商贩来交换物资吃食,以便歇脚补充体力。 虽然也可以翻过眼前这座山,但就算能躲过追兵,山上野兽也多,还要考虑体力消耗,坠落危险,以及是否有充足的水源,食物……想要翻越这座高山,并非易事,更何况她和安儿还是女子,本就体弱想要翻过这座高山,到达安全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就算能翻过高山,还不知道山的后面会是什么,若还是山呢? 比起困难重重,渺无人烟的高山,她觉得还是走大路更稳妥一些,指不定还能遇到各种像她们一样逃难的人,大家可以结伴而行,这样人多力量也大,混在人群里,也许不引人注目,反倒更安全一些。 即便可能会遇到追兵,但如今她们已经离开京城,更何况越走越远,能遇上危险的概率也就会越来越低,最重要的事往后她们还不知道能在哪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落脚,这一路肯定免不了长途跋涉,日夜奔波,毕竟都是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弱女子,补充物资体力至关重要,她们也需要找到可以购买食物水源必备用品的行脚商,亦或者可以更安全过夜的客栈,最好是能够购买一辆马车,或者马匹,能够走得更快些,也好便于随时休憩。 她思虑周全,决定还是带女儿继续向前,往城郊主道走,于是便向女儿简略说了往后的打算,慕安听罢,不禁也心领神会赞同地点点头。 于是母女二人便开始行动,逐渐离开了这片山脚,待到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她们终于看到了前方远远露出了一条笔直宽阔的土路。 疲惫的身躯顿时有了精神,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便内心喜悦地越发加快了脚步。 而越往前走,便看见路上陆续有路人匆匆奔跑着,她想应该是从城内逃出来的老百姓。 慕君见状,敏感的心顿时又生出了些许闷痛。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如何,等待自己的命运又是怎样。 她想是大齐对不住这些百姓,慕家造的杀业实在是太深重了,就算死也偿还不清罪孽。 而她身为齐国的皇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力做出改变,也是她的罪过。 强烈的愧疚以及怜悯心,促使她又忍不住拦住了一个经过她的女人,只见那妇人衣衫褴褛,面容沧桑,身形消瘦,手上还牵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你是从京城逃出来的吗?大家都没事吧?听说晋国皇帝是个施仁政有气度的雄主,难道没有妥善安置城中无辜受难的百姓吗?” 慕君不禁又关切地询问那妇人道,另一方面也是想打听一下如今京城内的情况,虽是齐国亡了,百姓会出逃在所难免,但是她感觉在距离京城尚还有些距离的城郊,居然还能见到源源不断出逃的百姓,着实有些不正常,她担心城内现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更加不好的事情,即便在提到萧子攸时,内心总有一种又怀念,又羞愧逃避的纠结无力感。 她的内心更有些乱,而面前女子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又令她大为震惊。 “我一个妇道人家才不关心谁是雄主,就算是雄主,那也是齐国的敌人,怎么会管齐国百姓的死活?我只期望我的相公还能在满城大火中侥幸活下来,与我们母女团圆,但我也知道,这愿望八成是实现不了了,呜呜……呜呜呜。” 那女子说罢,不禁又伤心地垂泪痛哭起来。 慕君听完不禁也大惊失色,连忙又问道,“城内怎么会突然失火呢?……难道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吗?!” 她想到屠城的可能性,面容不禁也越发沉重惊骇。 虽说历朝历代攻破城池后,也有不少当权者会下令屠城的事例,但是萧子攸他…… 不会的……他不会的! 她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润善良,总是带着温暖浅笑的男人,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他现在会变得如此残忍,有着冷血凶残的一面。 难道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 “是谁下令要放火屠城?你确定是晋国皇帝吗?” 还不等那妇人回答,她急忙又继续追问道。 暴君幸嫂 第58节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官兵二话不说就挨家挨户地抓人,只说要将城内的老百姓通通都烧死,看衣着应该是宫里出来的侍卫,但现在齐国亡了,谁知道那些一脸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如今到底是真正听命于谁,也许就是那可恨的晋国皇帝想要对京城内还活着的老百姓赶尽杀绝,也说不定呢,我的相公,就被他们抓去了,危机时刻他只让我们母女先翻墙逃走,而他自己却是没有来及逃出来。” 想到自己如今生死未卜的丈夫,那妇人不禁又抬手掩面,泪水涟涟地痛哭道。 “不管是大齐皇帝,还是晋国皇帝,都没有见到派人来拯救我们这些身份普通,更无力自保的老百姓,这些天潢贵胄为了争夺领土而相互攻伐,口中满是义正言辞的大道理,却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打仗死了那么多人,血流千里,遍地尸骸,百姓命如蝼蚁般轻贱,谁又真的会关心在意我们这些渺小如尘埃的人的性命呢。” 那妇人眼眸悲伤,面对沉痛的苦难,只是又继续凄惨道,话到最后,声音不禁也越发染了悲凉的绝望。 -----------------------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直留评支持的小天使哦,你们的评论是我更文的最大动力![星星眼] 也可以猜猜到底是谁下令要屠城呢。[摸头] 第83章 回京 面对处境如此艰难的悲惨妇孺, 仁慈的慕君无法坐视她们的苦难却置之不理,尤其是看到她的孩子尚还如此年幼,衣衫褴褛, 更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禁又愁绪般地轻叹了口气, 随即将自己肩上的包袱取下, 然后将一部分食物银两,亲手交给了那女子。 “虽然世道艰难, 但为了孩子,请一定要坚强起来,这些干粮及银两, 你就先拿去用吧,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更是未来的希望,你要保护好她,以后和她努力好好活下去。” 她不禁又安慰那妇人道,更鼓励她振作起来, 素来一贯温柔的声音, 却给人无比坚定的力量。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虽然有求生的本能, 但那妇人面对素昧平生之人对自己如此雪中送炭善意的帮助, 还是下意识地有些羞愧道。 “这种危难时刻, 就不用见外了,你放心, 我们还留了足够自己生活的物资银两,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拿着这些干粮银子,也好给孩子吃饱穿暖, 不然孩子会生病的。” 慕君只是依旧坚定地令她收下自己的心意,大人忍饥挨饿尚且能熬一熬,小孩子可未必能撑得住,在生死面前,只要能够活下去,什么都不值一提。 而那妇人听罢,想到自己苦命的孩子,不禁也越发悲从心起,哭泣着满面愧疚地点点头。 随后,她接过了慕君馈赠的银两食物。 沉默稍许,看面色她也似是已经心情平静了。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日后若能安定下来,必定会想方设法报答今日好心搭救之恩。” 那女子只是又郑重其事地询问她道,声音满是虔诚感激的尊敬。 她虽然是个逃难之人,但面对善意,也懂得知恩图报。 “你能有这份心,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老实说,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不便告诉你名讳,但日后若是有缘,肯定还会再相见的。” 慕君只是又看着她道。 “你放心,我会回到京城,看看是否能寻到你那未成功逃出来的相公,以及帮其他难民逃出来。” 她的面上不禁染了些许沉重,但眼神却是无比认真,意志坚定。 身为大齐皇后,她有她必须要承担的使命,不能只顾着自己逃命,而对老百姓的苦难不管不顾。 这种时候,不管自己的能力可以救多少人,能救一个算一个,也许对芸芸众生来说,一个人的性命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被救的那个人来说,却是一次新生。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到底算不算不自量力,她本来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人,自从离开皇宫,去到妙胜寺后,活着的每一天她都当作上天额外的馈赠,如今她只想遵循自己的心意,除了守着那些或沉痛,或快乐的旧的回忆,她还想去做一些自己认为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可以造福苍生。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弱,但救人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以她的经历来说,如今身边仅剩的女儿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足够对抗苦难风险的能力,可以独立去面对生活,而自己孑然一身,无疑是最适合去涉险的人,哪怕可能会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且就算真的遇到危险,她毕竟是皇室中人,不管是遇到齐军,还是晋军,以她现在复杂而又敏感的身份,都更容易保住性命,所以她回到京城去救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恩公,虽然我很想念我的丈夫,但是我也深知他现在大概已经遇难,若是您再因为回去救他而身陷险境,让我如何过意得去呀。” 那妇人听到她说要回去救她的丈夫,惊愣片刻后,不禁又一脸沉痛地劝阻道。 “不如……就算了吧,生死皆是天意,何必再搭上更多无辜人的性命,您是个难得心善的好人,尤其这乱世人人自危,您却还能仗义搭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已经非常感激,只望恩公可以珍重性命,至于其他的,唉……就看天意,看他个人的造化吧!” 那妇人想到自己如今生死不明的夫君,只是又叹息一声,垂泪近乎认命地痛心道。 “对啊,娘,您素来柔弱,一直都是需要被别人保护的,如今怎么能涉险再回到京城那个危险之地呢!” 慕安听罢,不禁也连忙一脸担忧地阻止她道。 “我知道娘一贯心善,我也很想去救更多无辜的人,但是现在就连咱们自己都朝不保夕,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能再羊入虎口呢?” 慕安理解母亲想救人的心情,但如今危险而又关键的时刻,再回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我想回京城,也不只是想救她的丈夫,还有更多无辜的百姓,既然是放火屠城,我估计那些士兵,应该会将老百姓统一关押在某处集体烧死,若是幸运的话,指不定成功这一次,就能解救整个京城的老百姓,安儿,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值得吗?更何况,我会随机应变,肯定会想方设法逃出生天的,安儿,你不用太过为我担心,我有分寸。” 慕君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眸光温柔而坚定。 “我心意已决,作为我自己,也有必须回去的使命,守护大齐的百姓,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然就算保住性命,苟且偷生,也会一辈子于心不安,愧疚度日,大齐就要亡了,这应该也是我最后能为齐国百姓做的事情,就算是看在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我也应该这么做,他也不会想要看到,齐国百姓最后葬身火海的下场。” 慕君又提起了她的父皇慕澄,慕安便已知道,她心意已决。 母亲一向是不怎么会主动提起父亲的,尤其是入了妙胜寺后,过往的宫廷记忆仿佛就被封尘在旧的时空里,轻易不会触及。 她不禁也随着母亲的提及,想起了曾经的父亲,这是父亲亲手建立的大齐,如今帝国却要随风而逝,若是父皇还在世,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国家,肯定会非常痛心吧。 