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小夫郎,被村霸猎户扛回家》 第1章 《穿成小夫郎,被村霸猎户扛回家》作者:瓜皮儿【完结】 简介: [双男主+种田日常+家长里短] 石白鱼被门夹脑袋,意外穿越到一个逃婚失败跳河溺亡的小哥儿身上。 小哥儿同名同姓,就是幼年死了爹妈,寄人篱下身世凄惨,被大伯家二十两卖给邻村村霸猎户做夫郎。 这村霸果然是个村霸,刀疤纵贯脸上,长的凶神恶煞,开口就暴言暴语。 宋冀:“只要你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别想着跑,这里就是你的家。” 宋冀:“敢跑,打断你的腿。”说完掉头拿来绳子将他腿脚绑上。 石白鱼:“…” 绑腿不绑手能绑住谁,这怕不是个傻子。 宋冀:“敢解开,双手也给砍了。” 石白鱼:“…”好疯批,我好爱! ———— 第1章 穿了 “唔!” 头痛欲裂。 石白鱼刚恢复意识,就差点被这剧烈撕痛给送走。 奇怪… 只是不小心脑袋被门夹了下,怎么会这么痛?! 好不容易那阵剧痛过去,睁眼就发现自己浑身湿透的蜷缩在一堆草垛里,寒意入侵,冷得他瑟瑟发抖。 头顶是茅草,四面是露出竹篾骨架裂缝土墙,墙上挂着簸箕农具,靠墙放着几把锄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窗户和木门倒是给钉死了。 就在石白鱼懵逼打量之际,刚缓过一阵儿的头又是一痛,紧接着便是大量走马观花的记忆翻涌而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门夹穿越了。 穿到一个被卖给恶霸,走投无路跳河溺亡的小哥儿身上。 小哥儿身世可怜,很小父母就相继病逝,留下他孤苦无依在大伯家寄人篱下。 从小到大活没少干打没少挨,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别人不要的破烂。为了让他做牛做马,把上门提亲的人家都给拒了,生生被拖成了老哥儿。 也就是前些日子石大伯从镇上回来摔断了腿,着急用钱,才在小哥儿亲事上松了口。却是以二十两的价格,将他卖给了邻村的一个老猎户。 这老猎户要只是老也就罢了,生的奇丑无比还凶神恶煞,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恶霸,据说一个拳头就是寻常人两个大,别说年轻哥儿女子,就是寡妇寡夫郎都不肯嫁给他。 但老猎户小有家底,想要二十两娶亲的消息一放出来,立即便入了大伯夫妻俩的眼。 小哥儿自是不肯,但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这不,逃跑被抓回来后,就寻短见跳了河。 回忆完小哥儿的一生,石白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想却刺激到气管,引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正咳的眼泪花打颤,柴门就被人从外面吱嘎一声给推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石白鱼心头一惊,忙转头看了过去,就见一面相刻薄的妇人带着个刀疤脸的青年走了进来。 妇人正是这具身体的大伯母田翠娥,青年不认识,但看着不像好人,可也跟老不沾边,拳头…也没两个大。 石白鱼一时拿不准人身份,但被田翠娥带着来的,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宋爷您看,人在这呢。”田翠娥看石白鱼的眼神不带丝毫看人类的感情,跟一件亟待出手的商品无异,转头却对身旁的青年点头哈腰谄媚讨好起来。 青年脸上却不见多余的表情,沉默盯了石白鱼一会儿,便转身走了出去。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起来换身衣裳跟宋爷回去!”田翠娥一看宋冀这态度,心里就直打鼓,生怕这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再给飞了,其实银子还是其次,主要是怕石白鱼逃婚寻死的行为招了记恨。 喝完见石白鱼没动,田翠娥上去就要拧他胳膊,却被啪的打开了手。 “好你个鱼哥儿!”田翠娥没想到石白鱼居然敢还手,当即就气了个好歹,从柴垛里捞了根枝条扬手就抽在了他背上:“反了你了,居然敢还手,我今天非的好好教训你,省了你嫁出去给家里惹出灾祸来!” 石白鱼刚醒来浑身酸软无力,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头疼,刚刚挥那一下手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竟是躲闪不及,被田翠娥抽了个正着,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枝条,当即痛得他闷哼差点摔趴在地上。 “这人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一下一下的枝条抽打在石白鱼身上,田翠娥累的气喘吁吁嘴上还不闲着:“你大伯现在还躺在床上等着这救命钱呢,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老老实实收拾包袱跟人走,别再想起幺蛾子!” 靠! 这毒妇! 石白鱼本来就虚弱,再被这一顿抽,差点厥过去。 田翠娥到底顾忌宋冀在外面,抽了几下就收了手,刻薄的嘴继续叭叭pua个没完:“你就是这个命,别以为这次赖过去就能遇着更好的,为了给你寻个好人家,大伯母我容易嘛,原本镇上的陈员外出三十两续弦我都没答应,就想着那老东西名声不好,怕你嫁过去遭罪,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不知好赖的!” 石白鱼简直要被这一通颠倒黑白气笑了,敢情按田翠娥这逻辑,被卖了不该跑,还得感激涕零呗? 然而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再醒来周围一片漆黑。 虽然看不清,但石白鱼凭着触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床上。 刚准备坐起来,一豆烛火就亮了起来,刀疤青年一身粗布短打,端着油灯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醒了?”宋冀和石白鱼对上视线顿了顿:“起来吃饭,能起来吗?” 石白鱼被那双眼睛盯着,本能的点了点头,然而刚撑起一半,又无力倒了回去,还是让对方扶了一把才坐起来。 “坐着别动。”宋冀拿了枕头让石白鱼靠着,转身将油灯放到斗柜上,随即出了房门。 也是这会儿,石白鱼才开始打量所处的环境。 屋里陈设非常简陋,就一个斗柜一张老旧木架床,罗帐还是补丁摞补丁,但打扫的很干净,土墙也没有起裂,头顶的瓦片看着还挺新,比之前的破柴房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脚步声传来,石白鱼收回视线,就见青年端着碗走了进来。 “就坐床上吃。”宋冀把碗筷递给石白鱼:“只要你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别想着跑,这里就是你的家。” 石白鱼接碗的动作一顿。 宋冀看在眼里,眸色微沉:“敢跑,腿打断。” 然而话音刚落,宋冀却去拿了绳子,将石白鱼双腿给绑了起来。 石白鱼:“…” 绑腿不绑手,能绑住谁? “我叫宋冀。”宋冀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侧头警告:“敢解开,双手也砍了。” 石白鱼:“…” 第2章 你才不扛造 宋冀端着药碗进来,就看到石白鱼端着碗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小脸呆滞像是被吓得不轻。 “怎么不吃?”宋冀咳了一声,这才走过去:“饭吃完把药给喝了。” 石白鱼扒两口饭,又抬头看向宋冀。 对上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宋冀挑了挑眉。 然后就听石白鱼犹犹豫豫的问:“你就是我大伯家非让我嫁的老猎户?” 宋冀有些意外石白鱼开口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嗯。” “冒昧再问一句。”石白鱼眨了眨眼,也满脸写着意外:“宋哥你今年贵庚?” 一声软软糯糯的宋哥猝不及防,喊得宋冀心口忽悠一荡,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耳朵却慢慢红了。 “二十七。”看出石白鱼在疑惑什么,顿了顿,宋冀又道:“我是老猎户,你也是老哥儿。” 石白鱼:“…” 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七,可真是好老哦。 “你先安心养病。”宋冀视线在石白鱼苍白的脸上一转:“圆房的事,等病好了再说。” 说完有些迟疑,但还是在石白鱼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 “圆…圆房?”石白鱼差点咬到舌头。 “不圆房,我娶你回来镇宅的?”宋冀转身出去:“我是娶的媳妇儿,又不是镇宅神兽,明天我要进山打猎,大概两天回来,饭菜和药我已经拜托了吴阿嬷,你不用担心。” 宋冀第二天天刚麻乎亮,就背上行头出了门。 石白鱼在家养了两天,都是那个叫吴阿么的哥儿给他端饭送药,好吃好喝好药的养着,身体倒是恢复了些。 吴阿么不说话,一开始石白鱼还以为是有什么隐情,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哑巴。 但人是个干练爱净的,即便宋冀只拜托了他给石白鱼送饭送药的事,依然帮忙把家里给拾掇的整齐干净。 “吴阿么。”石白鱼看着人里里外外的忙活,实在不好意思:“那个你别忙了,我身体好多了,等下我自己打扫就行。” 第2章 但吴阿么朝他摆了摆手,便继续弯腰忙了起来。 石白鱼还想阻止,但他不会手语,只得作罢。 倒是坐在屋檐下看着吴阿么打扫院子,让他兵荒马乱的脑子终于有空静下心来,好好消化这两天发生的事。 对于一个现代人,穿越这种事虽然离奇倒是接受良好,既来之则安之,养好身体以后再做打算。 至于身为男人却被迫嫁了个男人,作为一个天然gay,也还好,何况宋冀并不是真的老。 脸上虽然有道疤,但并不难看,反而更添几分男人味。 身材体魄一看就很有力,要是放在现代,简直就是1中极品,睡到就是赚到,怎么看也不吃亏。 唯一让石白鱼纠结的是,这个世界的哥儿虽然看着跟男子差不多,却可以女人一样生儿育女,光是想象自己大着肚子一年抱俩的画面,就炸裂的灵魂升天。 想到哥儿生育能力好不好是看孕痣够不够红艳,石白鱼抬手摸了摸手腕处,暗自庆幸,还好这具身体的孕痣淡。 但随即想到这是古代,传宗接代的观念登峰造极,就又蔫巴了。 “哎!”石白鱼幽幽叹气:“睡不起啊!” 吴阿么听到他叹气,以为他是想回屋睡觉,忙放下笤帚过来,给他比划了个扶他进去的手势。 石白鱼确实有些倦了,任由他扶着回了屋,坐在床上,他想了想,没忍住好奇:“吴阿么,宋家其他人呢?” 吴阿么摇了摇头,一阵比划。 石白鱼这次看懂了:“你是说,宋家就宋冀一个人?” 吴阿么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石白鱼,意思是现在有石白鱼了。 石白鱼哦了一声,这才躺了下来。 宋冀是傍晚回来的,大冬天打着赤膊,就那么轻轻松松把一头野猪扛了回来。 石白鱼是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起来的,走出堂屋就被地上吨重相当直观的野猪给震慑得脚步顿了顿,有点腿软,忙伸手扶住了门框。 这具身体柔弱不能自理的简直让石白鱼无力吐槽。 宋冀到井边打了桶水,刚兜头淋下,转头就看石白鱼站在门口,扔下木桶就那么浑身冒冷气的朝他走了过去。 “身体好些了?”宋冀没有靠近,在檐坎下停了下来。 “还不能圆房。”石白鱼做作的弯腰咳了两声。 宋冀:“…” 沉默让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石白鱼眼珠一转,看向地上的野猪转移话题:“这一身肥膘,怕是有好几百斤吧?” “我明天扛去镇上酒楼卖了,给你买两匹布做两身衣裳,再顺便去胭脂铺子买两盒膏子回来。”宋冀转身把野猪拖到雪坑里埋起来:“你这身体,确实不扛造。” 石白鱼:“…” 这直球打的石白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才不扛造,我…” 对上宋冀扭头看来的视线,石白鱼这次是真闪了舌头,被呛得咳了起来。 正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被大步过来的宋冀一把抱起。 “激动什么?”宋冀把人抱进屋:“知道你很扛造。” 石白鱼:“…” 不!一点都不扛! 以为宋冀被刺激的准备圆房,石白鱼满脸惊恐,吓得都忘了咳。 宋冀把人放到床上裹进铺盖卷,见石白鱼还没反应过来,没忍住屈指在他脑门儿弹了一下。 “你干嘛?”石白鱼瞪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傻样。”宋冀一手撑在石白鱼头侧,俯在他身上盯了一会儿:“腿怎么没绑着?” 石白鱼无语:“动手就能解开,我干嘛要绑着?” 闻言,宋冀视线下移,瞄向他手的位置。 “那这手不用要了。”宋冀面无表情:“砍了吧。” 石白鱼:“???” 有病否?! 看石白鱼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宋冀勾了勾嘴角,心情很好的起身离开了。 石白鱼瞪着那背影,确定了,这人的确有毛病! “啧,这算什么?”等人出去了,石白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面瘫的恶趣味?” 第3章 腰细腿长屁股翘 冬日的傍晚非常短,原本尚有些光亮的视野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这个时间,两人晚饭都还没吃。 宋冀在做饭,石白鱼不好意思吃白食,刚摸索着下床磕磕碰碰走到卧房门口,就被过来撞见的宋冀扛回了床上。 “不是让你待在床上,下来做什么?”宋冀点了油灯,转头看向床边乖巧端坐的小哥儿:“怕黑?” 石白鱼本来想说自己是想去帮忙,眼珠一转又点了点头。 宋冀眼里似闪过一丝无奈:“现在没事了,老实待着,我去做饭。” “宋哥。”眼看宋冀要转身离开,石白鱼忙起身跟了上去:“我去给你打下手吧。” 不等宋冀拒绝,石白鱼就拉着对方疾步走了出去:“咱家厨房在哪呢?” 宋冀瞥了眼被拽着的胳膊,又看了看前面小哥儿的侧脸,没有说话,沉默着把人带了过去。 心道这哥儿还挺能装,竟学镇上那些大老爷家说话,农家哪有什么厨房,都是灶房。 但并不让人觉得虚荣讨厌,反而有点可爱。那自然情态好像他根本不是农户出身,就该是被娇养的城里哥儿。 要不是那天哥儿跳河的事情闹的太大,他亲自去了双河村石家一趟,知道这人身世孤苦过的有多不容易,就被他外表给糊弄过去了。 想到那天把人带回来,换衣裳的时候背上胳膊上横七竖八的条状伤痕,宋冀眸色一沉抿了抿嘴。 宋家的灶房在牛棚旁边,堂屋出去左手边,出门一眼就能看到。 宋冀见石白鱼一脸好奇的张望打量,便没着急做饭,干脆带着人熟悉起来。 “家里米面粗粮都在靠墙角那几口缸里,梁上挂的几块腊肉是前不久吴阿嬷帮忙腌制的,油盐调料都在柜子里。” 宋冀走到缸前,依次揭开几口缸的盖子。 石白鱼满心期待的探头,结果就看到,几口缸里全都见了底。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宋冀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将盖子盖了回去:“最近经常山上,没怎么注意,等明日去镇上把野猪卖了,我再买些回来。” 听到去镇上,石白鱼迟钝的雷达噌的一亮。 “宋哥…”迎上宋冀看来的视线,石白鱼腼腆:“我也想去镇上看看,你可不可以带上我?” “怎么?”宋冀挑眉:“去踩点,然后好跑路?” 石白鱼乖巧:“不跑。” “呵。”宋冀转身走向灶台:“不行。” 石白鱼:“…” “老实在家里待着,敢跑,打断你的腿。”宋冀说完忙活起来。 石白鱼:“…”瘪嘴。 “瘪嘴也没用。”宋冀朝一边的矮桌抬抬下巴:“去那边坐着,饭菜一会儿就好。” 石白鱼是来帮忙的,但他看了看,菜切好了,火是木柴不用一直守着,饭也煮上了,就剩下把菜炒熟,好像确实用不上他帮忙,便哦了一声,挪到矮桌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宋冀在那忙活。 油灯的光不强,忽悠忽悠的照得整个灶房并不怎么亮堂,打着赤膊的汉子熟练的挥动锅铲,带动手臂肌肉一鼓一缩,莫名就在石白鱼心巴撞了一撞。 “宋哥。”石白鱼眨了眨眼,忍不住好奇:“他们为什么都怕你啊?” 实在想不通,宋冀怎么看都跟老丑恶霸不沾边,作者是不是对这有什么误解? 这明明就是个帅哥好吧? 瞧瞧这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 咕咚! 石白鱼咽了下口水。 “不重要。”顿了顿,宋冀转头看向石白鱼:“你不也怕,问问自己不就知道了。” “大概…人云亦云?”石白鱼想了想。 宋冀乜斜他一眼,手头动作不停:“麻痹我?” 石白鱼:“?” 宋冀没再搭理他,很快做好饭菜,直接到碗柜拿出两个海碗,各盛一碗米饭,才铲上两铲子菜盖到米饭上,拿上筷子端到矮桌。 “吃吧,吃完早点睡。”宋冀在石白鱼对面坐下来。 石白鱼看着面前冒尖的古代版腊肉咸菜盖浇饭,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太多了…” “多吃点好。”宋冀大口扒饭:“屁股上都没几两肉。” 石白鱼:“…” 一顿饭,石白鱼味同嚼蜡,对那句屁股上没几两肉耿耿于怀,趁着宋冀没注意,偷偷摸摸捏了好几下。 也…还是有点肉的,就是没尖儿。 可即便这样,作为一个曾经腰细腿长屁股翘的优质小零,石白鱼还是有点被打击到。 一顿饭吃的别提多憋闷了,直到睡到床上,石白鱼还耿耿于怀。 也不知道是出于某种顾忌还是嫌弃,宋冀没有着急圆房,依然睡在隔壁。 第3章 屋子里就石白鱼一个人,不怕被看见,起来练了一套瑜伽,心里才舒坦了。 做完瑜伽,石白鱼还不放心,趴在床上继续做抬臀下腰的拉伸动作,正保持着一个令人遐想的姿势,就看到宋冀站在门口,神色不明的看着他。 石白鱼:“…”缓缓收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宋冀回想着石白鱼方才一连串的盯着,眼神微黯,莫名口干舌燥。 “锻炼屁股。”看到宋冀的眼神,石白鱼才后知后觉脸红找补:“咳,就是提臀锻炼。” 宋冀:“…” “早点睡。”说完,宋冀连忙转身离开,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 石白鱼本来还很尴尬,愣是被宋冀这股糙汉纯爱劲儿给戳到了,激动得翻身打了个滚。 第二天,宋冀照样是天不见亮就出门,石白鱼听到动静,但没能从被窝里起来。 夜里似乎又下了一场雪,被子都直漏风,冷的他本能裹紧了被子,一直酣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迷迷糊糊还没起来,就被砰砰砰的拍门声吓了一大跳。 “谁呀,来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石白鱼应了一声,忙掀被起来出去开门。 不想门刚开了道缝,就被人伸手推了个踉跄。 石白鱼稳住身形,抬头就看田翠娥站在门口,瞪着他的眼神,跟恶鬼索命似的。 第4章 恶霸老猎户 “有事?” 石白鱼一看是田翠娥,神色就冷淡下来,漫不经心地抻了抻不太合身的衣裳。 田翠娥没管石白鱼,抬步就要往里面走,却发现门口被挡得死死的。 石白鱼看似随意,实际严防死守,根本不打算让人进门。 “鱼哥儿你什么意思?”田翠娥停下来:“我可是你大伯母,大老远来一趟,你不说好酒好肉的招待,居然连门都不让进,你就是这么对待辛苦养大你的长辈的?” “大伯母是不是忘了,我是宋冀二十两买来的?”石白鱼堵在门口:“抛开我父母留下的旧宅田地不说,我这些年在你们家做牛做马,又不是吃白食,更何况吃的还是你们剩下的残羹剩饭,穿的也是父母当年留下的旧衣裳改的,住的是柴房…” “好啊你!”田翠娥一听石白鱼的话就怒了,伸手就习惯性的想要撕打教训:“长能耐了,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撕烂…” “你要撕烂谁?” 石白鱼手都抬起来了,已经做好还手的准备,听到宋冀的声音,忙放下了,抬眼看过去眼睛一红,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宋哥…” 颤巍巍的一声宋哥刚出口,就被跳下牛车大步过来的宋冀一推挡在了身后。 “宋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石白鱼拉拉宋冀的衣袖,看他额头有雪化成的水,捏着袖子抬手给他擦了擦,然后迎着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委委屈屈的瘪嘴:“宋哥,大伯母,大伯母要打我。” 亲眼目睹石白鱼变脸的田翠娥目瞪口呆,回过神来,随即就是愤怒:“鱼哥儿你要不要脸,我…” 话没吼完对上宋冀狠戾森冷的视线,心里一突,当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母鸡,咯的打了个惊嗝。 “嗐,这鱼哥儿怎么能够瞎说呢?”好一会儿,田翠娥脸上的皮肉抖了抖,这才挤出讨好畏惧的尬笑来:“我这不是来桥头村找王郎中拿药么,就想着顺路来看看鱼哥儿,哪知这鱼哥儿也太不像话了,竟是睡到日上三竿,就说教了两句。” “我宋冀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宋冀面无表情。 接连被呛,田翠娥笑脸有些挂不住:“瞧你说的,我怎么说也是鱼哥儿大伯母…” “把我二十两卖给恶霸老猎户的大伯母。”石白鱼提醒:“曾经的鱼哥儿早就死在了河里,过往收留恩情一笔勾销,一条命加上这二十两,绰绰有余。” 宋冀侧首挑眉:“恶霸老猎户?” “嗷~”石白鱼露齿一笑:“是她这么以为的,不然你有二十两下聘,家底肯定不差,嫁给你自然吃喝不愁享不尽的福气,有这种好事她自然是可着自家哥儿,哪轮的着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分明就是听信流言,才舍不得自家哥儿,又眼馋那二十两,把我给卖掉的!” 石白鱼每说一句,田翠娥脸色就难看一分,但有宋冀在,她确实不敢做什么,只得不甘心的瞪了石白鱼一眼,气哼哼的走了。 走的远了,才扭头冲宋家的方向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家清哥儿,他宋冀也配,我们清哥儿可是要嫁到镇上去的!”田翠娥边走边骂:“鱼哥儿个要死的,肯定是故意的,有机会非要他好看不可!” 田翠娥前脚一走,石白鱼就被宋冀扛了回去,直接扔到了床上。那架势,还真像强抢民男的恶霸,吓得石白鱼弱小可怜的裹紧小被子。 宋冀:“…” “宋哥哥,你眼神好可怕~”石白鱼装模作样瑟瑟发抖。 宋冀:“…” “起来把衣裳穿好,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穿这样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宋冀说完发现石白鱼非但没怕,反而一双猫儿眼亮晶晶的,不禁默了默:“老实待着,我去搬东西。” 石白鱼乖巧点头,等宋冀出去,他忙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就见那牛车上堆着不少东西,足足四个麻布口袋,除了这个,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蓝碎花布打的包裹,背篓里也装着不少。 虽然再过不久就该准备年货了,提前一点不算什么稀奇,但一下子拉这么满满当当一车,还是引来了左邻右舍围观。 宋冀没理这些人,转头发现小哥儿猫在窗后偷看,拿上包裹走了过去,抬手塞到石白鱼怀里。 “给你买了两身棉衣,拿去试试合不合适。”不等石白鱼反应,宋冀便转身回牛车继续搬东西。 石白鱼看了宋冀忙碌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打开包裹。 两件棉衣一件青绿色一件浅灰色,没什么花样,款式也普通,乍一看和汉子的差不多,若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哥儿,肯定会嫌弃宋冀直男审美,却刚好对了石白鱼的喜好。 虽然石白鱼天然gay,在现代也精致爱打扮,但也是怎么帅气怎么来,像那种偏女性的哥儿裙装实在有点踩他雷点。 两件棉衣石白鱼都试了试,大小刚刚好,暖和却不臃肿。尤其青绿色那件,领子一圈白毛,衬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白透了几分。 没有镜子,石白鱼自是看不到试穿效果,于是选了相对鲜亮的青绿色那件穿着走了出去。 “你都买了些什么?”石白鱼好奇凑过去:“这么多东西。” “买了些精米白面,粗粮也买了些,快入岁了,大雪天去一趟镇上不容易,所以顺道置办了些年货。”宋冀摸出个灰扑扑打补丁起毛边的钱袋递给石白鱼:“置办完这些还剩下一点,你拿着。” 石白鱼伸手接过来,有些新奇的掂了掂:“这里面都是铜板吗?我还没见过…”差点说成没见过这么古董的货币,回过神来打了个急转:“这么多钱呢!” 宋冀扛起麻袋:“只要不跑,以后都给你管。” “都说了不跑。”石白鱼凑过去。 宋冀掂了掂肩头,扛着进了灶房:“你是不跑,是游。” 石白鱼:“…” 第5章 好漂亮的小哥儿 这茬是过不去了咋的? 石白鱼无奈,想了想,扛起剩下的麻袋就跟了上去。 别看他瘦瘦小小看着虚弱的风都吹得倒,手腕细的像麻杆儿,力气却不小。这一麻袋份量不轻,他扛的轻轻松松。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就连石白鱼自己都理所当然。虽然他现在是哥儿身,但他灵魂却是个成年男人,力气活那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宋冀看见却皱紧了眉,几步走向石白鱼,伸手将麻袋接了过去,放下后拉着他就出了灶房。 “谁准你乱动的?”宋冀一指屋檐下的马扎:“去那边老实待着!” 石白鱼被喝的脖子一缩:“你好凶。” 宋冀没理他,把剩下的一些零碎收整完,就拿上斧子在院墙角落的磨刀石上咔咔磨了起来。 分明也就是寻常磨个斧子,配着那张凶相毕露的脸,愣是震慑得门口看热闹的那些人各自撤了,就是这嘴上按捺不住议论起来。 “还以为宋冀娶亲后转了性,原来尽是防着夫郎吃里扒外呢!” “也不全是吧,不是还给买棉衣了吗?” “那有什么,总不能让人嫁过来连身像样衣裳也没有吧?” “可不是,别说你们没看见,那哥儿趴窗户那会儿,身上穿的可是宋冀好几年前的旧衣裳。” “哎,这哥儿也是苦,被他大伯母卖给这么个凶神恶煞,以后日子有得熬了。” “现在图新鲜至少不动手,等时间长了,不定挨多少打!” 这些人本来还眼红那二十两聘礼,想到自家哥儿女儿有可能遭这样的罪,心里就平衡了。 第4章 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其实有刻意压低了的,可院墙不隔音,还是一字不漏飘进了石白鱼和宋冀耳里。 “宋哥。”石白鱼眼睛亮晶晶的蹲到宋冀身边,看着他磨斧嚯嚯:“你真会家暴啊?” 宋冀偏头,上下扫了石白鱼一眼,就那小身板儿,都不够他一把捏的。 “你好像很兴奋?”宋冀对上石白鱼的视线。 石白鱼没接这话茬:“你磨斧头干嘛?我看家里柴禾挺多,应该没必要这天气上山砍柴吧?” 宋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动作不停,院子里都是磨刀的声音。 就在石白鱼还要再问之际,院门外忽然进来一群高矮胖瘦不均颜值参差不齐的汉子,兴冲冲的拿着弯刀砍刀棍棒跑到两人面前。 “大哥,我们来了!” “老六说您让人捎信,今天上赵家村?” “对了大哥,暖芳阁的冷鸢姑娘说您有些日子没去了,问您…” 说这话的人忽然对上石白鱼亮晶晶的视线,脑子和嘴上齐齐打了个卡。再转眼对上宋冀冷戾的视线,惊一激灵。 好漂亮的小哥儿! 大哥换相好的了?! “冷鸢姑娘不是我相好。”宋冀看着他一脸呆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了句,遂向众人命令:“叫二当家。” 众人齐刷刷站好:“二当家好!” 石白鱼:“…” 有一瞬间,以为误进了土匪窝子。 “咳咳!”石白鱼站起身来,双手装逼的往后一背,踱走几步四方步:“兄弟们好,以后有我和你们大哥一碗肉吃,就肯定有大家一碗肉汤喝,好好跟着你们大哥干!” 宋冀:“…” 宋冀磨完斧头就要出门,不过出门前把石白鱼扛回了屋,绳子把双腿一绑,塞进被窝。 依旧漏了双手。 “想上茅房可以解开,但过后必须再绑上,我回来要是看到你没绑或是跑了…” “知道知道,打断我的腿。”石白鱼发现了,这宋冀是有点特殊癖好在。 还能咋的,配合呗。 反正也挺好玩儿的。 “宋哥,你们这是去赵家村干嘛啊?”石白鱼一脸乖巧:“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收账。”宋冀转身:“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石白鱼等人离开,就麻利解开绳子扔到一边。 早饭还温在锅里,想也知道是宋冀一早出门就做好的。这个男人看着又直又糙,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石白鱼来这里没几天,但感觉都快被养废了。 吃过早饭,石白鱼把锅碗瓢盆给洗了,灶台也给打理干净,再把每个屋子都打扫拾掇一下,基本就没什么事干了。 牛宋冀给套车带出去了,家里也没养其它牲畜,大雪天的也没有庄稼需要忙活,就这么给无所事事闲了下来。 闲着无聊,干脆便在门口的马扎坐下来,盯着院子里的积雪,等压上一些,就拿铲子给清理下。 吴阿么过来,就看到石白鱼盯着院坝,一脸蹲母鸡下蛋的专注,好笑的挎着篮子走了进去。 “吴阿么!”石白鱼正无聊,看到吴阿么眼睛一亮,忙起身迎了上去:“您怎么过来了?” 吴阿么笑了笑,跟着石白鱼到了屋檐下,这才揭开篮子上的盖布给他看,指指里面的十颗鸡蛋,又指指堂屋,意思是给他们送鸡蛋过来。 石白鱼以为是宋冀向吴阿么家买的鸡蛋,拿出钱袋就要付钱:“吴阿么,这鸡蛋多少钱?” 话音刚落,就被吴阿么拍了下手,摇摇头,随即一通比划。 石白鱼之前都看不懂,这次倒是懂了,意思是送给他们的不要钱。 “这怎么行?”看懂后就是无奈,石白鱼虽然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但就原身的记忆也知道,庄户人家要攒下十颗鸡蛋有多不容易:“这鸡蛋我们可不能白要,您要不收钱,我可不能收。” 吴阿么一听他这话就急了,手势也比的乱七八糟,这样,石白鱼就又看不懂了。 但看吴阿么越来越急,石白鱼没办法,只得先收下来,大不了宋冀回来,让他把钱给吴阿么家送过去。 不过经过吴阿么送鸡蛋这茬,倒是让他忽然有了点想法。宋家宽敞,除了两口人一头牛,就啥也没有了,养点小鸡仔应该没问题。 只是他初来乍到,和宋冀还在熟悉磨合阶段,所以打算等些日子再提,再说这天气也不合适。 第6章 老实呆着 下午。 下了多日的雪总算停了,阳光从天边晕染暖黄,没什么温度,却极好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石白鱼和吴阿么趁这功夫,将院坝里的积雪给铲了铲,再清扫一遍,在湿软泥泞的地上撒上一层草木灰掺杂的碎碳渣,尽量避免淤泥粘鞋。 不过农户烧炭少,碳渣那点份量根本不够铺的,哪怕石白鱼只撒了院门到堂屋这段路,还是作用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在没有水泥地的情况下,要想下雨下雪天不踩一鞋子泥,还是得铺碎石或者石板才行。 石白鱼正叉腰琢磨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果然是宋冀带着他那一干兄弟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冀看到院子里撒的歪歪扭扭的碳渣路顿了顿脚步,看了叉腰和吴阿么一起站在檐坎上的石白鱼一眼,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兄弟压根儿没发现院坝有什么不同,将牛车卸下,牛赶回牛棚扔上草料,就走到宋冀身边一起拿树枝清理鞋子上的泥。 看神情,今天这趟出去并不怎么顺利,一个个好像都憋了一肚子火。 石白鱼远远看着,犹豫着放下手,刚准备走过去,就被背后长眼睛的宋冀反手一指。 “老实待着!”宋冀收回手继续刮鞋子上的泥巴:“别脏了鞋。” 但其实石白鱼的鞋并没有多干净,之前铲积雪就踩了,哪怕处理过,还是有残留在上面,只能等彻底干了拿布搓掉。 没办法,棉鞋就这一双,洗了就没得穿了,只能凑合。 宋冀几人清理好鞋子就进了堂屋。 石白鱼赶紧跟吴阿么一起给几人一人盛了碗姜汤祛寒。 这姜汤不费什么事,冬天农户人家有那个条件的,几乎都会煮上一些在锅里小火温着,祛寒用。 石白鱼还是吃早饭的时候看见的,知道是宋冀煮的,看火快灭了,就添了点柴,小火吊着,好及时用。 不得不说,大冬天的这一碗热辣辣的姜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宋冀看了眼送吴阿么出去的石白鱼,眼底有光微闪。 “二当家还真是贤惠!”说这话的,正是之前心里嘀咕宋冀换相好的吴六。 他前些日子去外地,刚回来没两天,不知道宋冀娶亲的事,这才闹了乌龙,也幸好是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口。 “不仅贤惠,还漂亮。”牛大跟着附和,话音刚落,就被宋冀踢了一脚,顿时缩了脖子。 还是王庆机灵,直接转了话题:“今天这出给我恶心的,我就没见过赵大力这么卑鄙无耻的小人!” 说到这个,大家伙的情绪当即被带动起来,就连宋冀脸色都沉了几分。 石白鱼回来,被这低迷的气氛逼的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怎么了?”石白鱼看向宋冀:“今天出去不顺利?” “顺利倒是顺利,就是被恶心够呛!”吴六招呼石白鱼:“二当家的进来坐!” 石白鱼看了眼宋冀,见他没反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个恶心法?” “赵家村赵大力嗜赌成性,之前就因为赌债,把媳妇儿给卖了,今儿更过分,居然拿五岁的女儿抵债。”吴六说起这个就气,狠狠拍下桌子:“要我说,大哥只砍他一只手简直便宜他了,就该把双手双脚都给剁了!” “其实干我们这一行的,这种事情见得多早就麻木了,但赵大力这样的还是少见。”牛大也道:“灾荒年卖儿卖女的更是不少,可也只是卖去好人家做奴,这赵大力居然为了多卖一点银子,以后好继续赌,竟把女儿故意卖到那种地方!” 虽然牛大没说是哪种地方,但听语气也知道,肯定是风月场所。 不得不说,这姓赵的还真是畜牲不如。 石白鱼代入感极强,一时间也气愤不已:“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嘛!”吴六看了宋冀一眼:“不过大哥做主,给那孩子寻了个好去处,虽说为奴为婢,至少比那种地方强,只是这样卖不上价,抵赌债差点,还是大哥自掏腰包贴补上的。” 王庆怕石白鱼不高兴,忙在桌下踢了吴六一脚,找补:“二当家且放心,这钱大哥不白出,回头还得找赵大力要回来,而且大哥警告过他,只要再踏进赌坊半步,就砍了四肢泡酒,那混蛋当场吓尿了裤子,以后肯定不敢了!” 听到这里,石白鱼算是知道宋冀村霸的名头怎么来的了。好事不当面,恶事不背人,可不就恶名远扬了嘛。 第5章 比起贴补出去的钱,石白鱼更心疼宋冀。 但这种事也的确不方便当着人做,别人不会感激,反而以为好拿捏,拿你当冤大头。 以后都这么干,那多少钱也贴补不起。 吴六几人歇了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宋冀给他们结了工钱:“都别着急回去。” 几人看着他。 “趁着天晴,我准备去齐家石场买些石板回来,把院坝的地给铺一铺。”宋冀的话让几人一愣。 要知道这十里八村的除了地主家,家家户户都是泥地坝子,可没谁铺石头的,有点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石白鱼也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外面自己折腾出来的碳渣子路。 “大哥,你真要买石头铺院坝?”吴六问。 “嗯。”宋冀说干就干:“走。” 然后就带着几人风风火火朝齐家石场去了,留下石白鱼对着院坝里那条碳渣子路沉默。 宋冀这一趟出去,傍晚才回来。 拉了满满的三板车石板。 石白鱼正在灶房做饭,听到动静出来惊了惊:“这么多?” 他本来以为宋冀的铺院子顶多就是铺一条进出院子的路出来,看这架势,是准备全都铺上? “嗯。”宋冀拍了拍手走到石白鱼面前,盯着他脸上的黑道道:“在做饭?” 石白鱼点头。 宋冀给他擦了擦脸:“多做点。” 随即转身招呼大伙儿铺石板,看样子是打算赶着给铺出来。 第7章 狐假虎威 多几张嘴吃饭,光清粥小菜肯定不够。 石白鱼想了想,转身回灶房,打算和些面粉,再蒸一锅馒头。另外吴阿嬷拿来的鸡蛋也给敲了两个,晒干的野菜也泡上一些,做个野菜炒鸡蛋。 再割一截腊肉,切片炒个蒜苗。 嗯,齐活。 蒜苗炒腊肉的香味尤其霸道。 吴六用力吸了吸鼻子,被香味儿冲的直冒口水:“大哥,你家今晚吃腊肉呢?” “这腊肉前不久刚腌制的吧,居然比老腊肉还香?”王庆读过几天书,虽然也馋,但比起直吞口水的吴六牛大他们,还端着点读书人的斯文矜持。 一直没多少存在感的黄三狗,李二和张大牛三人没说话,眼睛也不住往灶房的方向瞄。 “大家都歇一歇!”宋冀拍拍手直起腰来:“咱们先吃饭,回头赶个工,争取今晚铺完!” “行,这再下雪不定耽误到什么时候。”王庆也站起来:“不过大哥,您怎么突然想到给院坝铺石头?” “你们二当家不像我们这些粗人,铺上石板走路方便。”宋冀到井边打了桶水:“都过来洗洗。” 说完先洗了手,便径自去了灶房帮忙。 见石白鱼正往盆里夹馒头,忙接过筷子:“我来。” “那我把别的端出去。”石白鱼撸了撸掉下来的袖子:“韭菜炒鸡蛋挺好吃的,没有韭菜我就用了野菜干代替,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南边冬日也有韭菜,你要想吃,我回头…” “我就随口一说,不想吃。”石白鱼赶紧端上菜开溜,嘴上嘀咕:“再说了,韭菜壮阳,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宋冀动作停下来,转头刚要说话,人就耗子一样给闪了出去。 壮阳对身体不好? 想想也是,就鱼哥儿那小身板儿,不壮阳都经不住造,壮了估计得散架。 当务之急还是得把人养胖养结实些,这样才好圆房。 两人将东西端到堂屋,吴六等人也洗好了手,根本不用招呼就迫不及待跑了进来,手抓一个白面馒头落座。 石白鱼依旧挨着宋冀坐,刚坐下,碗里就被夹了一大筷子腊肉,足足好几块。 “多吃点肉。”说完,宋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低头大快朵颐。 石白鱼囧了,撞了撞他小声提醒:“有客人在呢,你悠着点。” “不用悠着,不下手快就没了。”宋冀拿起个馒头咬下一大口。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就两句话的功夫,蒜苗炒腊肉不说肉,蒜苗都扒拉干净了。 一群人跟饥荒难民似的,吃饭全靠抢。抢完腊肉抢鸡蛋,光盘到连残渣都没剩下。 粥锅都干干净净。 石白鱼:“…” 要不是听着此起彼伏的饱嗝声,他都怀疑这点东西是不是不够。 “撑着了。”吴六摸着肚子,笑得一脸醺然,没喝酒就醉了:“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嗝!” 石白鱼:“…” 宋冀一脚一个:“吃饱了就赶紧起来干活!” 石白鱼收拾好灶台,本来兴致勃勃的想跟大家一起铺石板,但宋冀不许,他只好坐在屋檐下看着,结果愣是给看困了,不得不回房睡觉,等第二天起来,院坝已经全部铺上了石板,焕然一新。 现代什么样的路没看过,但这会儿石白鱼仍架不住新奇,幼稚的跑去溜达了一圈儿。 乡下人家没什么秘密,东家长西家短,很快,宋冀为石白鱼买石板铺院坝的事就给添油加醋的传开了,给好些人酸的够呛。 石清和田翠娥来村里给石老大抓药,刚到就被迫灌了一耳朵。 “娘,他们说假的吧,不是说那老猎户除了丑,还凶悍得很,一身怪癖还暴脾气打人,怎么可能对鱼哥儿这么好?”石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男人嘛,新鲜劲儿没过,正常,别说石板铺院坝,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都得抄竹竿子捅,等时间久麻木了厌弃了,自然就本性毕露了。”田翠娥安抚地拍拍石清手背:“咱们清哥儿以后可是要做员外夫郎的人,好日子在后头呢,没必要跟那起子下贱东西比。” 话是这样,经过宋家门口,见院门没关,田翠娥扭头看了一眼,还是被酸的心都揪扯起来。 