慕安的眸里,不禁流露出一抹思念与伤感,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就像母亲说的,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要坚守的信念,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被称之为人,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活命,一味苟延残喘,不然就算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她已经能够有些理解母亲的心情了,所以尽管再不放心母亲涉险,良善与道德感,也还是使她又朝母亲艰难地点点头,尽管眸里仍是担忧。 “我知道你坚定了心意,不管我再说什么,也始终不会回心转意的,既然这是母亲的信念,也是父亲的信念,那么你想做,就遵循自己的感觉勇敢去做吧,安儿不会再阻拦你。” 慕安叹了口气,只是又满腔无奈地伤怀道。 听罢,慕君不禁又越发有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要铭记此刻她掌心的温度。 “既如此,安儿,你便随这位夫人,先行一步一起逃难吧,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再与你们汇合。” 她目光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只是让她先走。 “娘!” 慕安听罢她的决定,不禁惊呼出声,目光诧异的同时,不禁也悲从心起,同样不舍地流下泪来。 “我这条命,本就是当年侥幸捡回来的,内心早就记不清,到底已经死过许多次了,所以就算真的要面对死亡,也不会感到太恐惧痛苦,既然都是死过的人了,那余下的人生,比起以后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还不如拯救更多的百姓,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这样就算真的不幸遇难,也是死得其所。” 她只是又十分平静道。 她是大齐的皇后,理应跟她的丈夫一样,誓死与齐国共存亡。 若不是放心不下女儿,她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现在逃了出来,安儿也安全了,或许也是时候放手,让她学会自己独立好好生活下去了。 就算没有自己,她相信女儿也能带着她的期盼,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她身在何处,都会为她祝福,日夜祈祷其平安。 “安儿,你长大了,以后就算娘不在你身边,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禁又看着女儿,谆谆嘱咐道,目光温情而不舍,如同面对即将要远行的游子,依恋般地亲手绣出自己一针一线饱含心血的思念。 “不,娘,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若是要置身险境,那我绝不独逃!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让我默默看着你去送死,我做不到!你不能这么自私,这么残忍,我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没有你我以后可怎么活!那我还不如死了!至少陪你赴死,黄泉路上,有我们母女一起做伴,也不至于惶惶寂寞。” 对于母亲打算一个人只身前往京城的想法,慕安却是想都没想就脱口拒绝道,她的态度更是十分坚决,绝不容许母亲舍弃自己,只身去冒险。 “安儿……” “更何况,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们两个也好商量对策,互相照顾,两个人行动也总比一个人更有胜算,更有活下来的希望!也许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就都能好好全身而退呢!” “但此行会很危险,你是我的女儿,若不是逼不得已,娘并不想让你涉险,解救百姓有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 慕君看着她执念期待的眼神,不禁又艰难不舍道,面对她的孝心,即便内心十分感动,却也还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尽量理性客观地做出抉择,尽管从此骨肉分离,于她自己来说,也无异于剜心之痛,难以割舍。 为了自己的女儿性命及幸福,那些苦难就由她自己承受就好了。 留下慕澄的血脉,自己去承担那应尽的职责,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尽量两全的办法。 “娘,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要不让我保护你,我……我宁可现在就死在这儿!” 慕安见娘亲还是不肯答应自己,随她一起回京城,情绪一激动竟是直接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簪子,然后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要我放弃你,我做不到,我要和娘亲在一起,不管生死,不然我绝不独活!” 她拿自己的性命,言辞激烈地威胁她道,她知道,面对母亲的固执,自己若不极端些,用点手段逼她就范,便几乎没有使她回心转意的可能。 “安儿,你别冲动,快把簪子放下!娘……娘答应带你回去就是了!” 果不其然,见她要伤害自己,母亲立马就慌了神,只是一脸紧张担忧地连声劝她道。 慕安见她同意,一直紧绷的心,这才又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缓缓落下了脖颈间那紧握着发簪的手。 而慕君见她如此执着,宁可死也要随自己同生共死,面对女儿如此孝心,她也只能妥协。 她不禁又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告别了那位携女的妇人,然后抓紧时间,与女儿一起行动,朝京城的方向折返回去。 因为带着女儿,考虑到她的安危,一路上慕君不禁也更抱有了一丝侥幸心理,心想就算被抓了,不管是齐国人还是晋国人,只要报出身份,怎么都能留住性命吧,顶多也就是再次失去自由,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而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日后逃出生天,而这也是最坏的打算,回去城内大可随着情况事态的发展,再随机应变。 而与最初被慕澄虏来齐国时,无比渴望回到萧子攸身边不同,现在的她若非逼到绝境,是不想与他相认的,她甚至内心十分害怕抗拒面对他,这里面有对未知的惶恐,也有道德上愧对他的羞耻感。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清白的自己,更何况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为,或许就让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死了,不去打扰他平静的生活更好。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安儿能否接受自己的身世,能否敞开心扉,接纳他这个在自己人生中,一直缺失形象的亲生父亲,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相认的过程肯定是无比艰难痛苦的,这种心态身份上双重突然的转变,连她自己都难以承受,更别说与他一直素味平生,从出生起除了血缘关系外,就再也没有丝毫接触的女儿了。 毕竟安儿现在就只认慕澄是她的父亲,若父女相认,面对突如其来,却不认可他的存在的女儿,中间更夹杂着国仇家恨,也是一种过于残忍折磨的痛苦。 时隔多年,这对子攸来说,也并不公平。 第84章 救人 她不禁思绪万千, 当然也正因为有心结,一路上倒是没留意时间的流逝,如同刹那间, 她已在不知不觉中, 和女儿又来到了京城这个仿佛命中注定的因缘之地。 只见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数不清的百姓们,正在往外逃跑, 大概是因为北齐已经灭亡,城外也没有守卫的士兵,只有为数不多的齐兵正在抓捕老百姓们。 见到一身戾气, 来势汹汹的追兵逼近, 慕君和安儿也连忙躲了起来, 待到人都走远了, 这才敢出来,继续往城内行去。 而越往内走,便越发闻到一股烧焦的烟味,远远地甚至还能看到烟雾下可怖的火光。 两人不禁也越发加快了步伐, 所有人都在向外逃, 只有她们母女尽量避开了官兵, 反方向朝内跑。 直到靠近那火光后, 慕君才看清此刻身处的街道两旁, 民居内关着许多百姓,而更远的房屋燃烧出熊熊烈火, 映红了天边,那攻势猛烈的火光,就像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流淌出鲜血, 空气中更弥漫着混合着血腥气烧焦的难闻味道,令人几欲恶心呕吐出来。 火光下,呼啸的热风混合着血腥气,耳边尽是面对死亡恐惧的哭喊声,眼前的惨状,犹如一片人间炼狱,鬼哭狼嚎。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慕君不禁也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内心伤痛恐惧到极致,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勇敢站在这里,不至于晕倒。 她更让自己尽快恢复了理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尽量多救人! 而她也明白,更深处那片火海中,已经是回天乏力,再往前靠近别说救不了别人,连她们自己都要被无情的火舌卷入吞噬殆尽。 暴君幸嫂 第59节 但好在这四周火势还未蔓延过来,百姓们还有希望能够得救,而且她观察这周围也并没有人官兵看守,方便她们打开房门解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猜大概是官兵四处抓人,然后将老百姓集中在这片区域统一关押烧死,现在他们在更深处放了一把火,过不了一会儿火势自然会蔓延吞噬一切,便觉得万无一失,就都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继续抓人了。 不过这倒是也方便了她们,慕君连忙和女儿展开行动,寻了趁手的铁器或者石块,然后去到关押百姓的房门前,将落锁的门栓用力砸开。 终于,她看到开门的那一刻,得到生路的老百姓们纷纷逃了出来。 火光下,她和安儿也继续一边救人,一边往城外逃跑,而混乱中,远远地不知谁折返回来,大声绝望地哭喊道,“城门关了,城门关上了,大家谁都逃不了了!” “难不成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烧死吗?听说就连皇宫都起火了,火势才会一路蔓延过来,难不成要我们这些普通人,给大齐给皇室陪葬吗?!” 绝望中,更有人不甘心地悲愤怒吼道。 紧接着,妇孺悲惨的哭喊声便在这一片混乱中此起彼伏,死亡恐怖的气息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连慕君不禁也被深深的绝望所笼罩,难道所有的努力求生都是泡影,大家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她想救出更多的百姓,但最后却始终还是无能为力。 慕君不禁感到内心寒彻入骨的悲伤。 突然,更远处有马蹄声渐渐逼近。 “……让开,都让开,晋皇在此,通通都跪下!” 只听浑厚的男声高扬喊道,紧接着,为首威严而俊美的男人便带领众人纵马而来。 他高高在上,带领大军持缰停了下来,浑然天成的帝王威仪,气势磅礴,身姿高贵伟岸。 百姓们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道路,迫于他们来势汹汹的威严,求生的本能更是促使他们陆续按其命令跪了下来。 人群中,慕君和女儿不禁也随着人流顺势跪下,知道来人是谁,她更是不敢抬头。 萧子攸骑在白色骏马上,一身银甲在火光映衬下,身姿越发显得挺拔俊秀,犹如救世的神祇。 他看着地上顺从跪下的齐国百姓们,四周混合了血腥的烧焦气味,不禁令他素来冷硬的心,染了些许躁怒的动容。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对面前这如同炼狱的惨状生出恻隐之心。 “速去灭火救人。” 很快,他沉声道,在第一时间命令身边的将领率兵前去熄火救援。 “是!” 随着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一部分队伍率先匆匆离去。 然后他不禁又回眸看向地上跪伏的百姓正色道,“齐国的百姓们,齐国现在已经战败亡国了,你们的皇帝残暴不仁,如今不但抛弃了你们,更用烈火屠城,妄图使京城内无数无辜性命一起陪葬,但你们大可放心,早在齐国建国之前,这片疆域便是我晋国领土,如今天下一统,我大晋收服自古以来便所属我国的失地,自当施以仁政,结束多年的分裂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从前齐国的子民,如今亦是我大晋的子民,只要诚心归顺我大晋,待邺都重建后,朕可以向你们保证,以后再没有杀戮与流离,你们亦可如从前一样,在这里继续安居乐业。” 