心道早知道这宋猎户这么有家底,就不该把石白鱼二十两贱卖,怎么也该翻个倍才对。 如今只能寄安慰于她家清哥儿将来是要做员外夫郎的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石白鱼只是准备趁着天气好,上山挖点冬笋找点冬菇而已,不想出门就遇到这晦气的母子俩。 原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假装没看见,谁知刚擦身过去,就被田翠娥一把掐住了胳膊。 “好你个鱼哥儿,还真是嫁出门的哥儿泼出门的水咋的,我和你表哥这么两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眼瞎看不见?”田翠娥话音未落,习惯性的捏起石白鱼胳膊上的一块软肉就要开拧。 石白鱼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手想砍了就直说。” “你…”田翠娥瞪大眼,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还敢还手?” “那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被我抓手,还有…”石白鱼松开她的手腕,扬手给她脸上来了一巴掌:“这才叫还手,刚那顶多算自卫。” 田翠娥捂着被打的半边脸,耳鸣嗡嗡回不过神来。 “娘!”石清忙查看田翠娥的情况,看到清晰的五指印以及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瞠目欲裂的瞪向石白鱼:“石白鱼你敢打我娘,我娘可是你大伯母是长辈!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小贱人,看我不打烂…” “打打打,最好冲看得见伤的地方打,这样眼见为实,我好跟宋冀告状。”石白鱼指指自己的左脸。 “你还要告状?!”石清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然呢?”石白鱼挑眉。 “你…”石清这下是真被石白鱼的不要脸给惊到了:“狐假虎威!” 石白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本事你也找只老虎威风威风?” 第8章 赶我也不走 石清被石白鱼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忽然骄傲的嘴角一挑,露出三分讥笑。 “那你就抱着你粗鄙的老虎大腿继续耍威风吧。”石清拉了拉田翠娥袖子:“娘,我们走。” “慢着。”石白鱼错步拦住两人:“路过就来满嘴喷粪,是卖我的二十两吃太撑了?” “你…” “还有。”石白鱼微微一笑:“我家的田地,当年是因为我太小,需要寄养在你们家,为了抵消口粮,老村长才做主在我成年出嫁之前,暂时给你们种,我记得大伯是立了字据的,如今我成年出嫁了,那些田地也该还回来了,当然,不还回来也行,就按正常价,卖给你们也可以。” “凭什么?!”这么多年,田翠娥早就忘了这茬,在心里将二房夫妻遗留下来的家业据为己有,原本以为石白鱼当时年幼不记事能不了了之,没想到不仅记得还主动索要,当场就急了:“嫁出门的哥儿泼出门的水,你父母早逝又没继承香火的儿子,按规矩,家产理应归到本家,这田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凭什么还给你?!” “不还啊,那你就试试看。”石白鱼不跟田翠娥纠缠,说完便背着背篓走人。 留下母子俩气的原地跺脚,恨不得用眼神把人千刀万剐。 第6章 “娘,那些田地…” “不还!”田翠娥就是只铁公鸡,进了她口袋再吐出来,简直是要她命。 石白鱼才不管母子俩怎么恨怎么叽歪,反正这地和屋宅他是要定了。 之前是身体不允许,也没想起原身这段久远的记忆,还以为是白给了石大伯家,既然刚刚想起来了,知道是立了字据是作为口粮贴补暂种,那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尚未开发的原始山林堪比瑰宝,想也知道藏着不少山珍野味稀有药材,但也有着各种危险。 石白鱼第一次上山,没有往里面走,只打算沿着大家踩出来的道路痕迹,在外围转转,挖点冬菇冬笋就回去。 不过走了大半天也没看到竹林,这冬笋是别想了,倒是冬菇找到不少。 被冬雪滋润过的冬菇口感特别鲜嫩,石白鱼摘了半背篓才往回走。 这些冬菇自己肯定吃不了多少,石白鱼主要是知道吴阿么明儿个要去镇上卖络子,所以才灵机一动,想到这么个挣钱法子。 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既然来了这里,将来怎么样不知道,但目前总归是要学着生存适应的。正好这两天宋冀进山打猎去了,没人管着,不用被限制自由。 尽管宋冀从来嘴上说说没有真的付诸行动把他绑在家里,但石白鱼知道,因为之前逃婚跳河的事,这人心里多少是有些忌讳提防的,哪怕他表现的一点不想跑,但宋冀并不信。 半背篓冬菇看着不少,但是不压称,估计卖不了几个钱,但石白鱼并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堂屋的房门就被敲响,石白鱼打着哈欠起来,就见吴阿么挎着篮子站在门外,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吴阿么您先进来坐会儿,我收拾收拾,这就走!” 背篓就放在堂屋门边墙角,石白鱼回房套上外衣,又草草洗了把脸,头发随意脑后一绑,就和吴阿嬷出了门。 本来以为能蹭个牛车什么,结果出去才发现结伴的人不少,就是没牛车这东西,大家都是靠两条腿爬山涉水。 难怪天不亮就出门,听说镇上挺远的,这么走着去,怕是得一两个时辰,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两到四个小时。 石白鱼一开始还很精神,走着走着就开始忍不住打哈欠,尤其耳边听着西家长东家短,更是跟催眠曲一样。 “宋夫郎,你没事吧?”旁边一个大娘见石白鱼走的有气无力,担心问道。 “没事。”石白鱼忙打起精神:“就是起太早,有点困。” “这一直以来村里去镇上,不都是这样?”另一个中年夫郎打趣的扫了石白鱼腹部一眼:“这么容易困,怕不是有动静了吧?” 石白鱼囧了,忙尬笑摇头。 他能有什么动静? 都没圆房呢! 吴阿么拉了拉他,示意他走另一边,石白鱼便跟着他走了过去,远离人群中心,耳根总算清净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铃铛声,隐约还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响。 不等石白鱼反应,就听个大婶喊了一声:“有人赶车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搭一程!” 一听有车,石白鱼赶紧停下来朝身后看去,然后就见一人大冬天的赤膊赶着牛车而来。还没来得及高兴,牛车就近了,宋冀那张冷硬藏怒的脸霍然撞入视线。 四目相对,石白鱼本能一怂。 “上来!”宋冀弯腰接过石白鱼身上的背篓放到车板上。 “哦。”石白鱼看了他两眼,没敢废话,把吴阿么肘间篮子接过来放车板上,就拉着吴阿么一起坐了上去。 其他人想坐,但看着宋冀那张冷脸,愣是没敢开口。 宋冀也没搭理,鞭子一甩,就赶着牛车朝镇子的方向跑去。 “宋哥!”气压太低,石白鱼忐忑的没话找话:“你不是在山里打猎要过两天才回来,怎么提前回来了,打猎还顺利吗?” “再不回来,媳妇儿都跑了。”宋冀面冷,声音更冷。 “不跑。”石白鱼忙问:“你看我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吗?” 不像。 所以宋冀这会儿气已经消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石白鱼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石白鱼以为对方不信,表忠心:“这辈子赖定你了,赶我也不走!” “油嘴滑舌。”宋冀语气缓和下来,明显是被取悦到了,嘴上却道:“哪个哥儿像你这样,跟个汉子似的不着调?” “真没情趣。”石白鱼继续油:“媳妇儿,你这都不懂,我这是在哄你呢!” 一声媳妇儿,不仅把吴阿么惊的瞪大了眼睛,宋冀更是差点失误把牛车赶山沟里。 第9章 哥儿有点傻 这一打滑,石白鱼惊出一身冷汗。 “看路看路!”虽然最后有惊无险,石白鱼心脏还是好一阵突突:“不就是叫你媳妇儿嘛,瞎激动什么,你要喜欢听,大不了以后我天天这么叫你,好好赶车别走神!” 吴阿么:“…” 宋冀冷笑:“你还是闭嘴吧。” “得,还害羞了。”石白鱼一脸无奈:“好好好,我闭嘴。” 宋冀:“…” 吴阿么看着两人,没忍住笑了笑,欣慰全在脸上,却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打扰,而是转头眺望远山,目光宁静悠远。 顺溪镇不大,横竖两条街呈t字形,街市却分化明确,横街基本是布庄酒楼首饰胭脂水粉铺,街摊也多以刺绣文墨字画一类为主,偶有杂货走卖但很少。 油盐米粮铺以及医馆则分布在竖着的一条街。 而竖街分布尤为密集,剩下的几乎全集中在这一条街市。 竖街从头一路过拱桥通河对岸,而菜市家禽还有牲畜行就在河对岸。 桥上全是各种走贩,吃喝玩乐算命卜卦,代写书信皆是不缺。 是以这条街相对横街更为热闹,入眼人流如织,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几乎让人望不到尽头。 至于妓馆牙行,则分别在两街交接的两边胡同暗巷里。 石白鱼最爱热闹,尤其发现桥头好像还有杂耍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立马过去,连卖冬菇的事都差点忘了,还是宋冀拉他回来,单肩背起背篓拉着他往横街走,这才想起正事。 “那边好像人比较少,河岸桥上人看着人流更多,我们先去那边卖冬菇!” 就算是人少,也是相对竖街而言,吵嚷的耳朵嗡嗡,说话都得靠喊。 “不用麻烦,去酒楼卖。”宋冀一边拉着石白鱼,怕人走丢,一边还要顾着吴阿么。 不过吴阿么并没有跟两人去酒楼,在路过布庄就分开了,两边约好忙完后到镇口停靠牛车驴车的草棚子等。 宋冀带着他去的,是常去卖猎物的那家酒楼,因着和酒楼掌柜熟识,几句话功夫,铜板就到了手。 冬菇在这季节算是常见的野味,但因为镇上的人喜欢,口感鲜美,所以价格比石白鱼预期要高一点。 掌柜的都没上称,直接给的估价,半背篓给了二十五文。 原本以为能卖个十来文就不错了。 二十五文虽然不多,但却是石白鱼来这里赚到的第一桶金,心里别提多开心,珍而重之的放进了钱袋里。 “这钱袋不是我给你那个?”宋冀盯着他的动作。 “嗯。”石白鱼点头:“我剪了当初跳河穿过的那身衣裳,凑合缝了一个。” 话音刚落,钱袋就被宋冀伸手截了过去。 “哎?”石白鱼下意识去抢,没抢到。 宋冀将钱袋塞进胸前的衣襟:“放我这。” “为什么?”石白鱼懵了。 “不为什么。”宋冀拉着他:“带你去看杂耍。” 石白鱼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反正就二十五文而已,谁拿着都一样。况且,宋冀卖猎物的钱还在自己这呢。 或许,在宋冀心里,互揣对方的钱,等于交换信物? 那这信物还挺特别的。 不过两人并没有看成杂耍,还没过去,那边就出了事情,有人荷包被偷了。 一汉子大喊抓小偷追着小偷朝这边跑过来,差点撞石白鱼身上,幸好宋冀动作快,搂着他侧身避开,这才没有被撞到。 不过下一秒,宋冀手里的石子就扔出去打中小偷腿弯。 小偷吃痛停顿的瞬间,被失主追上,反拧胳膊按在了地上。等拿回荷包转头看去,宋冀已经带着石白鱼混进人流不见了踪迹。 “做好事不留名?”石白鱼望着宋冀。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宋冀言简意赅。 “那你还多管闲事?”石白鱼好笑。 宋冀就三个字:“看不惯。” 石白鱼:“…” 还得是你。 尽管因为小偷事件没有再去杂耍凑热闹,但两人还是上了桥头,打算去对面逛逛。 宋冀还准备割半斤新鲜猪肉,回去给石白鱼补补身子。 第7章 谁知到了肉摊,石白鱼却看上一堆筒骨。 宋冀以为他是馋肉但舍不得买,所以才盯上一堆骨头,本来只打算割半斤的他当即改了主意,要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买完发现,石白鱼还盯着那堆骨头。 “这位夫郎可是想要这些骨头?”不等宋冀提醒石白鱼买了肉,老板就率先开了口:“这些骨头没什么肉,但熬汤最为鲜美,夫郎若是想要,两文钱你全拿去,算作买肉的添头。” 那敢情好! 石白鱼当即眼睛一亮:“要要要,我们都要了,谢谢老板!” 将骨头打包放进背篓,转头眼神催促宋冀给钱。 宋冀:“…” 虽然花钱买骨头有点傻,但看着小哥儿希冀晶亮的双眼,到底是没舍得拒绝,无奈付了钱。 见石白鱼去抓背篓,宋冀没让他上手,自己背了起来,拉着他继续去逛其它。 但镇子就这么点大,没什么逛的,一通逛下来时间也还早。 “饿不饿?”考虑到出门早,石白鱼应该没用早饭,宋冀看了眼路边的馄饨摊问。 石白鱼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饿,前胸贴后背。”不等宋冀说话,就话锋一转:“那边有烧饼,咱们去买几个吧,吴阿么应该也没吃,给他带两个!” 宋冀收回看向馄饨摊的视线:“好。” 两人买好烧饼没再逗留,径自前往约定地点,估摸着吴阿么没什么事应该已经等在那了。 到了发现果然是。 “吴阿么!”石白鱼将烧饼递上:“等久了吧?” 吴阿么摇摇头,看到烧饼又摆摆手。 石白鱼没管他比划,塞到他手里:“这是专门给您带的,快趁热吃吧。”说完转头问宋冀:“宋哥,我们现在回去吗?” 却发现宋冀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石白鱼刚想凑过去看看,宋冀就转回了头。 “回。”宋冀将背篓取下来放到牛车上:“这天估摸又要下雪了。” 第10章 你就是宋冀买来的哥儿 宋冀还真没估摸错,还没到村,果然就飘起了雪。所幸没剩下多少路,快一点,应该能赶在雪下大之前到家。 “宋哥,你冷吗?” “你冷?” “我不冷,我是怕你冷。” “我也不冷。” 石白鱼转头看向吴阿么,没等他问,吴阿么就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也不冷。 但其实真正不冷的就宋冀一个,石白鱼和吴阿么都风中凌乱冻的够呛,好不容易赶着大雪之前回到家,手脚都是僵硬的,脸皮一抹都像在掉冰渣。 “吹了一路风雪容易风寒,吴阿么先别着急回去,和鱼哥儿进屋待会儿,我去烧些热水给你们暖暖手脚。” 宋冀套好牛车,一边招呼两人先进屋,一边将背篓拎进灶房。 吴阿么本想拒绝,毕竟回去也就几步路的事儿,被石白鱼挽着胳膊拉进了堂屋。 两人使劲搓了把脸,又跺了跺脚,也没缓解丁点寒意。 “吴阿么您先坐,我去灶房看看。”石白鱼拉吴阿么坐下:“这眼看就晌午了,您就别回去忙活,在这边吃过饭再回去吧。” 说完不给吴阿么拒绝的机会,哈着冻僵的双手就跑出了堂屋。 来了也有些日子了,石白鱼虽然不清楚吴阿么家的具体情况,但也知道他是一个人住,平日里除了和他们走动,也没什么别的人际来往。 他其实想问问的,但又怕会触了对方什么忌讳,所以就将疑惑放在了肚子里。至于找宋冀打听,嗯…他们目前这关系,也没熟到一起背后八卦人的程度。 说到底还是石白鱼不想给宋冀留下爱八卦的不好印象。 “宋哥!”一进灶房,看了眼往灶膛放木柴的宋冀,石白鱼就狗腿的凑了过去:“我留吴阿么吃饭了,咱们中午炖骨头汤怎么样?” “时间不够,骨头汤晚上再炖,烧肉吧。”宋冀把灶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我去地窖拿两根萝卜,一会儿烧肉,你坐着看着火,顺便烤烤。” 宋冀很快就拿了萝卜回来,见热水差不多了,便舀进木盆里,又扔了一把新鲜的青花椒进去。 “你端去堂屋和吴阿么泡泡手脚,我来做饭。”宋冀拉石白鱼起来:“去吧。” 石白鱼:“…” 所以,我来灶房是干嘛的,就烤了个火? 但宋冀都这么说了,石白鱼只得照做,端着木盆回了堂屋。 热水的热气扑面,不仅有浓郁麻香的花椒味,还混着呛人的姜味。 石白鱼挑了挑眉,又一次见识了宋冀的细心体贴。 这个男人,还真是越相处越对胃口。 “吴阿么热水来了,赶紧来泡一泡!”石白鱼放下木盆,见吴阿么朝灶房看,就道:“宋哥说他做饭,让咱俩好好泡泡。” 吴阿么这才收回视线,和石白鱼一起泡了起来。 两人先是烫了烫手,确保不会生冻疮,这才脱了鞋泡脚。 双脚放进热水的瞬间,两人齐齐舒了口气。 “吴阿么。”石白鱼想到在灶房忙活的宋冀,心痒痒的,忍不住朝吴阿么打听:“宋哥他一直都这么能干的么?” 吴阿么闻言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这么能干,按理说,该不愁娶媳妇儿才是,家里没有公婆伺候,还会打猎挣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石白鱼更疑惑了:“怎么就便宜我,让我给赶上了呢?” 吴阿么听的愣了愣,随即笑了,双手一通比划。 石白鱼同样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自己解读:“我也觉得是别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才让我给捡到宝了。” 那得意的语气表情,逗得吴阿么直乐。不过再乐,他的笑也是矜持腼腆的,也就弯弯眼睛。 石白鱼发现,吴阿么虽然人到中年,脸上已经有了沧桑痕迹,但其实长的挺好看。尤其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如一汪涓涓细流,漂亮又温柔。 想来年轻时,也是一顶一的俊俏小哥儿。 冬天的热水风一扫就冷,尽管石白鱼特地盖了布,热气还是很快就散了。 左右已经暖和,两人便没有贪恋那一点余温,结束了泡脚。 石白鱼倒了水,刚准备去厨房帮忙,就见一穿着灰布袄子的年轻妇人从院门外面走了进来。 妇人长的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精明算计劲儿坏了面相,平添几分尖酸刻薄。 进门不看人,先是眼珠子乱转一通打量踅摸,一看就是那起子贪占小便宜的。 “你是谁?”石白鱼皱眉打断妇人寻着味儿往灶房拐的脚步。 妇人看到石白鱼也不意外,上下把人一顿打量:“你就是宋冀买来的哥儿?”不等石白鱼回答,紧接着就切了一声:“还当他二十两买个天仙回来,原来就这么一个干瘪哥儿,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 吴阿么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妇人当即面色一急,拉了拉石白鱼的袖子。 谁知他这举动落到妇人眼里,又是一声不屑轻嗤:“晦气!” 石白鱼抄起扫帚就朝妇人砸了过去,吓得妇人尖叫躲闪:“要死啦!宋冀,还不快出来管管你泼辣夫郎!” 一边喊,一边冲到石白鱼面前还想还手。 宋冀出来正好看到妇人扬手扇向石白鱼的脸,冲过去一把将人拉到身后,生生替他挨下了这一巴掌。 下一秒,没等宋冀反应,石白鱼就把他推开,黑着脸一脚将妇人踹倒在地。 “跑我家里撒野打骂,你他妈谁,谁给你的狗胆!”石白鱼一把揪住妇人衣领:“我是不打女人,但我现在可以随便打!” 说完,就啪啪左右给了妇人两耳光,打的妇人吱哇乱叫。 “啊啊啊…” 妇人刚喊了几声,就被石白鱼咔嚓卸了下巴,当即别说叫,疼得差点晕死过去。 石白鱼把人扔破布一样扔开:“滚!” 经此一遭,妇人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打秋风的,爬起来就跑。 终于把人赶走了,石白鱼拍拍手转身,就看到两张惊呆的脸。 两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石白鱼:“…” 啊,这… 第11章 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石白鱼眨了眨眼,一秒柔弱,颤颤巍巍把手伸到宋冀面前,瘪着嘴委屈巴巴。 “宋哥,手疼。” 吴阿么:“…” 宋冀:“…” 尽管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但宋冀依旧对石白鱼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有抵抗力,即便知道对方是装的。 握住伸到面前的手,低头吹了吹,又给揉了揉。 “还疼吗?”宋冀抬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还想装可怜摇头,眼角余光瞥到吴阿么一脸姨母笑,心头赫然,赶紧端正脸色,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宋冀无言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准备吃饭吧。” 第8章 奇葩妇人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三人接下来的心情,一大盆萝卜烧肉,虽然色香味缺了色,但还是让人口舌生津。 再加一盘略微焦黑的炒鸡蛋,以及半甑子的白米饭,也算是相当丰盛了。 石白鱼也是看到炒鸡蛋才想起来之前吴阿么送鸡蛋的事,但碍于吴阿么在场并没有在饭桌上提,一直憋到午饭过后吴阿么回去,才和宋冀提了一嘴。 “吴阿么之前送了十颗鸡蛋,我本来要给钱的,但他说什么也不要,你找个时间给他送过去。”石白鱼顿了顿:“这事儿当天就该给你提的,但被打岔忘了。” “吴阿么既然送过来,咱们接着就是。”宋冀见石白鱼一脸惊讶,解释道:“他既然是给,咱们硬要付钱,反而生分,也容易伤情分,大不了回头送点别的东西过去。” 石白鱼点头:“人情往来嘛,我知道了,那咱们筒骨买的有点多,一会儿给吴阿么送些过去?” “你做主就好。”宋冀看了看外面被白雪笼罩的天色:“我进山一趟,天黑前回来。” “又要进山啊?”石白鱼看他背上背篓拿上砍刀弓箭就要出门,追了两步:“不是今早才回来?” “嗯。”宋冀把砍刀扔进背篓:“趁着雪刚下不久积雪不厚,去看看陷阱有没有猎物。” 石白鱼本来还想问问之前那妇人是谁来着,见他着急出门,只好将疑惑咽回肚子里。 宋冀离开后,石白鱼没有闲着,分了三根筒骨出来给吴阿么送了过去。 “吴阿么,这是今儿镇上买肉老板送的筒骨,太多了,给您拿了几根过来。”怕吴阿么不收,石白鱼巧妙的拿话堵他:“这筒骨没肉还费柴,不过加白萝卜炖出骨油还是很鲜美的,冬天喝汤还能暖和身子。” 吴阿么果然没有拒绝,不过接下后转身就拿来鸡蛋要给石白鱼回礼。 “上次您给的鸡蛋还没吃完呢,这几颗鸡蛋攒起来不容易,您还是留着自己补身子吧。”见吴阿么坚持要给,石白鱼接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几根筒骨又不值钱,本来就是遭人嫌弃的东西,您非要给我们鸡蛋可就生分了,回头宋冀要是知道,肯定也会不高兴。” 吴阿么闻言,这才打消了拿鸡蛋换的念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对石白鱼一通比划。 奈何石白鱼看不懂,最后还是吴阿么抓着空气模仿了两下他打人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妇人,但具体表达的什么,还是不知道。 “吴阿么放心,我不怕她。”石白鱼只能这么说。 吴阿么点点头,这才停下了比划,看眼神,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交流障碍,只能忍着。 石白鱼回到家后,越想吴阿么对那妇人的在意越感到好奇。也不知道是宋家哪个极品亲戚,不过再好奇,也只能等宋冀回来再问。 宋冀傍晚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断了腿的兔子,其它便一无所获。 “布了几个陷阱,都给积雪封住了,就看到这么只兔子。”宋冀把兔子扔屋檐下,转身朝灶房走:“我去磨刀,一会儿把兔子剐了。” 石白鱼有点不舍得,看着只是伤了腿,其它没什么影响,就蹲下身给抱了起来。 “要不,咱们给治一下腿养起来吧。”石白鱼摸了摸兔子背脊:“兔子繁衍力强,回头再抓只公的配种,就可以造一窝,不比去山里碰运气强?” “养起来?”这倒是一个思路,宋冀以前从来没想过,不过:“这是只公的,你确定再抓只公的能配种?” “公的?”石白鱼愣了,提起兔子一条腿查看:“我看肚子还以为是只母的。” 好吧,确认了,是公的。 石白鱼改口:“那就再抓只母的呗。” 宋冀无可无不可:“可以。” 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孵鸡计划还没实行,倒是先养起了兔子。 两人先是找树枝将兔子断腿固定起来,又给伤口敷药包扎,再是搭木笼做窝,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晚饭也没能如愿炖上骨头汤,热了热中午剩下的饭菜,草草解决了顿,就洗洗睡了。 两人依旧是分房睡。 往天一个人的被窝挺暖和的,但今晚不知道怎的,怎么睡怎么冷,被窝里跟藏了冰疙瘩似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石白鱼蜷缩到半夜连打几个喷嚏,冷的实在受不了,抱着枕头就去敲响了隔壁宋冀的房门。 只两下,房门就开了。 宋冀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和门外裹成球的石白鱼比起来,就像是两个季节的人。 “什么事?”宋冀低头看着石白鱼怀里的枕头,心里隐隐猜到,但还是明知故问。 “宋哥,我一个人实在太冷了,能不能跟你一起睡?”石白鱼眼巴巴的。 “跟我睡?”宋冀挑眉,显然想到了别的:“你确定?” “确定确定!”石白鱼点头如捣蒜。 宋冀便侧开身:“进来吧。” “哎!”石白鱼眯眼一笑,麻溜蹿了进去,枕头往床上一扔,人就泥鳅一样,掀被滋溜滑进了被窝。 事实证明,宋冀的被窝就是暖和。 “啊~”石白鱼缩在被窝里,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舒服了~” 浪浪的声调穿透耳膜,宋冀回去的脚步一顿,眼眸瞬间幽深。 第12章 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哥快上来,天冷别着凉了。” 昏暗的光线极好掩饰住了宋冀眼底瞬闪而逝的异色,石白鱼热情的掀开一点被角,催促人上床。 宋冀沉默片刻,还是躺了进去。只是刚躺下,某人就手脚并用扒拉了上来。 手往胳肢窝塞就算了,脚还直往他腿间塞。 “够了。”宋冀按住石白鱼挪来蹭去越抬越高的膝盖,气息微沉:“鱼哥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男人?” “没忘啊。”石白鱼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点火,僵硬着装傻充愣:“你那么高那么壮,就是换上女装也看不成女人啊?” 宋冀:“…” “宋哥,我手脚冻的慌,你火气旺,给我捂捂呗~”石白鱼眨巴眼商量:“就一会儿。” 宋冀叹了口气,直接把人捞进怀里抱住:“睡觉。” “哦。”石白鱼在他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果断闭上眼睛。 看似乖巧安详,实则心脏紧张的咚咚直跳。 不过宋冀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即便不将耳朵贴到胸口,一样也能听见怦怦怦的声音。 宋冀也一动不动,听着彼此交错的心跳声,好一会儿才抬手放下了床帐。至于昏黄明灭的油灯,谁也没去管。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装睡的人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宋冀才抱着人翻了个身,虚虚压在人身上,凝视许久。 闭了闭眼,宋冀翻身躺回去,本来该窝在他怀里的人也随着他的动作,翻身滚到了里侧。 没一会儿,兴许是觉得不暖和,又滚了回来,抬腿往宋冀身上一搭,好准不准,膝盖刚好撞到某个格外精神抖擞的位置。 宋冀一声闷哼,绷着浑身肌肉,本来就睡不着的他更加睡不着了。 “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宋冀看向睡得毫不自知的石白鱼,深吸口气转头盯着帐顶:“肯定是装的…心眼子多到漏风,在石家怎么就被欺负成那样。” 想到白天石白鱼那一顿输出,宋冀可不信他真如表现的那么柔弱乖巧,这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随着更深寒重,帐外的灯油渐渐燃烧干涸,灯火逶迤垂下,慢慢细短微弱,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 然而宋冀依旧精神无比。 最后到底是忍无可忍,翻身再次将石白鱼压在身下,扯开衣领,在肩头锁骨留下深紫牙印,这才作罢。 “你就仗着身子骨弱尽情作吧。”宋冀指腹磨蹭着自己咬出来的印记,目光危险又克制:“等你养好了身体,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下酣睡的人一动不动,然而却在宋冀说出这话后,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宋冀知道他在刚才就醒了,但故意没有拆穿,大大方方又吻了吻刚刚咬过的地方,占足了便宜,这才翻身躺回去,心满意足闭眼睡了过去。 石白鱼等人睡着了才睁开眼,油灯已经完全灭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抬手摸了摸被咬过的肩头和锁骨,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嘶… 这人属狗的吧? 咬的真疼!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那么重的力道,肯定留印了。 石白鱼撇撇嘴,不过也没多纠结,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不过睡的并不安稳。 被窝忽冷忽热的,他本能追着热源贴过去,但还是被冻醒了。 睁眼才发现窗外天色大亮,宋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出去了。 难怪越睡越冷。 石白鱼打着哈欠坐起来,本来还想磨蹭一会儿,冷风灌进被子冻他一激灵。 第9章 横竖都冷,不如直接起来。 石白鱼不再磨蹭,当即掀被下床,拿过整齐叠放在床尾的衣裳穿戴起来。 全程没察觉到不对。 直到下地穿上鞋,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抱个枕头就过来了,根本没拿衣裳。 想也知道,是宋冀给拿过来的。 石白鱼笑了笑,开门走了出去。 “宋哥?” 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想来是有什么事出门了,这些日子一贯如此,石白鱼已经习惯了,叫了两声没人应,就直接去了灶房。 早饭果然已经做好了,清粥馒头就咸菜。 石白鱼看了一眼,就把锅盖盖了回去。从一边的陶锅里舀了点热水洗漱,这才开始吃早饭。 早饭吃完宋冀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进山去了。 昨晚下了一宿的雪,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几乎看不到多少别的颜色,山上枝头屋顶田地全是厚厚的一层积雪。 宋冀这时候进山,石白鱼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朝大山的方向望了好几次。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石白鱼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给牛棚里的牛添了干草和水,把院子里的积雪铲了铲。 一通忙活下来,时间过得倒快。 宋冀是中午回来的,人才刚进院门,石白鱼就跑了过去。 “你回来啦?”难得见宋冀穿长袖,石白鱼稀罕的伸手摸了摸:“又进山了?” “没。”宋冀看了看被石白鱼摸过的胳膊,将身后的背篓放下来:“去了趟双河村。” 石白鱼正疑惑他干嘛去双河村,顺着他动作一低头,就看到了背篓里团成一团的白兔子。 “你不是想养兔子?”宋冀将兔子捉起来,放到石白鱼怀里:“这只是母的。” “你特地去双河村,就是为了这兔子?”石白鱼抱着兔子一愣。 “嗯。”宋冀将背篓里的干草拿出来抱去灶房,背篓则顺手拎着放到屋檐下:“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大伯母是不是又来找过你麻烦?” 石白鱼抱着兔子跟在他身后走进灶房:“没有,就上山找冬菇那天碰到过,怎么了?” “没什么。”宋冀把干草扔进柴垛:“感觉他们家的人看到我跟躲瘟神似的,特别心虚。” “哦。”石白鱼笑了:“大概是以为你去要债的吧。” 宋冀:“?” “等天气好点,我准备回趟双河村,把之前给他们家暂种的田地拿回来。”知道宋冀怕自己跑路,石白鱼强调:“咱俩一起。” 第13章 装什么害羞小白兔 宋冀将他找补的那点小心思看的透透的,没说什么的点了点头。 看锅盖边沿正溢出白烟,知道石白鱼应该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准备打开看看,人就突然欺身贴了过来。 “你昨晚没睡好吗?”石白鱼抬手碰了碰宋冀眼下的乌青:“正好我煮了鸡蛋,一会儿给滚一滚。”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冀想到昨晚两人睡一起的画面,心口不禁一热,下意识低头看向几乎整个贴到怀里的石白鱼。 “中午吃什么?”宋冀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把人扛回房的想法,生硬的转移话题。 “我把骨头给炖了,蒸了早上剩下的馒头,煮了两个鸡蛋。”石白鱼一一介绍:“怕你不够吃,我另外烙了些薄饼,想着有汤有主食,就没蒸米饭。” 很普通的一顿饭,但比起宋冀做的,石白鱼做的明显要好些。 嗯,最起码的一点,饼没烙糊,汤奶白浓香,因为和白萝卜一起炖的,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 就是萝卜有点少,是昨儿宋冀拿出来没用完剩下的,不过增味也够了。 骨头上的肉筋炖的软烂,一嘬便能咬下来,和着骨油一起,香的人停不下嘴。 就连咸菜,石白鱼都是特地用烙饼剩下的油煸炒过的,比没炒过的更香更下饭。 “对了,咱们家粮食都是靠买的么?”石白鱼也是今天煮饭才反应过来:“自家种的,交完赋税就一点没留下?” “咱家没种地。”宋冀喝汤的动作顿了顿,看向石白鱼难得有些心虚:“不止粮食,地窖里那些萝卜,也是我提前跟村里人换的。” 石白鱼:“…” 难怪什么都给看了就是没带去看地窖,合着是富不符实,怕露馅儿。 透过蛛丝马迹看本质,石白鱼估摸着之前宋冀买媳妇儿的二十两,多半已经是全部的家底。 这天气还往山里跑那么勤,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这天气进山打猎不安全,只要不是揭不开锅,能凑合就凑合。”石白鱼尽量说的委婉。 “闲着也是闲着。”宋冀耳朵微红,低头大口喝汤大口吃饼掩饰局促:“放心,再穷,养你还是养的起的。” “宋哥。”石白鱼凑近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奋斗,你其实不用那么拼命。” “媳妇儿是娶来养的,不是拿来磋磨的。”宋冀却不领情,僵硬着脸强调:“我宋冀养的起你。” “那我能做什么?”石白鱼故意逗他:“给你暖被窝?” “你确定不是我给你暖被窝?”宋冀挑眉。 石白鱼:“…” “不用你暖被窝。”宋冀意味深长的看着石白鱼:“等圆过房,你就知道你能做什么了。” 石白鱼:“…” 无语一瞬,石白鱼反撩回去。 “做什么?”石白鱼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圈,左手食指穿圈里,拉了拉:“这个么?” “你!”宋冀看着石白鱼的手势动作,差点打翻了碗,一张脸涨的通红:“你个哥儿,作何这般…” “怎么?”石白鱼笑问:“轻浮?” 宋冀憋着劲儿没应。 石白鱼就又凑过去一点:“难道不对,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个?” 宋冀:“…” “宋哥,怎么不说话,你就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石白鱼不饶人:“你就是…” 宋冀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夹了一块萝卜堵住石白鱼的嘴:“好好吃饭。” “哦。”石白鱼坐了回去:“你能想我却不能比划…” “石白鱼。”宋冀警告的叫出石白鱼全名。 石白鱼见好就收,当即打住:“知道了。” 宋冀没再搭理石白鱼,三两口吃完,拿上砍刀就出了门,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切,装的跟真的一样,不是半夜扒人衣服啃来啃去的时候了?”要不是肩头锁骨的印子还乌紫乌紫的,石白鱼就信了他这纯情劲儿了:“明明是头野狼,装什么害羞小白兔?” 因为宋冀这一躲,石白鱼愈发在心里劲儿,晚上洗完澡出来,他自觉进了宋冀房间,理直气壮的鸠占鹊巢,还不让鹊挪窝。 经过半天的缓冲,宋冀已经恢复了自然,但看着人沐浴完进来,还是没忍住掌灯的动作一顿,喉头动了动。 石白鱼穿着里衣一脸天真的跑到宋冀面前:“宋哥,你喜欢我腰窝吗?我腰窝可好摸了,不信你摸摸!”说着就去拉宋冀的手往后腰一按:“弧度是不是刚刚好?” 宋冀看着他没说话,手掌却隔着衣料渐渐灼烧着皮肤。 石白鱼正疑惑宋冀怎么没再落荒而逃,就被扛上了肩头,转身扔到了床上。 “宋哥,你,你想干嘛?”以为宋冀被撩失控要来强,石白鱼开始有点怂了。 然而没等他跑路,就被宋冀拿绳子捆了个结实,然后囫囵塞进了被窝。 石白鱼当即惊了:“你怎么在哪都备着绳子?” 但也因为这样,本来怂了的胆儿又肥了。 石白鱼在被子里扭来拱去活像只大号蚕蛹,刚撅屁股跪拱起来,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脆响。 石白鱼一下就僵住了,不是因为什么男人的自尊,而是…他好像,有点过于敏感! 刚刚挨那一巴掌,身体像过电似的,麻得他纤腰猛地一哆嗦,差点给颤出肚皮舞的频率。 然后就腰软趴了下去。 石白鱼的反应,同样让宋冀也是一愣,本来就急促的呼吸愈发粗沉了几分,狠戾锋利的眼眸渐渐变得深不见底。 “你在做什么?”再开口,宋冀声音哑的不像话:“就不能老实点?” 石白鱼这次是真冤枉,脸埋在枕头上,声音瓮瓮的:“我就是想起来,你干嘛突然…” 石白鱼没好意思说完,实在是他刚刚反应太引人遐想了。 空气因为他的沉默变得格外安静,安静的像是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半晌,宋冀伸手给他揉了揉:“疼?” 石白鱼这次哆嗦的更厉害了:“痒~” 第14章 老男人好不容易开荤 嘴上喊着痒,石白鱼却没有拒绝,任由宋冀越揉越起劲。 当然,他也抖的更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过足了手瘾,宋冀的手才拿开了,将被子给他盖了回去。 第10章 “嗯?”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声音一波三折,居然有点意犹未尽。 宋冀:“…” “不揉了?”石白鱼见他没反应,主动问。 宋冀神色复杂:“太瘦了,都没几两肉。” 石白鱼大受打击,暗暗发誓,坚决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瑜伽和丰臀塑形操必须坚持练起来! 自那之后,石白鱼日日不辍,每天早晚必要做一套瑜伽和丰臀塑形操。早上宋冀不在,他就醒了床上锻炼,晚上宋冀在,他就在之前的房间地上铺草席锻炼。 但石白鱼不知道的是,宋冀一连几天都在回味那手感,经常等他睡着了偷摸的揉。 越揉越爱不释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手感越来越好了。而且一揉就抖,即便是睡梦中那嗯哼声音都百转千回,撩的人心尖发痒。 宋冀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再等等。 再养养,再养养就可以了。 为了抑制心里被撩拨的蠢蠢欲动欲念,清闲了几天的宋冀决定再次进山。 不过倒不是完全为了躲这个。 石白鱼身子骨弱畏寒,经常冻的嘴唇发紫,他打算猎两张狐狸皮给他做围脖。 只是这狐狸狡猾难猎,每次都要蹲守好几天,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我此番进山大概要四五天,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吴阿么。”