萧子攸威严而仁慈的话语,在饱受战火苦难的百姓耳中听着,便显得尤为珍贵。 还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呢?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只想和亲人们好好活着,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于是,不出意外地便有一个又一个臣服的声音,陆续向其跪拜,汇聚成洪亮的民声,高呼万岁,谢主荣恩。 看着面前这些顽强活着的百姓们,萧子攸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虽然说国家统一是大势所趋,战争无法避免,苦难是暂时的,也只有走过这段苦痛,才会迎来新生。 但亲眼看到这些受苦的百姓,他的内心还是深感愧疚,更怜悯其弱小。 所以当他一心寻找慕君下落时,在听到下属通报说慕仁纲早在城破前便下令,一但京城失守便立刻屠城时,内心是无比震惊的。 于是为了救黎民于水火,他顾不得再继续寻找慕君,连忙带兵赶了过来,内心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更有对慕仁纲其行事疯癫病态,草菅人命不顾百姓死活的愤怒。 他甚至连皇宫都不留,想全都放火烧了,让他得到一座死寂后完全冰冷的空城。 何其残忍,何其扭曲狠毒。 人心的幽暗,才是最可怕恐怖的存在,它会让人丧魂失智,彻底沦为权利欲望的囚徒傀儡,更会把冥冥众生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与其说是他得到了天命,倒不如说是齐国皇帝的贪嗔痴妄,一代比一代的疯癫暴虐,如今才会自取灭亡。 第85章 重逢 而自他到来后, 慕君便一直低垂着脸,内心更是生出复杂纠结的紧张。 这里面,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也有畏惧。 准确说, 应该是惊吓比惊喜更多一些。 即便不用抬头看他一眼, 她也知道来着是谁,很奇妙, 即便分离多年,半生几乎已经过去,记忆可能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变淡, 但缘分却是一种几乎发自本能的亘古, 它就像一根导火索, 一直都在那儿, 只看一个恰当的时机去引爆它。 她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岁月会摧残容颜,声音会浸染风霜, 但她知道那就是他。 爱是一种感觉, 一种熟悉的气息, 就像来自于自己躯体的一部分灵魂, 她认得他, 就像认识自己一样熟悉,谁会拒绝自己的本能?因此, 她无法抗拒他,就算会不知所措,她也能笃定地判断,那就是他。 大概是她的魂不守舍太过明显, 就连身侧的慕安都察觉到了异常。 见母亲一直低垂着脸,神情却有些失魂落魄,母女连心,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母亲此刻内心的忐忑与紧张,即便她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情绪从何而来。 “娘,你怎么了?放松一点,还有女儿在呢。” 她不知道因何缘由母亲会突然如此反常,她也只能又握了握她的手,敏感而细心地小声温柔安慰她道。 是因为面对晋国皇帝,灭国的敌人,他太危险了吗? 慕安不由又抬头,朝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看去,只见是一个清瘦俊美的男人,面如冠玉,只不过温润的气质中,却带饱经风霜的凌厉,显得威严有气势。 慕安感觉他跟慕仁纲甚至齐国历代君王有着很鲜明的反差感,若说齐主像火,有焚尽一切,堕入深渊的深重戾气,那面前这个人就像水,浑厚包容而生万物,有着顽强向上生长的磅礴生命力。 她想也许这就是他能够战胜齐国的原因吧,其实对于齐国的灭亡,她原本还是有诸多不甘心,诸多愤恨怨恼的,她恨慕仁纲的贪得无厌,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享乐,恨他的不争气,数代君王命薄早逝,以至于朝堂混乱,奸佞祸国,使大齐日薄西山,气数已尽,彻底断送了大齐基业。 但现在看到晋国君主,她的内心竟很神奇生出一种近乎释怀的平静,这是斩断恶业的结束,同时也是拥抱代表希望的新生。 她希望自己的感觉是对的,面前这人能够有力量托举起苍生,对得起与她一同跪在这里释怀放下过去伤痛,向他臣服的百姓们,但愿此后,他真的能够还天下一个太平,开创一个比大齐更美好,生机富饶的新时代。 她的内心由开始的纷乱,已经渐渐趋于平静,然而移开视线时,她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又撇到了那人手指间的玉扳指。 那熟悉的纹路,使她的内心不禁又萌生一抹悸动,她下意识就往自己脖颈间摸去,结果却是空空如也。 她的玉扳指,父皇留给她的玉扳指不见了! 不小心丢了吗?但为何晋国皇帝手上会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玉扳指?! 难道是被晋国皇帝捡走了?她从妙胜寺而来,而晋国皇帝也是刚才外面进入京城,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若晋国皇帝此前去过妙胜寺一趟,会捡到她的玉扳指,也不无可能。 更何况,当时身为齐国皇帝的慕仁纲也在妙胜寺,若晋皇是直接奔着慕仁纲去的,那所有事情变就都能说通串联起来。 然而此刻她却顾不得思索太深,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父皇留给自己的遗物如今却到了敌国皇帝的手上,就算内心已经接受了齐国的灭亡,她也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近乎诡异的阴差阳错,她的内心更生出些许羞耻与抗拒,仿佛自己骄傲的尊严被踩到地上碾碎,自己最敬重的亡父,被敌人践踏羞辱。 她可以忍受自己已经流离失所,忍受父皇亲手创建的大齐如今江山易主,甚至可以与大齐的百姓们一起去跪拜臣服曾经的敌人,在敌国皇帝身上将心愿寄托,共同期待着以后这世间可能会有一个不再有战火悲伤的黎明,更美好的新世界,但却无法忍受,父皇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如今却在别的男人手里,更何况那人还是导致她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身随念动,她竟鬼使神差地冲到了他的马前,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陛下!” 很快便有守卫上前,执塑的手一个个指向她怒喝道,意图将她赶走。 萧子攸看着面前那突然出现的女孩儿,一种莫名熟悉的亲近感,不禁浑然而生,当然在此刻紧急情况下,他也顾不上思考太多,面对为了保护自己安全,一味阻拦女孩上前的晋军,他只是又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退下。 慕君见状,连忙也从自己沉浸的思绪中速速剥离,她低垂着面容,心惊胆战地忐忑上前,然后二话不说地朝女儿伸手,想要将她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娘,我不走,爹的玉扳指丢了!” 而慕安此刻内心却是一片孤勇,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哪来的胆量,面对母亲的阻拦,并未顺从就此随她离去,反倒越发倔强地固执道。 听到女儿提起玉扳指,慕君心里顿时又一惊,刹那间更是不敢再开口继续往深了说。 “陛下,刚才就是这两位姑娘帮忙砸开了门锁,我们才有幸逃了出来,没有被关在房内烧死,这两位姑娘都是好人,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求陛下不要怪罪她们冲撞圣驾之罪!咱们齐国的老百姓,给您磕头了,望您开恩,望您海涵开恩呐!” 很快,便又有老百姓带头请求皇帝开恩道,此起彼伏的祈求声,伴随着老百姓们纷纷朝马上之人的不住磕头,场面一时间不禁令人动容。 而萧子攸的目光,却是在她冲过来企图拉走年轻女孩的瞬间,便无法再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即便下方的她,一直低垂着脸,看不清忽隐忽现的面容,那无比熟悉的感觉,身形,也还是不禁令他那颗已经死去多年的心,再次死灰复燃。 脉搏有力跳动间,他胸口一热,感受到自己热血在不住上涌。 深情幽邃的眸,染了些许湿热,更紧紧看着她,似是抓住唯一的希望,看到了多年来夙念救赎。 思绪纷乱间,前尘旧梦,纷纷涌入心头,挥之不去,他几乎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年。 终于,他喉结滚动,气息不稳而粗重。 “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看看你的脸。” 他用颤抖凄然的声音,艰难命令她道,那伤情渴求的目光,扑朔间更染几分失而复得的狂喜。 第86章 父女 慕君听见他说的话后, 心里更是紧张得不行,自然是不会如他所愿,乖乖抬头看向他。 她内心甚至还在纠结, 与其继续在这里束手就擒, 到底要不要逃跑。 即便她也明白, 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更是人多势众, 就算逃她和安儿也绝无顺利逃脱的可能。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逃,内心更抗拒面对他。 正当她忐忑慌乱之际,萧子攸见她迟迟不肯抬脸看向自己, 一时间内心更是急中染怒, 竟直接翻身下马, 快步去到她的面前, 然后果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势抬起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双方皆如触电一般,这是日夜刻骨的思念, 却在梦想成真时炽热却夹杂着刺痛, 内心苦乐交织。 萧子攸看着面前这张令他多年来日思夜想的美好面容, 内心狂喜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然而他的眼眸却是很快泛红, 情不自禁被泪水打湿。 “朕就知道是你。” 熟悉怀念的感觉,就算看不见容颜, 她就是她,哪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看向她痴痴道, 舍不得移开半寸目光,生怕自己一分神,便是黄粱一梦,眼前的佳人就会又消失在自己眼前。 “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美,一点都没有改变。” 他不禁仔细观察她的容颜,不放过丝毫肤质,神态,岁月在她面上,似乎没有留过丝毫痕迹,不禁与他脑海中多年前的那个她,音容笑貌重叠,恍惚间,竟有不知今夕何年的错觉。 “慕君,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可惜……朕已经老了。” 暴君幸嫂 第60节 萧子攸打量了她片刻,却是不禁又满腔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目光包含仁慈怜爱的忧郁愁绪。 他们之间错过的,蹉跎的又何止被这无情命运偷去的多年岁月。 而慕君在听见他说自己老了时,却是蓦然悲从心起,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从眸里簌簌流出。 “别哭,朕会带你回家,你再也不会是孤独一人了。” 见她流泪,萧子攸不禁又伸手为她拭去面上苦涩滚烫的泪水,目光怜爱温柔地心疼道。 “那些噩梦,都结束了,以后朕会一直陪着你,往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一起,朕会好好待你,补偿你,和你长相厮守,朕会永远保护你,你我从此生死与共,白头到老,再也不分开了。” 他更是又温声安慰她道,若说一开始他还对她一味固执地不与自己相认而急躁,心生怨怒,如今在看到她的泪水后,内心便只剩下对她的怜惜,包容与守候。 他想以后自己会好好补偿她,弥补自己作为丈夫,多年来却对她的下落渺无音信而束手无策的亏欠。 而见自己母亲一直在哭,原本是敌对关系的晋国皇帝萧子攸却是举止可疑,更暧昧地为自己母亲拭去面上的泪水,慕安内心感到疑惑的同时,更大为震惊。 更奇怪的是,面对眼前这男人过于亲近的言语举动,母亲竟没有反抗,没有拒绝他,仿佛真的就像他所说那样,是久别重逢的特殊故人。 什么带她母亲回家,长相厮守,白头到老……男女之间,除了夫妻爱侣会说如此亲密的话外,还能是什么关系?! 看眼前这男人毫不避讳,真情实感的样子,也不像是别有阴谋,装模作样,反倒更像找到失而复得妻子的真情流露,这认知也不禁令她心里越发感到忐忑不安起来。 难道晋国皇帝真的是母亲曾经的丈夫吗?!这答案简直令人惊悚,晋国皇帝也许是母后曾经的丈夫,不为人知的爱人,那她的父皇算什么?! 