宋冀收拾好行头,到底是不放心石白鱼,停下来叮嘱:“晚上记得关好门窗,衣裳一定要用热水洗,别心疼柴禾,等我回来检查,要是瘦了…” “怎么样?”石白鱼眼巴巴的。 宋冀脱口就是:“打屁股。” 说完石白鱼没怎么,他自己反倒不自在起来,想了想没什么需要再叮嘱的,转身就要离开。 刚转身就被石白鱼拉住了。 “四五天,你在山里住哪?”石白鱼还没跟宋冀分开这么久过。 “山里有木屋,村里猎户进山一般会住那里。”宋冀将石白鱼的担心看在眼里:“别担心。” “那…” 宋冀耐心的等着石白鱼说完,但石白鱼却沉默下来,突然松开他胳膊,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非去不可吗?”石白鱼有点舍不得:“其实不用那么拼的,我现在已经知道家里情况,不在意的,就算难点也就这个冬日,等开春咱们再一起奋斗也一样,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宋冀心下动容,抬手抱住石白鱼:“不过这趟一定要去,我答应你,这次回来就暂时不进山了,在家里陪你。” 石白鱼还是抱着人不松手:“可是…你不在家,晚上都没人给我暖被窝了。” 宋冀:“…” “还有…”石白鱼抬起头看向宋冀:“你捏捏我屁股,是不是手感好多了,我今早自己摸了,感觉比之前翘了很多。” 宋冀:“…” “咳咳!” 正当气氛安静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两声咳嗽,两人连忙松开对方,转头就看一个老头尴尬的站在外面。 “村长。”宋冀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被人撞见而尴尬,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两个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今年这雪下个没完,我打算召集些人,过两天把村里主干道积雪给清一清。”村长打量着宋冀:“你这是要进山?” “是。”宋冀顿了顿:“大概四五天。” 村长闻言有些犯难:“不能推后两天?”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不能。” 推后一天,他夫郎就得多挨一天的冻。 “村长。”石白鱼适时出声:“宋哥没时间,我去也一样。” 宋冀皱眉,明显不赞同。 “我闲着还冻的慌,干干活儿还能暖和点。”石白鱼伸手勾了勾他手指。 宋冀握住他作妖的手指:“那你自己注意点,你身体不好,别累着。” 石白鱼乖乖巧巧的点头。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宋冀总是觉得他身体差,其实除了格外怕冷感觉都还好。 没想到素未蒙面过的村长居然也跟着道:“鱼哥儿身体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给他安排轻省的,不会累着他。” “那就有劳村长了。”宋冀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这事便说定了。 村长离开后,宋冀也背着行头进了山。 石白鱼纳闷儿了两天,还是干集体活时,才在村民嘀嘀咕咕的闲话中得知,原来宋冀扛他回来的当天就给请了大夫。 当时新夫郎进门看热闹的不少,正好村长那天找宋冀有事也在,大夫的话就都听见了。 “这宋冀虽然恶名昭昭,对他夫郎倒是不错,想当初鱼哥儿刚来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大夫都说身体亏空太厉害有碍生养,大伙都说肯定会遭嫌弃,可宋冀非但没嫌弃还好吃好喝的养着,瞧瞧这才过了多久,跟刚来那会儿比简直变了个样。” “可不是,咱们农户人家,谁家院坝不是泥疙瘩,就因为怕夫郎踩脏了鞋,就给大手笔全铺上了石头。” “这不是败家么,谁家经得起这么霍霍。” “老男人好不容易开荤,可不得稀罕两天嘛。” “你们别看那鱼哥儿老实乖巧,听宋家大嫂说,人厉害着呢。” “上次宋家大嫂挨打的事你们知道吧,听说就是鱼哥儿干的!” “这也太不像话了,就算分家,那也是一家人怎么能…”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宋家大嫂和宋冀的恩怨。” 听到这话,离的近的夫郎婆子全都竖起了耳朵。 石白鱼同样听自己八卦听的津津有味,拒绝吴阿么拉他去另一边的举动,偷偷竖起了耳朵。 就听那婆子道:“宋冀不是和白家女儿有婚约,后来那白家女儿却嫁给了他大嫂堂弟,听说这事就是他大嫂从中撺掇,宋冀那脸还是他大嫂伤的呢。” 石白鱼心惊。 第15章 杠上宋家大嫂 原来那天的妇人是宋冀的大嫂。 宋冀一个人不是因为没有亲人,而是结仇分家了。 知道宋冀的脸是那天那个妇人伤的,石白鱼就咬牙,暗恼下手轻了,该也给划个大花脸才是。 到底是多狠的人,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下毒手给人脸上来那么一道。 石白鱼仔细看过,那疤要是再偏一点,可就伤到眼睛了! 越想越气,石白鱼铲雪的力道都跟着大起来,越铲越用力越铲越泼的远,然后一铲子积雪泼出去,前方突然传来嗷的一嗓子。 好巧不巧,石白鱼这一铲子兜头泼了宋家大嫂黄玉英一身。 “哪个要死的泼老娘!” 石白鱼本来还有点慌,一看是宋冀大嫂,突然就不慌了,甚至还想再泼一铲子。 黄玉英火冒三丈的转身,看到石白鱼的脸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突然哑了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留下了后遗症,她这下巴虽然找大夫正了回去,但至今依然隐隐作痛。 看到石白鱼就更痛了。 黄玉英瞪着石白鱼,心里又怕又恨。 周围的说话声因为两人这一别上,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看向两人,眼神交流,毫不掩饰看戏的兴奋。 “宋大娘子没事吧?”虽然憋着劲儿想看热闹,但劝还是要劝的:“宋夫郎应该不是故意的!” “就是就是,这雪太厚了,难铲着呢,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就算了嘛!” 这些人明着劝,实则拱火。 只有吴阿么是真的急,一脸紧张的站到石白鱼身侧。村长不在,就宋大娘子的那泼辣脾气,指不定会冲过来干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黄玉英没有冲过来,居然哎哟一声,仰面倒在了积雪堆上,浑身抽搐起来 众人:“?” 石白鱼:“…” 这碰瓷儿技术过于浮夸了点。 浮夸是浮夸,可架不住抽的逼真。 眼看黄玉英被石白鱼铲的雪砸出好歹,众人当即顾不上看热闹,扔掉工具涌了过去。 石白鱼敢肯定,要是不做出应对,不仅会让宋冀大嫂讹诈一笔,说不定还会夫唱夫随,落个恶霸哥儿的名头。 他也不过去凑热闹,直接大喊一声:“啊!大嫂有蛇!” 众人果然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黄玉英更是吓得忘了装,尖叫着就蹦了起来。 “啊蛇蛇蛇有蛇!” 大伙儿被她这连叫带蹦又给吓一跳,反应过来,全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也是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大冬天哪来的蛇,刚刚那一声是石白鱼故意喊的。 看看杵着铲把的石白鱼,又看看已经回过神来停止蹦哒的黄玉英,众人神色复杂。 “哎呀,大嫂是装的啊,刚看你抽搐的,还以为你要死了呢!”石白鱼将她的话还回去,一脸受惊小白兔的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黄玉英:“…” 第11章 啊啊啊啊这死哥儿,气死老娘了! 众人:“…” 啊…你这害怕得还真挺迟的。 石白鱼继续演,小脸煞白泫然欲泣:“大嫂,你明明没事,怎么能骗人呢?还是你想趁机讹诈我不成?” “你你你…”黄玉英被石白鱼反装气到了,但更多的,是被拆穿的心虚:“什么叫我讹诈你,刚你泼我一铲子雪,大伙儿可都看见的!”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小贱人你少在那装!”黄玉英气的不行:“那天卸我下巴可没见你手抖,你就是故意的,你个悍货,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大嫂?” 说完一拍大腿坐在地上蹬腿哭嚎:“哎呀新夫郎进门就欺负我这大嫂,我不活啦!” “我没有你少污蔑人,吴阿么可以作证,你下巴根本就是你闯进我家里抢肉的时候绊台阶摔的!”石白鱼瑟瑟发抖,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要不是宋冀回来及时,你还要动手打我,我只是不认识你,看你抢肉拦了你一下,你就甩我耳光!” 石白鱼这一通瞎编乱造听的吴阿么一愣一愣的,但见人求证的看过来,还是点了点头。 黄玉英想打秋风是真的,想打鱼哥儿也是真的,只是没得手而已,不算作伪证。 至于卸下巴这事,吴阿么选择性无视了。 黄玉英没想到石白鱼这么会颠倒黑白,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忘了被卸下巴的教训,爬起来就朝人扑了过去。 石白鱼原地不动,瞪着眼睛像是被吓傻了,等黄玉英冲到面前踩着铲子装作躲闪的样子松把一弹,正中黄玉英面门。 只听啊的一声,黄玉英捂着鼻子就蹲了下来,竟是被铲把撞出了鼻血。 一看出了血,这下不得了,当场就哭天抢地起来。 但这次没人再帮她说话,因为大伙儿都亲眼看见,是她冲过去打人,石白鱼惊吓躲闪本能松开铲把才打到她的。 见没人帮忙,黄玉英嚎得更加凄惨:“杀人啦!鱼哥儿杀人啦!” 村长就是被这动静给引来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有事走开了一小会儿,这里就出了事。 出事的还正是他答应宋冀要格外照顾的鱼哥儿。 再看撒泼打滚的是宋老大家的,而鱼哥儿惨白着一脸瑟瑟发抖茫然无措,顿时就黑脸拉起了偏架。 “宋大娘子你嚎什么?”村长威严的瞪着她:“让你来清路的不是让你耍猴的,这活儿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回去让宋老大来!” 黄玉英震惊的看向村长:“村长,您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拉偏架呢,您看我这鼻子,啊,都让这贱人打出血了!” “村长,是她自己撞上来,我,我只是躲的时候不小心松了手,铲把才打到他的,不信你问大伙儿,大伙儿可都看见了。”石白鱼赶忙澄清。 村长看向众人,大家稀稀拉拉点了点头。 村长气势一沉:“继续干活!” 大伙儿一哄而散再次忙碌起来,黄玉英就这么给无视了。 石白鱼怯弱的看黄玉英一眼,捡起铲子也加入到忙碌中。 黄玉英:“…” 第16章 像是盯着猎物的猛兽 因为有村长镇着,黄玉英再不服气也只能忍着,但这个梁子却是越结越深。 虽然老实爬起来干活,但吃了暗亏的她全程死死瞪着石白鱼背影,恨不得将他后背瞪出个窟窿。 石白鱼能明显感觉到后背灼烈的视线,但他不在意,在村长面前装的又老实又勤快。 村长看他干活比在场汉子还卖力,满意的点了点头。 * 宋冀是第五天下山的,两只狐狸一红一白,都是非常稀有罕见的品种,皮毛油光水滑,成色非常难得。 这种要是拿去卖,两只少说得有两三百两。 为了抓这两小东西,窝在雪坑里啃了两天冷馒头,差一点就跟丢了。 好在最后猎到了,没有白忙一场。 宋冀下山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镇上的皮毛店。 掌柜的看到成色眼都直了,好说歹说,价格涨到六百两,但宋冀就是不肯买,最后没有办法,只得接了这定制围脖的活。 就是心里有气,这手工费愣是多收了一成。 宋冀眼皮都没眨一下,交了定金,约定三日后来取,就顶着风雪着急忙慌朝村里赶去。 因为没遇上往返的牛车,只能徒步,等赶回村天色都已经要黑透了。 宋冀抹了把脸上雪片化成的水珠,抬头就看到石白鱼清瘦的身影站在路口,正朝着进山的方向焦急张望,心头不禁一软。 “鱼哥儿!”宋冀本来已经很累了,但看到石白鱼身影那一刻,忽然就又有了劲儿,踩着陷到小腿的积雪,拔腿跑了过去。 不过进了村口,路就好走了。 宋冀跺了跺腿上的雪,踩着扫干净的主干道跑过去,将转过身来的石白鱼一把抱进了怀里。 “怎么不在家里等?”宋冀松开石白鱼,双手捧着他冻僵的脸搓了搓。 “你说过四五天,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见你天黑都还没回来,实在不放心,就来路口等了。”石白鱼实在是太冷了,说话都打哆嗦:“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了趟镇上。”宋冀揽着石白鱼肩膀往家走:“抱歉,忘记让人给你捎口信,害你担心了。” 石白鱼摇头:“你没事就好。” 宋冀看他实在冷的厉害,脱下皮坎肩裹到他身上,直接将人扛到了肩上。 猝不及防又被扛,石白鱼懵了:“干嘛又把我扛起来?” 宋冀脚步一顿,忙把人放下来:“习惯了。” 然后一个公主抱将石白鱼抱了起来,大步朝家走去。 石白鱼:“…” 正无语,一错眼看到宋冀右侧的脖子,石白鱼当即瞪大眼睛,环在他脖子上的手都下意识抬了抬。 “你受伤了!”石白鱼皱着眉,想碰他伤口,又怕弄疼他。 宋冀倒是一点不在意:“追狐狸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的,皮外伤,就看着吓人,回去上点药就行。” “疼不疼啊?”石白鱼看着都觉得疼。 “你给吹吹就不疼了。”宋冀顺口来了这么一句。 石白鱼还真就噘嘴要给人吹,结果抻了抻脖子,发现方向不对够不着。 “…” 宋冀被他傻气的动作逗得勾了勾嘴角。 石白鱼看到了,不服气的从他怀里跳下来,直接就噘嘴亲在了他伤口上,满意的看到宋冀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小样,还治不了你! 傲娇的下巴一抬,石白鱼转身走人。 刚走了两步,就被宋冀追上来一把扛上了肩头。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 这次没管他的挣扎,宋冀径自把人扛回了家。 一到房里,宋冀东西一扔,就把石白鱼压到了床上。 “你…”石白鱼有点被宋冀凶狠的表情吓到。 下一秒,就被宋冀扣住后脖颈,低头吻住了嘴。 两张冰渣子唇一碰上,很快就热油溅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怎么说呢,就这猛劲儿,石白鱼有点招架不住。一开始还很享受,慢慢的大脑缺氧舌根痛麻,就开始有点想跑了。 然而他手脚发软根本没有力气,那点推搡的力道,搞的跟欲拒还迎似的,让本就激动的宋冀更加激动起来。 眼看要往十八禁发展,石白鱼的肚子突然发出咕的一声抗议,止住了宋冀撕扯他衣裳的动作。 骤然停下来,两人都有些气喘。 “宋哥,我饿了。”石白鱼环着宋冀的脖子,可怜巴巴:“还有,你好凶,吓到我了。” 宋冀没动,目光依旧黑沉沉凶狠的盯着石白鱼,像是盯着猎物的猛兽,恨不得将他生吞下腹。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石白鱼头皮发麻,本能的咽了咽口水,却扯到红肿破皮的嘴角,疼的嘶了一声,身上人粗重的喘息让他一动不敢动。 “宋,宋哥…” 其实如果宋冀想现在圆房的话,他不是不可以,反正他馋对方身材很久了,而且大夫都断言他伤了底子不好生养,等于断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浪。 但是宋冀这粗暴的样子,让他有点怕。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石白鱼深吸口气闭眼:“来,来吧!” 然而他好不容易做好被爆炒的心理准备,身上的重量却突然一轻,宋冀居然起身离开了。 “?” 石白鱼茫然的坐起来。 “先吃饭。”宋冀走到门口顿住脚步:“你别怕,在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我不会动你。” “唉?”一看宋冀误会了,石白鱼忙解释:“不是,我…” 解释的话没出口,宋冀就大步出了房门。 石白鱼一急,本能的想起身追出去,不想腿太软,一下地就给跪了。 第12章 石白鱼:“…” 靠! 还能不能行了? 只是被亲了而已,要不要这么弱?! 更打击石白鱼的是,他想站起来居然没成功。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次不是因为腿软,应该是在外面冻太久,有点不听使唤了。 保持着动作适应了一会儿,石白鱼这才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缓了缓,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忙追出去找宋冀。 第17章 就不能老实点 “宋哥!” 石白鱼出去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以为宋冀是欲求不满气性上头离家出走了,当即就要去外面找,转身却听到灶房后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知道宋冀去地窖就是走的后门,难道是去地窖了? 这么想着,石白鱼就找了过去。 不想拉开后门,却看到宋冀脱了衣裳堆扎在腰间,双手粗暴的往身上搓冰碴子。 石白鱼惊呆了,这么冷的天光着就算了,还往身上搓冰碴,宋冀是祝融转世不成,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就算是被憋狠了,自力更生发泄出来就是,不至于烧成这样吧? 不过…宋冀身上的肌肉线条可真漂亮啊,尤其是腰腹,看着就很有力量的样子。 石白鱼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又有点腿软。 好,好想摸摸… 心动不如行动,石白鱼忍不住伸出了手。 但同时又有点羞耻,感觉自己像极了那些急色的登徒子。 没办法,宋冀身上的肌肉看起来实在是太好摸,太诱人犯罪了。 然而,石白鱼指尖刚碰到宋冀腰窝,就被对方反手给攥住了。 “你出来做什么?”宋冀语气冷硬:“回去!” 石白鱼被呵斥的一愣:“你果然因为没睡到我生气了!”屈指挠挠宋冀的掌心:“好了好了,都是男人我懂你这种箭在弦上硬憋回去的心情,我不是不给你睡,这不是你样子太凶,我…被吓着了嘛~” “都是男人?”宋冀闻言一顿,上下扫了石白鱼一眼。 “咳!”石白鱼不服:“我除了多颗孕痣,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凭什么就不算男人了?” 宋冀:“…” 宋冀揉了揉眉心,决定还是不继续掰扯这个问题的好。 “我很凶?”宋冀抓住石白鱼话里的重点。 石白鱼点头:“感觉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宋冀:“…” “不过现在不怕了。”石白鱼视线在宋冀裸露的上半身流连:“宋哥这身材一看就很猛,凶一点更刺激,猛男身下死,做鬼也风流!” 宋冀:“…” 石白鱼都没反应过来,就视线倒转,又被宋冀扛上了肩头。 “咱们这是要回房继续吗?”石白鱼跃跃欲试。 宋冀已经麻了:“你不饿?” “饿。”石白鱼特别实诚,肚子更实诚,还应景的打鸣。 宋冀叹了口气,拍拍石白鱼屁股:“吃饭。” 这小东西浑身上下也就屁股有几两肉,还是得再养养才行。但这嘴上没把门儿的德行实在是欠抽,圆房是不能圆房,但可以小小的教训一下。 石白鱼猝不及防被拍一哆嗦,窜天猴似的往前一纵,差点倒栽葱扎地上,得亏宋冀臂力好,才好悬没让他摔了。 “你扑棱什么?”宋冀无奈:“就不能老实点?” “这又不赖我,你要不拍我,我也不会蹿!”石白鱼也给吓了一跳,但嘴上却不服软。 宋冀没搭理他,径自把人扛回灶房往小桌前一栽,然后就去把锅里温着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这个时间两人也没再去堂屋,就坐在灶房的小桌前吃,灶膛烧着热水火光明亮,倒是比去堂屋点油灯要亮堂些。 “我不在家的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没?”宋冀往石白鱼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蒜苗炒腊肉,随口问了一句。 石白鱼吃饭的动作一顿,心虚的抬眼偷偷看向宋冀,却被对方逮个正着。 “嗯?”宋冀又给他碗里夹肉。 嗯,多吃点,养胖了好圆房。 “事是有一点,不过不是大事。”石白鱼心虚的收回视线,低头扒饭:“我跟你大嫂铲雪那天发生了一点点小摩擦。” 其实宋冀不问他也是准备要说的,只是这事到底是自己先动手点燃的战火,怕有损在宋冀心目中的形象,所以犹豫着还没说。 “我大嫂?”宋冀本来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事,遂停下了筷子:“黄玉英?” “就那天上咱家想打秋风那个。”石白鱼状似闲聊的语气:“我听说你脸上的疤是她给伤的,一时气不过,就…不小心泼了她一铲子雪。” 宋冀:“…” 如果不是看过石白鱼干脆利落卸人下巴,他就真信了是不小心。 他家鱼哥儿,不仅不肯吃亏,还极护短。 不过宋冀也不是傻的,石白鱼只说了这一句,他就知道对方在在意什么,想来是已经听说了那些闲话。 “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宋家那些事本不欲说出来脏你耳朵。”宋冀放下碗筷:“我这疤,确实是黄玉英留的,当年…” 石白鱼看宋冀似乎难以启齿,心里警铃大作:有瓜! “黄玉英当年倾慕于我,但我已有婚约,再者也对她无意,就拒绝了。”宋冀抿了抿嘴,看了眼石白鱼的反应,见他一双眼亮晶晶的望过来没有吃醋生气,才接着说:“她心高气傲受不了被拒绝,放话要嫁比我更好的,谁知后来却阴差阳错,被宋老大偷看了身子,不得不嫁给了他,这样一来她就把我给恨上了。” “不是,宋老大偷看她关你什么事?”石白鱼无语:“还不如说因爱生恨靠谱呢。” 宋冀没有反驳:“她自从嫁进宋家,就处处与我别苗头,甚至不惜自毁清誉诬陷我对她…借此搅黄了和白家的婚约。” “我听说你未婚妻最后嫁给了她堂弟?”石白鱼咬着筷子。 “嗯。”宋冀表情淡淡的:“别光听我说,吃饭。” “哦。”石白鱼老实的扒了几口饭:“那你这脸…” “她撒泼哭闹划的。”宋冀拿起筷子:“那次后索性就分家断了来往。” “所以你村霸的名声也是那时候传出来的?”石白鱼眨了眨眼。 “嗯。”宋冀低头吃饭。 “那你也不解释。”石白鱼皱眉。 “说了也没人信,就懒得解释了。”宋冀无所谓:“加上我帮赌坊收账,难免处事强硬一些,就更没人信了。” 尤其伤了脸后。 石白鱼听得双眼冒火。 第18章 小别扭 人人畏惧的村霸实际是个被兄嫂欺凌的小白菜。 这反差大大激发了石白鱼的保护欲,狠狠怜爱了。 吃完饭连碗都舍不得让宋冀洗,抢着干了,心里更是给黄玉英狠狠记了一笔。 他那么大个老攻被她个女人欺负成孤家寡人,不就是仗着他没有媳妇儿帮忙嘛! 以后再来试试,看他石白鱼不撕了她! 宋冀看着石白鱼咬牙切齿的洗碗,一副为他抱不平气狠了的样子,眼里不禁闪过一抹浅笑。 心想挺好的,若不是这样,还遇不到鱼哥儿。 宋冀咳了咳:“我曾经有过婚约的事…” “有就有呗,最后不是没成吗?”石白鱼对这个并不在意:“再说了人生那么长,谁还没有点过去。” 比如他,穿越前家里就一堆猛男杂志。 宋冀目光微闪:“你也曾经有过婚约?” “没有。”石白鱼叹气:“我这样的不好找。” 不管是原身还是他本人,一个被周扒皮大伯家磋磨耽误说亲的可怜孤儿,一个大二还没谈过恋爱连猛男手都没牵过的大龄剩男。 “不是你不好。”宋冀虽然庆幸石白鱼没有被石家给早早许了人家,但也不爱听他妄自菲薄:“你很好。” 石白鱼闻言转头笑看了宋冀一眼,那双眼在火光的光亮下熠熠生辉。 “你也很好!”石白鱼由衷道:“身材超级好,一看就充满了力量,我很喜欢,当然,你脸也好看,虽然有道疤,但依然好看,非常男人!” 宋冀指尖微动,暗暗记了下来:“嗯。” 从那之后,宋冀就开始热衷起了扎马步,早晚一炷香,不管刮风下雪都坚持不懈。 石白鱼看他这样,也开始更加勤奋的锻炼起来,为了将来的性福,不仅练瑜伽和丰臀塑形操,还坚持劈一字马。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两人还真是该死的默契。 就这样过了三天,眼看到了取围脖的日子,宋冀扎完马步早饭都没吃,就套了牛车出门,准备去镇上。 不想刚出院门,石白鱼就一手抓着两个大馒头嘴里还叼着一个追了出来。 “你…” 石白鱼把馒头往宋冀手里一塞,拿下嘴里的咬了一口:“我也去,咱们再去镇上买些筒骨回来!” 第13章 不给宋冀拒绝的机会,石白鱼关好院门就坐上了牛车。 “这天没准儿会下大雪,想买筒骨我买回来就是,你就别去了。”宋冀还想给石白鱼惊喜呢,人跟着一起去,还有哪门子惊喜。 “下就下呗,你都能去我自然也能去。”石白鱼见宋冀神色不对,眯眼凑近过去:“你不对劲。” 宋冀看着他没动。 “你不想我去,该不会是,偷偷去见相好的吧?”石白鱼记性可好了:“比如说,那什么冷鸢姑娘?” “不是,她也不是我相好。”宋冀否认。 石白鱼一脸不信:“你上次望着街对面出神我可都看见了,当时那边就一顶轿子,帘子动的时候恍惚是个女人,不是看相好,难道是看曾经爱而不得的未婚妻不成?” 宋冀静静看了石白鱼一会儿,当即不再废话,转过头去扬鞭赶着牛车跑了起来。 石白鱼本来只是为了去镇上故意那么说的,然而宋冀的反应却让他一愣。 “还真是看白月光啊…” 石白鱼酸溜溜的咬了一大口馒头。 见宋冀居然都不反驳解释,心里更酸了,抓着馒头又狠狠咬下一大口。 馒头吃完,石白鱼放空脑子安静下来。不去想什么白月光不白月光,开始想家里兔子。 分了家里牛哥那么多口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造出一窝兔崽子来。 难道是小两口还没开窍? 实在不行,要不回头教教它们得了,姿势摆好了,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石白鱼一会儿想兔子造崽,一会儿想开春养鸡崽,就是不去想宋冀,全然当前面的人是根木头桩子。 虽然他俩这强买强卖的婚事,本质就是搭伙过日子,但石白鱼还是觉得,没有感情基础的凑合终究不会长久。 他尽管馋宋冀身子,但对方心里有人…他还是有基本底线的。 还好那天及时打住,没有擦枪走火。 他不在意过去怎么样,但不代表能大度到自己的人心里装着别人。 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尽早将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看来还是得努力挣钱,离开这里才行。 两人一路无话,等到镇上,石白鱼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就是在宋冀扶他下车的时候,他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你有事就去忙,我去菜市那边转转。”镇子就这么点大,石白鱼来过一次就记住了,不用人带着也知道该去哪里买想要的东西:“到时候咱们牛棚这里汇合。” 说完石白鱼就要走,被宋冀抓住胳膊扯了回来。 “怎么了?”宋冀一脸纳闷儿。 宋冀看着石白鱼不说话。 虽然石白鱼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不一样。 “你一个小哥儿不安全。”宋冀拉着他就走:“我们先去皮货铺,再去买筒骨,再买点新鲜的肉回去。” 石白鱼挣了挣手,但宋冀攥得紧,他就随他去了。 两人到皮货铺时,才刚开门不久,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宋冀进门就问:“掌柜的,我之前定做的围脖可好了?” 掌柜闻言抬头,看到宋冀就牙疼,但还是和气招呼起来:“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拿!” 那狐皮围脖就放在柜台里,掌柜也不叫伙计,弯腰给拿了出来,递给宋冀时,手都心疼的发抖。 “六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像客官这样不为所动的还真是少见。”掌柜即便到了现在,也没放弃游说:“你要现在反悔都还来得及,有这六百两,什么置办不来?” 什么,六百两?! 就这一白一红两条毛围脖?! 石白鱼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不过成色却是很好,虽然只是红白色,看着特别高级,流光溢彩的。 宋冀还是那句话:“抱歉,不卖。” 第19章 石白鱼脸红了 什么? 不卖?! 那可是六百两啊! 白花花的六百两啊啊啊!!!! 石白鱼侧身挡住掌柜的视线,用力扯了扯宋冀的袖子。 然而宋冀这木头桩子完全没管他的激动暗示,拿过其中一条白色的抬手就绕在了石白鱼脖子上。 石白鱼:“?” 宋冀给他整理了下围脖,在掌柜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将另一条放进背篓,拉着懵懵的石白鱼离开了。 走出店门,冷风扑面,吹得石白鱼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拽住宋冀的胳膊不让他走。 “嗯?”宋冀疑惑的转头看他。 石白鱼痛心疾首:“六百两!这可是六百两啊!” “嗯。”宋冀应了一声,拉着他继续走:“上等的白狐红狐最是难得,在达官贵人圈子,足以卖上千两。” 千两?! 石白鱼心潮澎湃:“那…” “达官贵人上千两才能买来的东西,咱们一两不到拿下,赚了。”宋冀还记着石白鱼说要买筒骨的事,径自带着他朝河对岸走去。 “话是没错,可是,那可是六百两啊!”石白鱼眼看着店铺被远远甩在身后,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心口都在滴血。 宋冀看了他一眼:“你值得。” 石白鱼血流不止的心脏一麻,人就怔住了,愣愣的看向宋冀。 “钱以后可以再挣。”宋冀一点不心疼。 再说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过好日子,有好东西干嘛不自己留着,还不用花钱买。 他看了一眼呆呆蠢蠢望着自己的石白鱼,捏了捏他的手指。 “看路。” “哦。” 石白鱼乖乖的转头看路。 脖子上压着沉甸甸的三百两,魂儿却轻飘飘的像是要扶摇直上九万里。 好沉! 好飘! 第一次发现西北风这么醉人,比酒精还厉害! 石白鱼醉醺醺晕乎乎,直到被拉到肉摊都还没醉醒,眼睛水亮亮的,整个魂游天外。 “老板,你这筒骨我全要了,另外再来十斤夹缝肉,瘦肉多一点的。”宋冀早就注意到石白鱼不爱吃肥肉,所以这次特地要了瘦的。 买完肉,宋冀又带着石白鱼去买了些零嘴吃食,这才准备回去。 “卖冻梨咯!又大又甜的冻梨嘞!” 听到冻梨,石白鱼三魂七魄嗖的归位,脑袋循声转了过去。 自从穿来这里,他就没见过水果,没见到倒也不想,这见到了,就有点走不动路了。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拉着他朝卖冻梨的妇人走了过去。 “大娘,冻梨怎么卖?”宋冀看了看妇人面前的篮子,里面的冻梨确实个头不小,但就十来个,不多。 “三文钱一个。”冬天果子少,价格自然就贵,妇人这价还算公道。 “我都要了。”宋冀道。 “唉唉,好!”妇人高兴不已:“我这一共十一个,就算你整数,三十文。” 宋冀依言付了妇人三十文,弯腰拿起一个递给石白鱼,剩下的都捡到了背篓里。 “走吧。” 石白鱼看看手上的冻梨,又看看宋冀冷峻坚毅的侧脸,一路来的那点别扭突然就释怀了。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做不成情人也可以是朋友兄弟嘛,至少宋冀这个人相处起来让人挺舒服的。 回到牛棚,石白鱼上了牛车麻溜从背篓里拿出个冻梨递到宋冀面前:“宋哥,你也吃一个!” 宋冀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吃着冻梨便赶车回了村,气氛比来时轻松多了。 回到家,宋冀把围脖和零嘴递给石白鱼,让他拿进屋,剩下的东西便直接拿去了灶房。 至于冻梨,不能多吃,所以暂时收到了地窖继续冻着。 快到中午了,石白鱼放好东西出来,见宋冀在忙,就去了灶房开始生火做饭。 宋冀从后门进来,见石白鱼在做饭,就担了水桶去井边打水。水缸里的水不多了,虽说自家就打了井,但还是储存起来用更方便。 把水缸加满后,宋冀也没闲着,给牛棚和兔笼都扔上足够的干草,这才回灶房帮忙。 “你去看火,剩下的我来。”尽管石白鱼做的更好吃,但只要在家有空,宋冀一般习惯自己上手。 看火暖和,在他看来,正好适合弱不禁风的小哥儿干。 “宋哥,还是我来吧?”石白鱼怪不好意思的。 “你看着火就行。”宋冀大开大合,做饭炒菜的动作简单粗暴:“脸都冻白了。” “我本来就白。”石白鱼为自己的脸正名。 这话宋冀赞同,小哥儿除了气色不太好,确实白嫩嫩的,戴上这白色狐皮围脖,就更白了。 宋冀收回视线,冷不丁来了一句:“冷鸢姑娘不是我相好。” 石白鱼本来在往灶膛里添柴,闻言下意识抬眼朝宋冀看了过去。 宋冀没再看石白鱼,顾自忙活着:“婚约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白家女儿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既然退婚各自嫁娶,自然也就各不相干,没什么放不放得下的。” 第14章 石白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宋冀是在跟他解释早上的问题。 “你才是我夫郎。”滋啦一声,宋冀将肉片下锅,快速翻炒:“至于上次望着街对面出神,我是看到有位夫人脖子上的毛皮围脖,想着你戴肯定暖和好看。” 石白鱼脸开始红了,咳了声,假装低头看火:“你不用特地解释,我早上是开玩笑的。” “嗯。”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开完一路都没和我说话。” 要不是因为那六百两见钱眼开,宋冀敢肯定,现在石白鱼也还别扭着不会跟自己说话。 石白鱼不承认:“…我那是没睡醒。” 宋冀没再跟他争论这事,反正误会说开了就行。 但石白鱼心里那股拧巴劲儿过去,就有点抑制不住高兴,没忍住激动的起身,在宋冀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宋冀动作顿住。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石白鱼小心翼翼瞥了宋冀脸色一眼,狗狗祟祟准备开溜,刚转身,就被拽着腰带给扯了回去。 石白鱼:“…” 第20章 强扭的瓜不甜 “你跑什么?”宋冀看着眼前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有些无奈:“老实坐着。” 石白鱼尬笑坐回去:“你不生气啊?” “不生气。”宋冀心想被自己夫郎拍下屁股有什么好生气的:“晚上拍回来就行。” 石白鱼:“…” 因为宋冀这一句,石白鱼接下来的时间都不太放得开,注意力都在自己屁股上。晚上更是趁着宋冀去洗漱还没回来,偷偷拉练了一套提臀塑形操。 嗯,他不允许给人扁平的手感,这关乎一个极品小零的尊严! 宋冀洗漱完回来,就看到石白鱼趴在床上努力下腰,把屁股撅的老高,极有频率的收紧放松,再高速的抖一抖颤一颤。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第二次了,宋冀撞见石白鱼做这种奇怪的动作,但不得不说,那颤臀挺抓眼的。 石白鱼一吓,当即趴平,微笑转头:“没做什么。”见宋冀眼神不对,尴尬的咳了一声:“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宋冀走过去。 “找床上有没有掉头皮屑。”石白鱼两指比划了出一毫米:“就是头发上的脏东西,灰尘那么点大,所以找起来有点费劲。” 宋冀看着他:“费劲到腰颤臀抖?” 石白鱼:“…” 哎呀,瞧瞧这话,多冒昧啊! 刚要点点头,宋冀就上手了,还评价:“有点肉了。” “才一点吗?”石白鱼颤抖着扭头看了一眼:“我感觉挺多的。” “你好像很在意?”宋冀停下揉捏的动作。 “你不懂。”石白鱼这次没否认,甚至再次撅起来反手拍了拍:“屁股是人的第二张脸。” 宋冀:“?” “臀不丰,毋宁死!”石白鱼激情宣言。 然后就被打了。 啪啪的响声清脆悦耳。 宋冀打了几下收手:“挺肥的,不用死了。” 石白鱼:“…” 这是肥吗? 明明是健美! 无知的人类… 打完又揉,揉的某人声音都变了调,过足了手瘾的宋冀这才躺了上去,拉过叠在一边的被子抖开盖到两人身上。 “躺好。” 石白鱼浑身发软有气无力的躺好,脸上却红的像是喝了两斤老白干,在烛光下看来特别的诱人,尤其是闹腾后血色极好的唇。 宋冀没忍住,倾身吻了上去。 “唔…” 这一吻,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两人都格外的激动,颇有点缠绵难分。 到后来,谁也没有叫停。 但宋冀到底记着石白鱼身体不好,没有真刀实枪一战到底,只借腿用了一下。 借就借吧,偏偏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居然只顾自己畅快,死活不让石白鱼也畅快畅快! 石白鱼非常生气,哄不好那种。 “你身体不好,还需克制。”宋冀之前都是拿绳子绑石白鱼的两条大长腿,这次却给绑在了第三条腿上,无论人怎么抗议,就是攥着人双手,不让解不让动。 石白鱼气着气着就哆嗦哭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但宋冀铁石心肠说一不二,说不准就不准,哭也没用。 宋冀畅快了半宿,石白鱼就哭了半宿,憋屈睡的。就连梦里,他的第三条腿都在遭受歹徒无情的绑架,太可怜了。 石白鱼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宋冀倒是神清气爽,一早起来不仅扎了半个时辰马步,还把早饭都做好了,院子里的积雪也铲干净了。 石白鱼:“…” 就好气! 石白鱼气的一整天没搭理宋冀,有气没处撒,跑去兔笼霍霍兔兔,抓着两小只摆好姿势,逼兔开窍造崽。 简直不做人。 幸好宋冀过来及时,把两小只解救出魔掌。 “强扭的瓜不甜。”宋冀像个慈父,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 石白鱼不听:“不传宗接代要它们何用?宰了,晚饭麻辣兔肉!” 宋冀:“…” 晚饭因为有骨头汤,两小只到底是逃过一劫。 也不知是被石白鱼强扭开窍了,还是怕死妥协了,没两天石白鱼去放草料的时候就发现它们感情升温开始积极造崽了。 石白鱼一看眼睛都直了,赶紧跑去拉来宋冀一起围观,顺便指指点点。 “谁说包办婚姻没用的,看,造的多卖力。”石白鱼指点完还不忘拿宋冀做比较:“不过比起你差远了,你比它更卖力,就是你的力都卖给了空气。” 宋冀:“…” 这茬还没过去呢? 腊月尾,连日来下个没完的雪就停了,让很多人松了口气。 “今年这雪比往年哪年都大,咱们村子还好,赵家村冻死了好几个老人呢!” “我听说还有地方被雪埋了的。” “我也听说了,就长水县那边,不过还好是白天,就压塌了房屋,没伤到多少人。” “官府都在忙着赈灾呢。” 石白鱼背着背篓上山,在路上听了这么一耳朵,唏嘘的同时,终于有了身在古代的参与感。 也是第一次直面古代落后的残酷。 天灾人祸似乎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雪灾,洪灾,旱灾…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遇到官府有良心还有活路,要是个心黑贪婪的,那就是九死一生。 忽然就有了挣钱的紧迫感。 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想到失之交臂的六百两,还是觉得心口好痛。 “宋夫郎山上啊?” “是啊邱阿婆,这雪停了我上山看看能不能找些冬菇。” “能的呢,不仅有冬菇,地皮菜也长了不少。” “好,那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 经过上次集体铲雪,石白鱼和大家算是认识了,走在路上碰到都会主动打声招呼。 石白鱼上山后,果然看到不少新鲜的野菜冒头。不过也是,眼看就要立春了,确实是吃野菜的时候。 石白鱼找了不少,他也没着急下山。宋冀已经进山三天了,说好的今天回,所以他打算在这等等。 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宋冀还没等到,倒是先遇到了个冤家。 “晦气!”黄玉英拉了拉同行的年轻妇人:“弟妹,我们去那边。” 第21章 老娘撕烂你的嘴 石白鱼也觉得晦气,没有搭理黄玉英,拿出早上烙的葱油饼吃的喷香。 饼子吃完又是零嘴。 这还是之前去镇上的时候宋冀给买的。 他出门时装了大半兜子,花生瓜子糕点肉干,足够他打发时间。 黄玉英放下背篓转头,看到石白鱼目中无人牙嚼吧嚼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目无尊长,果然是那起子没有教养的东西!”比起身边这位堂弟媳妇儿白茹兰,黄玉英更憎恶石白鱼。 毕竟姓白的是个没脑子的,被自己一忽悠堂弟一勾搭就悔婚跟着跑了,石白鱼却不一样,不仅嫁给了宋冀,还是个厉害角色。 上次村里组织铲雪,她就在对方手上吃了大亏。 其实早在被拒绝后阴差阳错嫁给宋老大起,黄玉英就断了对宋冀的心思,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黄玉英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她就是要让宋冀一辈子孤家寡人晚年凄凉! 她能搅黄宋冀姻缘一次,就能搅黄第二次。 黄玉英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刚收回视线,就听石白鱼冷嗤一声:“再没教养,也总比那些打秋风不成就撒泼的人强。” “你!”黄玉英猛地朝他瞪过去。 石白鱼笑得如沐春风:“既然早就分家断了来往,识趣的亲戚就该像死了一样互不打扰,上赶着找不痛快还想有座上宾的待遇,纯粹想屁吃。” 第15章 “姓石的,你敢咒老娘死,老娘撕烂你的嘴!”黄玉英气的不行,抄着镰刀就朝石白鱼扑了过去。 石白鱼扯嗓门儿就开始喊:“非礼啊!宋老大媳妇儿饥渴难耐连哥儿都不放过啊!”一边喊一边跳起来:“大嫂你冷静点,哥儿虽然也有汉子物件但到底还是哥儿,你,你别过来,救命啊!非礼啊!” 在黄玉英扑过来时侧身伸脚一绊,趁着对方摔倒之际一把擒住手腕抢过镰刀往反方向一扔,松手就让人摔了个狗啃地。 目睹全程没插上嘴劝架的白茹兰:“…” 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是,眼看有听到动静的村民跑上来,石白鱼居然扯散发带,手抓衣领披头散发的就迅速红了眼,狼狈又惊惶。 这么不要脸的哥儿,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什么女子非礼霸强他个哥儿,亏他想得出来! 黄玉英却被石白鱼这一通瞎喊气的火冒三丈,心里更是恨到极致,爬起来顺手抓了把泥土就朝他砸了过去。 “你敢毁我清誉,我跟你拼了!”黄玉英尖叫着跟头疯牛似的,一头撞向石白鱼。 石白鱼眼尖的瞥到有村民闻声赶来,这次没躲,被黄玉英撞个正着,只是倒地的瞬间扯住对方衣领就揪着一起倒了下来。 而这一幕,刚好被跑上山来的村民看个正着。 石白鱼再哭腔挣扎着喊:“非礼啊,大嫂,大嫂你冷静点,我只是个哥儿啊!” 这场面,这台词,淳朴的村民一下就被带歪了,看着地上的两妯娌,一双双牛眼瞪的有铜铃大。 除了两名汉子,还有几个妇人也听闻动静赶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 其中一个妇人喊道:“哎哟丢死个人了,宋大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宋夫郎!” 石白鱼颤悠悠的伸出‘求救’之手:“救命,救救我,我大嫂疯了!” 别看他被压着喊救命,黄玉英是一点没占到便宜,一双手被牢牢的控制着,别说撕打,动都动不了。 趁着黄玉英发懵的瞬间,石白鱼贴近她耳朵压低声音:“宋冀毁容之仇我可给你记着,你最好别惹我。” 下一秒,不等村民过来把人拉开,石白鱼就一脚把黄玉英踹了开去,瑟瑟发抖的抓着衣领坐了起来,满脸惊恐。 黄玉英仰面被踹出去摔的不轻,忍着后脑磕出的剧痛,扭曲着脸,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她没事吧?”石白鱼像是刚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看着一动不动的黄玉荣又害怕又担忧:“我,太怕了,就本能蹬了她一脚,不会…死,死了吧?” 黄玉英:“…” 白茹兰:“…” 尽管目睹了全程,但白茹兰并不打算去蹚这浑水。 黄玉英平日里强势惯了,更是个搅事精,明里暗里没少撺掇挑拨她男人打她。 今天这事也是黄玉英主动去招惹的,如今踢到铁板,活该! 白茹兰心里幸灾乐祸,但面上并没有露出来。 “堂姐,堂姐你没事吧?”白茹兰担心的扶起黄玉英,但又失手把人摔了回去,让本就眼冒金星的黄玉英直接晕了过去。 石白鱼就欣赏这种暗戳戳搞事情的人才,不由多看了白茹兰两眼。 最终,黄玉英被村民抬下了山,白茹兰背上两个背篓跟在村民身后,下山前回头朝石白鱼望了一眼。 石白鱼像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掉着眼泪一动不动。 真能装。 白茹兰心里惊叹的同时,不禁还有些微妙的羡慕。她刚刚听见了,那些人叫他宋夫郎,这应该就是宋冀二十两买回来的夫郎。 嫁到黄家的这些年,没少被磋磨,但她听说,宋冀很宠他这夫郎。 如果当初… 白茹兰黯然打住了念头。 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 倒是黄玉英这事,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白茹兰并不打算帮忙澄清,巴不得黄玉英坏了名声遭黄家厌弃才好,这样就没法到她家兴风作浪,兴许日子能好过些。 一群人很快就抬着黄玉英下了山,吓傻了的石白鱼没有跟上去,瑟瑟发抖的坐下来继续吃带来的零嘴。 算着时间,宋冀差不多该出来了,他等的这里,也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果然坐了没多久,宋冀就扛着一头鹿走了出来。 “宋哥!”石白鱼眼睛一亮,忙起身跑了过来:“你可算出来了!” 宋冀看到石白鱼先是一喜,随即就皱了眉头:“谁欺负你了?” 石白鱼被问的一愣。 宋冀看着石白鱼的水肿眼和红鼻头,脸色冰冷:“先回去。” 第22章 千万别做傻事 黄玉英扑倒石白鱼的事,很快就如滚雪球一般,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在不信的人看来,他宋老大再不是个男人,黄玉英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去扑一个哥儿,何况两人本来就不对付,多半是打架呢。 但这并不妨碍大伙儿看热闹。 两人从山上下来,遇到的人都会偷瞄两眼。 石白鱼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睛肿泡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再看宋冀凶神恶煞的脸色,本想八卦两句的人愣是把话咽了回去,招呼都没敢打。 “那宋大娘子是被人抬回去的,但看宋夫郎这,也没讨到好呢。” “怪激烈的。” “鱼哥儿这…怎么看着,牛嫂他们传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要是真的,那黄玉英也太,啧啧啧!” “女人哥儿打架不就是撕衣裳扯头发?” “对对,事关两人清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又不是我说的,我可是听牛嫂他们说,是那鱼哥儿自己喊非礼,说黄玉英饥渴难耐连他个哥儿都不放过的。” “…这宋夫郎还真是,挺豁的出去的。” 宋冀听了一耳朵,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石白鱼一眼,然后就看到他家夫郎眼神躲闪,心虚的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 宋冀:“…” 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宋冀憋着什么也没问,回到家把鹿放下后,就拉着石白鱼进了堂屋。 “你跟黄玉英在山上打架了?”宋冀看着人问,他才不信什么黄玉英饥渴难耐对石白鱼这个哥儿霸王硬上弓的鬼话。 “嗷~”石白鱼心虚看宋冀一眼:“她惹我的。” 宋冀拉着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那些人传的又是怎么回事?”宋冀抬手给石白鱼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你大嫂骂我晦气我没搭理她,谁知她来劲了骂我目无尊长没教养,我就顶了她一句,她恼羞成怒,举着镰刀就朝我扑过来。”石白鱼实话实说:“那我就灵机一动那么喊了。” 宋冀瞳孔一缩,刚缓和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她拿镰刀砍你了?” “也没,就扑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我怕被砍到,就给夺来扔…” 石白鱼话没说话,宋冀转身就走。 眼看人抄了院墙角落的扁担,石白鱼忙追上去:“宋哥!你干嘛去?” 宋冀头也不回,气势汹汹:“给我回屋呆着,敢跑出来,打断你的腿!” 石白鱼被凶得脖子一缩,没再敢追出去,焦急的扒在门口看着宋冀的背影走远,当即就跑去了吴阿么家里。 “吴阿么吴阿么!” 石白鱼刚喊了两声,吴阿么就出来了。 “吴阿么,您知道宋老大家怎么走吗?”石白鱼拉着吴阿么的手,心里这下是真的慌的不行:“宋冀抄扁担去了,我担心会出事,都怪我,我不该…” 话没说完,吴阿么就安抚的拍了拍石白鱼的手背,也不给他指路,拉进屋后将他按坐在了桌前,比了比手势。 吴阿么:你别急,宋冀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石白鱼看不懂,不过摆手的意思还是知道,因此大概能猜到吴阿么是什么意思。 “都怪我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石白鱼现在后悔的不行。 早知道宋冀这么冲动,他就不该提镰刀的事,他忘了宋冀脸上的刀疤就是黄玉英伤的,或许这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也不一定。 这下可真是捅马蜂窝了! 只希望宋冀冷静冷静,千万别做傻事! 吴阿么不肯透露宋老大家的位置,石白鱼没法,只能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就要到门外望上一眼。 不过宋冀还没回来,消息就先传开了。 “不得了,宋冀把宋老大打了!” “哎哟打的可狠了,牙都打飞了一颗,宋老大满嘴都是血!” “宋冀打完宋老大,宋老大当场就把他媳妇儿给打了!” “打的可狠了,隔老远都能听见他媳妇惨叫声。” “你们说那宋老大是不是真不行啊?” “谁知道呢,不过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没准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第16章 “瞧瞧这事给闹的…” 不说八卦的村民,村长听了都摇头。 石白鱼没管那些闲言碎语,眼巴巴的望着宋冀离开的方向,远远看到人回来,慌忙跑了过去。 “宋哥!”石白鱼打量着宋冀,见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但紧随而至的就是愧疚,他垂下了脑袋:“对不起,我错了。” “谁让你跑出来的?”宋冀语气依旧冷硬。 就在石白鱼以为他不会给自己好脸时,手就被握住了。 “回家了。”宋冀拉着垂头丧气的小哥儿回了家,直接弯腰把人扛进了屋:“你没错,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石白鱼趴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宋冀拍拍他屁股:“不过不许再胡说八道。” 尽管垂头丧气,石白鱼依旧被他拍得敏感的抖了抖。 宋冀很快把他放了下来:“她是女子你是哥儿,你这样做,坏的不仅是她的名声,也是你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石白鱼:“…” “听到了没?”宋冀把人脑袋抬起来。 “听到了。”石白鱼心想他就是仗着哥儿这性别为所欲为呢,什么名声不名声,他才不在乎:“我真的知道错了。” 下次还敢。 然后就发现,宋冀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顽劣难教的熊孩子。 石白鱼:“?” “下次还敢?”宋冀挑眉。 石白鱼惊的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宋冀大掌捏住他后脖颈,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有点想笑:“怎么就这么皮?” 石白鱼:“…” “她下次再招惹你,你就打回去。”宋冀退而求其次:“但不准受伤。” “听说你把宋老大打了?”石白鱼点点头问。 “嗯。”宋冀松开石白鱼的后脖颈:“管不好媳妇儿,就该打。” 石白鱼默默给宋冀点了个赞,这逻辑满分。 第23章 被美色迷惑 石白鱼和黄玉英山上打架的事,过了好一阵都是村里最热门的谈资,只要出门,总能碰到三三两两的婶么扎堆聊这事。 石白鱼和宋冀就撞上好几回,宋冀还冷个脸,后悔把宋老大打轻了,石白鱼是毫不在意。 遇到不要脸的,就是要比他更不要脸,这样才不会恶心自己。 他只不过是魔法打魔法而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什么不能让人谈的。 再说过年就该高高兴兴的,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干什么? 与其计较那些,还不如把年夜饭搞丰盛点。 “宋哥,咱们过年要走亲戚拜年吗?”虽然宋冀早就跟宋老大分了家,但石白鱼觉得宋家应该还有别的亲戚。 “没有。”宋冀把水缸灌满,将木桶放到一边,挽起袖子接过石白鱼手上的刀,就哚哚剁起案板上的肉来。 石白鱼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去把淀粉搬出来,一会儿蒸粑粑肉和炸酥肉丸子要用。 两人其实吃不了多少,但还是很认真的准备着。 以往宋冀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便大白馒头对付,今年有家了,到底是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放好淀粉专注做梅菜扣肉的石白鱼一眼,白嫩的侧脸依旧漂亮娇气,下巴尖尖的,不过比刚来那会儿多了点肉,气色也好了很多。 “砍你的肉,盯着我看做什么?”石白鱼没转头都能感受到身侧灼热的目光,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粑粑肉是什么?”宋冀收回视线问了一句。 粑粑肉是石白鱼老家特色菜之一,和梅菜扣肉都是宴席必不可少的硬菜,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粑粑肉就是把肉砍糜烂,和上淀粉上锅蒸,差不多熟的时候再抹上一层蛋黄就可以了。”石白鱼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耐心的跟宋冀解释了:“不过光是这样还不能上桌,得切成片,和萝卜或是地瓜,豌豆之类的上锅再蒸一蒸才行。” 宋冀听完没再多问,点点头便继续闷头忙活起来。之前猎的那头鹿卖的银子全都被置办成了年货,有用的没用的买了一大堆。 就这一点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挺败家挺能霍霍银子的。 “年夜饭要叫吴阿么一起么,他一个人挺冷清的?”石白鱼忽然问。 出乎意料的是,宋冀摇了摇头:“不用,他不会过来。” 石白鱼从宋冀的话里猜测应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但他什么也没问:“那一会儿你把粑粑肉和酥肉丸子给吴阿么送过去一些吧,这么多咱俩也吃不完。” 这个宋冀应了下来:“好。” 天还没黑,村里就零星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没有炮仗的连贯热闹,但过年的气氛却被带了起来。 石白鱼听着动静,有点意动,总忍不住转头往门外看。 宋冀见状,停下手里的活,端了个碳盆出去放到院子门口,再拿来一口袋事先准备好的竹节递给石白鱼。 “剩下的我来,碳盆我放院子门口了,你去玩儿吧。” 石白鱼:“…” 总觉得被当孩子哄了。 不过他还是放下活计洗手接过了袋子,以前过年都是烟花炮仗,这种原始爆竹,他只在课本书上见过,还没玩儿过呢。 石白鱼高高兴兴的去玩儿了,很快门外就响起了竹子炸裂的噼噼啪啪声。 宋冀听着,手上动作不停,被刀疤衬的凶神恶煞的脸却难得柔和下来。 两个人的年夜饭准备的非常丰盛,满满一大桌足有十三个菜,还都是大鱼大肉的荤菜。 两人慢悠悠的从傍晚吃到了半夜,饱了就出去炸会儿爆竹,腾空了肚子回来再接着吃,别人是聊天守岁,他俩倒好,吃着年夜饭守岁,美其名曰越吃越有长长久久。 不过后半夜石白鱼就不行了,喝汤的时候一脸砸进汤碗里,就没再抬起来,竟是喝着汤睡着了。 加上喝了几盅小酒,埋在汤碗里呼噜的直咕噜冒泡。 宋冀被吓了一跳,忙过去把人给捞了起来,然后就被石白鱼一脸汤水的样子给逗得忍俊不禁。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拿帕子仔细给人擦了擦脸,宋冀这才把人抱回了房。 石白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宋哥,新年快乐~” 宋冀起身的动作顿住,手撑在石白鱼头侧,俯身看了他好一会儿,倾身在他额头落下清浅的一吻。 “新年快乐。” 宋家没有别的亲戚,又不用和宋老大家串门儿,两人第二天没什么事干,抱在一起美美睡懒觉。 主要是石白鱼在睡,宋冀睁着眼睛充当人形抱枕。 胳膊被抱着,腰被腿跨着,石白鱼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宋冀身上,好几次想在不惊动他的情况起身都没能成功。 石白鱼睡到天光大亮才醒,睁眼发现自己整个趴在宋冀身上,忙滑溜了下去:“宋哥,早~” “早。”宋冀擦了擦石白鱼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石白鱼闻言小脸一红,慌忙抬手去擦,发现根本没有。 “你骗我!”抬头看到宋冀嘴角的笑意,石白鱼怔了怔,被美色迷惑,抬头就吻了上去。 宋冀当即化被动为主动,翻身压住石白鱼就深深亲吻起来,直把人亲到脸红气喘才罢休。 “起来了,收拾收拾,去山上给爹娘上坟。”宋冀捏捏石白鱼的脸。 两人虽然不用走亲戚,但也不是什么事也没有,至少扫墓祭祖是必不可少的。 石白鱼没听人提过宋冀父母,还以为是和宋老大住一起,之前宋冀没提他也没问,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二老已经过世了。 他老实的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跟着宋冀起来了。 新年上坟祭祖一般都赶早,这时候基本大多都已经上完回来了。他们这一路上山,就遇到了不少回来的村民。 原本以为去的晚可以不用遇到宋老大一家,不想那两口子也是懒的,居然跟他们撞到了一起。 第24章 宋老大你个畜牲 这么喜庆的日子遇到这两人,才是真的晦气。 不过大过年的打架不好,何况还是祭祖。 石白鱼决定,只要这事精女人不是太过分,他就大度点忍了。 不过他能忍住脾气,却忍不住去看黄玉英青一块紫一块的猪头脸,和宋老大咧嘴就漏风的豁牙子。 黄玉英顶着一脸伤,本就觉得丢脸,被石白鱼一眼一眼的瞅,那心情就跟昨晚扔进碳盆的爆竹似的,炸裂。 她张了张嘴,然而没等开口,就扯到嘴角的伤口,疼的差点嘶出声。捂着嘴角瞪了石白鱼两人一眼,这才跟在宋老大身后走了。 宋老大就比较怂了,看都没敢往宋冀这边多看一眼。刚黄玉英那架势,把他吓一跳,还以为这娘们儿又要给他找事,还好是个记打的。 第17章 “走了。”刚刚宋冀下意识将石白鱼护在身后,这会儿见没什么事,就反手拉着他朝父母的坟地走去:“慢点,坡陡路滑,你踩着我的脚印上来。” “知道了宋哥。”石白鱼抬眼望着宋冀的后脑勺,只觉得这个人连后脑勺都那么赏心悦目:“宋哥你真好!” 宋冀没有应声,牵着石白鱼的手却紧了紧。 黄玉英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再看只顾闷头走在前面的宋老大,心里酸的要死,结果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宋老大听到动静别说管,连头都没回。 黄玉英本来就心气不顺,在这么一对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爬起来就给宋老大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头猪!” 摔跤都没反应的宋老大听到这话,回身就甩了黄玉英一耳光。 “不嫁我你想嫁谁?”宋老大眼神阴毒又怂的看了身后手拉手的宋冀两口子一眼,瞪着黄玉英:“你想嫁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你,就你这死皮赖脸三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贱货,要不是被我误看了身子,你就是给老光棍糟蹋的命,别不知好歹!” 宋老大其实长的不差,毕竟基因在那,但怂头缩脑窝里横的德行让他那张脸大打折扣,配上那豁牙子,其实有些辣眼。 而宋冀虽然脸上有疤,但剑眉星目冷毅端正,简直甩贼眉鼠眼的宋老大几条街。 两人站一块儿对比惨烈,黄玉英心里本来就抓心挠肺的翻腾,宋老大还打她,当即就油锅滴水炸了。 “好你个宋老大,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黄玉英捂着脸喊了一声,撒手就冲宋老大扑了过去。 宋老大站的位置本就不好,被她这一撞,脚下打滑仰面就摔在了地里,被黄玉英骑在身上好一阵抓挠撕打。 “你个窝囊废,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老娘家里家外累死累活,你还敢打我,老娘今天非撕烂你的皮不可!”黄玉英越骂越气,挠抓的宋老大嗷嗷直叫:“你当年是误看吗?你他娘的是扒我家墙头偷看!你个杀千刀的混蛋,要不是这样老娘能眼瞎嫁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还老光棍糟蹋,我呸!” 宋老大被压着打还不了手,嘴上同样不甘示弱。 “偷看怎么了?有本事你别嫁啊,你倒是想嫁宋冀,可他宋冀看得上你吗?” “老骚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娘因为宋冀娶亲的事不得劲,一天天没事找事,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他大嫂,你还想睡小叔子怎么着?” “你个不守妇道的破烂玩意儿,信不信老子把你卖到勾栏院,让你千人骑万人枕过足男人的瘾!” “啊啊啊啊啊宋老大你个畜牲!” 两口子在地里翻滚撕打的一身泥,谁也不服谁。 石白鱼傻眼的看着事态发展,都忘了动,被宋冀带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看路。”宋冀面无表情,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那两人一个。 石白鱼回过神来,快走两步跟上宋冀:“你大哥大嫂好猛啊!” “丢人现眼。”宋冀带着石白鱼越过撕打的两人:“不准瞎学。” “嘿嘿~”石白鱼嬉皮笑脸:“宋哥放心,我稀罕你都来不及,肯定不会这么骂你打你!” 宋老大终于一个用力掀翻黄玉英占据上风,刚啪啪甩了几个耳巴子,扭头看到石白鱼的背影,目光一闪,被那细腰翘臀的好身段勾的咕哝咽了口吐沫。 黄玉英看在眼里气的不行,抬腿就给他跨下来了一踢,两人就又撕扯扭打了起来,隔老远都能听到两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宋父宋母的坟在山腰的凹口处,是块不错的风水宝地,周围也没有别的坟,虽然没有邻居冷清了点,但风景独享。 “爹娘,我带鱼哥儿来给你们拜年了。”宋冀松开石白鱼,从带来的篮子里一一拿出酒肉瓜果和香烛冥币:“你们还没见过鱼哥儿,这是儿子刚娶不久的夫郎,我们感情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 石白鱼跟着宋冀蹲下,帮着摆好祭品,就开始点香烛烧冥币:“爹娘,我是石白鱼,是宋哥的夫郎,来给你们拜年了,二老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祭拜完,远处的宋老大两口子还在打。 两人不想过去触霉头,便没原路返回,从另一条下山的小道回去了。 过完年,春耕便开始了。 随着春耕的开始,村子也开始热闹起来。 只要出门,随处可见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忙碌的村民。 宋冀家里没有田地,但也没有进山打猎。 饿了一个冬天,野兽比较凶猛,不是打猎的好时机。 不过宋冀也没闲着,除了带着兄弟帮人收债,也会编些背篓簸箕拿去镇上卖。 石白鱼同样没闲着,宋冀不在家,他就把屋前屋后的荒地给开了出来,准备种些蔬菜瓜果,这样自家吃方便一点,不用什么都去买。 但这样一来,每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多一些。 之前都是宋冀洗,宋冀不在,他就和吴阿么拿去河边洗。 这天吴阿么没去,石白鱼一个人去的,在路过芦苇荡时,遇到了宋老大。 第25章 趁夜摸上门 “这不是鱼哥儿嘛,去洗衣裳?” 石白鱼有点轻微脸盲,不怎么上心的人很难一眼记住,所以刚开始根本没认出宋老大,还是看到漏风的豁牙子才认出来。 对方的眼神让他反感,所以没有搭理就准备绕过去,不想却被故意堵住了去路。 “弟妹,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理人?”宋老大伸手就想去扒拉石白鱼怀里的木盆,被侧身躲开。 “谁他妈是你弟妹?你才妹,你全家都妹!”石白鱼翻白眼:“豁个牙子还学人孔雀开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让开,丑到眼睛了!” “你!”宋老大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哥儿娇娇弱弱都是装出来的,这么牙尖嘴利:“我可是你大哥,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石白鱼一脸看傻逼的表情。 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 一看宋老大色欲熏心的眼神,就知道没憋好屁。 不过也是,能扒墙头偷看女子身子的能是什么好货! 石白鱼知道自己现在这具哥儿身体不占优势,在这样的地方单独和明显在堵他的宋老大碰上非常危险,但他并不慌。 且不说原身从小干农活力气比一般哥儿大,他本身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后撤一步,石白鱼双手扣紧木盆,已经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宋老大把一切看在眼里,以为眼前的漂亮小哥儿是因为害怕虚张声势,双眼肆无忌惮的在人身上打量着,心里忽然生出嫉妒来。 宋冀那混蛋还真是好命,看上他的一个个都是这么盘靓条顺,瞧瞧这脸,瞧瞧这腰,啧… “这么多衣裳,老二怎么让你一个人洗,也太不体贴人了。”宋老大搓了搓手:“大哥反正闲着,要不把盆给大哥,大哥帮你洗?” “看来只是豁颗牙,还是打轻了。”石白鱼目光落在宋老大头顶,瞧着很好敲的样子。 他向来奉行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所以在宋老大伸手的同时,抄起木盆就冲人脑门儿砸了过去,衣裳掉了一地也不管。 哐的一声,宋老大身形一晃,石白鱼飞起一脚就把人踹进了芦苇荡。 看了眼在芦苇荡里扑腾的宋老大,确定人会水淹不死,石白鱼弯腰把散落在地的衣裳捡进木盆,端着便离开了。 等宋老大从芦苇荡里扑棱出来,哪里还有石白鱼的身影。 “好你个鱼哥儿,竟敢阴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抬手摸了摸脑门儿被砸出来的大包,宋老大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火气更胜了三分。 本来还想好言好语勾搭勾搭,没想到竟是个不识好歹的。 那下次也不用废话了,逮着机会直接上! “嘶!”宋老大甩了甩头:“疼死老子,个小贱人!” 石白鱼却没有再去河边洗衣裳,而是转道去了村长家,不过他没去过不认识路,是一路问过去的。 “请问,这里是村长家吗?”看着眼前修的还挺气派的青砖瓦房大院子,石白鱼觉得应该是这里没找错。 正想着,院门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个小人儿脑袋,看身高也就四五岁。 “你找我爷爷做什么?”小人儿眉心有颗红痣,古灵精怪的很是可爱,就算石白鱼对哥儿小子傻傻分不清,也一眼认出来这是个哥儿。 “小朋友你好,我是宋冀家的鱼哥儿,找村长有点事,他在家吗?”石白鱼从兜里摸出颗糖递过去。 但出乎意料,小人儿摇了摇头没接:“爷爷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然后打开院门:“你进来吧,爷爷在家。” 等石白鱼进去,小人儿转身撒丫子就朝屋里跑,边跑边喊:“爷爷爷爷!宋夫郎找!” 第18章 “哎呀慢点跑慢点跑,别摔咯!”村长忙出来接住小孙子,然后才抬头看向石白鱼:“是鱼哥儿啊,进来说吧,找我何事?” “村长,我是来告状的。”石白鱼气鼓鼓的,话一出口,眼睛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村长看着心里咯噔一跳,还以为是宋冀把人怎么着了:“鱼哥儿你别急,慢慢说,可是宋冀他…” “不是宋冀,是宋冀大哥宋老大!”石白鱼说到宋老大还抖了抖:“此人心术不正,对我动手动脚,我一着急,就不小心把他踹芦苇荡了。” 村长:“…” 你这不小心还真是精准,不是鼻血撞出来,就是踹晕,这会儿居然又踹进芦苇荡。 石白鱼小心翼翼的看村长一眼。 “这事说出来,对我名声有损,但您也知道,宋冀时常不在家,我担心宋老大不死心,会找上门来。”石白鱼抠着手指,一脸忐忑忧虑:“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事我也不敢跟宋冀说,怕他收不住脾气给闹出祸事来。” “是这个理。”村长捋着胡子:“这宋老大可真不是个东西,你且放心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那就麻烦村长了。”石白鱼朝村长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石白鱼的担心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当天晚上,打听到宋冀带人去了县城收账不会回来,他就趁夜摸了过去。 因为白天挨了一顿阴,知道石白鱼跟那些柔柔弱弱的哥儿不一样,他还特地做了准备,在手上拿了根捶衣棒。 他想的好,要是人不听话,他一棒子打晕,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宋冀回来知道了,也顶多把他打一顿,总不能杀了他这亲哥。 再说,要真被他得手,被指点唾骂的也会是那哥儿,说出去不仅会在村里活不下去,还会被宋冀厌弃,他才不信那哥儿真敢闹出来。 但让宋老大没想到的是,他刚摸到宋冀家附近,正踅摸从哪里翻进去,就被人堵个正着。 “村,村长,您,您怎么在这?”宋老大被吓了一跳。 “鱼哥儿说他家里最近闹贼。”村长目光炯炯的看着宋老大,随即手一挥,示意一起的两名汉子:“扭送官府!” 第26章 分明是偷人 “不是…村长,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偷东西!” 宋老大没想到石白鱼真敢捅出来,害的他腥没偷着惹一身骚,这要真被扭送官府还能讨着好,不坐牢也得吃一顿板子。 当即便害怕起来。 “村长您饶了我,我真不是过来偷东西,我就是路过…” “路过你扒人墙头?”不等村长说话,另一个暴脾气汉子就踹了宋老大屁股一脚:“偷盗偷到自己兄弟家,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人心想,宋冀那么凶悍,也不怕被打死。 不得不说,这家伙胆儿还挺肥,谁不招惹,居然招惹村里出了名的恶霸,真是不要命了。 村长是知道实情的,为了保全哥儿名声才故意说宋老大是偷东西,这会儿自是没有好脸,当即不顾其挣扎,让人押着就要连夜送去镇上,让镇长发落。 眼看村长是来真的,宋老大才真的慌了:“村长,村长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动静闹的大,很快附近的村民都给惊动了出来,得到消息的黄玉英也赶了过来,不过石白鱼没有出去,就扒着门缝往外看了看。 吴阿么听说了白天的事,特地过来给石白鱼做伴,这会儿也和他一起扒着门缝看,看到黄玉英撒泼打滚就是不让把宋老大扭送官府,他摇了摇头,拉着石白鱼转身回屋。 不过没等两人进去,院门就被黄玉英砰砰拍的震天响。 “姓石的你出来说清楚,我当家的到底偷你什么了,你要这么害他?!”黄玉英声音带着哭腔:“今天要真把宋老大送官,我黄玉英跟你没完!” “够了!”村长见黄玉英胡搅蛮缠,当即怒喝一声:“他要不偷东西跑来扒鱼哥儿家墙头做什么?!” 黄玉英本来哭嚎的起劲,听到扒墙头突然心里咯噔一跳,顿时就想到了别的。 毕竟她是怎么嫁给宋老大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想到那日上坟宋老大看石白鱼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宋老大哪里是来偷东西? 分明是偷人! 难怪今天跟人打听宋冀在不在家,这个杀千刀的畜牲! 黄玉英心思千回百转,想通关窍后差点给气死,但现在不是摊开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事情,等回去再跟那王八蛋算账。 黄玉英回过神就扑过去抱住了宋老大,说什么都不让人送官。 最后村长没法,让宋老大赌咒发誓绝不再犯,这才放过了他。 “这一次就暂且饶你,若再敢有下次,扭送官府绝不轻饶!”村长甩袖走人。 石白鱼有些失望,还以为村长真会把人送官呢,居然还是受不住黄玉英闹腾把人给放了。 不过经此一教训,宋老大到底安生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石白鱼面前。 当然,他就是来了石白鱼也不怕。 上一次告村长最后重拿轻放,再有下次,他就自己解决了,到时候可别怪他激进手狠,定要让这宋老大怀疑人生不可! 宋冀是这事后的第四天回来的,一进村就从村民嘴里听说了这事。 虽然村民说的是宋老大趁夜行窃,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回到家,石白鱼正在菜地除草,看到他扔下锄头就朝他飞扑过来。 宋冀顺手把人按腰接住。 “宋哥你回来啦?”石白鱼望着宋冀胡子拉碴的脸都觉得稀罕,眼睛直冒星星。 宋冀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惊喜的人,忍不住抱紧了一些:“我不在家的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事?” 他这一问,石白鱼就懂了:“你都知道了?” 宋冀点点头:“到底怎么回事?宋老大真只是过来行窃?” 不愧是亲兄弟,果然够了解对方。 石白鱼心里感慨,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他前几天趁我去河边洗衣裳,故意在芦苇荡堵我,被我揍了一顿,我猜他不会善罢甘休,以防万一就给村长说了一声,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我找他去。”宋冀面无表情,松开石白鱼去柴房拿了把斧头就直奔门外。 石白鱼就知道会这样,忙上去把人拉住:“宋哥你冷静点,为这么个人吃上人命官司不值当,我本来怕你冲动不想告诉你的,是不想你在别人那听到闲言碎语误会才说的实话…” “你还不想跟我说?”宋冀转头看着石白鱼:“鱼哥儿,你胆子挺大啊?” “我这不是怕你冲动出事嘛。”石白鱼拉着宋冀不放:“你别去,村长已经教训过他了,这几天都没再出现,以后要是再来,再收拾他。” “以后?”宋冀气的眯眼:“这要等到以后,你出事了怎么办?” 石白鱼心想就宋老大那耙货,想要让他出事还没那个本事,但他嘴上却道:“那你倒是别三天两头不着家啊。” 宋冀忽然沉默了,自责的把人抱进了怀里:“对不起,以后打猎我尽量当天回,至于收债的活儿,回头我给推了。” “嗯!”石白鱼高兴的抬头亲了宋冀一下:“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还是要去一趟。”宋冀安抚的摸摸石白鱼的头发:“放心,我有分寸,就吓吓他。” 得到宋冀保证,石白鱼这才不拦了,不仅不拦,他还出主意:“你到时候每一下都往他裤裆砍,吓死他。” “好。”宋冀应下了。 然而刚要走,又被拉住了。 石白鱼跃跃欲试:“我跟你一起去!” 宋冀不想让他去,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宋冀回家水都没喝一口,就抄着斧头带着石白鱼气势汹汹朝宋老大家杀去。 见到的村民看到这阵仗给吓一跳,慌忙跑去给村长通风报信:“不得了了!宋冀两口子抄斧头上宋老大家去了,怕是要出人命哟!” 村长一听也是心头一惊,当即顾不上逗小孙孙,放下孩子就带着人也朝宋老大家赶去。 “啊!救命啊!杀人啦!” 还没到,就被宋老大杀猪般的惨叫惊的一抖,村长当即脚下生风跑了起来。 第27章 王八绿龟公 宋冀把宋老大拖死猪一样从屋里拽了出来,挥手一斧头就砍在两腿之间,吓得宋老大尖叫一声冒出一身冷汗。 发现没有砍中松了口气慌忙后退躲闪,下一斧头又虎虎生风紧随而至,依旧砍在他两腿间。 这次比上一次距离三条腿更近了一点,吓得宋老大差点给厥过去。 “老二老二!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过大哥这一回…” 求饶的话没说完,又一斧头砍了下来,这次几乎擦着边砍在地上。 第19章 宋老大啊的一声,顿时就给吓失禁了。 黄玉英眼看丈夫被追着砍,想上去帮忙但被石白鱼拧着胳膊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急得破口大骂。 “石白鱼你就是个贱人,趁着宋冀不在家到处发骚勾搭男人,你还好意思上门,有种你就放开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宋冀你个王八绿龟公,真以为自己娶了个宝,就是个勾搭男人的破烂货!” “放开我!” “你们欺人太甚,不得好死!” 咔嚓! 石白鱼果断卸了黄玉英的下巴。 “耷拉着吧,破嘴也太脏了。”石白鱼贴着黄玉英耳朵:“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惹我?” 黄玉英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疼得几欲昏厥。 怎么就忘了,这小贱人手有多狠心有多毒! 呜呜呜…疼死了! 石白鱼给了黄玉英个痛快,抓着头发往墙上一撞,直接把人撞晕了。 扔破布一样把人扔地上,石白鱼跑了出去:“宋哥,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宋冀揪住宋老大的衣领,就是一顿铁拳:“下次再敢招惹鱼哥儿,小心你裤裆里的二两肉,老子让你变太监!” 教训的差不多了,宋冀把宋老大一扔,一脚踹向裆部,疼的宋老大惨叫一声,捂着裤裆一下蜷缩起来,痛苦翻滚。 宋冀没再管宋老大,拉过石白鱼检查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黄玉英就骂了几句给累晕过去了。”石白鱼装作不经意的,后退着踩上宋老大左脚脚踝狠狠一碾。 咔嚓!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彻云霄。 脚踝骨折了。 等村长赶到,两口子已经收尾了,拿上斧头从宋老大家走了出来。 “你,你们…”村长指着两人,累的说不出话来。 “我不在家这几天,多谢村长对鱼哥儿的照拂。”宋冀好心安抚了句:“没出人命,吓唬顺带揍了一顿,鱼哥儿胆子小,刚吓坏了,我先带他回去。” 村长:“…” 还好,没出人命就好,不然他这老心脏可受不了。 说到底,也是宋老大活该,知道人没事,村长就不打算进去看了,宋冀两人前脚离开,他后脚便跟着回去了。 宋老大抱着脚嚎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看一眼,最后竟是生生给疼晕了过去。 黄玉英醒来,宋老大还晕着,她也没管,托着脱臼的下巴就去找了村里的老郎中。 老郎中语重心长:“你这下巴可不能再脱臼,再来可就要落下病根儿了。” 黄玉英满心惊悚,想到石白鱼那干脆利落的手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宋老大还在坝子里晕着呢,到底还是有点夫妻情分,正完下巴,她便带着郎中急忙赶了回去。 