不……除了她的父皇,曾经的大齐开国皇帝——文襄帝慕澄外,她绝不认可任何男人做她的父亲! 虽然从小她就有感觉,更隐约明白,自己并非父皇的亲生女儿,但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认可旁的男人做她的父亲。 而面前这男人就算可能会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对他内心的排斥,反而越强烈,她非但没有丝毫找到亲生父亲的喜悦,内心只有厌恶与排斥,除了慕澄外她绝不认可面前这个从未在她人生中,扮演过一天父亲角色的陌生男人,是她的生父。 这不是自欺欺人,她就是不喜欢他,她也从来没有渴望过他这个父亲出现,她的内心已经有父皇的存在了,她根本就不需要旁的生父,为什么他还要出现?! 本来她和母后,心里只要一直住着父皇就行了,如果没有他的存在,现在她和母亲就可以过更平静安宁幸福的生活,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出现,打乱了她们原本的计划,打碎了原本只属于她们母女的平静。 慕安本就对他不满,排斥厌恶的心,继而演变成更深重的恨意与愠怒,她娇艳的小脸上,很快就被满是戾气的阴影所笼罩。 “你别碰我娘!” 愤怒之下,慕安难免冲动,她不禁朝那靠近自己娘亲的男人怒吼道,更伸手用力将他推开。 “还有你手指上的,分明就是我丢失的玉扳指,这是我父皇!堂堂大齐开国之君——已故文襄皇帝的遗物,它如今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不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堂堂一国皇帝,霸占他人财物,都令天下人耻笑,你快还给我!” 她更是又一脸怒容地诟骂道,更要求那男人返还‘本该’属于她的玉扳指,在她看来,那是属于父皇的东西,任何人都不配将她父皇生前用过的东西佩戴在手上。 眼前的男人,在她眼里无异于鸩占鹊巢,妄图霸占她母亲的无耻之徒,与曾经罔顾人伦霸占过她母亲的慕湛,乃至慕仁纲都没有任何区别,同样地令人恶心,不耻与危险。 因着慕安情绪上的过于激动,萧子攸这才被迫又将注意力,从慕君身上,转移到了她身边这个年轻女孩的脸上,看着她与自己颇有些肖似的倔强眉眼,他原本柔情似水伤情的眸,此刻不禁又染了些许多疑凌厉的探究。 “你父皇的遗物?” 他打量着女孩,稍加思索后,只是又尽量语气平和,向她解释道,“这是朕昨夜前去妙胜寺时捡到的,但这枚玉扳指,原本就是属于朕的东西。” “你骗人!这分明是我父皇的!” 慕安依旧接受不了他的说辞,连想都没想便一口反驳道,面上更是越发愤怒地看着他。 “朕发誓,绝无半句虚言,这枚玉扳指……是朕当年亲手送给慕君的。” 思及当年,他不禁又将目光落在慕君身上,内心颇有些感叹。 “她曾是我大晋的皇后,只不过当年被慕澄故意制造的一场大火假死掳走,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若不是当初慕君的亲弟弟——李洛襄出使齐国,看到当时慕湛的皇后居然长着跟慕君一模一样的脸,发现可疑之处,所有人还都被慕澄当年这场偷梁换柱蒙在鼓里。” 他继续回忆道,话落才将目光又落回到女孩身上,越发仔细地打量着她,神情也染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冷峻。 “你说这是慕澄的东西……你是慕澄的女儿吗?” 他略显严肃的声音,不禁染了些许阴沉的冷意,在询问她时,眉心更是不自觉微微蹙起,因为厌恶那个男人,他也对面前这个自称为慕澄女儿的女孩子,本能生出警惕排斥。 尤其是在想到,她可能会是慕君与慕澄遗留下来的罪孽骨血时,那看似冷静理智的表面下,也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会引爆的火种。 而在内心无比孤独寂寥的压抑之下,心口的刺痛,多年来的夙愿与心魔,也近乎肆虐野蛮生长,冷酷无情的凌厉,更促使他生出可怕杀意。 第87章 用强 “子攸, 我累了,能否先带我们去休息?” 慕君瞧出了萧子攸看慕安眼神中可怕的敌意,那股隐隐的杀气是她曾在慕澄, 慕湛身上感受过的相同危险的气息, 过去被杀子的恐怖记忆, 瞬间袭上心头,不禁令她胆战心惊, 于是连忙半安抚,半哄骗地对他温柔道,即便自己都感觉现在的她十分虚伪, 但她眼下除了演戏, 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 却是别无办法。 她知道她和女儿是逃不了了, 目前也只能先稳住他,不然安儿一时之间,无法接纳他这个亲生父亲,他再又起疑心, 胡思乱想, 怕是会对女儿安全不利。 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顾不上其他。 然而人生却很是玄妙, 即便在很久以前, 她也曾无数次对他温柔地说笑,亲切地撒娇, 即便现在的她,与曾经的音容笑貌再相似,听着仿佛不曾改变过,但是此刻的心境, 却与年少时大不一样了。 萧子攸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似曾相识,怀念却又有些抗拒。 他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她变了,不然为什么明明没有一句争吵,明明温声细语,自己胸中却像是压抑了一团火焰似的,更烧的心痛呢。 就算她演得再逼真,他也还是能察觉到她与自己的隔阂,甚至虚情假意,他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也无处发泄。 为什么呢?他相信他们之间有最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感情,就算分别再久,他也还是只爱她一人。 可是为何真的团聚了,心的距离却又越来越远了呢?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吗?不……她只是结果,只是心结的诱因,但根源却不在她身上。 他内心大有些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伤感,终不似年轻时候的单纯赤诚了。 或许,时间的流逝,都给了彼此别样的领悟,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他也只能陪着她演戏,仿佛唯有这样,两人才有体面,而这份体面,是维持他们那份摇摇欲坠,久别重逢却若即若离感情的最好方式。 因为他还爱她,他想留下她,与她破镜重圆。 就算她对自己现在只有搪塞,欺骗,虚情假意,乃至畏惧。 “……好,那朕先送你们母女回营地休息吧。” 他努力压下胸口的怨怒之气,更迫使自己对她露出尽量温柔地笑容爽朗道。 随后他安排人救火,并善后京城内的难民,然后亲自护送她们母女回了营地。 将慕安安顿下来,萧子攸便命人领她去营帐休息,并安排了两个年轻的侍女,贴身照顾她的衣食起居,看似周到体贴的安排,表面关心,实则却是软禁,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慕君自然是能看出他的意图,但面对他隐藏在宽和面具下,咄咄逼人的帝王强势,也只能装作不知道,默默隐忍下。 也许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在他面前,她虽有防备,保留,却将自己姿态放得格外低,仿佛对他这种格外委屈自己的包容,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赎罪。 然而这种看似和谐,实则压抑的安宁,实则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镜花水月,经不得风浪。 所以在用完晚膳后,待慕安离开后,他遣散众人,终是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际,强行将她牵入自己的主帐。 他一身酒气,甚至近乎粗鲁地将她扔在榻上,然后侵身而上,将她牢牢压在身下,钳制住她不安分的双手。 晚膳时,他故意多饮了一些酒,想把自己灌醉,好麻痹自己,给予孤注一掷的勇气,然而现在他却还是可以清晰记得心底那些痛。 而现在他气息冷冽地看着她,眼神却是无尽的悲凉与痛苦,仿佛是在用一种极端无声的严刑拷打,向她倾诉多年来忍受的屈辱与孤独,向她索要公平。 慕君受不了他这样,这副几欲癫狂,两人凌乱的模样,仿佛在凌迟自己的心,她用力挣扎着,欲要逃走,却始终挣脱不开他的掌控。 “放开我!” 她流着泪,近乎悲怆道,挣扎间,终于用力抽出了自己一只泛红的手掌,竟鬼使神差地朝他扇了过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慕君看着自己刚才用力到痛,颤抖的手,不禁有些慌了神。 她的眸顿时就又流出了泪。 不……她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很后悔,自己怎么就失了控,真的能动手打他呢? 她知道他已经够苦了,子攸心里的苦,这些年来受到的煎熬,绝对不会比她少多少。 而他在片刻的失神后,只是红着眼睛望着她,满目不可置信的痛苦,却又如同着了魔般,越发凶狠粗鲁地对待她。 此刻的萧子攸已经完全忘了温柔体贴为何物,唯还记得多年来的执念,那漫长孤寂一直折磨着他的痛苦。 “朕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已近不惑之年,朕已经老了,可是朕还没有儿子,至今还没尝过初为人父的滋味。” 他不禁又声音凄惨道,是那么无助,那么孤寂可怜,慕君挣扎的手,在听到他的话后,不禁又突然顿住。 “你知不知道朕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能继承皇位的儿子,但朕没有,朕主动放弃体会那种喜悦,放着江山传承不顾,宁可找来兄长的儿子视如亲子来培养他,宁可把自己的江山拱手送人,你能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朕虚设后宫,至今未立皇后,甚至没有一个嫔妃,朕宁可寂寞了自己解决,哪怕大臣们力荐我广纳后妃,充实后宫,哪怕他们看朕的目光像是在看个疯子,一个不举没法干那档子事的废人!朕都生生忍了,你能明白朕为什么会这样做吗!” “朕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亲人,朕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那冰冷的宫里,而你却还好好活在北齐的宫廷内,做着你高贵的皇后,给慕澄做妻子,给他生儿子育女,就连慕湛得到的都比朕多,活得都比朕强!” “你在齐国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与他们的关系,当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朕不知道吗!” 他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语无伦次颠倒的话语,仿佛痛到极致,怒到极致,悲到极致,已经失去了清醒理智,唯有情绪在沸腾翻涌,主导作祟。 尤其后面脱口而出的话语,更是叫她心口莫名一颤,更隐隐作痛。 慕君听罢,不禁瞬间失神,心口痛的同时,更染了几分羞惭慌乱。 原来他都知道,打探清楚这些年来她在齐国都发生过哪些事了。 这犹如将她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彻底扒下外衣,那些本该沉睡,永远埋藏在内心隐秘角落,自惭形秽的羞耻,不为人知的伤口,此刻又被血淋淋扯出来,噩梦重现,残忍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 作者有话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感觉还是南宋词人刘过这句诗词,最能符合写这一章时的心境了。[小丑] 第88章 团聚 “朕感觉……朕就像个傻子一样, 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被慕澄这个已经死了的人羞辱得体无完肤,朕和他较了一辈子劲, 最后却还是输给了他, 统一天下又如何, 朕一直都不快乐,一直都很孤独, 活得不幸福,慕澄他死了,但他比我更幸福, 他得到你那么多年, 你们还生了孩子……慕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这对我来说, 究竟有多残忍吗?!” “朕不甘心,朕也想让你给朕生个孩子,朕还没有儿子呢,朕做梦都想拥有一个继承人, 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我都已经这么老了, 很快就会渐渐变丑, 再也不会有女人喜欢, 连你都会嫌弃我,朕怕再不碰你, 就永远也没有生儿育女的机会了!” “朕要你给朕生个儿子,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他思维逐渐混乱,在她耳边呢喃哭诉了许多癫狂的话语,之后更是又固执地向她伸手, 欲要除她的衣衫。 暴君幸嫂 第61节 他想用身体传递这切肤之爱,他要让她细细感受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痛。 