这件事在村里闹的挺大,十里八村的几乎都听说了这事。 “听说了没,瓢儿村的那个猎户把他大哥打了,据说腿都打骨折了!” “哪个猎户?” “还能是谁,二十两买下鱼哥儿的那个宋冀呗!” “抄着斧头上门的,隔老远都能听到宋老大惨叫声,可吓人了!” 这事在外村顶多也就是更加加深了宋冀恶霸的形象,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 别人不知道,反正石老大家两口子眼皮子一直跳,心里忐忑的很。 石老大媳妇儿可还记着石白鱼说的要收回田地的事,一直提心吊胆着,连过年都没过踏实。 算着时间,春耕已经开始有些日子了,要是真要收回,八成就是在最近。 石老大两口子之前还打算到时候撒泼耍赖不还,在知道宋老大的事后,心里就不太敢了。 这亲兄弟都能这么狠,要是换了外人,那还不得收走半条命啊! “老婆子,若鱼哥儿真来要回他家田地,就还给他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他不是宋老大,他一把年纪可不抗揍。 石老大心里暗戳戳的想。 石老大媳妇儿没吭声,明显舍不得,但到底还是动摇了。 除了外村,瓢儿村本村的人别看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宋冀两人的行为指指点点,心里对宋老大的防备却一点不少。 不仅是宋老大,就连看黄玉英,都像看贼婆子,生怕被顺个三瓜两枣。 偷窃这种行为,到底比逞凶斗狠更让人忌惮一点,毕竟关乎家家户户的利益损失。 石白鱼两人不是不知道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但都没去在意。 宋冀这几天也没再出门,几乎都在家陪着石白鱼,帮着打理屋前屋后的菜地。 “宋哥。”宋冀给菜地施肥回来,石白鱼拧了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双河村,把田地拿回来。” “好。”宋冀接过帕子又擦了擦手:“我陪你一起去。” 石白鱼看着宋冀胳膊鼓起的肌肉,伸手指戳了戳。 “做什么?”宋冀握住他作乱的手指。 “宋哥。”石白鱼视线下移,落在宋冀腰腹:“我能摸摸你的腹肌么?” 宋冀:“…” “就摸一下。”石白鱼双眼放光:“宋哥很热吗?要不要把马褂脱了,反正没外人,光着上身也是可以的。” 宋冀:“…” 明明在说正事,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的? 没等宋冀回应,石白鱼就解开他腰带,拉开马褂扒拉着数了数。 “八块腹肌,宋哥,你马步没白扎,又多了两块腹肌!”石白鱼很激动:“要不打明儿起,你带着我一起扎马步吧。” 同样坚持锻炼,但他的劳动成果都回馈到身体的柔韧度和屁股上了,腹肌是一块没有。 第28章 去双河村 石白鱼想着,郁闷的收回手,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虽然没有赘肉,但也没有腹肌。 宋冀被石白鱼跳跃的思维带偏,很是不解:“你要腹肌做什么?” 毕竟在宋冀的认知里,哥儿跟女子一样,都是水做的,纤细柔美,尽管鱼哥儿和后者似乎不是很挂的上边,但纤细也是符合大众审美的。 “腹肌是我第三张脸。”石白鱼理直气壮:“谁不想有个倒三角的健美好身材啊,不用你这么壮,但要性感。” 宋冀:“…” 除了第三张脸,一句没听懂。 他还记得,石白鱼第二张脸是…屁股。 宋冀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石白鱼也想到第二张脸了,兴致勃勃拉宋冀的手触摸感受。 “给你摸摸我第二张脸。”石白鱼引领着宋冀的手掌贴上自己翘臀,带动着揉了揉又捏了捏:“怎么样?是不是弹弹的手感很好,很有型?” 宋冀目光发紧的盯着石白鱼,喉咙动了动:“…确实,手感不错。” “是吧?”石白鱼笑容明亮:“我也觉得,其实这还是隔着布料,要不然手感会更好。” 宋冀当然知道直接接触手感有多好,毕竟他借腿用的时候,也会揉揉。 算是亲眼见证了鱼哥儿臀部的艰辛成长。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灼热,然而却是单方面的。 石白鱼心无杂念的显摆完劳动成果,就高高兴兴的去忙别的了,转身离开的动作不带半分犹豫。 宋冀:“…” 无奈摇了摇头,宋冀将湿帕子搓洗好,挂到一边的晾绳上,转身去了灶房。 石白鱼这两天很忙,除了打理菜地,还忙着搭鸡窝,尽管他们家连一只鸡苗的影子都没看见。 用他的话说,先把窝搭好,等鸡苗买回来,就可以直接入住,不用手忙脚乱。 这不,用过午饭都没歇一下,就又忙活上了。 宋冀坐在他旁边编簸箕,回头要拿去镇上卖的。 “宋哥。”石白鱼抬头看了宋冀一眼,继续低头忙活:“等田地拿回来我打算转手卖掉,然后到这边重新置办,正好可以赶着春耕种下去。” 宋冀手上的簸箕正在收尾,闻言也没顾得上说话。 石白鱼便接着往下说:“等有了收成,就不用什么都去买,虽说靠你打猎买的起,但不如自己种的踏实,也就是年景好,要是遇到年景不好到底被动,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好。”宋冀将完工的簸箕放到编好的那一摞上,又拿了新的藤条开始编:“听你的。” 石白鱼笑了笑,化身夸夸机:“宋哥你真好。” 宋冀已经听麻了,但心里依旧很受用,拨弄藤条的动作都快了起来。 “上天对我不薄,才让我有幸遇到你。”虽然脑袋被门夹很痛也很蠢,但石白鱼觉得非常值,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搞基,还捡到宋冀这么优质的便宜老攻。 饶是宋冀已经听麻了石白鱼的甜言蜜语,还是没忍住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想说就说呗。”石白鱼拍拍手站起身,回屋给宋冀端了碗糖水出来:“你那么好,还不让我夸啊?” 第20章 “是么?”宋冀喝了一口就还给石白鱼:“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给我灌迷魂汤?” “怎么能是迷魂汤呢?”石白鱼睨宋冀一眼,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明明是爱你才夸你的,宋郎,你好厉害。” 宋冀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厉害了。 “你那天挥着斧头往宋老大腿间砍的样子太好看了。”石白鱼把剩下的糖水喝了,抬手抹了把嘴:“看得我五迷三道的。” 宋冀:“…” 石白鱼吹完彩虹屁,过了嘴瘾,便回去把碗放下,背上背篓找吴阿么上山找蘑菇去了。 宋冀发现,鱼哥儿对蘑菇似乎特别喜欢,但奇怪的是,每次都只是尝尝,并不多吃。 他不知道的是,石白鱼并不是爱吃蘑菇才热衷找蘑菇,单纯只是享受找蘑菇的乐趣,而且还能卖钱。 虽说都是小钱,但那也是钱。 第二天两人并没有直接去双河村,先是起了个大早,去镇上卖了东西,这才赶着牛车去了双河村石老大家。 两人到的时候,石老大家只有石清在。 “鱼哥儿?”石清看到两人脸色微变:“你们来做什么?” 这话算是明知故问,毕竟当时石白鱼说要收回田地时他也在场。 “我来谈田地的事,大伯和大伯母呢?”石白鱼环顾一圈,没看到老两口的身影。 “爹娘下地里去了。”石清有点怕宋冀,连带着对待石白鱼都透着小心,不似平日那般趾高气昂:“就在后山那边,我去叫他们回来。” 石清说完也没招待两人,放下木盆就跑了。 他其实是不岔石白鱼收回田地的,但宋冀毒打宋老大的事传的太凶,爹娘心里犯怵实在不敢招惹决定归还,他一个哥儿没有发言权,自然是爹娘说什么就怎么。 要是大哥二哥在就好了。 石白鱼也在跟宋冀说石老大的两个儿子:“我大伯大伯母不要脸,但他两个儿子很爱面子,老大在县城给人做伙计,老二在书院读书,尤其老二,读书人最是看中名声,一会儿我大伯大伯母要是胡搅蛮缠,我们就说去书院找老二。” “好。”宋冀发现鱼哥儿这脑袋瓜子挺溜的,那当初被二十两卖给自己,怎么就逼到逃婚跳河? 石白鱼没发现宋冀的眼神:“其实他们大儿子娶媳妇儿时,我就差点被卖去赵家村给人做童养媳,只是刚好赶上他们二儿子童生考,担心名声不好拖了后腿,这才让我逃过一劫。” “那怎么这次又不在意名声了?”宋冀气息微沉,隐隐含了怒气。 “我大伯当时伤了腿要不少银子,光靠他们大儿子那点月钱根本不够抓几次药。”石白鱼撇嘴:“一个是给儿子换彩礼,一个是救长辈,自然不一样。” 石白鱼话音刚落,石老大两口子就回来了。 第29章 收回田地 石白鱼跟宋冀对视一眼,主动打招呼。 “大伯大伯母。” 夫妻俩充耳不闻,直接没给好脸。 石白鱼见怪不怪,要是这夫妻俩殷勤备至,他才觉得有鬼呢。 “清哥儿应该都跟你们说了。”石白鱼直接说正事:“那咱们现在就去村长家,把田地做个交接吧。” 石老大两口子虽然被宋冀吓破胆已经决定归还,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心里又抓心挠肝的不甘。 田翠娥只要想到没有那些田地,自家收成会少一半,心口就在滴血,突然就舍不得还了。 这会儿的她显然忘了,前一刻还在抱怨没了石白鱼这头老牛,活怎么干也干不完,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跟个斗鸡样,浑身都是劲儿。 “按理说,你要收回田地,年前就该来,那时候地里空着还没种庄稼。”田翠娥把准备说话的石老大往身后推了推:“这左等右等也没见你来,总不能就一直那么空着,眼下庄稼刚种下去,你突然跑来要收回去,这不是欺负人嘛,占便宜占到自家大伯头上,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石老大有些诧异的看了自家老婆子一眼,毕竟归还田地这事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这临到头突然变卦,他也没吭声,一来说的是事实,再者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他也舍不得还回去。 活是累人,但粮食却是实打实的,谁会嫌粮多? 就是有点闹心之前伤了腿,把鱼哥儿早早嫁人,不然这家里家外的活就有人干了,不用他们老胳膊老腿起早贪黑。 夫妻俩的贪婪不甘全在眼睛里。 “大伯母这话说的可没个道理。”石白鱼笑看着两人:“这事我可是年前就给你说了的,总不能因为有事耽搁来晚了几天,就故意种上庄稼给人为难,这不是欺负我是小辈么?” 田翠娥一急:“怎么就是故意了,那地空着,我们看了心疼…” “大伯母先别急。”石白鱼打断田翠娥:“且不说是不是故意了,这么多地,还有家里的活儿,没我这个主劳力你们忙得过来么,我看清哥儿手都糙了不少,可不像是当初娇气金贵的时候了,也被拉着干了不少活儿吧?” 夫妻俩语塞,还真忙不过来。 石清在父母身后垂下眼眸,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心手背。 “这有多大能耐干多大的事,自从我到你们家,一个个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为了占那点田地便宜累死累活,也是难为你们了。”石白鱼阴阳怪气:“可那是我家的东西,要收回来难道还挑日子不成?”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总之这地我们已经种上了,现在就想收回去不可能。”田翠娥把手里的锄头往旁边一扔,叉着腰:“我们也不是不还,只不过得等秋收之后了,到时候你可得抓紧些,毕竟庄户人家看不得田地荒着,别到时候我们心疼给种上了,又来胡搅蛮缠。” “看来今天是不好办了。”看着田翠娥隐含得意的嘴脸,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宋哥,我们还是去镇上书院找二堂哥吧,他是读书人,更知理讲理些。” “好。”宋冀毫不拖泥带水,应完看都没看石老大两口子一眼,拉着石白鱼就走。 眼看两人坐上牛车就要离开,田翠娥慌了,忙追了出去:“不准去!你们要敢去老二书院闹事,我跟你们没完!” “是么?”宋冀微微侧首,凶眸锋利:“我们等着。” 田翠娥拍大腿刚要坐地上撒泼,就被宋冀的眼神吓得心头一突,脑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田地可以现在还给你们,但庄稼我们已经种下了,你们得赔我们种子的钱!” 石白鱼爽快:“好!” 种子价格透明,几亩地用了多少一算就清楚,石白鱼也不怕田翠娥狮子大张口。 商定好,两家人当即便去了双河村村长家里。 契书原该是一式三份,不过当年原身太小,担心他放不住,村长就帮忙收着了。 这会儿听明几人来意,也没说什么,去箱子里把契书拿出来,当场便给双方做了交接。 也是双河村和瓢儿村一样,都是散姓,不是一姓串几服开外的大姓,不然就原身一个哥儿,这些东西当年就不一定能保住,早让本家亲戚给瓜分了。 石老大家当年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才收留的原身,但村长当年承过原身父母的情,这才做主给立了个契书,本意也是为了约束石老大两口子,给原身留个后路保障。 但村长到底是个外人,东西能不能保住,主要还得看原身自己,他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顶多也就是像今天这样,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做个见证。 原身被卖一事是田翠娥私下里一力促成,等逃婚事件闹出来,已经成了定局,村长虽然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看石白鱼不仅过的好,还主动回来要回田地,心里还是替对方感到欣慰,因此事情也办的干脆利落。 倒是田翠娥夫妻,眼看着到手的田地就这么飞了,心里别提多怄,交接完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石白鱼眼神都没给一个,朝村长尊敬的鞠了一躬:“谢谢村长爷爷。” “好好过日子。”村长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也提了个问题:“这田地在双河村,距离瓢儿村有些距离,打理起来怕是不太容易。” “其实鱼哥儿还有一事得麻烦村长爷爷。”石白鱼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这田地我们打理起来确实多有不便,所以我想给直接卖掉。” “可地里的庄稼…” “把种子钱算上就行。”石白鱼并不觉得这是个事。 但村长却觉得可惜,他看了眼宋冀,建议:“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其实可以佃给地少的人家,到时候直接收租子就行。” “那这不成地主了?”石白鱼好笑。 “我觉得可以。”宋冀忽然道。 石白鱼转头看他:“嗯?” 第30章 大白天的多难为情 “我觉得村长的提议挺好。”宋冀也看着石白鱼:“我要打猎,肯定没有太多精力打理田地,佃出去不仅省心,还有粮食,可谓一举两得。” 第21章 其实宋冀是舍不得石白鱼劳累,家里要是自己种地,那活儿就多了。打理两块菜地还好,多了他可舍不得。 不得不说,村长这提议倒是给他打开了思路,以后要是再置办田地也可以这么干。 谁规定只有地主老爷才能这么干了? “不知村长这可有合适的佃户?”安抚的拍了拍石白鱼的背,宋冀看向村长。 “有,村东头山脚下的张老三家,为人本分老实,干活更是一把好手,要是佃给他们家,肯定能把地给打理好。”村长说着便招手叫来自家刚扛着锄头进门的大儿子:“张老三这会儿应该在地里,你去后山那边看看,把他叫过来。” 村长大儿子应了一声,放下锄头就离开了。 张老三来的很快,听村长说完,满口应了下来。 双方达成共识,当场便由村长写了契书,两边按好手印,这事就完了。租子则是交完赋税后的两成,在不破坏市场规矩的同时,将标准压在了最低。 即便这样,也让张老三感激不已。 从双河村出来,石白鱼一直没说话,宋冀以为他是田地的事不高兴,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鱼哥儿。”眼看到了家门,石白鱼依旧心不在焉一声不吭,宋冀将牛车停了下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啊?”石白鱼被他问的一愣:“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宋冀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没生气,为何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呢。”石白鱼从牛车上跳下来,跟宋冀一起把东西卸下。 “什么事?”宋冀阻止石白鱼搬背篓的动作,自己一把给端了下来。 “田地佃出去,我又要被养鱼了,还是条大咸鱼。”石白鱼叹气:“为什么想做个积极向上的勤快人就这么难?” 宋冀咀嚼着石白鱼的话,总觉得他说的养鱼,和自己理解的养鱼应该不一样。 不过想做个勤快人还是听懂了。 “你已经很勤快了。”宋冀实话实说:“自从你来了之后家里规整了很多,又养兔子又开荒种菜,回头还要养鸡…” “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石白鱼打断宋冀。 “我不想你太累。”宋冀将剩下的东西拿下来,卸下车架,把牛牵进牛棚:“我娶的是夫郎,又不是奴仆。” 石白鱼闻言惊呆了:“不得了啊,小冀冀觉悟居然这么高呢?!” “嗯?”宋冀拴好牛出来,听到这话眉心一跳,抬眼朝石白鱼看了过去:“小冀冀?” “咳!”石白鱼抬手扶额,借此挡住心虚的眼睛:“口误,口误嘿嘿~” 宋冀静静看了石白鱼一会儿,忽然上前把人扛了起来。 尽管早就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石白鱼还是被吓一跳,而且,倒栽葱真的很不舒服。 “干嘛啊宋哥!”石白鱼拍拍宋冀的屁股,大声抗议:“别一言不合就扛啊,我又不是麻袋!” 石白鱼怀疑宋冀会这么激动,是不是把小冀冀听岔了,听成了一声。这大白天的,就扛回屋证明自己很大,多难为情啊! 心里想着难为情,脑子里已经展开十八般武艺,又期待又苦逼。 期待是白天够刺激。 苦逼是,废腿,以及隔靴搔痒的滋味儿太要命,怕哭起来丢人。可是麻酥酥的直冲天灵盖,他根本控制不了不哭。 这还没开始呢,光是想,石白鱼就抑制不住哆嗦。 然后下一秒,就被宋冀安放在了凳子上。 哎? 难道是会错意了? 石白鱼懵逼眨眼,看不懂宋冀这一扛是要干嘛了。 难道是顺手? “小吗?”宋冀单手撑着旁边的桌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石白鱼。 石白鱼一点点缩脖子:“我又没看见…” “没看见?”宋冀意味深长。 石白鱼怂了:“…看见了。” “小吗?”宋冀又问。 石白鱼这次果断摇头:“大冀冀!” 宋冀:“…” “其实…”石白鱼收起沙雕,一本正经的解释:“那就是个爱称,没有别的意思,就跟宋哥哥一样。” 宋冀凝视石白鱼须臾,忽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无奈:“你这哥儿,八百个心眼子,全挂脸上了。”随即直起腰来:“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哦对了,明儿我要进山一趟…我想了想,你跟我一块儿去。” 出了宋老大那事,宋冀发现,他一天都不放心留石白鱼一个人在家。 石白鱼倒是挺想去的,就是:“我去会不会给你拖后腿啊?” 要是这样,他还是情愿待家里。 “没事。”宋冀道。 他这么说了,石白鱼也就放心了:“好。” “晚点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宋冀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石白鱼没经验,除了必备的打猎工具,也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倒是这一进山,家里的兔子和牛让他有点放心不下,想了想决定去找吴阿么,拜托他帮忙照看下。 不过去找吴阿么前,石白鱼先带上背篓,去屋后打了些新鲜的草料。 牛棚的可以直接倒进去就是,兔子娇气,不能直接投喂,还得铺架子上先晾干水汽,不然会拉稀。 做完这些,石白鱼给兔子扔了些昨儿晾的草料,这才拍拍手准备去找吴阿么。不想刚要转身,就看到本来吃草吃的好好的两只兔子突然热情的造起了崽。 石白鱼看着母兔子有些眼热感慨:“你吃的比我好。”随即看向忙活的公兔子:“你倒是不吝啬投喂真材实料,就是只见播种不见有成效,小东西,你是不是不行,我是不是该找个兽医,给你看看不孕不育啊?” 石白鱼想要兔崽子都想馋了,到底啥时候才能有吃不完的兔肉啊? “不过你比某人好,至少知道打桩要打洞。”石白鱼唉声叹气,转身就和宋冀撞了个结实。 第31章 这混蛋没憋好屁 卧槽! 石白鱼差点被宋冀吓出心脏病。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啊?”石白鱼先声夺人,实则虚张声势,眼睛乱瞟,都不敢跟宋冀对视。 也不知道宋冀什么时候来的,刚刚的话听到了多少… 但这也不能怪他背地里吐槽抱怨。 这个男人当初简单粗暴把他扛回家,还以为会霸王硬上弓,没想到走的是养肥待宰的画风。 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隔靴搔痒! 可不么,他又没说错。 哪个傻子放着这么个大宝贝不物尽其用,见天只会在门口探头探脑,就是不做门内客? 这么想着,石白鱼突然就不社死了,理也直气也壮起来。然而只跟宋冀对视一眼,就被那目光烫得缩了脖子。 “下午没事,去找郎中看看。”宋冀一本正经:“要是身体没事,我们今晚就圆房。” 石白鱼眨眼。 “如你所愿。”宋冀深深的看着石白鱼,意味深长:“箭无虚发,不再隔靴搔痒。” 石白鱼:“…” 啊这…说的好像他多饥渴似的… 看来说的话,都被听到了。 下午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吴阿么家里,拜托完对方照看家里后,就去了老郎中家,只是不赶巧,郎中刚好不在,大门锁着,也不知道几时能回来,圆房这事便只能继续往后延了。 石白鱼本来对这事无所谓,就是被宋冀这较真的样子勾的心痒痒,老是想老虎屁股上蹦迪。而且,他觉得自己身体还行,比起刚开始的气虚无力,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起来,还是被系‘腿’折腾的时候更要命,不仅身心得不到释放,哭完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兔笼旁边说的话扎了宋冀的心,让他心里憋着劲儿,说好的晚点收拾东西,结果东西也没收拾,夜里可着把他收拾了一翻,第二天走路腿都是抖的。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吃完早饭我们就上山。”宋冀站在石白鱼旁边,视线在他颤抖的腿打转,手上还拿着那条让人羞愤欲死的红绳:“这红绳昨晚弄脏了,我拿去洗洗,也带着。” 石白鱼:“…” 带带带…带着这东西干嘛? 石白鱼伸手就要去抢回来,被宋冀捉住了手:“抢什么?” “你带这个干嘛,咱们是进山打猎,又不是…” “以防万一。”宋冀打断石白鱼,然后松开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石白鱼:“…” 这混蛋没憋好屁! 谴责归谴责,但不得不说,石白鱼其实挺期待的,毕竟是深山老林啊,野外啊,想想就刺激。 心里揣着的小鹿噗嗵乱撞,石白鱼觑着眯成缝的肿泡眼,满心雀跃的跟随宋冀上了山。 就是天还没亮开,山路不太好走,尤其他腿不利索的情况下。 “鱼哥儿,把手给我。” 石白鱼看了眼前面的斜坡,乖乖把手递给宋冀。 第22章 “累了就跟我说。” “嗯。” 清晨露水重,山里杂草有些几乎到人腰那么高,尽管有宋冀在前面开路,石白鱼腰部以下还是不可避免被露水打湿。 “春天果然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雪才化了多久,山里的草都长这么高了。”石白鱼双手拨开杂草,又要顾及脚下,跟的颇有些吃力。 “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木屋了。”宋冀回头看了眼石白鱼泛白的嘴唇,手里的木棍挥打草丛的弧度加大,同时也放慢了脚步。 以往他一个人上山,同样的时辰出门,到木屋天都还没亮,今天带着石白鱼,天亮了都还没走到木屋。 石白鱼也知道自己拖后腿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你别管我,前面开路就是,我跟得上。” 说话的同时咬了咬牙,尽量加快脚步,只是没一会儿胸口就拉起了风箱,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胸腔都能听见,气息不稳,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也是这时,石白鱼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确实还没好透。在家里开荒种菜忙活家务还没感觉,果然爬山才是最检验体力的运动。 正上气不接下气,突然腰上一紧,整个人拔地而起,转瞬就被宋冀扛到了肩上,而本来双肩背着的背篓,也被换成了单肩,丝毫没有影响发挥。 石白鱼:“…” 对比起来,自己真的好弱鸡啊… 原本石白鱼还担心这样会给宋冀增加负担,不想对方反而走得更轻松,步伐都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看到了矗立在群林中的独栋木屋。 周边还圈了栅栏,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 石白鱼趴在宋冀肩上好奇的打量着,很想下来走走看看,但宋冀直到把他扛进屋才放了下来。 “这木屋是我搭来歇脚的。”宋冀见石白鱼没有喘了,但还是伸手抚了抚他胸口:“怎么样?感觉好些了没?” 石白鱼点头:“没事了。”他环顾一圈,满眼新奇:“这木屋是你搭的?” “嗯。”将背篓放到一边:“有时候进山时日不定,太里边又不安全,所以就在这外围搭了个木屋。” 这居然还只是外围! 石白鱼感觉这外围都走了老久,和他平日找蘑菇挖野菜的位置比起来,这已经很里面了。 “这座山可真大。”石白鱼忍不住感慨。 “几乎占据半个顺溪镇,确实不小。”宋冀从背篓里把水囊和零嘴拿出来:“你先喝水吃点东西,我打扫收拾一下。” 石白鱼没有坐着,见宋冀进旁边的房间,便起身跟着走了进去,看到他从斗柜里拿出被褥铺床愣了愣。 “我们今晚不回去吗?”石白鱼探着脑袋问。 “看情况。”宋冀手上的动作不停:“铺好你可以休息。” 这下石白鱼更感觉自己是个累赘了。 “我其实…没那么娇气。”他弱弱为自己争辩:“就是体力差了点。” 宋冀没说话,铺完床就朝石白鱼走过去,将他抱起放到了床上。 “这外围没有大型野兽比较安全,但你不熟也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宋冀给他盖好被子。 第32章 鱼哥儿慌了 石白鱼也知道宋冀打猎不可能时刻带着自己,遂老实的点点头,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然而人刚走到门口,他就哎呀一声。 宋冀转头,就见石白鱼单手扶额,一副弱柳扶风的戏精样:“我好柔弱啊~” 饶是宋冀自认已经看透太多,这会儿也捉摸不透石白鱼是想干嘛。默了默,还是转身走了回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宋冀没有错过石白鱼从指缝偷瞄过来的小动作。 “宋哥哥,人家浑身都疼~”石白鱼耍宝,嘴故意噘得老高:“要亲亲才能好。” 宋冀眼神带着狐疑。 “亲亲~”石白鱼继续把嘴噘高。 宋冀依言在他噘高的嘴上亲了一下,发现怀里异样,低头就看到石白鱼抓着那条红绳藏到了身后,笑得一脸无辜。 想到这条红绳的作用,脑子里不由闪过画面,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点面红耳热。 “你收着也行。”宋冀嗓音低哑:“但是别弄丢了,晚上还有用。” 石白鱼:“…” 放心,肯定挖地三尺埋得穿山甲都翻不到! 然而等宋冀离开后,他攥得手心冒汗,也没舍得扔,最后红着脸偷偷藏到了枕头下。 山里幽静,除了鸟叫,就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石白鱼睡了个回笼觉就起来了,在木屋里里外外都转了转。 然后就发现木屋周围被埋了陷阱,他扒开枝叶看了,坑里全是削尖的木桩,应该是防大型野兽的。 虽然是外围,但难免会有误闯的,小心点很有必要。 木屋后面还有灶房,就是看着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干柴倒是堆了不少,锅碗瓢盆都齐全,想来当初宋冀应该是想过在这里做饭的。 后面搁置没用,要么是打猎没有时间,要么就是不太方便。 不过也是,这山里第一不便的就是水源。 他们这一趟进山就全带的干粮,水也是备好的。 闲着无聊,宋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石白鱼干脆腾空背篓,拿上镰刀,准备到附近挖些野菜。 他也知道山里的危险,所以谨遵宋冀的叮嘱,没有乱跑,就在陷阱附近活动。 山里的野菜比外面多,蹲一处不用怎么挪地儿就能挖不少。 但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居然还能在这片林子发现漆果。 这玩意儿浑身是宝,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入药,榨油,还能做蜡烛。 几乎是瞬间,石白鱼想到好几种挣钱的法子。 当即野菜也不挖了,准备捡漆果。 但由于不清楚这具身体对漆果会不会过敏,所以他并没有贸然上手,而是拿出布巾把手缠裹起来,做好防护后,这才开始捡。 除了漆果,石白鱼还发现了两棵野桃树。 只是现在正值花期,结果还得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并没有多看,只专注捡漆果。 不过漆树生长过于零散,掉落的漆果也东一堆西一堆,有时候要撅着找好一段才能看到,不知不觉就离陷阱的范围越来越远,等回过神起身一看,石白鱼傻眼了。 刚刚捡的太投入,忘了做记号,这会儿根本不知道是在哪,木屋更是影子都看不见。 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外围。 想到有可能会遇到猛兽,石白鱼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慌,更不能贸然乱跑。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白鱼努力辨认着方位。 然后就发现,这林子四面八方都长一个样,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下就有点慌了。 “别慌别慌,这一路过来就没再看到野桃树,应该就那么两棵,只要找到桃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石白鱼深吸口气背起背篓,将镰刀紧紧握在手里:“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千万千万别遇到猛兽。” 石白鱼一边祈祷,一边摸索着寻找回去的路,为免越走越远甚至迷路,每走一段他都用镰刀在树干上做下记号。 然后他悲催的发现,绕了一圈后,居然回到了原点。 “靠,这怎么跟鬼打墙似的?” * 宋冀进山半天,只猎到两只野山鸡。 这要是按他的性格,肯定是不猎到猎物不罢休的,但因为实在不放心石白鱼一个人,所以他并没有久耗,眼看日头不早,便拎着两只山鸡折返了回去。 木屋静悄悄的。 宋冀在外面看着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以为人睡着还没起来,所以他并没有着急去房里,而是先将山鸡拎去了灶房。 从灶房出来,注意到桌上的水和零嘴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加快脚步朝房间走去。 “鱼哥儿,我…”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宋冀瞬间变了脸色,出来一看,果然原本放在角落的背篓不见了,里面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给整齐的码放在墙角箩兜里。 意识到石白鱼出去了,宋冀赶紧出去找人。 然而沿着附近找了一圈,人影都没看到。 “鱼哥儿!” 宋冀心里彻底慌了,当即边喊边往周边更远的地方找。现在他只希望人还在外围,要是误打误撞去了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一开始还能循着镰刀挖过的痕迹找,然而渐渐的他就发现,地上的痕迹消失了。 在这样的深山老林找一个走散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冀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怕过,这一刻却手脚冰凉。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心里更是懊懊悔不已。 不该把鱼哥儿带山里来的… 不放心可以让吴阿么去家里陪着,怎么就鬼摸脑壳把人带山里来? “鱼哥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第23章 可是,鱼哥儿找不到回来的路,心里该有多害怕无助… 宋冀一双眼通红,自责焦虑的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与此同时,怎么也走不出记号范围的石白鱼,瞄到草丛蹿过的斑鸠,手里的镰刀扔出,正中目标。 就在他上前捡起斑鸠扔进背篓之际,身后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我靠!! 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第33章 宋哥救命啊 弯腰捡起镰刀,石白鱼转身把背篓放到身前,目光戒备的紧盯动静来源。已经不动声色靠近了树,做好了爬树的准备。 哒哒哒哒… 奔跑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踩踏在石白鱼紧绷的神经上。 声音越来越近,石白鱼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嗖嗖两下就爬了一人高。 低头一看,一个肉滚滚的黑白团子从树林的斜坡上四脚朝天滑了出来,到底一个翻滚,前爪扒拉扒拉耳朵脑袋,往树根上一坐,就开始嘤嘤嘤。 石白鱼先是一愣,随即就惊呆了。 靠! 靠靠靠! 熊猫! 妈呀,这深山老林居然还有国宝! 不过激动归激动,石白鱼没忘记在古代这小东西还有个名字叫食铁兽。虽然看起来和熊猫养殖基地里的一样萌萌哒,但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眼前这个小小的一只,看着也就比哈巴狗大一点,估计也还没断奶呢。婴幼儿时期的熊猫体积不大,奶萌奶萌的应该还好,但不确定有没有大家伙。 小家伙嘤嘤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爪子时不时搓把脸哭的可伤心了,也不知道是受了欺负还是饿了。 石白鱼一颗心被嘤嘤嘤的颤颤悠悠,到底没忍住,滑下树,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玉米窝窝头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小家伙很警惕,石白鱼刚走到一半,它就停止嘤嘤嘤抬头看了过来。 石白鱼便没有再靠近,试着把窝窝头往前递了递。 小小家伙眼睛一亮,当即就被窝窝头吸引了注意力。 石白鱼弯腰,将窝窝头贴着地面给抛了过去。 窝窝头落在小家伙面前,小家伙看看窝窝头又看看石白鱼,伸爪捡了起来,闻闻嗅嗅,半晌才试着咬了一口。 一口之后就没停下,三两口就把一个窝窝头吃了下去,吃完又盯着石白鱼手上剩下的那个。 石白鱼:“…” 他这出来,一共就带了两个窝窝头。 算了,真是欠了这小东西的。 石白鱼赶紧把剩下的这个给扔了过去。 这次都没掉地上,就被小家伙给接住了。 石白鱼看得手痒,非常想上手摸摸,但还是理智的忍住了。 就在他准备趁小家伙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开溜之际,小家伙突然抬起头,三两口吃完就朝他跑了过去。 石白鱼被吓一跳,背起背篓就跑。 “啊啊啊你别追我啊!”石白鱼越跑,小家伙就越追,吓得他脸都白了,当即不顾形象大喊起来:“宋哥救命啊啊啊啊!” 宋冀听到第一声呼救,还以为是幻觉,仔细听了听,确定是石白鱼的声音脸色一变,当即就循着方位拔腿冲了过去。 远远看到石白鱼正被一只幼崽食铁兽追得慌不择路,宋冀心神一凝,当即挽弓搭箭,嗖的一箭就射了出去。 宋冀的准头一直很好,很少有失手的,但食铁兽看着圆滚笨重,实则跑的很快,所以这一箭并没有射到致命要害,而是扎中了后腿。 “嘤!”小家伙吃痛的噗通栽倒,疼得尖叫出声。 石白鱼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小家伙后腿的箭矢一愣,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被冲过来的宋冀一把抱进了怀里。 抱紧失而复得的夫郎,宋冀心跳快如擂鼓,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拉开石白鱼查看身体。 “有没有受伤?”宋冀捏捏石白鱼胳膊捏捏腿,双眼的红非但没退,反而充血的更吓人了些。 石白鱼看着宋冀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心里很是自责:“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就被宋冀胳膊一收,又紧紧抱住。 两人心跳都又重又急。 被吓的。 不过听着嘤嘤声,石白鱼很快平静下来,退出宋冀怀抱,转身去看抱着腿哭的小家伙。 刚要走过去,就被宋冀给用力拽住。 “老实待着。”宋冀把石白鱼拉到身后,再次挽弓搭箭,这一次,近距离瞄准食铁兽幼崽的要害。 石白鱼被他举动惊了一跳,忙按住他胳膊阻止:“别!宋哥,别射它!” 宋冀不解的看向石白鱼。 “我去看看。”石白鱼拍拍宋冀的胳膊,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小心翼翼朝小家伙靠近。 小家伙听到动静,看到石白鱼身后的宋冀吓得立即抱头:“嘤嘤嘤!” “你受伤了,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石白鱼试探的朝小家伙脑袋伸手。 小家伙还惦记着好吃的窝窝头,看着石白鱼没躲,一歪头就朝他滚了过来。 石白鱼眼里闪过惊喜,把手放在小家伙头顶摸了摸。 小家伙在他掌心蹭了蹭头,继续嘤嘤嘤。 又可怜又可爱! 石白鱼一颗心都要萌化了。 又试探着查看它受伤的腿,见它没躲,这才小心翼翼的帮它处理。 “宋哥,身上有金疮药吗?”石白鱼问。 宋冀沉默看着一人一食铁兽的诡异互动,闻言回过神来:“有。” 然后从腰腹掏出药,递了过去。 小家伙被宋冀射伤,非常怕他,看他靠近,吓得翻身就想跑,石白鱼忙安抚按住。 “宋哥,我拔箭没经验,能麻烦你…” 石白鱼话没说完,宋冀就握住箭羽干脆利落拔了出来。 小家伙又是尖叫一声,疼得发抖。 石白鱼忙接过药瓶打开,给它伤口上药,再撕下一块衣料,给做好包扎。 做完这一切,石白鱼松了口气,起身刚准备离开,就被小家伙前爪一把抱住了右腿。 石白鱼:“…” 这是,不让走? 也不知怎么的,石白鱼突然就get到了小家伙的意图。 这小东西刚一直追,该不会是还馋窝窝头吧? 但窝窝头就那两个都给出去了,石白鱼是真没有了。 “没有了,我就带了两个窝窝头出来。”石白鱼蹲下来摸摸小家伙的头:“你是喝奶奶吃不饱么?” 可怜的小东西。 石白鱼转头问宋冀:“宋哥,你身上有干粮么?” 宋冀把唯一的麦粑拿了出来。 小家伙这下倒是不怕了,一把抢了过去,抱着三两口就吃了。 问题来了,小家伙吃完,仍不让石白鱼走。 第34章 被赖上 “宋哥~” 石白鱼没辙了,对熊猫这种毛球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还是抱着腿撒娇的。 宋冀的处理方式相当简单粗暴,直接抱起毛球就走,吓得小家伙好一顿惊叫挣扎。 不过没用。 宋冀那胳膊就跟铁钳似的,擒住小家伙别说挣扎,连扭腰都难。 “你温柔点,小东西还伤着呢。”石白鱼亦步亦趋跟在宋冀身侧,看得也是眉心纠结:“我们把它抱回去,它父母找他怎么办?” “喂饱了送回来。”宋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纠结。 “那会不会很麻烦你?”