他要向她讨要公平,这是她欠他的,她把爱给了慕澄,慕湛,却独独亏待了自己,这些年来,他孤寝难眠。 “朕有二十年没碰过女人的身子了,朕想要你,你不知道朕这些年来,是有多么地思念你。” 他的喘息越发粗重起来,哪怕话语再强势霸道,给人的感觉却并非占有的满足,反倒是越发情深沉沦的痛苦。 “子攸,你冷静一点!” 她当然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以及痛楚,他这是在强逼自己执念过去,长久以来的心魔在蛊惑他一定要占有,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坚强,证明他对她的爱,但本性善良的他,本不该是如此脆弱狂乱的模样。 所以她并未满足他这本不快乐的执念,更制止了他的冲动。 “我懂,我都懂……” 她只是又握住了他的手,泪流满面道。 她能理解他的癫狂,更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体香让我感到熟悉而陌生,我们的身体已然生疏,失去默契,我们的灵魂思想也再不像从前那般心有灵犀,这一切都令朕感到恐惧!你更不明白,朕这些年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子攸却是赤红着泪眸看向她,更声嘶力竭地反驳她道。 这些年来,他唯有不断用勤政来麻痹自己,才能不致崩溃,减少每日想她的次数。 他感到很痛苦,他不想听她的辩解,但她的身躯,她的气息,对他却仍有安定心神的力量。 他渴望她的温暖。 于是,静谧中,他又贪恋地靠在了她的身体上,深刻感受她脖颈胸膛间的温暖,以及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及痛苦。 “慕君,你对不起我。” 他失魂落寞,嗓音嘶哑而无力道,目光更染了些许惆怅。 他们明明都没有朕待你好,可是得到的却都比朕多。 这对他不公平,她对任何人,都比对他要好。 “……” 慕君听罢,内心无比怜惜他,可是她却是没有任何安慰他的勇气。 因为他说得对,阴差阳错下,命运蹉跎了岁月,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已变得面目全非。 不管愿不愿意接受,他们都已变成了自己最可憎的模样 她更没有资格,去评判谁对谁错,不管愿不愿意,她确实负他良多,并为此深感愧疚。 对萧子攸,她并非一个好的妻子。 她未语,然湿润美丽的眼眸,却是会说话一样。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伸手安慰般地轻柔抚摸着他的面庞,似是在向他道歉,又似是在向他诉说多年被迫分离的爱意。 萧子攸不禁也凝视着她,感觉自己酒醒了几分,理智回归心头。 “……朕问你,慕安她到底是不是朕的孩子?” 他盛满悲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良久后,只是突然又开口问道。 慕君能感受到此话究竟有多么得凉薄冷漠,以及残忍。 她仿佛又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慕澄的影子。 当年刚被慕澄占有时,得知她已经怀有萧子攸的孩子,他那可怕绝情,歇斯底里的杀意,她至今也忘不了。 萧子攸与慕澄性格不同,慕澄是张扬的,像火一样热烈,而萧子攸却是内秀的人,但他的冷静,往往比跟她大吵一架,更令人感到后背发寒。 她不知道他对于安儿的身份调查过几分,又能够相信几分,但身为一个母亲,她肯定是以自己女儿性命为重。 所以她不禁又目光无畏地看向他,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他坦白道,“是,她是我们的女儿。” 慕君现在只是庆幸,慕安确实是她跟萧子攸的孩子,对此她更问心无愧。 但就算她不是他的孩子,她想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欺骗他。 若是年轻时,她大概还会感情用事,但现在的她,已经对人性不敢有太多试探。 她经不起丝毫冒险,冲动的代价也许是她承受不起的,就算她对萧子攸有再多年少时的眷恋,甚至幻想,他也还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帝王。 自己姑且先不说,毕竟还有多年少时夫妻的情分在,但安儿不同,在此之前,子攸就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所谓的女儿,对她的印象也就仅仅停留在血缘直觉,以及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间,她甚至都不敢想,他对安儿究竟有没有感情,喜不喜欢她。 所以为了保住女儿性命,哪怕再不愿,她也只能这么做,她也只能是萧子攸的女儿。 而萧子攸在听见她的回答后,脸上虽未有排斥,却也无过多惊喜,态度倒是出奇地平静了。 但她想想也许他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慕安的身份,如今明知故问,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兴师问罪,发泄内心委屈的同时,再确认一遍女儿的身份到底是否有差错,于是便也并不出人意料,见怪不怪了。 “大概不用我说,你也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的身世,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见他迟迟不说话,慕君不禁眸染惆怅,语气更是有些悲凉道,她的内心,更生出些许对他失望的痛楚。 他究竟是帝王多疑,还是根本就不想接受这个孩子呢。 “她是叫慕安吗……以后认祖归宗,可要改回萧姓了。” 萧子攸并未向她解释,自己对慕安过于平静的探究,只是又自顾自地轻声念道,“萧安……听着也好听,比慕安更温柔,更顺口。” 他的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久违的柔情,像是已经释怀,对于这个素未谋面,才刚认识不久的女儿,已经认可了她的存在,只是对于父亲的身份,突然之间,对自己尚有些踌躇的不自信。 “……她曾认慕澄做父,她很喜欢慕澄吗?” 他只是又神情犹豫地询问慕君道。 想到刚见面时,慕安竟将自己的玉扳指,视为慕澄遗物,还那般情绪过激,他仿佛又看见了当时她那双仇视、痛恨自己的双眸,内心不禁感到些许沉闷失落,更隐隐作痛。 对于慕澄昔日鸩占鹊巢,霸占了自己的妻女,他如锥心之痛,更将之视为一生无法磨灭的耻辱。 上天对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曾经,他一直在失去,他竟独自痛苦了这么多年。 他曾一度走不出来,内心的伤痛,更令他感到无比不甘心,好在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他们一家人兜兜转转,最后终于还是又团聚在一起,他多年的夙念,终是能得偿所愿了。 对于失而复得的妻女,他想自己一定会好好补偿她们,弥补这些年来自己作为丈夫、父亲的亏欠。 只是对和女儿相认,修复父女间的感情,他想需得经过一段时间,令她逐渐适应。 他更对自己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父亲,有些许忐忑不自信。 虽然有养子,但那毕竟是他曾经兄长的孩子,多重情感交织下,始终不是一份正常完全倾注父爱的感情,比起私情,更像是对礼法传承的守护与捍卫,所以他是庄严的,理性的,付出太多情感,反倒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父慈子孝,恪尽职守,君臣之道,理应如此。 但慕安不同,她还是个女孩儿,他不能用培养对待养子萧玉的方式,来修复他跟女儿陌生疏离已久的感情。 这也是他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身为人父的压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尽量做好,当一个好父亲,更平衡好身后的一切。 第89章 认祖归宗 “算了, 不用说了。” 萧子攸只是又突然打断她道,虽然心里很好奇这些年来她与女儿是过得怎样的生活,但很奇怪此刻他却并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那个答案。 她们幸福也好, 悲伤也罢, 不管结果如何, 对他而已都是一种伤害,索性不如做个秘密, 永远埋藏在彼此的心里。 他想他们该为现在,为将来活着,而不是一味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 “早些睡吧, 明天朕会给你一个惊喜。” 安静中, 他只是又抱着她, 躺回榻上, 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彼此眷恋的气息,不禁令二人越来越接近,更感受到多年来内心难得的归属与安宁。 “嗯。” 慕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不禁轻应了一声, 算是对他这份久违的体贴温柔回应。 第二天一早, 萧子攸便派人诏安儿过来, 不一会儿, 主营帐内, 便又来了两位熟悉面庞。 一个青年人,英姿勃发, 而另一位老者,周身儒雅素洁,沧桑的眸中透着平和与智慧。 二人正是慕君多年来远在南晋的父亲与弟弟,李宗希与李洛襄。 而在相认的一瞬间, 在注视到彼此眼神的一刹那,几人便已是热泪盈眶。 “父亲……弟弟!” 难道这便是子攸昨晚说的,要给她的惊喜吗? 慕君感动得流出了思念的泪水,泣不成声,却是发自本能地跑上前去,与父亲弟弟接连拥抱。 良久后,几人才又分开,渐渐平复了团聚过激的心情。 “君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啊。” 李父又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一想到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道。 “就是,当初在齐宫内我就怀疑是姐姐你,慕湛却是百般否认阻拦,要不是念及两国邦交,百姓太平,当时真恨不得将姐姐你立刻带回家!何须等到现在晋国一统天下,我们一家人才终得团聚。” 李洛襄见状,不禁也又红着眼眶感慨道,从前年轻气盛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沉稳可靠的模样。 慕君看着面前两人熟悉的面容,似乎已经遥远的记忆不禁又涌上心头,尤其在听到父亲亲口说出她受苦了这句话时,她的内心更是又止不住涌起一抹辛酸,但面对父亲和弟弟,此刻的她却是又强忍住内心的伤痛,只是对他们强颜欢笑。 今天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她不能总是在哭。 想到这儿,她更是又连忙擦了擦面上的泪,然后拉着女儿的手,来到父亲与弟弟的跟前,对他们温柔解释道,“这是我跟子攸的女儿,当年被慕澄掳走时,我便已经身怀有孕,谢老天垂怜,这些年来万幸能在异国他乡,将我们的女儿平安抚养长大。” 在父亲与弟弟,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慕君又对身边女儿温声道,“安儿,面前这两位是我的生父亲弟,你是李家血脉,按礼当问外祖父与舅舅安才是。” 慕安听罢,一时间内心纷乱,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没有回话,而面前的两个陌生的所谓亲人,此刻却是又将目光紧紧落回到她的身上,那关切中略带好奇观察的目光,更令她有些无所适从的紧张。 “他们人都很好的,为人就像娘亲一样,日子久了你便都会了解的,娘希望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感觉到女儿此刻的忐忑,慕君只是又用更加细腻的眼神,更温柔的声音鼓励她道。 她想她跟女儿,都应该更勇敢一些,去接纳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面前这两位是对她和女儿来说,非常重要的亲人,是她们的家人,她知道女儿内心或许会有隔阂,也许在短时间内,很难令她真正接纳新的身份,新的亲人,但她也始终愿意相信,日子久了,她会逐渐敞开心扉。 因为他们本就血脉相连的至亲,他们都是那么善良的人,以后也一定会相处愉快的。 暴君幸嫂 第62节 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一家团圆,本就是好事,她们母女也迟早要经历相认这至关重要的一刻,唯有迈过这一步,越过人生的转折点,才能翻越新的篇章,开始新的更好的生活。 人,既然还活着,就要永远向前走,接受命运的指引,不可耽于往昔。 慕澄再好,他也已经走了许多年了,就让他永远活在她们心里,这与接纳子攸这个亲生父亲,接纳李家的亲人们并不冲突。 现在亲情就摆在眼前,是拥抱它,还是继续抗拒,她深知这是她们命运必须经历的一关,无法逃避,必须做出选择,所以她不禁目光期许地看着女儿,她希望安儿能够足够坚强,过得了心里那一关,更相信她值得拥有这世上美好的幸福。 大概是她的眼神,温柔透着智慧的力量,慕安能够感受到她目光里的鼓舞,以及期待。 许是母子连心,现在的她,突然之间,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该要如何去做。 仿佛一瞬间,就这样长大了。 她甚至能够将心比心,多少能够理解这些年来,母亲为了保护自己,一路以来经历了多少的心酸与不易。 更何况,她不想再看到母亲失望伤心的样子,她在齐国,就没过过多少好日子。 甚至乐观一些想,如今回到晋国,也许真的会比在齐国时更好呢。 她相信母亲永远也不可能会害自己,也决定勇敢相信自己一回。 给别人一次弥补亲情爱情的机会,同时,也是给母亲,给自己一次重新选择幸福的机会。 于是,本性善良的她,此刻便亭亭玉立地站在李宗希,李洛襄的面前,然后向他们平心气和,福身认真行了一礼。 “外公好,舅舅好,我是安儿,作为娘亲的女儿,以后一定会和母亲一起,为李家尽责,为长辈尽孝的。” 她的话语温和,然目光却是清透,平静中只透着一股聪慧领悟的认真,她的懂事知礼,不禁也让李宗希刮目相看,越看面前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外孙女越喜欢,简直可谓是意外之喜,如获至宝。 “好,好!赶紧起身,孩子你受苦了,这些年来的经历,见闻,待会儿有空也可以跟外公多聊聊,当然若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外公也会替你保密的。” 李宗希只是又一脸高兴地对她爽朗笑道,同时伸手扶孩子起身,言语间有祖孙之间自然照拂的亲切,却又不失细腻的分寸感,比较照顾孙女儿初来乍到,重回家族尚好有些拘谨敏感的情绪。 话落,他不禁又看向慕君,目光欣慰,略有些心酸感慨地心疼她道,“安儿这孩子很懂事,知礼更识大体,君儿你把她教养得很好呀,辛苦了……咱们李家人,如今总算是能一家团圆,不用再饱受分离之苦了。” 慕君听罢,顿时感到鼻头一酸,然而却是对父亲摇头,目光满足幸福地温柔笑道,“女儿不苦,女儿只觉得现在这一刻,很幸福,爹爹,以后就让女儿和安儿,守在您的身边,余生为您尽孝吧。” “你们还年轻,更有自己该走的路,我怎能那么自私,把美好年华锁在身边,只为陪伴我一个老头子尽孝,更何况我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府里又有大把尽心得力的仆从侍奉,还不至于如此没用,现在说什么尽孝,还为时尚早,只要你们年轻人幸福,我便怎么都好了。” 李宗希却只是又摆摆手道,语气十分释怀,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基本也都已经经历看开了,如今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年迈而耽误锁住女儿的幸福,只期盼她们母女能够开心快乐,自己便已然知足。 “叙旧的话,不妨等会儿再聊,差不多到了膳时,如今便先传膳用饭吧。” 萧子攸见状,目光一动,便又适时浅笑开口道。 众人听罢,便都点点头,暂时收起了内心那些感叹相思之情。 很快,一家人便其乐融融,一起用了早膳,享受难得团聚温馨的幸福。 第90章 和好 时光在平静中流逝。 时光在平静中流逝。 清晨, 慕安独身一人,来到一处小山丘上,这是她最近刚发现的好地方, 视野开阔, 风光无限, 有野外自然的风景,也足够静谧, 而且距离晋军营地不远,往下俯瞰,刚好能将军营处的情况一收眼底。 她坐在一块石上, 随手漫不经心地拔了旁边草丛中的一根狗尾巴草, 然后夹在指尖, 百无聊赖地反复摇晃。 风吹在面上, 像只温柔的手,清爽又舒服。 她不自觉就有些困了,然而神志还算清醒。 甚至随着阳光越来越烈,她的思绪也越来越活跃, 情不自禁地, 就又想了许多事情。 这阵子她跟外公舅舅们相处, 说了许多话, 也聊了许多事, 使她的心,也比从前有所软化了。 曾经她对晋国充满仇恨, 如今却是有了更多的理解,原来在这世上,立场不同,便有诸多无奈, 很多时候不能以简单对错一概而论。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可能会做错事,坏人也可能会做好事,一个人是好是坏,也许在不同的人口中,会得到截然相反的回答。 慕澄在她眼中,曾是最好的父亲,但在外祖父他们的口中,却是乱臣贼子,更是造成他们一家人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即便对其人政绩,为人有所肯定,却也始终还是褒贬不一,风评好坏参半。 要知道她的外祖父是世家脊梁,国之栋梁,他的话,已经是对父亲的一生,尽量客观的评判了,估计就算写入史书,差不多也会是如此的评价。 她也是从他们口中,才得知了过去的那些事情。 原来她的母亲,自幼与晋国皇帝青梅竹马,是她的养父慕澄,当年凭借一纸婚约横刀夺爱,原来母亲一开始就不爱父皇,若非父皇一意孤行,也不会造成后续发生的一系列悲剧故事。 而她的生父萧子攸,这些年来却还一直记挂着母亲,哪怕在深知母后‘已死’的处境下,也依然能够做到对她痴情不悔,守身如玉,甚至多年来虚设后宫,更不曾再生养亲生子嗣。 这不管是对于一个帝王,还是一个男人来说,都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痴情忠贞了。 更别说他还是一位令人赞叹的明主,聪慧,坚毅,勇敢,善良,果决,有情有义……几乎可以描绘人的美好品质的词语,都能在他的一生经历中,得到体现。 大概他唯一的污点,便是有一个多情到私生活泛滥的母亲,亲手毒杀了试图颠覆大晋江山,更意图弑君的母系外戚吧。 但对于江山社稷来看,他做的却是不得不斩断孽缘的正确选择,尽管有些残酷,但长痛不如短痛。 对背负着如此沉重到残酷命运的他,几乎没有人指责他的所谓不孝。 她也不例外,甚至越了解那些自己曾经不知道的有关于他的事情,对于这个曾经素未谋面的生父,她便越感到些许不可思议的敬佩。 他在举步维艰,爱恨情仇的压抑中,几乎做对了自己一生之中,该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机会呢? 同时也给自己重新感受父爱的机会。 也许人长大的标志,便是不再固执,开始珍惜上天赐予的一切缘分,哪怕心有顾虑,也还是能尝试着,多给别人一点机会。 毕竟不尝试,永远也不知道这选择到底是好是坏,尝试了,若是不好,大可以再斩断,她不再感到惧怕,勇敢去面对人生中可能会遇到的波折,哪怕结果会不尽如人意,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再歇斯底里,这也是一个人开始变得成熟,得到了成长的体现。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而并非是一时冲动。 树影斑驳,微风中,她思绪万千。 而这时,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渐渐逼近她。 她抬头看向了那人,正是她的生父——萧子攸。 她撞上他温柔透着慈爱的目光,内心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愧疚。 她微微移开了眸,不再正视他,更没有先开口。 也许在一段残缺的父女之情中,不止当父亲的会感到亏欠,做女儿的,也会为这阴差阳错缺失的父爱而遗憾。 她想若是没有养父慕澄,她与萧子攸的父女感情,应该也不会差。 毕竟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和李家人,都是为人极好的人,善良,温润,通情达理,而不像慕家人那般偏执,炽烈,用情疯魔。 在温柔的爱的沐浴下,必然也能开出最美丽灿烂的花朵。 其实他不来,她也已经决定了要去亲自面对他的。 只是……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这世间因果默认成俗的一贯原则,她觉得还是由他先开口会更好一些。 毕竟他是父亲,而她也有自己的小骄傲。 萧子攸更是深有体会,他只静静看了她稍许,便将手指上的玉扳指,缓缓从自己指间取下。 “这些年来,是为父亏待了你,可否再给为父一次补偿你们母女的机会呢?” 他只是又声音温润而认真道,“这枚玉扳指,朕希望你能够再次收下。” 这次,不再是以慕澄的名义,而是作为他萧子攸的真诚心意,以及承诺。 当她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她看到他对自己露出一抹久违的会心浅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释怀,没有丝毫的防备,虚伪的面具,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父亲,邀请她这个女儿,走入只属于他的世界,没有任何沉重与负担,就像灵魂的重量,纯净而轻盈。 他就像漩涡一般,令慕安本就脆弱的心防,彻底沦陷。 不出意外的,她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然后紧紧握在掌上,深深点了点头。 “……嗯。” 良久后,她才终于轻应一声,而此刻,少言更胜千语。 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也明白心的靠近,并不需要多么繁长华丽的话语。 爱,从互相信任开始。 只待整理好心情后,重新出发。 萧子攸见状,面上的笑容不禁也越发爽朗明媚。 “走吧,快晌午了,你娘还在营里等着你随我回去,大家一起用膳呢。” 最后,他声音和蔼道,只是又朝她伸手,想要牵她的手。 就像这世上所有想要守护自己儿女的父亲一样,想要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一起归家。 慕安见状,面颊不禁染了一抹羞赧的红,但也还是对他的善意予以回应。 安静中,只见她向他的掌中,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接纳了他的父爱。 很快,两道相携而归的身影,便渐行渐远。 第91章 真相 今日的用膳, 自是比往常更加舒心愉快,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休息时,听到子攸说起女儿接纳他的过程, 慕君不禁也心生欣慰。 为他们父女感到开心的同时, 她见萧子攸此刻心情尚好, 思考再三,终于踌躇开口。 “子攸, 明天我能去看看慕仁纲吗?毕竟,他也曾唤我一声伯母。” 她适时请求他道,目光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如今大齐国灭, 高氏皇族或死或俘, 就算侥幸残存, 命运也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朝不保夕,更别说身份敏感至极的慕仁纲,好在萧子攸是名仁主,若是换了别人, 就算将整个慕氏血脉屠戮殆尽也不足为奇,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也不知道, 等待慕仁纲及其慕氏宗亲的命运会是什么, 但他毕竟是慕湛的儿子,对于那个人, 她在释然了仇恨之后,内心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惆怅及愧疚,也许曾经他们互相亏欠,而今日这一丝愧疚的善念, 正是当年的那段孽缘,所种下的因果。 去看看慕仁纲,也正是对这段情缘的延续,做出最后的了结。 去面对他,也亦是面对大齐,面对慕湛,面对慕澄,以及曾在大齐经历的种种回忆,让自己的心,真正与他们道别,画上句点。 “你不要想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都结束了,只是想去跟他真正说一声再见,此后一别,往后生生死死,不管未来各自命运如何,都已缘尽释然。” 她怕萧子攸想多,面对他略带迟疑探究的目光,只是又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暴君幸嫂 第63节 “其实朕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他,但就算给他个闲职,以他曾经的身份,心性,也未必能消受这份帝王恩典。” 萧子攸也不瞒她,此刻只是又直言不讳道,面上更有云淡风轻的浅笑,尽管眸底尚有几分讳莫如深的虚幻。 “其实前几日,朕也召见了祖孝征,虽是齐国奸佞,但他当初在段曦,慕长恭等国之柱石接连惨死,后继无人之时,亲赴战场运筹帷幄,指挥一众齐国将士奋勇作战,纵使私德有亏,前半生为非作歹,但在大是大非之下,也算是个脑子拎得清的人才,朕欣赏他这份在天下大势所趋之下,还能不畏死亡,孤注一掷的勇气,已经安排他适合的官职,希望他日后也能在其位,谋其政,为我大晋继续尽忠,英勇赴义。” 他不禁又继续道,面对她略显吃惊的面容,心情更是轻松舒缓了许多。 “你去看看他也好,正好看看慕仁纲如今是何想法,若是他心胸宽广,不再满腹戾气,朕也可以饶他一命,只要他能安于天命,彻底臣服于我大晋。” 最后,他只是又释怀道,目光更染些许领悟般的认真。 “毕竟杀戮只是无可避免之下必经的手段,而和平才是为政者最终期望的目的,这天下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朕也不想再平添罪孽,就像你说的,萧慕两家持续数代人的仇恨,几十年的恩怨情仇,朕也希望可以在朕之后,彻底做个了结。” 