石白鱼小跑两步,颠的背篓在屁股上一打一打。 “不会。”宋冀看他一眼:“好好走路。” “哦。”石白鱼慢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雀跃。 尽管只是抱回去喂一顿就送走,他依旧很高兴。之前都是远远的看,像这样近距离投喂熊猫还是第一次呢! 回到木屋,石白鱼就把带来的干粮和零嘴都拿了些,看着小家伙欢快进食,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时不时再伸手撸撸猫。 宋冀看在眼里,想了想道:“你要实在喜欢,抱回去养也可以。” 这食铁兽主食鲜嫩竹子,大不了以后多一个砍竹子的活儿。 “不用。”石白鱼却摇了摇头:“还是送回去吧。” 养熊猫可不比养小孩儿省心,不仅得好吃好喝伺候,还得有足够的玩乐场地,他们家那条件,根本不允许。 再者,他还是觉得让小东西回归大自然更好。 宋冀并没有坚持。 伺候小家伙吃饱喝足,宋冀就准备给送回去,谁知竟是被赖上了,撒泼打滚嘤嘤嘤,就是不肯走,而且特别粘石白鱼。 “它好像想留下。”宋冀看着嗖嗖蹿到石白鱼身后抱小腿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停下了追抱的动作。 石白鱼也看出来了,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你说,它是不是没有父母了啊?” 宋冀不知道,所以这问题没法回答,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这食铁兽虽然是凶兽,一身皮毛却是好东西,同样是猎户打猎的对象。 第24章 就是很少见罢了。 除了猎户,不乏还有其它天敌,所以出现意外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吧。”石白鱼想了想:“我跟你一起把它送回去,要它还是决意跟着咱们,那就带回去养。” “听你的。”宋冀点头。 石白鱼这次没再让宋冀动手,自己转身蹲下,把小家伙给抱了起来。 小家伙在石白鱼怀里非常老实乖巧,和在宋冀怀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猫,偶尔还嘤嘤嘤撒个娇。 愣是把宋冀都给看笑了:“还真是个会讨巧卖乖的。” 但不得不说,这么灵气的小东西,确实讨喜,连他都给看顺眼了不少。 两人把小家伙抱回原地,石白鱼刚把它放下,还没起身,小家伙就扒着他直起来要往身上爬。 “嘤嘤嘤!” 那激动劲儿,搞得放生是要杀它一样。 石白鱼狠心走了两步,小家伙扒拉着裤腿死活不放。 石白鱼:“…” 宋冀看不过去了,弯腰就把小家伙拎抱起来。 “宋哥?”石白鱼纳闷儿的朝他看去。 宋冀拍了拍小东西的脑袋,示意它老实:“它想跟着咱们,带回去吧。” 主要还是他看出来,石白鱼本身也舍不得。 经过这次石白鱼走丢,宋冀是不敢再贸然带他进山了,但让他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本来还琢磨着养条狗,这下倒是可以省了。 这小东西虽然小,到底是凶名在外的食铁兽,养来镇宅正好。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再带鱼哥儿上山也不用担心。 毕竟有时候一进山就是几天,宋冀也不想留石白鱼独守空房,更不想有了夫郎还过以前的和尚日子。 “对了宋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石白鱼忽然想起来问:“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傍晚差不多去了,不过幸好你回来的早,不然我估计现在都还没找到回去的路。” “没蹲到什么东西,所以回来看看。”宋冀看了眼石白鱼:“倒是你,不是叮嘱过别乱跑,怎么还跑这么远?” “我记着呢,就是突然发现一稀罕物,捡着捡着就捡到这边来了。”石白鱼心虚认错:“我下次一定不会再乱跑了,不过等回去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嗯?”宋冀侧目。 石白鱼卖关子:“回去你就知道了。”随即又想起个事:“差点忘了,我打到只斑鸠,一会儿可以烤来吃。” 宋冀有些意外:“你还打到斑鸠呢?” “嗯!”石白鱼得意的扬起下巴,朝宋冀眨了眨眼。 宋冀笑了:“巧了,我也打到两只野山鸡。” “那咱们岂不是可以饱餐一顿?”石白鱼兴奋了,拉着宋冀就往回跑:“快快快,回去烤鸡!” 回到木屋,宋冀把熊猫放下,就去灶房把两只野山鸡拎了出来。 石白鱼也从背篓里把斑鸠拿了出来,至于漆果,只能晚点再说:“宋哥,这附近可有水源,咱们带的那点水,应该没办法处理这个。” “有,不过远,给我吧,我去处理。”宋冀伸手。 石白鱼没给:“我跟你一起去,把盐和火石带上,到时候就在水边烤。” 宋冀觉得可以,便点了点头。 两人去水边处理野味,本想把熊猫留木屋,结果小家伙瘸着腿就蹦哒跟上了,时不时还摇头晃脑的跑到前面。 两人一熊猫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宋冀说的那处水源,是一条连通村里河流的小溪,从山顶蜿蜒而下,远远看着,像是一条银绿的缎带。 两人分工合作,宋冀负责处理猎物,石白鱼负责找干柴生火,当即就各自忙活开来。 也就毛团子无所事事,这里爬爬那里滚滚,受伤都不消停。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石白鱼抱着干柴回来,刚准备生火,就隐约听到女子呼救的声音,忙停下了动作。 “宋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石白鱼忙喊宋冀。 第35章 遇到白茹兰 “嗯。”宋冀将处理好的山鸡和斑鸠放到旁边的背篓里,背起来道:“去看看。” 石白鱼本来还想说让宋冀去看看,自己留下来烤,但看对方这架势是不打算留他一个人在这。 他也不纠结起身就跟了上去。 至于毛球,根本不用招呼,看到两人走,立马就一瘸一拐的屁颠跟上了。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救命…” 呼救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是靠近越是清晰,就是听起来幽幽的,莫名让人四周漏风。 石白鱼一把抓住宋冀的胳膊,弓着腰跟的战战兢兢,像去偷地雷似的。 宋冀转头,居然在石白鱼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看到了贼眉鼠眼的气质。 “怎么?”宋冀无语了一瞬,问。 “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石白鱼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各种看过的灵异电影片段:“你说这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吧?” 突然想到之前鬼打墙似的迷路,更觉得是那么回事,石白鱼不禁狠狠打了个寒噤。 宋冀:“…” 他不说话,石白鱼自动翻译成默认,更害怕了,但好奇心又驱使着他一步步朝声源靠近。 宋冀摇了摇头:“应该是进山的村民,别怕,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 “那晚上有吗?”石白鱼立即问。 宋冀任由他抓着胳膊,脚步不停:“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 “没见过。” “…” 两人很快便循着声音到了一处崖坡,不是特别高,但摔下去也很要命。 崖边是一片细斑竹。 宋冀扒开上前,低头看到崖底呼救的人有些意外。 石白鱼看着宋冀的反应,跟着探头,一眼便认出来呼救的女子是白茹兰。而在白茹兰旁边还躺着一个脑袋开瓢人事不省的男人,看年纪和宋冀差不多。 “宋大哥!”白茹兰看到宋冀也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宋大哥救救我们,我相公,我相公他受伤了!” 石白鱼本来只是感到意外,没想别的,听到这声宋大哥,一下就酸了。 啧,喊的那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酸归酸,石白鱼知道事情轻重,没有阻止宋冀救人。 “我下去看看。”宋冀放下背篓,看向石白鱼:“你就在上面。” 石白鱼点点头,被宋冀盯了一会儿才发现还抓着对方胳膊,忙松开了手。 “你小心点。”石白鱼叮嘱道。 话音刚落,宋冀就抓着斑竹借力,跳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石白鱼心里暗赞一句好帅,但因为心里酸的冒泡,所以眼巴巴的看着没表现出来。 宋冀下去后先查看了白茹兰相公的伤势,又探了探鼻息:“他死了。” 这话一出,不仅白茹兰脸色煞白宛如晴天霹雳,石白鱼也惊了一跳。 死…死了?! 遇到这种事,肯定是没法置之不理,不搭把手,就白茹兰一个弱女子,自然没法把亡夫遗体带下山。 本来两人计划是在山里住一晚上的,这下是不成了。不仅得提前下山,野炊的计划也泡汤了。 “这边虽然是外围,但已经比较深入,难免会有野兽出没。”宋冀看了看地势环境,对失魂落魄的白茹兰道:“我先送你上去,然后你和鱼哥儿在上面搭把手,一起再把你相公弄上去。” 白茹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从地上起来:“有劳宋大哥了。” “你借助斑竹往上爬,我在下面给你借力。”宋冀道了声得罪,扶住白茹兰的腰把她往上一送,待她抓住斑竹,便松手下蹲,用肩头顶住她的脚,起身搭力。 女子到底不擅长这些,白茹兰攥住斑竹手都勒伤了也没能爬上去。还是上面的石白鱼一手拉住斑竹,踩着崖壁下去拉住她,才把人拽了上来。 “谢谢。”白茹兰没跟石白鱼对视,道了声谢便缩回了手,转身泪眼汪汪的看着崖下。 石白鱼也看向崖下:“宋哥,你这…怎么弄上来啊,要不我找看有没有藤蔓,搓绳子绑住拉上来?” “你别乱跑。”宋冀可不放心石白鱼离开视线。 “这样。”石白鱼想了想:“我衣裳穿的多,我把外面这件脱下来,你把他绑背上。” 这样宋冀才能腾出手脚攀爬。 “是个办法,不过不用你的,你身子骨弱,别再给着凉了。”宋冀以往进山都是赤膊,今天难得穿的长袖,当即把自己的衣裳一脱,将白茹兰相公的尸身绑到后背,便一个助跑纵身一跳,抓住斑竹往上攀爬一截。 上面的两人忙伸手帮忙,把宋冀拉了上去。 上去后,宋冀便将白茹兰相公尸身放了下来。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做担架的木头,一会儿把人抬下去。”宋冀没有看白茹兰,说完看向石白鱼:“在这等我。” 第25章 石白鱼点点头。 宋冀没有走远,说在附近就真在附近,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石白鱼。 倒是石白鱼没看宋冀那边,看了蹲在亡夫身边哭的正伤心的白茹兰几眼。 “你相公也是猎户?”石白鱼抱起蹭着脚踝嘤嘤撒娇的熊猫,低头问白茹兰。 “婆婆前些日子病了,郎中说缺一味药,我们是进山找草药的,谁知他脚滑摔了下去。”白茹兰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这一下人没了,我以后可要怎么活啊?” 石白鱼张了张嘴,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虽然同情对方的遭遇,但毕竟不熟,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帮忙把死者尸体运下山。 宋冀动作麻利,很快就找到几根木头,用藤蔓绑在一起,做了个简易担架,把尸体给搬了上去。 “鱼哥儿你背背篓,跟紧我。”宋冀随即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白茹兰:“你抬前面还是后面?” “前面吧。”白茹兰看了担架上的亡夫一眼,抹着眼泪走到担架前面,背对着蹲了下来。 宋冀没说什么,走到了担架另一头,两人当即合力给抬了起来。 第36章 极品黄家人 “跟上。”走之前,宋冀不放心的叮嘱石白鱼:“注意看路。” “哦。”石白鱼赶紧背上背篓抱着毛球跟上宋冀。 只是石白鱼走在宋冀身侧,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前面的白茹兰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幕透着说不出来的违和。 怀疑的种子刚冒出来,就被石白鱼慌忙掐灭了。 人家刚死了丈夫,正是难过的时候,这般无端揣测,不好不好! 摇了摇头,石白鱼赶紧把视线从白茹兰身上收了回来。 下山的时候走的是村民常活动的那条主道,绕是绕了些,至少平稳。但相对的,主道活动的村民多。 所以,几乎是他们一出去,就被村民发现了。 打眼看到宋冀和白茹兰,大伙儿还惊讶了下,心想他俩怎么混在了一起,还以为那什么呢,随即便被担架上脸色青白的人齐齐吓了一跳。 “哎呀!”有个大娘喊出声来:“这不是黄老三黄玉荣嘛,茹兰你们这是?” 白茹兰没有说话,眼泪挂在脸上,衬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见她这样,大伙儿也顾不上八卦,立马便有汉子上去接过担架,把她替换了下来。 被换下的瞬间,白茹兰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见她这样,大家忙搀扶的搀扶劝的劝,更有机灵的,已经跑下山去黄家报信了。 这边刚把人抬下山,在地里干活的黄家人听到消息就赶到了。 有经验的,一看黄玉荣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只一眼,跑在最前面的黄老爹就晕了过去。 黄家两兄弟随后赶到,扶着黄老爹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好不容易人醒过来,却是张口发出一声嚎啕。 “我的儿啊!” 两兄弟听到黄老爹的哭嚎,下意识朝担架上的人看去,顿时心头一震。 他们家老三… 死,死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黄老婆子也被两个儿媳搀扶赶到,远远听到老头子的哭声膝盖就是一软,等赶上去看到担架上气绝身亡的儿子,扑上去就哭天抢地嚎了起来。 这样一来,自然是没法继续抬着,宋冀和另外一个汉子就把担架给放下了。 不想却引起了黄老婆子的注意。 看到宋冀,再看着一边哭的站都站不稳的白茹兰,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挥开两个儿媳,就朝白茹兰扑了过去。 “贱人!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我儿子好好的进山采药,怎么突然会死?!”黄老婆子抓扯着白玉兰,就是一阵捶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心心念念着你那个前未婚夫,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把我儿给害死的!” 白茹兰就像个没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任凭黄老婆子打骂,直到那句奸夫淫妇炸响,才让她骤然回神,猛地看向黄老婆子,死死的瞪着。 “你还敢瞪!”黄老婆子又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白茹兰脸上:“你伙同奸夫杀了我我儿子,我要你们偿命!” “够了!”石白鱼大喝一声打断黄老婆子撒泼:“你这老婆子有病吧!我们听到呼救赶到的时候你儿子就已经死了,念在乡里乡亲的好心好意把人给你们抬下山,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血口喷人,一口一个奸夫淫妇,你他妈当我石白鱼是死的啊!” 石白鱼简直气死了,就没见过这么混的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刚刚黄老婆子怎么打骂撒泼给宋冀泼脏水都没人吭声,石白鱼这一吼,倒是站出来了。 “你这哥儿,怎么能骂人呢?”黄家大儿媳搀着伤心欲绝,一副要晕倒过去的黄老婆子,对石白鱼怒目而视。 石白鱼简直被气笑了,冷冷看了黄家人一眼,拉上宋冀就走:“宋哥我们走,这破事谁爱干谁干,这人咱们不抬了!” 不想刚走两步,就被赶来的黄玉英喝住了。 “站住!”黄玉英跑到两人前面,挡住去路:“你说我堂弟的死跟你们没关系就没关系,你拿什么证明?怎么就那么巧,别人没赶上,偏偏就让你宋冀赶上了?” 宋冀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黄家人,目光最后落在黄玉英脸上:“你们报官吧。” “你…” “怎么那么巧?”石白鱼看到黄玉英就手痒,又想卸下巴了:“晦气呗!” 黄家人脸色集体一变。 村民们眼看着事情发展成这样,面面相觑,想劝又插不上话。 “早知道会赶上你们黄家这破事,我们今天都不会出门。”石白鱼握紧宋冀的手,看向黄老婆子:“我可是听说你儿子儿媳是进山给你找药才出的意外,要怨也是怨你自己,关我们屁事!” “你你你…”黄老婆子手指哆嗦的指着石白鱼,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一时间哭的哭喊的喊。 石白鱼两人没管那混乱的场面,绕开黄玉英,径自离开了。 一直到回了家,石白鱼都还没气过。 宋冀倒是没什么情绪,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 石白鱼心疼坏了,放下毛球背篓都没来得及放,就转身抱住了宋冀的腰。 宋冀低头看着拱在怀里的脑袋,冷硬的目光柔和下来,抬手抱着人拍了拍。 “我没事。”宋冀难得露出几分糙汉柔情:“鱼哥儿乖,不生气了。” 怎么可能不生气? 石白鱼只知道现代做好事容易被讹,没想到古代也会有这种极品,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宋冀见哄不好,取下石白鱼身后的背篓,把人抱了起来。 石白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本能抬手环上宋冀脖子,湿红的眼睛直直朝他看了过去。 宋冀也看着他:“哭了?” “没哭。”石白鱼把脑袋靠在宋冀肩上:“气的。” 宋冀抱着石白鱼径自朝屋里走去。 “好人难做,以后再遇到黄家人的破事不凑上去了。”石白鱼深吸口气:“气的我肝疼。” 宋冀嗯了一声。 第二天,两人就听说,白茹兰被赶出了黄家。 第37章 白茹兰上门 “现在白家可后悔死了,要是当初没有悔婚,嫁给宋冀,哪有这些事?” “黄老婆子也是个歹毒心黑的,白茹兰被赶出来嫁妆都没让带,就带了几身旧衣裳。” “也不怪黄老婆子,这白茹兰嫁到黄家也有些年了,肚子一直不见动静,黄家当初没休了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说白家把白茹兰打发到老宅子那边了。” “白家的老宅子,不就在宋冀家背后?” “哟,这是看人家鱼哥儿日子过的好,宋冀又是个疼人的,眼红故意的吧。” “黄花闺女的时候看不上人宋冀,现在成了寡妇,人宋冀能看上她?” “黄老婆子昨儿一口咬定他儿子是白茹兰偷人害死的,闹的可凶了,要不是村长压着,就去报官了。” “偷谁?宋冀?人家当时可带着夫郎,那老婆子就是混!” … 一墙之隔,石白鱼被迫灌了一耳朵八卦,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不过这黄家做的也真够绝的,儿子前脚刚死,后脚就把儿媳妇给踢出家门。说到底,无非是为了霸占那点房子田产。 这种事其实见怪不怪,不说封建的古代,就是在现代,女的要是死了丈夫被婆家欺凌霸占家产的都有。 用他们的话说,女的迟早会改嫁,东西留着就是便宜娘家便宜外人。 不管哪个时代,总不缺这种恶心的人。 石白鱼摇了摇头,继续打理菜地的杂草。 突然,他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抓住了八卦的重点。 第26章 白茹兰现在…住在他们家后面? 想到刚刚那些人的闲话,好像白茹兰住他们家背后就是跟宋冀有一腿似的,不禁皱了皱眉。 正生气那些人拿宋冀编排,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石白鱼忙起身擦了擦手,跨出菜地走了过去。 其实院门没关严,相熟的基本都是招呼一声人就进来了,但这人没进也没出声,石白鱼心里还有点奇怪,不想过去就看到白茹兰挎着个篮子局促的站在门外。 “是你啊…”刚听完八卦人就来了,石白鱼不禁有些尴尬。 “昨儿的事,多谢你和宋大哥帮忙,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鸡蛋是我偷偷从黄家带出来的,不多,就五个,希望你不要嫌弃。”白茹兰视线掠过石白鱼身后,看到石砖铺成的院子,再看石白鱼身上合身的新衣,眼眸酸涩,也没说别的,放下篮子就离开了。 “哎…”石白鱼想要叫人,结果对方跑了起来,转身就不见了影。 去的那方向,的确是他们家背后。 他记得那房子挺破烂的,打理屋后菜地的时候留意过,看着跟危房差不多。 叹了口气,石白鱼弯腰把篮子提了起来,刚准备转身回去,宋冀就背着草到了家门口。 “你回来啦?”石白鱼看到宋冀眼睛一亮,见他背篓里的草摞的比他脑袋还高出一大截,忙伸手去接:“怎么打这么多,累不累啊?” 宋冀没让他接:“不累。”随即注意到他手上的篮子:“这是?” 石白鱼实话实说:“白茹兰送来感谢咱们的。” 宋冀点点头:“拿去灶房吧。” 说完便背着背篓去了牛棚。 把草倒进牛圈,宋冀并没有歇下,背上背篓就又要出门。 “宋哥!”石白鱼放好鸡蛋出来,忙把人叫住:“你这都打好几背篓的草料了,应该够喂几天了吧,还去啊?” “趁着天气好,多打一些。”宋冀解下水囊喝了口水:“不光是一天消耗,还得储存,这样冬天才够。” “冬天还早呢。”石白鱼摸摸宋冀的脸:“看你都晒黑了。” 春季的太阳虽然不热,但紫外线也强。 “黑就黑了,咱们鱼哥儿白就行了。”宋冀上手捏了捏石白鱼的脸:“跟嫩豆腐一样。” 石白鱼:“…” “我再打一背篓就不去了。”宋冀被石白鱼无语的表情逗笑:“对了,何大娘家刚孵出一批鸡苗,听说要卖,晚点咱们过去挑几只。” 听到鸡苗,石白鱼激动了,忙点点头:“好。” 宋冀拍拍他脑袋就要走,被石白鱼拉住了手,转头就见小哥儿一脸扭捏的望着自己,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茫然。 “先别动。”石白鱼双手攀住宋冀肩膀,稍稍踮了踮脚:“我想亲亲你。” 饶是宋冀糙惯了,听到这么直白的示爱,也没忍住心头一热红了耳朵。 下一瞬,石白鱼的吻就落在了他唇上,呼吸交织,没深入也没退开,就那么碰着。 最后还是宋冀低笑一声,搂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听到那些闲话了?”一吻结束,宋冀了然的揉搓着石白鱼的后脑勺:“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必在意。” 没想到被宋冀一眼看穿,石白鱼不好意思起来,但想到那些话,还是不高兴。 “可是他们…” “鱼哥儿。”宋冀打断石白鱼。 “好吧。”石白鱼叹气:“我就是生气他们无中生有诋毁你,没有的事,怎么能信口开河,这不是害人嘛。” 难怪宋冀恶名远扬,真是少不了这些长舌妇长舌公的功劳。 “好了,不生气了。”宋冀耐心的哄:“菜地收拾差不多就回屋歇着,别太累,我很快回来。” 石白鱼点了点头,目送宋冀离开,这才过去虚掩上院门。 不过收拾完菜地石白鱼并没回屋休息,而是在院子里做了一套俯卧撑。 刚拥抱的时候他感觉到宋冀在他腰上捏了两下,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估计是有点贴膘,顿时就生出了危机感。 当着宋冀的面不好意思,只好趁人不在家偷偷拉练,把劲瘦细腰给保持住。 一个优质的极品小零,不仅得有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翘臀,还得有一副好腰,不但要好握,还得要好折。 “鱼哥儿,你这是干嘛?” 宋冀的去而复返,惊的石白鱼腰肌一软,当即脱力趴在了地上。 宋冀:“…” 石白鱼:“…” 第38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两人一站一趴大眼瞪小眼,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石白鱼跪膝站了起来。 “刚好像看到地上有闪闪发光的东西,我正找呢。”石白鱼拍拍衣裳。 “哦。”宋冀走进去:“那找到了吗?” 石白鱼继续低头拍拍拍:“…没。”见宋冀没再说什么,这才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的抬头看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之前的镰刀不太好用,回来换一把。”宋冀说着刚要去柴房,就被石白鱼拦住了。 “哥哥别动,我去给你拿!”转身的瞬间,石白鱼自己都吐槽自己是个舔狗,但为了缓解尴尬,舔就舔了。 哥哥? 宋冀目含深意的看着石白鱼屁颠屁颠跑进柴房,喉结滚了滚。 “倒是个不错的称呼。”宋冀下意识摸红绳,手探进腰腹衣襟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被石白鱼拿去了。 小哥儿那么害羞,想也知道不会留着,估摸在山里就给丢了,不过没关系,家里还有。 “宋哥,你看这个可以么?”石白鱼拿了把平日自己用着顺手的给宋冀。 “可以。”宋冀伸手接过来,却没走,而是饶有兴味的看着石白鱼:“怎么不叫哥哥了?” 石白鱼眼眸一弯,从善如流:“哥哥要早点回来哦~” 然后被宋冀大掌盖顶,狠狠揉了把头。 等人收手抬手一摸,直接炸成了鸡窝。 石白鱼眼皮耷拉,当即就不高兴了:“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宋冀问。 “血可流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石白鱼气鼓鼓。 宋冀实诚:“没听过。” “那你现在听过了!”说完瞪宋冀一眼,石白鱼转身找不知道跑哪撒野的毛球去了。 宋冀本来都要走了,看他这样忙跟上去,倒是突然想起来问:“怎么没看见食铁兽?” 石白鱼当即便转移了注意力,脾气来的快去的快:“什么食铁兽,那么难听,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可以。”宋冀点头:“取什么?” “就…”石白鱼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它浑身是毛,胖的跟球一样,就叫毛球吧。” 宋冀听了一愣,想到石白鱼早就毛球毛球的称呼食铁兽,还非要找个这么叫的理由,不禁失笑。 “怎么样?”石白鱼见他没反应,转头问。 “挺好的。”宋冀附和:“就叫毛球。” 石白鱼当即就高兴了,不过,他上下打量宋冀,满眼疑惑:“你不是要去打草,跟着我做什么?” “想起来有个东西忘了给你。”宋冀随即探手在怀里掏啊掏。 石白鱼好奇的瞪大眼睛盯着。 然后就见宋冀从怀里掏出颗野果,红青皮,像李子又不像李子,表皮还带了一层细白绒。 “这是什么?”石白鱼接过来翻来覆去看。 “血青果。”宋冀道:“这边山里顶多的,口感清甜,所以一到季节大家都会去摘一些解馋。” 石白鱼:“…” 嗯,名字挺直白贴切的。 凑到鼻前闻了闻,确实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还带着一股甜味儿。 “我打草的时候正好看到,不过大多都还没成熟,就没多摘,摘了一颗回来给你尝尝鲜。”宋冀叮嘱:“记得削皮再吃。” 说罢,便转身走了。 石白鱼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半晌手里的果子往上一抛再单手接住,笑着转身去了兔笼那边。 他猜,毛球应该是在那边。 虽然才相处不到两天,但石白鱼已经大致摸清楚小东西的性子。 撒娇好玩还爱和自己一样的毛茸茸。 想到小家伙昨儿看到兔子双眼直勾勾走不动路的样子,石白鱼就忍不住想笑。 兔笼在屋后的倒房那边,石白鱼从牛棚这边绕过去,果然见到小家伙正直立扒着兔笼,嘤嘤嘤的友好交流,时不时还试图探爪爪进去摸一摸。 “毛球,不许调皮。”石白鱼上前把小家伙抱起来,顺手给兔笼扔了些草料,见两只兔子吃的欢快没受什么影响,这才放心的抱着小家伙离开。 不想刚走了两步,就耳尖的听到了宋老大的声音。因为有刻意压低,隔着院墙听的不是很真切。 这宋老大不会又故态复萌,跑来蹲墙角爬墙吧? 第27章 石白鱼想着,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近了,声音变得清晰,这才发现在墙的另一边除了宋老大,还有一个人。 “你现在就是残花败柳,想要堂堂正正改嫁肯定难,可你还年轻,总不能就守着这么两间破茅屋一辈子吧?” “再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这日子肯定不好过的呀,只要从了我,我保证撮合你跟老二,老二是个知道疼人的,到时候什么好日子没有?” “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今儿晚上子时我过来找你,记得留门,不然闹出动静,让人知道了对你名声不好。” 宋老大声音黏黏糊糊让人恶心,虽然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吭声,但从宋老大威逼利诱的话里基本可以猜到和他一起的是白茹兰。 这是看着人新寡无依,就上赶着来纠缠了? 居然还拿宋冀作筏,简直皮痒了! 虽然气的不轻,但石白鱼没有动,想听听白茹兰是什么意思。 白茹兰遭遇他很同情,既然做了邻居,能帮忙的肯定会帮扶一下,但如果是个不省心的,那还是别有交集的好。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白茹兰出声,就像,默认了宋老大的话一样。 石白鱼抚摸着毛球的脑袋,神色淡下来,当即冷笑一声放下毛球:“宋老大,你他妈又欠捶了是不是?撺掇人勾引宋冀居然跑我家墙根儿,你可真是个人才!” 石白鱼这一出声,顿时吓了墙外的两人一跳。 宋老大转身就要跑,却还是被跳墙而出的石白鱼飞起一脚踹趴在了地上。 没等人起来,石白鱼膝盖跪顶住宋老大后腰,抓着胳膊往后就是一拧。 “啊疼疼疼疼!”宋老大当即疼得喊叫起来:“快松手!” 第39章 鱼哥儿吃醋 石白鱼没有松手,而是反拽着宋老大胳膊狠狠给了他后腰一肘子。 “啊啊啊——” 宋老大的惨叫并没有让石白鱼收手,只见他抬手抓住对方头发,便按着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砰砰砰的声音砸在地上丝毫没让他消气,反而越砸越气。 那不要命的狠劲儿,宋老大真心怕了。 “鱼哥儿你和宋冀一样都是疯子!你们蛇鼠一窝!” “是么?”石白鱼面无表情:“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疯子的厉害,又是你那条孽根作祟让你心生歹念,我现在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帮你废了好不好?” 石白鱼站起身,不等宋老大咕蛹爬起,一脚蹬在他后脑勺,死死将他脸碾在地上,强烈的窒息,让宋老大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石白鱼翻过宋老大身体,抬脚踩向他下三路时,被冲过来的宋冀搂腰抱走。 “待着。”将石白鱼安放到一边,宋冀飞起一脚将宋老大踹进了阴沟。 宋老大浑身痛的已经没了力气,好在摔进沟时仰面朝天,让他终于可以大口呼吸起来。 宋冀蹲在阴沟边,揪住宋老大衣领一把将人拽坐起来。 “我说过让你别打鱼哥儿主意,你是不是不长记性?” 宋老大是怕了这两口子了,但越是怕,心里就越恨。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恶狠狠的盯着宋冀。 如果一开始对鱼哥儿只是见色起意,那么现在,他只想毁了两人。 他很期待,等鱼哥儿被自己睡了,还能不能这么嚣张。只要想到宋冀只能捡自己的破鞋,就忍不住兴奋。 宋冀被他露骨的眼神彻底激怒,气的狠狠给了他几拳,直到村长跑来阻止,这才作罢。 “宋老大,你上次怎么给我保证的?”村长也很生气,这宋老大两口子就没个消停,太能惹是生非,实在让人厌烦。 “村长,嘶…”宋老大艰难坐起来,一说话就扯到嘴角的伤口疼:“村长冤枉啊,我就干完地里的活路过而已,谁知道这鱼哥儿突然发什么疯,冲出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 石白鱼刚要上前理论,就被宋冀伸胳膊拦住。 “冤不冤枉你心里清楚。”宋冀冷冷看着从沟里狼狈爬起的宋老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不管你是心怀不轨也好,还是路过也罢,见一次打一次!” “宋老二,你别太过分!”宋老大一听当即虚张声势的大喊大叫起来。 “过分?”宋冀视线落在他下三路,突然眸色一厉,一脚踹了过去。 宋老大虽然躲闪的快,但也就是卸了点力道伤害而已,当即捂住裆部狰狞惨叫着跪在了地上。 这一脚,旁人看着都疼,估摸着宋老大那玩意儿不废也得肿个十天半月用不了。 宋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滚!” 等宋老大夹着腿离开,大伙儿这才注意到角落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白茹兰,眼里不约而同闪过疑惑。 宋冀顺着大家的视线也准备转头,被石白鱼捧脸定住。 “宋哥,我刚墙上跳下来崴到脚了。”那表情不像是是痛,倒像是黏糊糊撒娇。 “我看看。”宋冀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忙要蹲下来查看,被石白鱼给拦了下来。 “哥,我们回去再看。”石白鱼拉起宋冀:“你抱我回去。” 宋冀闻言停下动作,看了石白鱼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弯腰给抱了起来。 “哥哥~”石白鱼贴着宋冀耳朵说悄悄话:“我们不翻墙,走大门进去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烫的人心尖发痒,连喉咙都不自觉咽了咽。 宋冀深深看了石白鱼一眼,抱着他便大步朝院门走去,将村长等人甩在身后。那急切的模样,看得过来人忍不住脸红耳热。 村长咳了一声,打发不知什么时候聚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在这杵着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散了散了,都散了!” 等人都散了,村长这才走到缩在墙角的白茹兰面前。 “回去吧,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村长也算是看着白茹兰他们这群孩子长大的,见人沦落至此,心里到底怜惜,免不了多叮嘱两句:“以后离宋老大远点,有困难就到我家找你谭大娘。” 白茹兰依旧低着头,手指被衣带勒得发白。 “人的命,有时候是选择,有时候也是天定,该是你的错不了,不该你的强求不来。”村长语重心长:“错一步不打紧,就怕一错再错。” 说完,村长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留下白茹兰浑身颤栗,靠着墙脱力的坐在了地上,片刻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而另一边,石白鱼刚被宋冀抱进院子,就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还原地蹦了蹦。转身对上宋冀视线,才尴尬的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脚疼,顿时僵住了动作。 “脚不疼了?”宋冀挑眉。 “嗷~”石白鱼本来挺心虚,看到宋冀挑眉,当即理直气壮起来:“好吧,我脚疼是装的,那不是不想你看前未婚妻么。” “又胡说八道。”宋冀捏起石白鱼一边脸颊肉:“不是跟你说过,我跟她早就没有关系了。” “你是这样想,但别人未必啊。”石白鱼只要想到宋老大怂恿白茹兰那些话,就如鲠在喉。 宋冀看着气鼓鼓的石白鱼,忽然眼神微动,把人重新搂回怀里:“今天大动肝火,可是宋老大又做了什么?” “没憋好屁呗。”提到这个,石白鱼就后悔打轻了:“他威逼利诱白茹兰,说要撮合你们俩,我一时气急,就没忍住脾气。” “嗯,小脾气确实挺厉害。”宋冀调侃:“不仅脾气硬,拳头也很硬。” 刚赶到时看到石白鱼揍人那狠劲儿,饶是宋冀早就见识过了,也给惊了一跳。那宋老大一脑门血都糊到眼睛了,简直惨不忍睹。 “才没有。”石白鱼把手伸到宋冀面前:“人家其实很柔弱的,看,都打红了。” 宋冀:“…” 第40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这是什么表情?”见宋冀没有表示,石白鱼故意不高兴的瘪嘴。 “咳!”宋冀好笑的握住石白鱼伸到面前的拳头:“不管你什么样,都是我夫郎。” “听你这语气…” “还有。”宋冀打断石白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刚打人的样子,非常英姿飒爽,看的我都硬了。” 石白鱼:“?” “我很喜欢。”宋冀直接把人扛起来,大步朝屋里走去。 石白鱼当即蚌埠住了:“不是,你又扛我干嘛?” 宋冀没有回答,直接把人扛回房间,身体力行给石白鱼展示了一遍答案。 一开始,石白鱼看他这么猴急,还以为这是终于要直接上垒,不想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旱了地涝了腿。 明明红绳被落山上的木屋了,谁知宋冀不仅又摸出一条,而且还辍了铃铛。绑在那晃的叮哩铛响,跟卖油郎似的。 这样一来,不光憋,还羞耻翻倍,石白鱼哭的比哪次都厉害,直到结束都没缓过来,脸埋在枕头上,哭的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第28章 宋冀抱着哄了许久,都没哄好, 趁着宋冀没注意,石白鱼偷偷睁眼瞄了眼窗外,发现天都黑透了,不禁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了声禽兽。 “不哭了?” 宋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石白鱼一跳,赶紧趴回去一动不动。 “不哭了就翻过来。”宋冀见石白鱼装死,直接上手把人翻了过来:“你躺着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石白鱼瞪着肿泡眼,依旧一动不动。 宋冀就跟睁眼瞎似的,丝毫没在意他的瞪视,俯身在他浮肿的眼皮上落下一吻,便神清气爽的离开了。 石白鱼等人走了才将手缩进被窝,自闭了。 半晌眼珠转了转,瞄向宋冀放铃铛红绳的匣子,准备毁尸灭迹。 探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宋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石白鱼迅速爬起,从床架暗格将匣子拿了出来。 然而打开匣子的瞬间,看到满匣子的红绳铃铛膏脂小玩意儿,石白鱼瞳孔地震。 原来宋冀使在自己身上的,不过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宋冀的突然出声吓了石白鱼一跳,只听哗啦叮铃一阵响,匣子里的东西被他手忙脚乱洒落一床。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啊,老是这样,吓我一跳!”石白鱼先声夺人,实际心虚的都不敢跟宋冀对视。 那一匣子的玩意儿真的好变态啊! 想到那些东西最终都会用在自己身上,石白鱼就毛骨悚然。 “怎么没声?”宋冀弯腰将洒落一床的东西收进匣子,盖好后放回暗格:“是你看的太投入,叫你吃饭都没听见。” 石白鱼:“…”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糟老头子?”宋冀放东西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跪坐在床上的石白鱼,目光沉静中透着危险。 石白鱼:“!” 没想到居然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咳!”石白鱼被宋冀看得头皮发麻:“你听错了!” “是么?”宋冀合上暗格:“看来,这才是鱼哥儿真心话,原来我在你眼里,不仅是个糟老头子,还坏的很。” 石白鱼尔康手:“哥哥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宋冀好整以暇的点点头:“好,你解释。” 石白鱼:“…” 这么正式,石白鱼一下词穷了。