他想若他真能安分守己,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既能彰显大晋天下归一,包容仁德的胸怀气度,顺便更可以借此安抚曾经的东齐旧部臣民归顺,避免往后再生出不必要的叛乱,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善哉好事。 那人若知好歹,能够想开,他也能做到宽宏大量,给他一个台阶下,给予其作为末代齐主最后的体面。 “陛下……” 慕君看着他坦荡的眼眸,内心不禁也感触良多,然沉默片刻后,终也还是对他目光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子攸,谢谢你。” 子攸知她,懂她,所以才会理解她想要见慕仁纲的心情,给他们两个最后道别了断一切的机会。 对此,她自是十分感动。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见外言谢。” 萧子攸只是又握了握她的手心,声音轻柔温暖道,这份体贴温柔,更给了她安定心神的力量。 “不早了,睡吧。” 慕君听罢,不禁又点点头,很快两人便入榻休息。 次日清晨,慕君便去了营地最深处的监牢,探视被关押的慕仁纲。 “子攸说了,只要你能诚心悔改,安于本分,他可以留你性命,继续在大晋为官,至于其他活下来的齐国宗室臣子,更是可以有个好的归宿,你大可以放心。” 来到阴暗潮湿的监牢,她只是又看着面前衣衫褴褛,一脸落魄苍白的年轻男人,叹息一声诚恳道。 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她的内心也颇为不忍,不过短短时日,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心气力量。 要知道他曾是天潢贵胄,从嫡出的长广王世子,到太子,再到东齐帝王,他的出身比他父亲慕湛都更加无可挑剔,然作为曾经尊荣风光无限的人上人,谁能料到那时可以呼风唤雨,唯我独尊的乖戾暴君,如今却是沦为他人的阶下囚,人人都可欺辱唾弃般的存在。 “子攸……呵呵,不过短短数日,叫的可真是亲热。” 然而面对她的怜悯善意,他却是又抬眼看向她冷笑道,言语轻佻而讽刺,眼角眉梢间,更透着些许疏离的冷漠。 “伯母怕不是已经忘了父皇,以及当年你们那个莫名惨死的孩子。” 他冷冷的声线,更透露出意味深长诡异的悬念。 慕君听罢,心头蓦然一紧。 他突然又提起那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凝重起来,面容更有些许理智的冷冽,虽未说话,但迟疑间无意流露出的那抹无助与茫然,却更促使面前那个狠心的男人,越发残忍无情地冷笑起来。 “呵呵呵……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为何你的孩子,会突然死去吗?究竟是谁害死了他。” 他残酷的声音,不禁犹如刀子般,一点一点凌迟剜着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 慕君长袖下的手不由收紧,直到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才又刺激般地令她又找回了些许理智的清醒,才不至于思绪混乱,甚至当场眩晕昏倒。 她不禁又强忍住内心长久以来,不愿触碰的悲痛,渐渐回忆起了当年那些往事。 她的孩子死了,看似不幸夭折的婴儿,慕湛不相信,因而怪罪她,怪罪小琬,她也不愿相信,但又找不到丝毫被人谋害的罪证,一切都仿佛被人精心设计过一样,看似无懈可击,直到无人再去提及,真相似乎也就此烂在罪孽深重的黑暗里,永远被封存在最幽深的心底。 直到今日,被眼前人再次触及那些疼痛的记忆。 “确实,你和父皇的儿子,当初就是死在朕这只手上,那个深夜,是朕亲手捂死了他,朕也曾因为他的死,而流出了伤痛的泪,但朕却不后悔杀了他。” 慕仁纲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目光执念而病态道,冷漠的声音更是叫人不寒而栗,“因为他该死。” 直到听见他近乎若无其事地说出当年那些残酷的事情,慕君甚至都来不及感到惊讶,她不禁赤红了眸,终是再也忍无可忍,歇斯底里地痛骂他道,“你怎能如此残忍,他是你的亲弟弟,就因为他可能威胁你的太子之位,你就要狠心杀死他吗?!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我的孩子去抢走你的皇位!” “……” “你真是……丧心病狂,泯灭人性!” 她不知道他的沉默,是否代表着内心尚还保留一丝人性,一缕恻隐之心,但在痛骂恨极他的同时,此刻她的眸里,却还是不禁流下了无奈悲痛的泪水。 “是,朕无药可救,朕罪不可赦,朕就是个畜牲,但这又是谁造成的呢?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人,还是杀自己的手足至亲,若一定要说为什么朕会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朕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面对她声泪俱下的激烈,此刻他却是又用最平静的声音自嘲道。 “朕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与痛苦中度过,然而越是心痛,朕的心也就越冷,你说我残忍吗?朕的心也会痛,但我不后悔,更何况这齐宫中残忍的人与事,又是何其多!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我的出身,生存的环境,注定了我必然做不了一个像堂兄长恭那样近乎完美的好人,所以我嫉妒他,他也被我弄死了。” 他的语气近乎恶毒。 “他不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事事压我一头,被父皇所喜爱,他也该死。” 话落,她只见慕仁纲一脸无情冷漠。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时至今日居然还是不知悔改!” 慕君不禁内心悲痛道,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眼前人会变成自己如此陌生残忍的模样,当初那个内敛秀气的温润少年去哪了?他怎么能够做到如此平静地说出那些极尽伤人的话语。 这简直就像噩梦一样,曾经的美好仿佛就是她凭空捏造生成的错觉般,简直令人恐惧到不敢置信。 “大齐已经亡了,现在也再不是当年能让你为非作歹的齐国,你说这些残酷的话,再次提及那些陈年往事究竟是何目的,如此伤害我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禁又悲伤道,目光更是凄然痛苦。 如此伤害他,真的能令他感到痛快开心吗?不管他的目的为何,她承认,眼下他确实成功做到刺痛她的心了,她不再平静,开始怀疑自己,变得内疚痛苦惶恐,再没有了心如止水。 第92章 殉国 “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你该感谢我,若不是因为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你大概要永远痛恨父皇, 永远恨错了人。” 慕仁纲只是依旧语气清冷地淡淡道。 “可惜, 父皇他已经死了, 他到死也被蒙蔽在鼓里,不知道真相, 带着悔恨遗憾离去,永远地离开了最舍不得的你,当年那些沉痛的往事, 如鲠在喉, 更将你们两个永远阻隔在悬崖两边, 他也只会认为自己会被你恨一辈子, 该被你恨一辈子,带着悔恨痛苦与不舍,却又不得不死去。”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恨错了你父亲!” 慕君听罢,原本悲伤的眸更涌起一抹诧异, 她更是有些惊惶道。 “我忘了, 你倒是还不知道……呵呵, 真是笑话, 你怪我杀了他的儿子, 但他何尝不是杀了我母后,夫妻一场啊,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夫妻缘,而那个男人,却是为了跟你在一起, 不顾夫妻情分,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在男宠刀下,就这样借着别人的手,看着她去死,所谓借刀杀人,也不过如此了,多么冷酷无情到可怕的男人,为了你,他甚至不惜杀妻,你敢说你们的孩子他日若是真的活了下来,他就一定不会让他取代我的位置吗?我不杀他,他日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我自保又有什么问题!父皇他既然能狠心看着我母后去死,我又为何不能杀死他的孩子!无非就是父无情,子无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慕仁纲只是又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仿佛能透过她的躯体,看到更深处的灵魂,言语间更有一种大仇得报,目的得逞的施虐快感。 “我也要让父皇,让你们这对造成我母后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是何滋味,而我也确实做到了,父皇他到死,也不知道你们的孩子是死在我的手上,他到死都还觉得是因为你恨他,这才弄死了你们的孩子,对你,对那个孩子,一生都充满悔恨与芥蒂。” 他残忍的话语还在继续,而每一句的真相对于慕君而言都犹如刀割般痛楚,在罪孽的烈火中动弹不得,饱尝沉沦悔恨之苦。 “而痛恨父皇的,也远不止我一人,和彦通当初也亲眼目睹了母后的惨死,他更是亲手送走了母后,最后按下那一刀彻底结束了她的痛苦,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决定要为她报仇,所以当你的儿子慕琬,为了夺回自己的母亲而触怒父皇,被他施刑重伤后,和彦通便顺水推舟,令他重症不治身亡,这样将一条人命嫁祸到父皇身上,也恰好成为令你们两个反目成仇,最后决裂压倒性的导火索,你也因此而无比痛恨父皇,他到死你都在误会他,觉得是他害死了你的儿子,而他的一生,都在渴求你的原谅,你却未曾原谅他,念及过他的好,体谅他分毫,这戏剧般的捉弄,难道不是对他这种不负责任,刻薄寡恩到近乎无情无义的男人,最严厉残酷的惩罚吗?” 最后,他更是犹如堕天的神祇般,对那些罪孽下了终结的审判,而自己也在这近乎疯狂的妄念中被逐渐被吞噬了灵魂。 “那个男人为了你,不惜抛妻弃子,为了不影响自身统治利益,更是借别人之手除去她,对她见死不救,将自己的罪恶摘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这般阴差阳错,遗憾蹉跎,都是你们这段不伦之恋的报应,看,因为你们的罪孽,老天也不向着你,所以我成功了!我报复了所有人,我做到了,这都是你们应得的苦果,呵呵,哈哈哈……” 他不禁狂笑道,刺耳的声音此刻在她耳中仿佛已经不再是人的笑声,而是犹如地狱中咆哮嘶吼的恶鬼,失去心智,癫狂而迷乱。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错怪了他……是我当局者迷,恨错了人。” 慕君在听完他的所有话后,不禁又流着泪神情讷讷地悔恨道。 虽然自从遁入佛门后,她就已经逐渐忘却了对慕湛的那些爱恨,但在如今得知真相后,她却还是禁不住心口窒痛。 后悔,痛苦更涌上心头。 但就算她不恨他了,又有多少分别呢?他的儿子,在他死后依然还在痛恨着他,父子反目,妻离子散,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运弄人的惩罚呢? 她突然就觉得,这片尘世有时真是莫名荒谬,不止自己,就连慕仁纲这个施暴者,也是身在凡尘,着了相,入了魔的可悲之人。 慕君心里很乱,抬头只看了眼面前那个癫狂笑着,对自己来说却仿佛已经彻底变得陌生了的男人,她的目光不禁茫然。 最后,她更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只当眼前人不存在一样,在他近乎狰狞的狂笑声中,满面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冷寂中,心底只剩一片悲凉。 而他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那狂妄的笑声也逐渐变弱,直到最后只剩了似哭似笑,泣不成声的荒唐。 “是啊,爱也好,恨也罢,所有的一切……如今都结束了。” 在铁窗透入的微弱的光芒下,他红着眸,不禁又眼眶湿润地感叹道。 浮生如梦,他的一生就像一个彻头彻尾荒唐的笑话,他更知道,眼前的微光也很快就要落下,待到夜幕降临时,他的世界,终将会变得冰冷而死寂,而投向那片荒凉未知黑暗的怀抱,似乎是他命定的归宿 随后,他便从怀里取出一瓶早就准备好了的毒药,然后仰面不带丝毫恐惧地一饮而下。 毒很快便发作,慕仁纲嘴角流出了血,他倒在地上,最后垂死挣扎,脑中如走马观灯般,呈现的正是他这短暂的一生。 怀念,留恋,直到神志逐渐模糊,感受着生命在自己身上迅速流逝,他才开始感到不舍。 他已决心赴死,之所以会告诉她这些沉重罪恶的往事,也是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死,而感到痛苦,感到愧疚。 就算被她一直恨着,也好过一直耿耿于怀,记挂的痛苦,他深知这种痛苦有多么痛苦难熬,所以才不惜令她痛恨自己,也不要她以后还怀念自己。 