不说解释,连狡辩都找不到说辞。 大丈夫能屈能伸! 石白鱼直接往人怀里一扑,抱着挨挨蹭蹭:“哥,我错了。” “哦?”宋冀不为所动。 石白鱼继续发挥男狐狸精的魅力:“你才不是糟老头子,你是帅老…” “嗯?”宋冀挑眉。 石白鱼当即一个急转弯:“老攻,老帅了,你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貌若天神,人间绝色!” “那不还是老么。”糖衣炮弹对宋冀没用。 “此老非彼老,老头是老年人的老,老攻,是白头偕老的老,意思跟相公差不多。”睨着宋冀面色缓和,石白鱼知道这一关是糊弄过去了,偷偷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听到白头偕老,宋冀确实心情不错,哪怕明知道石白鱼是在胡诌。 “起来吃饭。”宋冀拿过斗柜上叠好的衣裳抖开,亲自为石白鱼穿戴起来:“原本想蒸几个馒头,吴阿么拿了些咸菜过来,我就改炒了咸菜腊肉,蒸的米饭。” 一听有肉,石白鱼不再绵软惫懒,穿衣服都麻利了起来。 宋冀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了然一笑。 饭间,宋冀几乎把肉都挑给了石白鱼。 石白鱼又不是缺心眼儿,当即把碗里一半的肉都扒拉给了宋冀。 “这么多你别都给我。”石白鱼说着往碗里夹了两筷子咸菜:“你活儿重,吃好了才有力气。” 宋冀闻言没有拒绝。 家里的腊肉就剩这点,全炒了也没多少。昨儿带回来的山鸡和斑鸠腌制上了,还能对付两顿。 在之后,家里的荤菜就没有了。 还是得尽快进山猎个值钱的大家伙才行,到时候换了银钱,多买些新鲜的肉回来。 鱼哥儿喜欢筒骨炖汤,也得买些回来。 衣裳也要置办,鱼哥儿身上这身还是年前的,天气越来越暖和,眼看就穿不上了,得买两身轻薄的。 宋冀这么想着便道:“明天我要进山一趟。” 话音落下,抬眼就见石白鱼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天黑前就回来。”宋冀停下筷子:“这次去的时间不长,就不带你了,我已经和吴阿么说过了,让他明天过来陪你。” “哦。”石白鱼一听这话就蔫儿了:“倒也不用每次都麻烦吴阿么。” “有他在,我放心一些。”想到宋老大,宋冀皱了皱眉。 宋老大胆儿怂又不长记性,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不过这事得谨慎些,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里他们都是兄弟,一个处理不妥容易遭人戳脊梁骨。 宋冀不在意这些,但不想石白鱼跟着糟心。 第41章 拒绝白茹兰 宋冀第二天依旧是天不亮就进山了。 石白鱼起来看到冷清的屋子还挺不习惯,抱起屁颠颠跑过来的毛球rua了一通,这才晃悠到灶房吃早饭。 “鱼哥儿在家吗?” 刚端着粥喝了两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喊,石白鱼忙放下碗出去,见是白茹兰,脚步便慢了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石白鱼神色冷淡的走过去。 “昨天的事,谢谢你帮忙。”白茹兰又挎了个篮子,不过这次里面装的是青菜:“我没什么好感谢你的,就…去山上挖了点野菜。” “你还是拿回去吧。”石白鱼没接:“我昨天不是帮你,是替自己出气才揍的宋老大。” “话是没错,但也是间接帮了我个大忙,不然晚上他要真来,我…”白茹兰眼圈一红:“总之,谢谢你。” 石白鱼依旧没收:“那天山里帮你抬人,就已经招了闲话,现在你恢复单身,与宋哥又有过一段婚约,走得近了更是难免遭人诟病,宋哥一个汉子倒没什么,可你一个女子,要是传出点什么就不好了,所以没什么事,还是少来往吧。” 白茹兰没想到石白鱼会这么直接,攥着篮子提把的手蓦然一紧。 “对不起,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没想到我寡妇的身份会给你们招惹麻烦,我…” “跟你什么身份没关系,只是你和宋哥…人言可畏,还是避嫌一下的好。”石白鱼打断白茹兰:“那宋老大昨儿会说出那么一番话对你威逼利诱,不就正是仗着你们曾经那段婚约么?” 白茹兰局促的低着头,没再说话,眼泪却盈满了眼眶。 “你是个聪明人,你在黄家日子不好过,现在的处境对你来说未必是绝境,说不定也是解脱。”石白鱼虽然是个天然gay,还是零,但最受不了女人掉眼泪,一有女人在他面前掉眼泪他就心慌慌,当即不由放软了语气:“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单看你怎么去过,上次装鸡蛋的篮子还没还你,你等等,我去拿。” 说是还篮子,但石白鱼在篮子里装了些米面,自己打的那只斑鸠也给装上了,算是给对方的回礼。 白茹兰看到东西很是震惊,下意识就要推辞,被石白鱼按住了手。 “收下吧,东西不多。”石白鱼笑笑:“算是礼尚往来,我们总不能白拿你东西。” 白茹兰最后东西是收下了,却坚持把野青菜都给了石白鱼。 石白鱼目送人匆匆而去的背影,心情微妙中透着复杂。 将青菜拿去灶房,石白鱼叉腰叹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在意流言蜚语的人,如果白茹兰没有那个心思,他不至于小心眼的跟人划清界限。 只希望白茹兰真的能听进去那番话吧。 邻里之间互相帮扶一下没什么,但他石白鱼不做乌龟王八。 刚吃过早饭,吴阿么就过来了,石白鱼看他带着绣样还挺好奇,然而跟着坐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就无聊到坐不住了。 可家里没有农活,能忙的也就那几样,闲着无事,石白鱼干脆把宋冀编东西剩下的藤条拿出来,准备也编点小东西打发时间。 不过石白鱼会编的那些东西,都是一些玩偶手工,这还是跟当初搞手工艺直播的大学室友学的。 石白鱼对这东西还挺得心应手的,没多久,一只兔子的雏形就出来了。低头编制的时候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似乎,是和赚钱相关的… 突然,手里编好的兔子被角落窜出来的毛球一把抢了过去,石白鱼盯着撒腿就跑的小东西脑子灵光一闪,这才想了起来。 靠!漆果! 居然把漆果给落山里的木屋忘带回来了! 心大到连赚钱的东西都能忘,石白鱼也是服了自己了。 第29章 但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宋冀回来给他说说,看能不能明天跑一趟给带回来。 下午卖货郎来找吴阿么收绣品,石白鱼才知道吴阿么的绣品不光卖给镇上的铺子,也卖会卖给货郎。 价格比不上铺子,但要的量多,而且绣艺上相对没那么挑剔。 不过吴阿么的绣品质量都不错,所以货郎给的价格也算公道,也就比去镇上少了两文,但至少不用自己拿去镇上,抵上牛车的两文钱,其实差不多。 石白鱼看着眼热,忽然心头一动,跑回去拿上自己编的动物玩偶找到货郎。 “大叔,你看我这个能卖吗?”石白鱼长这么大,没干过这种事,话才出口,脸就红透了。 货郎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有些惊讶,拿过来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可行,乡下人这种很多自己就能编不稀罕,但镇上县城却有人买。 “我没收过这种,不过瞧着挺精致有趣的,想来应该会有小孩子喜欢。”货郎估摸了一下:“这样,第一次收,就算你三文钱一个,要是卖的好,下次给你加价。” 石白鱼还没说话,吴阿么就拍了拍货郎胳膊,然后比了个十。 货郎顿时露出一脸为难:“不行不行,十文太多了,虽说也是手艺东西,可这藤条不值钱,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给个折中价,五文钱一个?” 这次吴阿么没有再比划,点了点头。 石白鱼很高兴,五文钱一个,他编了四个,那就是二十文钱,动动手一下午二十文到手,那可真是太棒了。 不过他也因此知道货郎这儿是可以讲价的,所以想了想:“价格是没有问题,不过只能是这种碗口大小的,更大的,这个价不行。” “你还有更大的?”货郎好奇。 石白鱼点头:“我编了一只小狗大的食铁兽,那种大小的费工费时,怎么也要二十文一个。” “拿来我看看。”货郎很感兴趣。 石白鱼本来是给毛球编的,闻言还是去拿了,货郎看后点头:“十五文,这个我也要了。” 石白鱼本来想给毛球留着,但面对十五文的诱惑,他不争气的动摇了。 第42章 看郎中 二十文加十五文,就是三十五文,这可比找冬菇卖轻省多了! 要不是藤条没了,石白鱼恨不得再去编几个出来。 之前卖冬菇的钱他都攒着,但这次没攒,去村坳口的豆腐坊买了两块嫩豆腐和一斤豆腐干,打算晚上改善改善生活。 就是可惜村里没人买肉,不然就可以买点瘦肉做麻婆豆腐了。不过可以把那只野山鸡给炖上,这样荤素搭配,齐活。 回去的时候见有人家到山里挖了笋,看着还挺嫩。石白鱼想到家里的毛球,便犹豫着走了过去。 “万大娘,你这笋能不能卖我两根?”这人之前铲雪的时候见过,石白鱼记得是姓万来着,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是宋夫郎啊?”万大娘正在剥笋衣,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石白鱼就笑了,当即递上两根剥好的:“嗐,不就两根笋嘛,山里挖的不值当几个钱,你要拿两根去便是。” “这怎么行?”石白鱼见没叫错人松了口气:“就算是山里挖的,你也费了劳力…” “让你拿你就拿,多大个事儿。”不等石白鱼把话说完,万大娘就把笋直接塞到他怀里:“自打你嫁过来,你家宋冀都没那么凶了,前不久还帮我扛过柴禾呢,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欠他工钱啊,拿去吧啊,乡里乡亲的,不必这么客气生分。” 万大娘盛情难却,石白鱼只好收了下来,想着有机会再给回个礼。 “那我就谢谢万大娘了。”石白鱼道了谢,便抱着一堆东西回去了。 回去把笋给毛球,小家伙果然高兴坏了。抱着原地打了好几个滚,这才跑到墙角去吃了起来。 那竹笋被小家伙咬的嘎嘣脆,比甘蔗还爽口,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看的石白鱼都忍不住馋了。 不过光有竹笋还不够,小家伙太小了,还得想办法弄点奶才行。 石白鱼打算先做晚饭,这事等宋冀回来了再商量。 野山鸡宋冀之前腌制的时候就收拾干净了,石白鱼只需要用清水清洗一遍过过咸味儿,便可剁成块上锅。 将鸡用砂锅炖上后,石白鱼给灶膛加了足够的木柴,就开始琢磨起嫩豆腐和豆腐干来。 豆腐他打算做个素的麻婆豆腐,豆腐干则切细条凉拌。 不过做这两道菜之前,他去院子里拔了两棵刚冲苗没多久的葱。 尽管食材有限,但辣锅大火做出来,依旧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儿。 宋冀还没进院门,葱姜蒜的强烈混合味道就冲得他脚步一顿。等将背篓放到檐坎上,掉头便直奔灶房,不想走到门口,却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做什么呢这么香?”宋冀见灶膛木柴烧得差不多了,坐过去添了两根。 “麻婆豆腐,一个凉拌豆腐干,野山鸡我给炖上了。”石白鱼说着给豆腐起锅装盘,撒上葱花放到一边,然后继续烧辣油,凉拌豆腐干用:“今天白茹兰又过来送青菜,我还她篮子的时候给装了一点米面,那只斑鸠也给她了。” “嗯。”宋冀视线跟着石白鱼转:“你做主就好。” 石白鱼闻言笑了笑,心里那个美滋滋。 “对了,你之前捡的漆果我给背回来了,在檐坎上放着。”宋冀疑惑:“那果子碰了会烂手,你捡那么多做什么用?” “我听说漆果可以炼油做蜡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捡回来试试,要是能成,也算是家里一个进项。”石白鱼自然知道漆果能做蜡烛,但他没做过,所以没敢把话说满。 宋冀听了也没多想,还恭维了句:“鱼哥儿懂的真多。” “我也是听说的。”石白鱼有些心虚的瞄宋冀一眼,故意强调了一遍是听说的。 “嗯。”宋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儿运气也不好,除了掏了窝兔子,没什么收获。” 本来蹲到一头野猪,但给跑了。 这事宋冀觉得丢人,所以没跟石白鱼提。 可打猎就是这样,能不能猎到值钱的大家伙,不仅看经验,还得看运气。 自从娶到鱼哥儿,他运气一直挺好,几乎就没有空手而回的。不过好运气似乎都在那两只极品狐狸上耗光了,最近两次收获都不怎么样。 “掏了窝兔子?”石白鱼却觉得宋冀是在凡尔赛:“都把人家兔子老窝给端了,还运气不好啊,这一窝有多少只呢?” “两只老的加上一窝崽,有八只。”宋冀顿了顿:“咱家那只公的不顶用,改明儿给炒了,这回的挺能生,留着下崽。” “行。”石白鱼有点馋麻辣兔丁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了。 两人说得挺好,结果用过晚饭过去放兔子,就发现家里那只母兔揣崽了。 不得不感慨,这死兔子命真大,差一点就下油锅了。 左右都是养,两人干脆一起都给养了起来。为此,宋冀还连夜搭了个新的兔笼架子。 宋冀看着兔子,忽然想起个事:“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郎中了,一会儿咱们过去找他给你看看。” 知道宋冀这所谓的找郎中看看是什么意思,石白鱼心里一动,暗戳戳期待起来。 给那一家兔子安顿好新家,宋冀把挖的竹笋以及嫩竹送到毛球面前让它自己折腾。 “你还挖竹笋砍竹子了?”石白鱼一脸惊讶。 “嗯。”宋冀应了声,随即带着他去往郎中家。 两人到的时候有人正在看诊,是对老夫妇,这原本没什么,但那两人看他们的眼神却怪怪的,尤其是看宋冀。 石白鱼不认识,见宋冀也没给眼神,便没有搭理。很快,郎中给那老妇人看完后就轮到了他。 石白鱼不知道的是,这对老夫妇正是白茹兰爹娘,见石白鱼坐到郎中面前,两人没急着走,故意留了下来。 石白鱼和宋冀谁也没分注意给这两人,专注的看着郎中把脉。 “鱼哥儿身体恢复怎么样?”宋冀见郎中把了好一会儿也没出声,忍不住急切问道。 郎中闻言睁开眼,看向两人有些欲言又止。 第43章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大夫,您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我扛得住。”石白鱼话说的硬气,声音听着却没多少底气。 郎中这态度搞得他心慌慌,心想,总不能是油尽灯枯了吧,他这段时间养的挺好的呀,自我感觉恢复的也挺好。 宋冀也道:“还请王大夫直言。” “你们别紧张。”郎中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安抚了一句:“别的倒是已无大碍,只是他早年身体亏空太厉害,恐,难有子嗣。” 听到郎中这话,石白鱼一下就愣住了。 按理他该高兴才对,但想到宋冀会因此断了香火,又高兴不起来。 心里既释然又愧疚。 白家老两口也听到了郎中说的那些话,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兴奋激动。 第30章 “只要鱼哥儿好就行,有无子嗣并不重要。”宋冀的话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愣,他也只关心一个问题:“我就想问一下,以鱼哥儿目前的身体情况…” 宋冀刚要问圆房的事,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场,转头看了过去。 白家老两口被看得心虚,赶紧离开了。 没了其他人在场,宋冀这才把话说完:“圆房可有影响?” “圆房?”郎中被他问愣了,不敢置信的打量两人:“你们还没圆房?” 宋冀点头。 郎中一看就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圆房没问题,不过还需节制。” 石白鱼没想到,郎中一句节制,又让宋冀过度理解。不仅买了几盒帮助滋养的膏子,还特地问郎中要了玉(钅十)。 猜到那玉(钅十)的用途应该和红(纟黾)异曲同工,石白鱼一张脸爆红。 本来就难为情的脚趾抓地了,偏偏郎中还递给他们一盒药珠。 “事后(土者)上一段时间,兴许对子嗣会有帮助。” 从郎中家出来,石白鱼低着头,整个人跟在铁匠炉子里过滤了一遍似的,红了个透。 偏偏宋冀还对着郎中给的东西一脸挑剔:“这玉钅十光秃秃的不好使,回头我去镇上订做一副坠铃铛或是流苏的,更方便拿取一些。” “宋哥…”石白鱼简直要尴尬死了:“求你别说了,咱们不用这个行不行?” “不行。”宋冀语重心长:“郎中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们需要节制。” “宋哥,郎中的意思是次数上的节制,不是你理解的那个节制。”石白鱼拉着宋冀衣袖,好声好气的哄:“你听话一点,咱们别玩儿那些花样好不好?” 宋冀见石白鱼一脸可怜兮兮,皱眉:“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石白鱼泪眼汪汪:“玩太花我会疯的。” 宋冀选择性失聪,拉着石白鱼继续往家走:“你喜欢就行。” 石白鱼:“…” 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想玩花样,只是想玩我! 摊上这么个腰好花样多的老攻,石白鱼欲哭无泪。 回到家,石白鱼都躲着宋冀走,担心晚上就被办了,洗漱完招呼都没打,就钻回了一开始来时住的房间。 不想刚躺进被窝,宋冀就拿着枕头和木匣过来了。 尤其那木匣,里面的东西没少折腾石白鱼,化成灰他都认得。 石白鱼:“?” “你过来干嘛?”石白鱼忙翻身坐起,一脸警惕的瞪着宋冀一步步走近。 “这边才是咱俩婚房,都要圆房了,确实不该再住别的房间。”宋冀将枕头放到床上,木匣随手放到一边,刚坐上去,石白鱼就嗖地爬出老远,被他抓住脚踝拖了回来:“跑什么?” “圆房可以,我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看跑不掉,石白鱼做最后挣扎:“系铃铛的红绳也不要!” “不行。”宋冀强势把人搂腰抱回来:“都是为你好,鱼哥儿听话,咱们不闹。” 不闹才怪,只要一想到那些玩意儿的威力,石白鱼不仅要闹,还恨不得上房揭瓦。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石白鱼还是被宋冀无情的镇压,一晚上匣子里和郎中给的各类把式齐上阵,差点让他交代在那。 而且因为跟之前望门兴叹不一样,感官冲击几乎是之前的数倍。 一晚上下来,石白鱼哆嗦着许久都没能缓过来,委屈的眼泪停都停不住。 “腰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石白鱼啪的打开宋冀的手,艰难爬到另一头,继续乌龟哭泣。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之前虽然也是绑着,而且不给松绑,但好歹有节制,这回倒是给松绑了,却是颠锅抖铲爆炒烹炸成鱼干儿才松的。 比之前硬憋回去,还要命! 尤其是最后解缚瞬间的狼狈,石白鱼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整天,石白鱼都没搭理宋冀。当然,也没能下得了床。 除了吃喝拉撒,就挺尸了。 “还生气呢?”到了晚上 ,见石白鱼还是不理人,宋冀把人提拎着抱坐到怀里。 石白鱼有气无力靠在他身上,像一朵炒干水分的枯萎干花。 “我后悔了。”一开口,石白鱼声音沙哑的厉害,可见被摧残的多狠。 “后悔?”宋冀眼眸一眯,以为他是后悔嫁给自己,扣住腰的双手蓦地收紧。 “对,后悔,后悔死了。”石白鱼任由他箍着:“我就不该跟你去看郎中,呜呜呜…差点要了老命!” 宋冀:“…” 石白鱼呜呜呜的声音相当有穿透力,犹如魔音穿耳,饶是宋冀再想哄人,也受不住的偏开了头。 谁知见他这样,石白鱼竟呜呜的更起劲,甚至还故意追着他耳朵呜。 没办法,宋冀只得把那呜呜的嘴给以吻堵住。 终于安静了。 虽然经历了一宿的摧残,但石白鱼正是敏感的时候,根本经不住撩拨,别看哭的凶,都没怎么反抗,就又被宋冀给镇压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外面听了大半宿的墙角。 宋老大本来是来找白茹兰的,没想到意外撞到宋冀两口子在办事,听着动静,当即就走不动路了。 心里就一个想法,那鱼哥儿可真带劲! 第44章 确实动过心思 顾及石白鱼身体,宋冀没有折腾太晚,一次便消停了下来。打来热水给他擦洗干净,这才抱着人吹灭油灯睡下。 然而刚躺下,就听到一阵短促的惊叫。 宋冀皱了皱眉,当即给石白鱼掖好被子,披上外衣起身去查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直接摸黑过去的,没有点油灯。 查看完院子前后,却没发现异样。 不过刚那声音传来的位置,似乎更像是卧房东面那堵墙的外边。院子并不是全包围,站院子里自然看不见。 想到这,宋冀当即攀着院墙翻了出去,落地却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仓惶而逃。 看着那道背影,宋冀眼底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正在这时,右腿突然被敦实一抱,低头就见毛球咬着一块布料,冲自己摇头晃脑。 宋冀:“…” 这是跟哪只狗子学的? 弯腰从毛球嘴里取出布料,宋冀奖励的揉了揉毛球的头。想来宋老大会吓得慌不择路,多半是这小东西的功劳。 “不错,没白养你,都学会看家了。”宋冀把毛球抱起来,攀着院墙翻了回去。 白茹兰不知道自己因为宋老大半路听墙角逃过一劫,还是黄玉英第二天站在路口扯着脖子骂,才知道昨晚宋老大来过了,当即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黄玉英指向模糊,骂来骂去也不过是勾引她男人那些话,一口一个骚狐狸,一口一句缺男人,阴阳怪气宋冀是乌龟王八,所以一时也不知道骂的究竟是她还是石白鱼。 但由于白茹兰寡妇的身份,免不了遭受一些异样目光和暗中非议。 这是没办法的事,人言可畏,她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与人保持距离,除了挖野菜和洗衣裳,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在家也没闲着,学着石白鱼那样,把屋前屋后的荒地都给开垦了出来,准备回去买些菜种种上,除了菜,她准备再种些可以充当主食的地瓜。 劳累半天,到灶房看到石白鱼回礼的米面斑鸠,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给做上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前脚刚把肉给做好,自从她搬来这里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父母兄嫂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这是烧肉呢?”白母牵着大孙子径自走进灶房:“这烧肉菜啊,还得是兰儿,光闻着就香。” 白父进来看了一眼,转头让大儿子去打酒。 大嫂倒是个机灵的,知道上前帮忙打下手:“兰儿这鸡是买的吧?花了多少银子,一会儿让你大哥补给你,现在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这银子花一个少一个的。” 白茹兰闻言,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没使银子,是鱼哥儿给我的。” “鱼哥儿?”白母目光一闪:“宋冀的夫郎?” 白茹兰点头。 “他能有这么好心?”白母不信:“别是宋冀让他给的吧?” 白茹兰皱眉:“这事跟宋冀没关系,就是鱼哥儿给的。” “我看你就是傻。”白母没好气:“要我说,那宋冀能让他夫郎给你送肉,说明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娘!”白茹兰脸色涨红的打断白母,又气又臊的慌:“我一个寡妇,他记挂我什么?你女儿又不是天仙下凡!” “嗐,你吼什么?”白母被吓一跳:“寡妇怎么了?寡妇又不是不能再嫁,他宋冀心里有没有你重要吗?” 白茹兰刚要说话,就被白母打断。 “没有,就让他有不就行了,我可是听说,那鱼哥儿根本不能生,宋冀还能不续香火,守着他一辈子?”白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白茹兰:“也就新鲜劲没过,等那股劲过了自然就不稀罕了,你俩本就有过婚约,又住的近,只要你主动点,定然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说,要不是当初你非要嫁黄玉荣那个短命的,能…” 第31章 “当初我是怎么嫁到黄家的,娘当真那么健忘吗?”白茹兰忽然涌上一阵难过:“不是因为你们看上黄家的彩礼,想拿来给大哥娶媳妇儿,我会退婚嫁到黄家吗?为了成全你们的面子,对外编排是我自己看上黄玉荣非要嫁过去,我也认了,如今倒成我自找的了!” 白母被控诉的一阵心虚,用手捏了块肉给大孙子,眼神躲闪:“你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做什么?总之听娘的,好好扒着宋冀就对了,等他休了夫郎娶了你,你还不是吃香喝辣,哪用吃点肉还得靠人家施舍。” “你要觉得施舍的丢人,可以不吃!”白茹兰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却咬牙倔强道:“想让我勾引宋冀不可能,你女儿是命不好,但还要脸,也做不来以怨报德的事!” “你…” “好了婆婆,兰儿心里有数,您就少说两句。”眼看要闹翻,大嫂忙出声打圆场。 这一顿,白家几口人吃的满嘴油光,只有白茹兰喝着粥味同嚼蜡。 她承认,一开始羡慕嫉妒鱼哥儿的生活,确实动过心思,尤其是看到宋冀对鱼哥儿那么好,心里更是不甘。 可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却在那日被鱼哥儿一语点醒。 前十年,她逆来顺受,已经把日子过的一团糟,实在不想再泥足深陷下去。如果她真去勾引宋冀,让别人知道,岂不都像宋老大一样,认为她人尽可夫? 饭后白茹兰亲自把父母兄嫂送出去:“爹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我的日子我自己会过,就不劳二老操心了。” 白母一听急了:“那宋冀…” 白茹兰打断她:“我跟他,早在当年退婚时就缘分已尽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白母气的不行:“知道你怨我们,可当年不是不知道干猎户这么好嘛,你要跟了他,不仅自己不缺荤腥,我跟你爹也能沾沾光不是?” “这么想沾光,你自己去嫁吧。”白茹兰彻底失望,不再废话转身回去了,气的白父白母差点厥过去。 而这一切,刚好落在地里除草的石白鱼眼里。 第45章 没牙的狗咬不疼人恶心人 “喂!”石白鱼反手捶了捶酸软的腰:“你们打宋冀的主意,能不能别在我家背后这么大声?” 石白鱼突然出声,吓了白家人一跳。虽然他们一向势利眼不要脸惯了,但被抓包还是心虚尴尬。 白父白母当即不气了,也不厥了,但也只是局促了一瞬,白母就理直气壮起来。 “胡咧咧什么?”白母切了一声:“我们茹兰跟宋冀有过婚约是众所周知的事,有什么不能提的?” “是,没错。”石白鱼点头:“但你们悔婚另嫁,也是众所周知的事,黄玉荣尸骨未寒,你们就威逼女儿勾搭别人的丈夫,可真是对不要脸的好父母,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 “丢人。”石白鱼打断白母:“滚吧,再敢来这边,我就找村长评评理,大人不要脸没关系,小孩儿长大可要娶亲或是嫁人呢。” 涉及到自己孙子,老两口脸色一变。 不仅是老两口,就是白茹兰兄嫂也一样。尤其是她大嫂,身为孩子的母亲,自然比别人想的多一些。 比起贪眼前这点便宜,她还是更在意自己儿子哥儿女儿的名声,可不能因为白茹兰给受了连累。 这么想着,便隐晦的拉了拉丈夫袖子,再拧了一下胳膊。 她丈夫会意,当即哄劝着老两口离开了。 “啧!”石白鱼无语:“这都是什么父母家人?” 目光短浅自私自利! 倒是对白茹兰有些改观,至少还不算糊涂。 背着草料回去,宋冀已经将鸡崽给买了回来,一共十只,一只公的九只母的。 看着这配置,石白鱼看宋冀的眼神就像在看可着一只羊毛薅的周扒皮。一对九,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物尽其用的。 将石白鱼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在眼里,宋冀解释:“公鸡不下蛋,养多了浪费粮食,打鸣还吵,一只差不多了。” 石白鱼发出灵魂拷问:“补肾的药给鸡吃,有用吗?” 宋冀:“…” “终究是你一鸡承受了所有。”石白鱼蹲下来摸摸巴掌大不到的鸡崽:“鸡兄,以后…辛苦你了。” 宋冀咳了一声,提醒:“你摸的这只是母的。” 石白鱼:“…” 好吧,管它公的母的,反正鸡兄就在这一群后宫里,应该能听到,慰问送到了就行。 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石白鱼对公鸡崽的怜爱不过三秒,就起身说起了别的事:“早上黄玉英跑路口骂了半天,嚷嚷有人勾引他家宋老大,难不成宋老大昨晚又过来了?” “嗯。”提到宋老大,宋冀脸色冷下来:“被毛球吓跑了。” “真是阴魂不散。”石白鱼小心翼翼瞥宋冀一眼:“这没完没了的,也不是个办法,这没牙的狗咬不疼人,可恶心人。” 石白鱼觉得,还是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才行,但对方毕竟是宋冀大哥… “你大哥…”石白鱼试探的提了一句,看着宋冀的反应:“那一脚踹的可不轻,那玩意儿应该还肿着吧,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头铁,贼心不死?” “别怕。”宋冀伸手将石白鱼后背的背篓取下来,替他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石白鱼好像从宋冀眼里看到了杀意,但再看又没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慌。 “你别冲动。”石白鱼脑子飞快转着:“有些时候明面上不方便的,可以来阴的,比如趁他落单套麻袋弄小树林下狠手揍一顿,又或是知己知彼挖个坑,没坑也可以布局挖坑让他跳,他不是好色么,或许可以从这上面做文章。” 其实换了他来,肯定会选择后者,最好是能让宋老大吃一顿官司。还有就是挖个坑,借刀杀人。 但这话不好说的太明白,担心给宋冀留下不好的印象,觉得他是个诡计多端的零。 正想着,抬头就见宋冀看着自己笑:“你笑什么?” “难怪人人都说,妻贤夫不遭横祸。”宋冀把兜里揣着还温热的煮鸡蛋拿出来,剥壳后递给石白鱼:“放心,我心里有数,已经去安排了。” “你已经安排了?”没想到宋冀动作这么快,石白鱼惊讶的瞪大了眼眸。 “嗯。”宋冀出门除了买鸡崽,就是为了这个,他把鸡蛋递了递:“快吃吧,中午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回头该饿的难受了。” “你哪来的鸡蛋?”石白鱼依旧没接,转身去打水洗手:“你吃吧,我不饿。” “吴六给的。”宋冀等他洗完手,将鸡蛋塞了过去,转移话题:“你那些漆果,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石白鱼将鸡蛋一分为二,喂了一半到宋冀嘴里:“一会儿的,下午没什么事。”顿了顿:“对了,毛球太小了,光吃竹笋那些不行,得弄点奶喂,咱们村能买到么,羊奶牛奶都成。” “冯大叔家有羊刚下过崽,我晚点去看看。”宋冀催促他:“快吃,都凉了。” 石白鱼笑了笑,这才把手里的半个鸡蛋吃了。 宋冀看着他:“对了,我刚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石白鱼摇头,私心里,不想给宋冀提到白家,虽然白茹兰已经没了歪心思,但他就是不想提。 嗯,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石白鱼那点醋劲儿来的快去的快,安置好鸡崽,拌好鸡食,掉头就拉着宋冀去捣鼓那批漆果。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别看石白鱼兴致高昂,心里其实没多少底。 “我可以做些什么?”宋冀问。 “你先帮我把漆果皮弄下来,里面的籽留着,别扔。”石白鱼道:“这东西浑身都是宝,用处多着呢。”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好。” “对了。”石白鱼停下脚步:“忘记准备模具和棉线了,之前山里的那细斑竹就合适,差不多拇指大小,你去砍两根回来,吴阿么那里有棉线,我去找他买些。” 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就跑了进来。 第46章 托孤 “宋冀叔,大爷爷,大爷爷快不行了!”小哥儿一开口,哇的就哭出了声:“您快去看看吧,大爷爷他都吐血了!” 宋冀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差点踉跄绊一跟头的小哥儿。 石白鱼不知道这孩子口中的大爷爷是谁,见宋冀一脸焦急,忙道:“去看看吧,别的事先放一放。” “那我和红哥儿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石白鱼打断宋冀。 宋冀想了想,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去了,路上给石白鱼简单说明了情况。 “我打猎的本事,就是李叔教的,算是带我入行的师父,他早年打猎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儿,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常年服药,他一生没娶,也没个后,红哥儿是他侄子的遗孤。”宋冀顿了顿:“这事本该早向你说的,只是…抱歉。” 第32章 “这有什么?”石白鱼知道宋冀为什么会瞒着自己:“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小心眼是真的,但也看是什么事。 “我这些年打猎赚的银子,几乎都给师父买药了,一般人接受不了。”猎户虽然危险,但却是个来钱的行当,运气好一个大家伙,就能抵一般人家一两年的收入,按理他之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应该存了不少积蓄才对,但他…没钱。 石白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钱袋拿出来塞到宋冀手里,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支持。“这里有你给我的,也有我卖冬菇和藤条玩偶的钱,你拿着吧,不够再想办法。” 宋冀牵着他的手蓦地攥紧。 两人跟着红哥赶到李猎户家时,坝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看到红哥慌慌张张哭嚎着跑去找宋冀,知道是李猎户出事,过来帮忙的。甚至已经有人动作快的跑去把郎中给请来了。 看到宋冀他们到了,大家自觉让出路来,纷纷安慰。 “红哥儿别怕,郎中已经来了,你大爷爷不会有事的。” “红哥儿还没吃饭吧,叔么这烙了饼,你吃两张垫垫。” “李猎户这病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得来一回,这次肯定也会挺过来。” 村民就是这样,平日里甭管怎么家长里短争那三瓜两枣,关键时刻,却不减热心热肠。 除了少数刁钻刻薄的,大部分还是纯朴善良的。 石白鱼有些感慨,跟着宋冀走进李猎户家。 主卧在进门的左手边,两人进去时郎中刚把完脉,起身朝宋冀摇了摇头。 宋冀心里一沉:“大夫,我师父他…” “准备后事吧。”郎中说完诊金都没要,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床上的李猎户安静的躺在那,瘦的已经没了人形,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枕头被褥上,都有他咳出来的血,这会儿血迹干了,血腥气却浓郁不散。 即便是这样,宋冀也没有嫌脏,径自在床边坐了下来,拉起李猎户瘦成皮包骨的手。 “师父,我来看您了。”宋冀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低沉微哑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难过:“红哥儿才八岁,还没长大,您可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他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宋冀难得这般絮叨,然而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对了,鱼哥儿也来了,之前给您提过的,我夫郎。”宋冀一手将石白鱼拉到床前:“师父…” 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老人,宋冀忽然说不下去了。 石白鱼能感觉到宋冀的难过,抬手抱住了他的头。视线却看向床上的李猎户,老人即便油尽灯枯,看起来依然慈眉善目。 “你陪陪师父,我去把红哥儿叫进来。”石白鱼松开宋冀,见他点头,这才转身出去。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已经不行了,总要让孩子来见这最后一面的。 “红哥儿。”走到堂屋门口,见红哥儿站在人群里满脸彷徨无助,石白鱼朝他招了招手。 红哥儿见状忙跑到石白鱼面前,仰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叔阿么,郎中说,大爷爷不行了,是真的吗?” 石白鱼被孩子哭的心脏一揪一揪的,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回到了卧室。 “大爷爷!”红哥儿一看到床上的老人就绷不住了,扑过去跪在床前嚎啕大哭:“大爷爷你不要死,红哥儿不要你死!红哥儿听话,再也不惹大爷爷生气了,大爷爷,你睁开眼睛啊,你也不要红哥儿了吗?!” 老实说,石白鱼第一次见李猎户,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然而看着红哥儿痛哭的样子,还是不免被气氛感染,跟着喉头一哽。 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哥儿的哭喊起了作用,李猎户竟回光返照醒了过来。 “宋冀…” “师父!”宋冀忙握紧李猎户的手:“我在。” “拖累你这么些年,我,心里有愧啊。”李猎户转着眼眸看着屋子里的人,在石白鱼身上定了定:“这就是你夫郎?” 宋冀慌忙点头。 “果然跟你说的那样,是个漂亮好看的孩子,这成了亲就不能再经常夜不归宿了,好好照顾人家。”李猎户一口气说了许多,视线落到眼泪啪嗒掉的红哥儿身上,眼里涌上浓浓的不舍:“红哥儿这孩子命苦,我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嫁人,以后,只能厚着脸皮托付给你们了,给他口饭吃,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大爷爷…”红哥儿一听就急了,哭着问:“大爷爷你不要我了吗?” “大爷爷怎么会不要红哥儿?”李猎户虚弱的笑了笑:“大爷爷会永远在天上陪着红哥儿,看着红哥儿长大。” “呜呜呜大爷爷,你不要死,我不要你去天上,你不要死!”红哥儿知道李猎户的意思,伤心的大哭起来。 李猎户眼里闪过一抹不舍,看向宋冀。 “我会照顾好红哥儿,不会让他受欺负的。”宋冀保证。 李猎户听完,吊着的那口气陡然一松,便咽了气。 第47章 收养红哥儿 李猎户的后事,几乎是宋冀一手操办。 在村民的帮衬下将人出殡下葬后,两人就把红哥儿带回了家。 “红哥儿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石白鱼看了眼一到家就自觉拿上扫帚扫地的红哥儿:“自打师父去世,他就不哭不闹。” 虽然办理后事这两天,都是他们两个大人在操持,但红哥儿也没闲着,一直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石白鱼本来以为这孩子是还没回过神,现在却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随他去吧。”宋冀看了一眼,拿上砍刀准备上山砍斑竹给石白鱼做蜡烛模具:“他要干什么都让他干,别拦着。” “嗯。”石白鱼看了看宋冀手里的砍刀:“你这就上山,不休息休息啊?” “不休息了。”宋冀道:“你先歇着,别的等我回来再干。” 石白鱼笑眯眯的点头,但等宋冀上山,便跟红哥儿一起收拾起来。 