就算是被她恨着死去,也是他这一生所作所为的报应吧。 但可笑的是,就算有如此决心,他也还是会对她有不舍。 爱,会令人变得脆弱。 所以,他不要爱,最后他毁灭了爱。 他不想让她遗忘自己,所以选择了用最极端仇恨的方式,让自己永远残存在她心底。 他不是萧子攸,没有那种向上的温暖,他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恨。 而恨能让人变得无情却坚强,他懦弱无能了一辈子,最后却因为她而坚强赴死。 尽管离经叛道,他的阴暗与病态更不为尘世所容,他希望她对自己的恨,可以滋养她更坚强的生命力。 他知道自己很极端,可是他如今就要死了,就算任性一点,又有何妨? 他将要作为恨,一直扎根在她心底,永远陪伴着她。 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可笑的是就算是他一手促成了如今她对自己的恨意,他竟也还是禁不住幻想,若是能被她爱着,该有多么温暖。 暴君幸嫂 第64节 可惜……都结束了。 他知道自己不配。 临死前,他的眸里不禁流出一抹似悔恨,更不舍的泪。 他终于闭上了眸。 在最后一缕透窗微光的轻抚下,如同她的手,又抚摸在自己的面庞上,温柔而缱绻。 梦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寒冬的孤树下,她正一脸温柔地笑着,缓缓向他走来。 而自己,还是那身着干净白衣的少年。 只听到她在对自己说,凛冬将尽,花快开了。 而他像是已经看到了她口中所说的,那郁郁葱葱间,盛开的那朵美丽的花。 最终,他在寒冷黑暗的牢狱中,彻底结束了自己短暂又罪孽的生命,离开了这个自己还有所眷恋,漫漫红尘的人世间。 ----------------------- 作者有话说:预计用不了两章,下一章就能完结了,这个漫长的故事三部加起来百万字长篇小说,耗时多年我终于就要写完了!有点小激动,更有些感慨呢。[让我康康] 第93章 归隐 慕仁纲服毒自杀的消息, 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晋营,乃至天下。 慕君知道后,多日未展露笑颜。 知她心情不好, 萧子攸便邀她前往金凤台散心。 夜晚本就华丽的金凤台, 更显巍峨, 璀璨的星空在飘渺的云雾中,仿佛唾手可得。 两人慢慢登顶, 凭栏临风,吹拂起广袖裙摆,清冷空灵的夜, 大有扶摇浩瀚的意境。 慕君望着眼前的景色, 往上, 是灿烂数不清的星河, 往下,更有一览无余的亭台楼阁,人间烟火。 身处这天地之间,犹如旁观者的视角, 仿佛真的可以将所有的烦恼都置身事外。 她想若真有仙人, 是否现在也正俯瞰人间的悲欢离合呢? 不知会有何心境, 是否也会像她一样感到悲凉呢? 凡夫俗子, 永远也不可能揣测到天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最精心的安排, 任谁也改变不了,更躲不过。 除了勇敢,似乎别无选择,只是在不知不觉间, 似乎也快耗尽了所有心气,剩下的,只有内心越发通透的平静。 阅尽沧桑,毕竟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了。 她想到曾经萧子攸也带她登上了银雀台,只不过现在与当年的心境,却是大为不同。 人,还是最初的人,但是却不可能再如少年时那般,怀揣着当初的理想‘故地重游’了。 有时经历越多,便越沉静,越发波澜不惊,犹如深潭之水,连自己都快要忘了,究竟想要什么。 始于初衷,更迷失于初心。 故事兜兜转转,如今,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朕曾答应过你,会带你登上除银雀台之外的其余二台,如今,朕做到了。” 萧子攸望着眼前的浩瀚,更将下方整个邺城尽收眼底,不由也心情复杂地感叹道。 如今收复山河,邺城所有善后皆已妥善安置完毕,慕仁纲也已身死,再无任何后顾之忧,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朝着最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想不日他们便也要凯旋班师回晋都建康了。 想到这儿,他在功成名就之后,略感茫然空虚的心,不禁又减少了几分莫名的慌乱,更目光满怀期待地看向了她静美的脸庞。 好在他还有她一起共瞰眼前风光,至高无上的地位,失而复得的妻女,人生已然登顶的美满,大概这世上都无几人有过如此登峰造极成就的高度。 足以称得上是不负此生,他想自己该要心满意足了。 但为何……内心却还是有浮于空中般虚幻的不真实感呢。 “只要你想,朕也可以再带你和安儿去看冰龙台。” 他只是又语气极尽温柔地向她讨好道,心想或许是眼下他们站得太高了,浩瀚的天地之间,人又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的存在,心理上难免会造成压迫感,更生出些许茫然惶恐的错觉。 于是他的内心便也越发迫切地向身边人寻求真实感与安慰,不等她回答,连忙又再次追问道,“慕君,你说好不好呢?” 他更是又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仿佛稍不注意,她单薄的身躯就会在这玉宇琼楼间随风而去。 他害怕失去的模样,终究还是触动了她,她没有挣扎,更没有试图去强行推开自己手背上,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 慕仁纲的死,给了她极大的触动,纵使拥有再高的权利,站在再高点楼阁,也无法粉饰内心的荒芜与恐惧。 有时候得到的越多,便意味着失去更多,心也就越冰冷荒凉。 万人敬仰膜拜,也许还不如寻常百姓内心富足,时间久了,便越来越忘了幸福到底是何滋味。 夜眠不过三尺,一日不过三餐,也许人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根本就不用多么得尊荣华贵,而内心所求的平静,只是再简单寻常不过的纯朴情感。 她想了想,只是又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心意道。 “高处不胜寒。” 她的神情略有些忧伤,更从他面上移开了目光,转而望向了眼前更遥远的星空。 萧子攸见她如此,却是在冷风中沉默了许久,最终,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星汉灿烂,却不会凄寒呢?” 他只是又目光紧紧望着她的眼,眸里更闪烁着易碎般温柔的执念。 “嗯?” “你可愿意与我共览天下风光?” 在她略染疑惑的目光中,他如是道,更在她清澈的眸里,看到了那个认真向她许下庄重承诺的自己,诉说着内心一直以来,那份最虔诚浪漫的誓约。 这份柔情,令人无法抗拒,更不忍心去拒绝。 她想她此刻已经看懂了他的心意。 而这份真心比那满天星河更加璀璨,珍贵到足以让她用一生去爱惜。 …… 次月,晋军班师回都建康,晋帝萧子攸却在归途中,突染恶疾病逝。 弥留之际,仓促下诏将皇位传给兄长之子,也正是其多年养子萧玉。 萧玉登基后,延续先皇仁政,今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而在不起眼的山脚下,溪水澹澹,柳翠花红,一处雅致的民居就坐落在这山明水秀之间。 日上三竿,慕君从房内出来,见他还在溪边安静垂钓,便拿了一把油纸伞,然后去到了他的跟前,为他缓缓撑起了一片阴凉。 他见了,只是回眸与她相视一笑,彼此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后悔吗?放着堂堂尊贵的皇帝不做,假死来到这么静谧的地方,只能做个隐居世外垂钓的清闲郎。” 她只是又问他道,淡然的声音中,却是染了几分洒脱。 她想若萧子攸仅仅只是为了陪她,才会与她一起来到这里,过平静的生活,更牺牲了自己的理想与快乐,那她真的会感到过意不去。 “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定,萧玉也是皇兄血脉,更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足以令人放心,传位给他,大晋也算是后继有人,对得起列祖列宗。” 萧子攸却是眉目舒朗道,随后,更是回眸深情款款地看向了她。 “更何况,所有得到的东西,终将会失去,人生不过就是一场体验,我只在乎自己眼下更想跟谁在一起,只想珍惜眼前佳人,珍惜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 他又握了握她的手,仿佛如此平静的陪伴,仅此人生便已心满意足。 有时候人不能太贪心,月有阴晴圆缺,有得到,就有失去,而比起她和安儿,那座冰冷的皇位,就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心意,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选择了自己最爱的人。 妻女陪伴在侧,如今过着最普通平静的生活,做个寻常老百姓就已经很好,他早已不再贪恋那些虚伪又冰冷的权利,更厌倦了做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 就算身为至高的皇帝,功名利禄,江山社稷,最后也都会随着生命的终结,一起归于尘土。 这江山,谁也带不走。 更何况前半生他为了大晋而活,却一直都感到不快乐。 既如此,何不洒脱放手,去追寻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爱与宁静。 如今他只想为了自己而活,为了他们一家人的快乐而活,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会越发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情感,虽然他无法掌控左右自己的生死,但是却可以遵循自己的本心,好好珍惜相守的每一天,给妻女幸福,给自己快乐,与他无比珍视爱的人一起携手共渡人生,哪怕终有一天会迎来生死离别,阴阳阻隔,也尽量不会留下遗憾。 “生随所爱,死而无憾。” 他眉目深情,不禁又对她露出温柔安慰的缱绻笑意,话语间,更给她稳定心神的力量。 “知足常乐,我和你的心,是一样的。” 他的柔情与心意,不禁令慕君羞赧,很快便红了小脸。 感动的同时,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更是安稳落下,却是禁不住对他越发生出了些许依赖,些许眷恋,以及……欢喜爱慕之心。 现在的她变得越来越坚强,结果却是越来越离不得他了,也许,爱与坚强本身就是相辅相成,如影随形的。 她也是在理智中,越发坚定选择了这份爱。 “快走吧,今日是安儿生辰,算算时间爹大概已经到酒楼了。” 最后,她只是又温声细语地催促他道,言语间颇有些小女儿态的娇嗔。 而这时,刚好有鱼咬了钩子。 萧子攸将那条惊惶的鱼儿钓上来后,只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然后便又微笑着将那鱼亲手放生。 钓鱼只是生活情趣,而非杀生。 不管是对于谁,生命都是很宝贵的,哪怕是一条再微不足道的鱼儿,它也想活着。 萧子攸如此想着,感觉自从与慕君来这里隐居之后,自己身上倒是变得越发有人情味儿了,万事万物,都可能会引起他的慈悲恻隐之心。 不当皇帝,更像一个普通人,会心慈手软。 但这种感觉,倒也十分不错。 他细细品味着这潜移默化的改变,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心满意足会心的微笑。 暴君幸嫂 第65节 而慕君也正浅笑盈盈地看着他的举动,在这钟灵毓秀,生机勃勃的天地之间,心情十分愉快,仿佛生命本该如此逍遥自在。 他起身,很快两人便携手共赴红尘。 行走间,慕君抬头望望他的脸,内心不禁感到满足。 得一心人相伴,已是不负此生。 子攸给她的爱,从始至终都是完整的,从最初的热烈,到现在的之子于归,走向平静安宁,永远都是那么得真挚而专一。 曾经,他为了自己虚设后宫,如今他更是为了她和安儿,自主放弃皇权。 她知道,他是真的很爱自己,也因为身世的原因,一直渴望拥有爱,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美满的家。 现在,他也只有这个家了。 她和他一样,都只想要这个家。 而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她也越发深爱着他,越来越离不开他。 好在最后求仁得仁。 曾经,她也想过自己某天会回到遥远的家,也许在床上睁眼后,会再次看见那个熟悉又全新的现代。 但现在她却由衷感觉,不管身处哪个时空,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人活着,是一种体验,在这里,有她最真实的感受,最在意的人,她感到很幸福,很快乐。 她爱他们,也被丈夫女儿所爱着,这样平静,简单而美好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感谢上苍给了自己如此纯粹的幸福。 她想自己会用余生好好感受这份爱,更会永远珍惜,用心守护这个充满爱的家。 ——end ----------------------- 作者有话说:下本预收——《夫君是女装大佬》(假凤虚凰)id:4405374,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