不过他们家里简单,牲畜每天都有喂,菜地前两天才打理过,所以也就拾掇拾掇家里家外的卫生,把牛棚鸡笼兔笼的卫生清扫一下,堆积的衣服洗了,基本就没别的事了。 毛球虽然是动物,但很懂事,知道他们在忙,都不粘着人,吃饱喝足便自娱自乐,还兼顾看门狗。 石白鱼决定晚上给它加餐。 鸡腿暂时加不了,但可以加奶。 “红哥儿,你去屋里睡会儿,进门左边那间,床铺我已经收拾好了。”眼看活儿干完了,红哥儿扯着衣角一脸局促不安,石白鱼忙过去招呼他:“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有什么就给我和你宋冀叔说,别不好意思,去睡吧,小孩儿不睡觉容易长不高哦。” 红哥儿怯生生的走到石白鱼面前:“叔阿么,我,我不困…” “不困也要休息。”石白鱼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替他解开头绳用手梳了梳:“这两天,你跟着我们熬通宵,身体早就透支了,听话,去睡吧啊?” “可是…” 见孩子还是不肯去,石白鱼干脆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叔阿么?”红哥儿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么抱,当即吓一跳。 石白鱼安抚的摸了摸他后脑勺,抱着他进了卧室。把人外衣鞋袜一脱,果断塞进被窝,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好好睡觉。”给红哥儿掖了掖被子,石白鱼安抚的顺了顺他的额发,见孩子乖乖点头,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小孩儿压抑的哭声。 石白鱼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去,径自去了灶房。 因为是红哥儿来家里的第一顿饭,石白鱼寻思着做点好的,但是家里又没个荤菜。就家里现成的食材倒是可以做个韭菜炒鸡蛋,山药豆腐汤,但还是单调了点。 想了想,石白鱼决定去吴阿么家问问,要是吴阿么家没有,就去村里其他人家看看,买点肉回来。 不过他运气挺好,吴阿么家肉没有,倒是喂养着两条鱼,说是插秧的时候田里摸到的,一条就足有一斤多。 份量刚刚好,石白鱼便分了一条。 但吴阿么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您要不收,那这鱼我也不要了。”石白鱼也倔,说着就要把鱼放回木桶。 吴阿么拗不过他,最后按市价收了三文,石白鱼这才乐呵呵的拎着鱼回去了。 家里的泡菜还有,他准备做一道酸菜鱼。 再蒸些米饭,这样一顿饭就齐活了。 宋冀背着一捆嫩竹鲜笋和两根细斑竹回来时,石白鱼做的酸菜鱼刚出锅,霸道的麻辣鲜香顺着风灌进他的呼吸,肚子便不受控制发出饥饿的抗议。 但他并没有着急去灶房,把嫩竹鲜笋给毛球送去后,剩下的斑竹放到堂屋的檐坎上,这才洗手去灶房。 第33章 “做了什么这么香?” “酸菜鱼,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山药豆腐汤。”石白鱼笑着看他一眼:“回来的正好,洗手了吗?” “洗了。”宋冀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酸菜鱼:“哪来的鱼?” “找吴阿么买的。”石白鱼朝他抬抬下巴:“把菜端出去吧,我把锅洗了。” 石白鱼原本想着饭菜上桌再去叫红哥儿起来,不想话音刚落,小孩儿就怯怯的站在了灶房门口。 “红哥儿起来啦?”石白鱼看到人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咱们准备吃饭了。” “宋冀叔,叔阿么,我已经洗过了。”红哥儿说完不等石白鱼说话,就小跑进去帮忙拿碗筷,一双眼肿眯了缝,一看就没有好好休息,而是捂在被子里偷哭。 石白鱼跟宋冀交换了个眼神,什么也没再说,任由他倒腾着小短腿忙活。 哪怕上了桌红哥儿闷头吃饭不夹菜,两人也不说他,只默默给他荤素搭配,将碗里堆冒尖。 红哥儿依旧低头吃着,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啪嗒往下掉。 “红哥儿。”宋冀见状放下筷子,见小孩儿犹如惊弓之鸟抬头朝自己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必处处小心,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红哥儿点点头,情绪却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将这两天积累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两人松口气的同时,又心揪着难受。 石白鱼起身过去,将孩子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手掌轻轻拍抚后背。 红哥儿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累的睡了过去。 石白鱼把人抱去床上放好,出来重新在宋冀身边坐下:“一会儿把红哥儿的饭菜温锅里,等他睡醒了再吃,你吃完也别忙了,回屋睡会儿。” 宋冀摇头:“我等下去趟冯大叔家,看看能不能给毛球买些奶回来。” “我去也一样。”石白鱼不让他折腾:“你好好睡一觉,这黑眼圈比毛球还浓,都不好看了。” 宋冀:“…” 感觉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从来不注重外貌的他,突然有了危机感。 第48章 欲哭无泪 因为石白鱼一句话挑起容貌焦虑,宋冀个闲不住的破天荒睡了个天昏地暗,比红哥儿醒的都还晚。 等他起来,石白鱼不仅打回来羊奶给毛球加餐,蜡油都已经熬上了。 红哥儿正坐在灶前烧火。 一大一小都很专注,谁也没有发现站在灶房门口的宋冀。 没办法,宋冀只能自己进去找存在感,凑过去看了看锅里:“这是?” “这个就是漆果熬成的蜡油。”石白鱼见宋冀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便不客气的使唤:“你起来的正好,来看着锅,时不时搅拌一下,不用太勤,我去把棉线捻好,放到模具里,先做一批出来看看。” 因为蜡油不多,石白鱼这一批只捻了二十根棉线,将一头放进掏空削平滑的竹节里,然后将模具竖立在凹槽里固定。 他这边准备好,蜡油也基本熬到了火候。 “可以了,红哥儿,不用再烧了。”石白鱼过去看了看,便要动手舀蜡油,被宋冀一胳膊挡开。 “我来。”宋冀直接将灌蜡油的活儿接了过来:“可是将这个灌入竹筒?” “对。”石白鱼点头退开:“动作要快点,冷却会结块。” 闻言,宋冀当即放下瓢,转而拿来两截丝瓜布包着锅耳,连锅端起来就那么直接灌。简单粗暴,但确实比用瓢快,还省事,很快就依次将二十截模具竹节给灌满了。 接下来不用动,等冷却塑形就行。 尽管宋冀动作快,但还是残留了一层油脂,很快凝结成了蜡块糊在锅底,两人没有浪费,直接给铲了下来。 放在油盏里,加上棉线,一样能用,只是没有成型的蜡烛好看而已。 “要是成的话,回头若要量产,还得用蜡烛机才行。”石白鱼蹲在一排排模具前:“这个有点复杂,但可以根据原理,找木匠订做个简单的。” 石白鱼小时候,家里就是靠做蜡烛发家的。当时六台机器同时操作,一台一次就能割出好几十只来。 只是后来蜡烛淡出市场,他们家才改行加工起了建材。 尽管年代久远,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大体印象还有,根据原理改良一下应该可以。就是他记得蜡槽是铁的,古代好像对铁管制比较严不太好弄。 这个可以先去铁匠铺问问,不行的话再看用木头行不行。 蜡烛定型其实很快,下午才灌进去,晚上破开模具,就基本成型了,只是有点软,得风干晾一晾。 二十只蜡烛,用簸箕排开摆放,直接放晾晒干菜的架子上就可以。 “这竹节做倒模还是不够光滑漂亮,不过普通人家用,实惠就行,应该也没那么多讲究。”石白鱼看着蜡烛上的竹纹:“不过仔细看看,这竹纹还挺特别的。” “嗯。”宋冀也觉得挺好,但比起蜡烛本身,他更惊讶的是居然真做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明天到镇上看看再做打算。”石白鱼肯定是倾向于开铺子的,但古代商税高,他们泥腿子出身又没任何根基,想要在这行分一杯羹怕是没那么容易。 还有一点,他们也没有开铺子的钱。 虽说宋冀能挣没缺过钱,但余钱并不多,过日子还行,开铺子肯定不够。 正琢磨着,就被宋冀突然扛上了肩头。 石白鱼:“?” “该睡觉了。”宋冀扛着人大步朝房间走去。 石白鱼眼尖的瞄到已经回房休息的红哥儿拉开了门缝,然后又惊吓关上了。 石白鱼:“…”没好气的捶了宋冀后背一下:“红哥儿在呢,注意点影响。” 宋冀用脚将房门一关,把石白鱼放到床上,直接压在身下:“好。” 然后也没见他收敛,依旧把石白鱼翻来覆去的捣腾。 石白鱼倒是想收着,奈何宋冀不做人。 耳边是羞耻的叮当声,泄洪的堤坝被牢牢封堵在排水口,憋得他险些没忍住丢人的翻白眼,总感觉下一刻就会飞升成仙。 眼前一阵一阵白光闪过,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浑身感官都被那一人强势支配着。 等终于高空坠地回归意识,石白鱼死死咬紧下唇,依旧无法抑制本能的身体反应,流着泪痉挛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宋哥…”石白鱼有气无力,一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宋冀把人抱到怀里,感觉到怀里人不住的轻颤,眼神暗了几分,搭在腰间的手便又不安分起来。 石白鱼忙抓住宋冀的手,可怜巴巴的抬头:“不,不能再…会死的。” 这话让宋冀眼神瞬间清明,无奈叹了口气,抱着人拍了拍:“睡吧。” “睡不着。”石白鱼眼泪汪汪:“下次…能不能别绑了,太要命了,我真受不住。” 宋冀想了想:“一个月,可以允许一次不绑。” 石白鱼:“…” 一次就一次吧,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正嘀咕着,就听宋冀忽然笑了一声。 石白鱼警惕抬头。 “就怕你习惯了现在这样,到时候反而不尽兴。”宋冀道。 石白鱼不信这个邪:“要不咱们这次不绑试试?” 宋冀看着他,眼神一下就变了:“你确定?” 石白鱼弱弱点头。 “好,就依你。”宋冀低头便吻住了他。 这次果然没有再给他第三条腿上紧箍咒,但石白鱼却悲催的发现,确实如宋冀所说,体验感差了很多。 也不能说不好吧,但就是觉得不够极致快乐。 石白鱼欲哭无泪的发现,他居然该死的喜欢宋冀玩儿花样。 石白鱼又哭了,这次是为自己逝去的纯洁哭。 哭累了,还没完事,就睡了过去。 宋冀:“…” 就算不如之前的刺激,也不至于寡淡无味到睡着吧? 想到自己居然只能靠辅助让自家夫郎得到快乐,宋冀有点被打击到了,然后一宿都没睡着。 尽管如此,还是一早就起来了,套了牛车,拉着石白鱼和红哥儿去镇上。 一路上,宋冀沉默寡言,心里暗暗决定,等到了镇上,偷偷找个大夫看看。 第49章 那方面不行 不过宋冀没能去看成大夫,刚到镇上,就遇到了吴六。 吴六本来愁眉苦脸,看到宋冀瞬间一喜,犹如看到救星,颠颠儿就挤开行人跑了过来。 “大哥,二当家的!” 石白鱼差点被他这一声洪亮的二当家送走,条件反射的紧张四顾,跟特么贼贩子接头似的,见无人注意,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别叫二当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土匪二把手。”石白鱼白了罪魁祸首宋冀一眼,看向吴六:“叫我鱼哥儿就行。” 第34章 吴六见宋冀没反对,脑子活泛,脱口就是一句:“嫂子好!” 石白鱼:“…” 嫂子就嫂子吧,怎么也比二当家大气,至少不用担心被官府误抓。 石白鱼心有余悸的安慰自己。 “大哥。”吴六和石白鱼打完招呼,再次将目光热切的投向面无表情的宋冀:“自打你从良,我们兄弟就一笔债也没顺利要回来,昨儿牛大还让东家给抽了一顿鞭子。” 从良… 是个会形容的。 石白鱼嘴角抽了抽,不过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们是帮谁收债,东家是谁,干什么的?” “不一定帮谁,只要有生意上门,不是特别棘手的,都会接。”吴六老实回答:“东家就是收债行的东家。” 石白鱼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没想到古代居然也有职业收债人。 吴六回答完石白鱼,又眼巴巴的看回宋冀:“大哥…” “我既然已经离开收债行,就不会再回去,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行当,实在干不了,就换个营生吧。”宋冀打断吴六。 看他态度坚决,吴六也不好再劝:“我听大哥的,不过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暂时还不能丢了这份差事,不过要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门路。” 宋冀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石白鱼突然出声,瞬间吸引了两人目光:“条条大路通罗马,门路嘛,只要你胆大敢想,总会有的。” “罗马?”两人一愣。 “一个地名。”石白鱼发现说漏嘴,含混带过:“要不你们兄弟聊着,我带红哥儿四处转转?” “不…” “都现在了,你该不会还觉得我会跑路吧?”石白鱼调侃的笑睨宋冀。 宋冀默了默,到底还是应了:“注意安全。” 正好他也要去医馆,本来还琢磨着镇上哪家茶坊合适哥儿去,这样一来倒是不用了。 “等等。”石白鱼刚准备带红哥儿离开,看到宋冀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停了下来,面露怀疑:“我怎么感觉…” “嗯?”宋冀被石白鱼怀疑的打量,下意识心虚,不过稳住了没有躲闪:“感觉什么?” “感觉你怕我跑了,又急着把我支开。”石白鱼眯眼:“没憋好屁。” 宋冀:“…” “说吧,有什么瞒着我。”石白鱼抱起胳膊。 “没有。”宋冀上前把石白鱼抱着的胳膊放下来:“乖,跟红哥儿去逛吧。” 石白鱼依旧乜着他。 宋冀咳了一声,又把钱袋拿出来,塞石白鱼手里:“钱都给你,带着红哥儿好好玩儿,一会儿我们聊完就去菜市找你。” 看出他不想说,石白鱼点点头,也不为难他,拉着红哥儿转身走了。 吴六目送一大一小离开,有些着急:“大哥…” 谁知他担忧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宋冀伸手的动作打断:“带银子没?”第一次张口朝兄弟借钱,也有点难为情,但身无分文没法去医馆看大夫,只能硬着头皮来:“借我一点,回头还你。” “啊?”吴六被他这一出整愣了,呆呆的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说,银子,借我一点。”宋冀语气不耐烦,耳朵却不受控制的臊的通红。 “哦哦,好!”吴六被他这一唬,忙拿出钱袋放他手心:“都在这了,里面有差不多二两碎银,以及五百个铜板。” “一两就够了。”宋冀拿出一两碎银揣好,把剩下的还给吴六:“收债行我是决计不会再回去了,以前一个人,整天东奔西跑无所谓,但现在有了鱼哥儿,我不想扔他一个人在家,你们先干着,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别的营生。” 宋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六也不好再游说,只好点头应了下来:“好,我们都听大哥的。” “对了,之前让你们安排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宋冀想到交代的事也有几天了,便问了出来。 “兄弟们办事,大哥就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就等宋老大入局。”吴六说着顿了顿:“不过,那钱员外家的公子可是个不好惹的,宋老大和他撞上,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真要…” “我就是要他不死也脱层皮。”宋冀冷声。 得了宋冀准话,吴六便再无顾虑:“说起来,这次给宋老大做局,冷鸢姑娘还出了不少力。” 宋冀闻言皱眉。 “她知道你成亲的事了。”吴六顿了顿:“说…” “说什么?”宋冀侧目。 “说…”吴六摸了摸鼻子:“说,就当是送老相好的新婚大礼了。” “我何时与她相好过?”宋冀眉眼一厉:“这种话,别当着鱼哥儿说。” “那不能。”吴六忙道。 宋冀转身走人:“我有事先走了,你去忙吧,等寻到新营生再找你们。” “好的大哥!”吴六依依不舍的目送宋冀离开,想到答应了帮冷鸢姑娘抓药,摇摇头,打算先去帮东家把糖糕买了再去药房。 如果吴六知道会那么巧在药房遇到宋冀,又很不巧的听到他那方面不行,还看到他抓了几大包壮阳药的话,打死都不会这时间来医馆。 这种事被熟人撞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撞见的还是自己兄弟。 想到被宋冀发现的后果,吴六果断掉头开溜,却在转过街角时,慌慌张张差点和从香烛铺出来的石白鱼两人撞一起。 “嫂,嫂,嫂子…” “嗯。”石白鱼打量着满脸慌张的吴六,纳闷儿:“你这是被人撵了?” 第50章 还让不让人活了 “啊?”吴六哪敢说实话,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我就是,那什么…” “不是。”石白鱼被逗乐了:“你这语无伦次眼神慌乱的,干什么亏心事儿了?” “真没有,我就是去医馆买…”吴六看到不远的暖芳阁一拍脑袋:“我得去医馆给冷鸢姑娘买药,嫂子你慢慢逛,我先走了!” “冷鸢?”石白鱼眯眼:“就你们当初说的那个,宋冀相好?” “不不不,那都是兄弟们口无遮拦开玩笑的,大哥他一向洁身自好,除非必要,秦楼楚馆这种地方去都不会去!”吴六生怕石白鱼误会,忙为宋冀澄清:“咱们哥几个就是一群大老粗,平日里胡咧咧惯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瞧你这一脑门儿冷汗,心虚的跟什么似的。”石白鱼看了看街对面的糖葫芦,拉着红哥儿走了过去:“忙你的去吧!” 不想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宋冀的名字。 “没想到宋冀看着高大健硕,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可不,啧啧啧,我可仔细看了,一摞七包壮阳药,这要换正常人吃下去,不得流鼻血?” “就说嘛,冷鸢姑娘可是暖芳阁头牌,多少富家公子趋之若鹜的存在,她要挥一挥芳袖,能迷倒一大片,偏偏那宋冀是块木头,原来是那里不行!” “我家姑娘一直跟冷鸢姑娘别苗头,这事儿我得回去给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也乐呵乐呵。” “这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出门的时候冷鸢姑娘身边的小莲还对我冷嘲热讽呢。” 石白鱼闻声回头,视线追着两粉衣女孩儿转,直到目送两人走进暖芳阁大门,才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 “暖芳阁,原来在这啊?”石白鱼笑着收回目光,给红哥儿买了串糖葫芦,转身发现吴六还僵硬的站在原地,随即走了回去:“不是着急帮那冷鸢姑娘买药,怎么还在这?” 问着,石白鱼转手将糖葫芦递给红哥儿。 红哥儿一开始还很局促,尝试着伸出舌尖舔了一点,顿时眼睛一亮。 好甜! 等咬下一颗糖裹山楂,酸酸甜甜直冲味蕾,红哥儿一下就红了眼眶。 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要是大爷爷还在就好了,这样就也能尝尝糖葫芦的味道。 想到过世的李猎户,红哥儿有些难过,但看了看牵着他的叔阿么,难过便变成了感激。忽然,他想到刚刚那两人的话,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忙摇了摇石白鱼的手。 “叔阿么,刚刚那两个姐姐为什么说宋冀叔那个不行啊?那个是哪个?”红哥儿一脸天真又担忧的问。 石白鱼:“…” 吴六:“…” 完了完了完了! 大哥不行这事是捂不住了! 吴六几乎能预见,这件事如何滚雪球一般,越传越广了! 被自家兄弟撞见就够伤自尊了,这还传的到处都是,那大哥… 画面太美,吴六想都不敢想。 “看你这反应,是知道怎么回事?”石白鱼拍拍吴六的肩膀,吓得人一蹦躲几步远,好像被他碰一下会少块肉似的,有点无语:“我们走后后,你跟宋冀去哪儿了?” “大哥他…”吴六吞吞吐吐:“回头大哥问起来,可别说是我说的。” 第35章 “放心吧。”石白鱼保证。 吴六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憋住:“你们走后我和大哥聊了一小会儿,但我们分开后,大哥去了医馆看大夫,说是那方面不行,抓了好几副壮阳药。” 石白鱼:“…” 壮…阳…药… 这是准备往死里干啊? 不用药就已经让人死去活来了,用了药,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看到他在哪家药房拿药?”石白鱼追问。 “就咱们遇到那里。”吴六不说就不说,一说胆子大了起来,有点暗戳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左手边那家回春医馆。” 石白鱼点点头,拉着红哥儿直奔回春医馆。不过没等他赶过去,就在去往菜市的方向,看到了宋冀。 “宋哥!”石白鱼忙大声把人喊住,见人太多对方没听见,抱起红哥儿就追:“宋哥我们在这!” 宋冀这次听到了,远远看到石白鱼,便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石白鱼看了看他的手,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那应该就是在身后的背篓里了。 等宋冀过来,石白鱼放下红哥儿,故意绕到他身后:“你买什么东西了,我看看。” “什么也没买。”宋冀拦住石白鱼,回手将人拉到身前,就看到红哥儿眼神担忧的在自己身上一阵打量:“红哥儿,你在看什么?” “他们说您那里不行。”红哥儿着急:“宋冀叔,那里是哪里,您是生病了吗?” 宋冀:“…” “还说您买了很多药。”红哥儿听漏了是什么药,想到刚病逝不久的李猎户,心里就发慌:“大家都说红哥儿天生克亲命,果然是真的,我一到你们家,您就病了,我…” “胡说什么。”眼看孩子都要急哭了,石白鱼忙安抚:“你宋冀叔好好的,没病。” “真的?”红哥儿要哭不哭的。 “真的。”石白鱼看向宋冀:“你没病,去医馆抓什么药…”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馆抓药?”宋冀危险的眯了眯眼。 “遇到你的那几个暖芳阁的人说的。”石白鱼凑到宋冀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抓了七包壮阳药。” 宋冀:“…” “宋哥,你是想让我死在你床上才甘心啊?”石白鱼有些怕:“每次都把我折腾的死去活来,你还吃药。” 脸都丢尽了,宋冀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昨晚办事中途睡着了。” “太困就睡着了啊。”石白鱼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宋冀受挫道:“这种事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是…” “你不用安慰我。”宋冀也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让夫郎快乐,是我这做相公的,应尽之责。” 石白鱼:“…” 第51章 偶遇石家人 快乐是快乐,可遭不住啊! 不吃壮阳药已经很禽兽了,公狗月要跟加了马达一样,猛猛轰。 这要吃了药,还不得加大马力哒哒哒停不下啊? “宋哥。”石白鱼光是想象宋冀吃了壮阳药打鸡血的样子,就双腿发软头皮发麻:“你信我,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不用吃药。” 宋冀看着石白鱼,自责又感动,但碍于在外面,又不好过于亲密,所以只是握紧对方的手。 “鱼哥儿,谢谢你。”宋冀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石白鱼的脸:“还有,委屈你了。” 石白鱼一脸懵:“我…不委屈啊?” “店铺都逛完了吗?”宋冀转移话题。 石白鱼也觉得大庭广众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顺着摇了摇头:“就逛了两家,规模都差不多,价格也大差不差。” “还逛吗?”宋冀问。 “再看看吧。”石白鱼想了想:“再去小一点的铺子看看。” 宋冀点头:“走吧。” 小一点的香烛铺在横街插子胡同,人流少铺子小,三人挨个走了三家,价格也大差不差,不过残次品相对平价一些,五文钱一根,好点的蜜蜡,白蜡,价格基本都在二十五文一根。 逛完两人也没商量什么,先去菜市买了三斤筒骨两斤偏瘦的夹缝肉,又买了一斤腐竹,一斤豆腐皮。 “那边有卖冬瓜的,咱们买半个回去。”石白鱼远远看到冬瓜眼睛一亮。 “现在这个季节,冬瓜基本都是储存过的,不新鲜。”宋冀提醒,他发现鱼哥儿好像对这些时节蔬菜没什么概念。 这点对于从小村里干惯农活的人来说,其实很奇怪,毕竟像这种时节东西,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才对。 宋冀不是没起过疑,但从未去深想什么。 只要日子安稳的过着,没必要为灵光一闪的疑虑庸人自扰。 两大一小走到卖冬瓜的摊主前,果然看到切开的瓜瓤已经起了一点棉絮质,但大部分水分还在,勉强还算新鲜。 年后这么久,还能保存到这质地,可见摊主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老板,半个卖吗?”石白鱼看后问道。 “卖,整个八文,半个五文。”摊主拿抹布擦了擦刀。 石白鱼没有纠结为什么半个比整个贵,递上五文钱:“来半个。” 买完冬瓜,又去买了一根山药,一家人便离开了。 之后去了铁匠铺子,见都是修修补补一些破旧的农具,便什么也没提的离开了。 看来这蜡烛机还得再改良改良,打不了铁槽,看能不能用别的代替,毕竟纯手工不仅慢,也做不到光滑无纹。 石白鱼看过了,镇上现有的那些香烛铺,除了白蜡烛和黄蜡烛应该是后期打磨光滑的,红蜡烛基本都有雕样,没有后期加工的残次品,基本都有模具纹路。 倒不是石白鱼对光滑的蜡烛有执念,主要是不想自家的蜡烛和别人的残次品混为一谈,尽管他心里定价本身就不高。 “镇上就一家铁匠铺,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县城,到时候再看看。”宋冀见石白鱼垂着眉眼若有所思,安慰他道:“实在不行,我再另外想想办法。” 铁管制严,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石白鱼点点头:“好,不过也不是非要铁不可,实在不行,木头代替也行,就是后期加工的话,成本会高一点。” 当然,也麻烦一些,效率相对也会拉低。 “不说这个了。”石白鱼看了看前方的成衣铺子:“红哥儿衣裳有些短了,咱们去给他买两身。” 宋冀点头,见红哥儿一脸着急的想要拒绝,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头。 孩子尽管跟他更熟,却格外怕他,被拍一下立马变鹌鹑。 “你别吓他。”石白鱼不满的把红哥儿拉到另一边护着:“红哥儿别怕,你宋冀叔就这凶相,其实一点也不凶,走,咱们买新衣裳去。” 本来是说好的给红哥儿买衣裳,不想进了铺子,宋冀却让伙计给石白鱼和红哥儿一人拿了两身。 “现在天气眼看就暖和了,你原本的衣裳穿不了,正好买两身轻薄的。”宋冀看向柜台:“正好鞋子也买两双。” 石白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试衣间突然就出来一书生打扮的汉子,看到石白鱼眉头一挑。 “鱼哥儿?” 石白鱼要说的话被打断,下意识循声看去,嗯…没认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二哥了?” 书生? 二哥? 这难道就是石老大和田翠娥的二儿子,石承沣? 宋冀倒是一眼把人认了出来,一把将石白鱼护到身后,面无表情的看向石承沣:“当初逃婚,鱼哥儿落水病了一场,有些不常见的人大多想不起来了。” “是么?”石承沣假装没听出宋冀的弦外之音,皱眉一脸担忧:“现在没事了吧?” “不劳你关心,鱼哥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宋冀面无表情。 “好了就好。”石承沣担忧的表情瞬收,笑容和煦的打量着石白鱼:“有些日子没见,鱼哥儿倒是比以前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以前瘦巴巴的还没发现,这被宋冀养了一段时间,唇红齿白的,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石承沣看得直勾勾的。 宋冀眼神骤冷,当即不再搭理:“鱼哥儿,你带红哥儿随伙计去试衣裳。” 石白鱼点了点头,拉着红哥儿就去了。 本来以为试完衣裳出来,石承沣就该离开了,不想人居然还在。 看着倒不像是刻意在等他,正站在柜台让伙计打包东西。 看到鱼哥儿他们出来,宋冀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石承沣就来了一句:“鱼哥儿穿这月白色还真好看。” 宋冀和石白鱼脸色双双冷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搭理石承沣。 石白鱼指了指展示架上的一身汉子穿的短打款:“小哥,你把那身浅灰色的拿给我相公试试。”等伙计去取,他笑着问宋冀:“宋哥,我穿这身好看吗?要不也换件浅灰色的,咱俩穿情侣款?” 第36章 第52章 红哥儿,把眼睛闭上 “情侣款?”宋冀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两口子穿一样的,就叫情侣装。”石白鱼也不等宋冀回答了,对伙计道:“我再试试那件浅灰色的。” 等伙计取下来,石白鱼直接便拿去换了。 他皮肤好,穿浅灰色一样好看,跟那件月白色是不一样的感觉。 宋冀直接道:“两件都给包起来。” “你怎么没去换?”石白鱼见宋冀居然没换,有些纳闷儿:“难道是不喜欢那个款式颜色?” “不用试,我知道自己尺码,直接包起来就是。”宋冀眼也不眨的盯着石白鱼看:“两件都好看,这件很好,月白色那件也很好。” “是么,我也觉得挺好看的。”石白鱼其实不想要月白色那件,但宋冀觉得好看,他就释然了。 本来也是,衣服又没错,错的是某人招人烦的嘴,没必要幼稚的因为石承沣一句话,就跟衣服过不去。 “今天天气不错,就别换了,穿着吧。”宋冀低头看向安静站在一侧的红哥儿:“红哥儿这身也好看,也穿着别换了,伙计,再给这孩子拿身差不多尺码的。” 伙计见他们买的多,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应和着就要去拿。 石白鱼把人叫住:“拿那件浅绿色的,还有那件红色的,也拿来试试。” 果然提议没错,石白鱼选的两身都比红哥儿最开始那身淡紫色的好看。一个活泼一个张扬,两种风格的颜色都很衬小孩儿。 红哥儿自卑安静,这两种风格刚好给他增添了几分灵动鲜活。 买好衣裳,石白鱼和宋冀便带着红哥儿离开,刚出成衣铺子大门,石承沣就追了出来。 “鱼哥儿!”石承沣赶上几人,端着一副君子之风的拱拱手:“虽然你已经嫁人了,但有时间记得多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石白鱼讥笑:“我想你爹娘,应该不想再看到我,你身为他们的儿子,又何必给他们添堵呢?” 说完,石白鱼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便和宋冀带着孩子离开了,走出老远还觉得恶心。 “那石承沣有病吧?”石白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果然是一家不出两样人。” 都一样恶心! 按理,买完东西,该看的也看完了,就该打道回村,但考虑到红哥儿第一次来镇上,便没有着急,准备带孩子下馆子,吃过午饭再回去。 镇上最好的酒楼是王记酒楼,石白鱼还记得,是宋冀带他卖冬菇的那家。还以为宋冀会带他们去那家,不想却去了另一家。 见石白鱼面露疑惑,宋冀解释:“这家的土疙烧鹅是一绝,带你们来尝尝,而且王记那边去吃饭掌柜都不收钱,之前去过一回,就没好再去了。” 石白鱼听得一愣,有些意外:“王记掌柜是个厚道人。” 宋冀点点头。 “土疙烧鹅是什么?”石白鱼有些好奇这个。 红哥儿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 “就是…”宋冀想了想:“我有幸在后厨见过一次,类似叫花鸡,只不过叫花鸡是包荷叶,烧鹅包松叶。” 石白鱼:“…” 这不就是山寨叫花鹅吗? 还挺聪明,抄袭完改枪换炮,就成自家招牌新品了。 宋冀看着石白鱼笑,给他和红哥儿一人倒了杯水:“吃过你就知道了,跟叫花鸡还是不一样的,尽管做法好像都差不多。” “能一样才怪了,一个鸡一个鹅,那鸡肉鹅肉能是一个口感?”石白鱼撇嘴,瞬间兴致缺缺。 “叫花鸡是包上土疙瘩埋火堆里,这个是包上土疙瘩挂烤炉烤,而且这烤炉柴禾也非常讲究,不仅用的松木,还加了香樟,以及各类药材。”宋冀把小吃推到两人面前:“就是一客一烤,速度有点慢,咱们应该会等上一等,你们先吃点零嘴。” 石白鱼不饿,便把碟子推给红哥儿,并叮嘱他:“别吃太多,留着肚子一会儿吃好吃的。” 红哥儿用力点点头,然后意思意思从碟子里捻了几颗瓜子嗑,打发时间,眼睛滴溜溜在宋冀和石白鱼脸上来回转。 “看什么?”注意到他的举动,宋冀挑眉。 谁知就这么一个举动,把红哥儿吓得一抖,手里的瓜子都洒了。 宋冀:“…” “噗~”石白鱼看到宋冀表情,笑了一声忙握拳抵唇咽了回去,却是转头安抚起红哥儿:“红哥儿别怕,掉就掉了,来,碟子里还有。” 宋冀眼神幽幽的。 石白鱼一转头对上宋冀的眼神,竟莫名从那幽深中读出几分委屈,突然又想笑了。不过担心某人会翻脸,还是努力忍住了,剥了粒瓜子仁喂过去。 宋冀看着送到嘴边的瓜子仁不为所动。 “亲爱的宋哥,啊~”石白鱼给他示范:“张嘴,你小可爱鱼鱼给你剥的,咯,吃一粒就是我对你绵延不绝的爱,真不赏这个脸么?” 宋冀耳廓蓦地红了个透:“…哪里学的这些风尘做派!” 嘴上吐槽着,眼神却柔软下来,张嘴吃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冀:“…” 这就没了? 一粒都不够塞牙缝,嚼完都没尝出味儿来… 宋冀看向石白鱼的眼神更幽深了。 “看我干嘛?”石白鱼故意呛他:“我可不学那风尘做派,遭人嫌弃。” 宋冀以为石白鱼生气了,顿时慌了,只是他那张脸半点看不出来,还是一脸凶相。 别人看不出,石白鱼却能从他笨嘴拙舌的状态一眼看出来,心下一软:“红哥儿,把眼睛闭上。” 红哥儿很乖,闻言立马就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抬手给捂住。 石白鱼看了一眼,确定小家伙没有偷看,这才靠近宋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亲完不算,还拿眼神撩拨他,摆明是仗着在外面,又有孩子在,宋冀不敢拿他怎么样。 宋冀喉结动了动,再开口,声音沉哑,一双眼睛像是攒着两簇幽幽暗火:“一会儿回村,把红哥儿先送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53章 没有说你不行的意思 “哦。”石白鱼也不问去哪,只点了点头:“好啊,听哥安排。” 宋冀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 “嗯?”石白鱼纳闷儿:“干嘛这么看我?” 好像没说错什么吧? 石白鱼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向宋冀眨了眨眼。 宋冀没看他,顾自端杯自饮,愣是把喝水干成了嗜血的气势。 换个人早就心肝胆颤了,石白鱼却看的双眼放光,被迷得不要不要的,迫不及待想知道宋冀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是不是钻小树林了。 “那个…”石白鱼想着钻小树林,忍不住心猿意马:“你要不要考虑先吃壮阳药?” 宋冀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石白鱼。 “你看,买都买了,别浪费。”石白鱼歪过去凑到宋冀耳边:“野合有了,再来点壮阳药助助兴,没有说你不行的意思。” 宋冀:“…” “或者,再玩点花样。”石白鱼戏精魂熊熊燃烧:“毕竟生活不能一成不变,偶尔也需要来点刺激嘛~” “你想要什么刺激?”宋冀眉心狠狠一跳。 “角色扮演。”石白鱼蠢蠢欲动:“你扮强占误闯山林的美人小哥儿,我就是被野人大哥你扛进山洞狠狠糟蹋的笨蛋美人。” 宋冀:“…” 石白鱼推推宋冀胳膊:“怎么样?”不等宋冀回答,就兴冲冲道:“野人不仅野,还要猛,吃药加成更逼真。” 宋冀表情古怪:“你喜欢这样?” 石白鱼一脸希冀的点点头。 对,非常喜欢! “好。”宋冀眼神烫人:“都依你。” 就在两人眼神胶着,难舍难分之际,捂眼捂到手软的红哥儿终于坚持不住了。 “叔阿么,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红哥儿声音弱弱的。 稚嫩的童声犹如王母娘娘的银簪,瞬间在胶灼难分的两人之间划下一条银河。两人隔河相望,仍旧抑不住心绪激荡,赶紧各自喝水让自己冷却冷却。 红哥儿没听到回答,以为是时间还没到,想要再坚持坚持,可手软的捂不住:“叔阿么…” “可以了。”正好伙计进来传菜,石白鱼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菜来了,咱们准备吃饭。” 一份土疙烧鹅,一盘烟熏猪肝,一盘魔芋烧鸭,一盘炒青菜,一个豌豆猪蹄汤。 看起来不多,但三个人吃已经非常丰盛了。 除了村里吃席,红哥儿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一时间又馋又拘谨。 “叔阿么…” 石白鱼夹了一块片好的烧鹅放红哥儿碗里:“吃吧。” 他给红哥儿夹,宋冀就给他夹,等注意到,他碗里已经被堆了不少。 石白鱼看向宋冀,就见他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第37章 “尝尝,怎么样?”宋冀催促。 石白鱼尝了一块,果然口感非常独特。 尽管混合着松木和药材的香,却并不喧宾夺主。没有压制鹅肉的味道,各自泾渭分明,却霸道的刺激着味蕾。 唇齿留香,便是这种感觉。 石白鱼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享受。 “好吃么?”宋冀看着他问。 “好吃。”石白鱼夹起一块喂他嘴里:“你也吃,别光盯着我,看我又不能饱。” 除了烧鹅,其它菜也很不错。 大人小孩吃得都很满意,剩下一道烟熏猪肝,宋冀让伙计给打了包。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晦气,在这里又遇到石承沣。而且就门对门的距离,他们出去,对方也出来,刚好打个照面。 “好俊俏的哥儿。”同伴见石承沣看着石白鱼停下来,跟着看了一眼,被惊艳的双眼放光,转头问:“承沣,你认识这哥儿?” 石承沣没回答,倒是另一个个子较矮的皱眉提醒那人:“秦少,这哥儿应该成亲了。” “那又怎样?”秦元不以为然,放肆的打量着石白鱼:“成亲哥儿还不给人看了不成?不想给人看,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既然出来了,可不就是供爷们儿看的。” 话音刚落,两拳头裹着劲风一左一右砸到了脸上。 “你,你们…”秦元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两人,那个凶神恶煞的野蛮汉子就算了,怎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哥儿也敢动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信。”宋冀一把掐住他脖子:“秦少?我怎么没见过秦员外家有你这一号人物?” “你,你算老几,本少爷岂是你这种泥腿子想见就见的?”秦元被掐的呼吸不畅,一张脸憋的通红仍在嘴贱。 “你算哪门子秦家少爷?”宋冀松开他:“秦家三位少爷我都熟,不知道你是哪一位?如果我没记错,秦员外好像就只有三个儿子吧?” 秦元被掀了老底,色厉内荏:“…你知道个屁,秦员外是我叔父!” “是么。”宋冀眼里藏着厉芒:“秦员外家风一向甚严,为人更是正直,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纵着你这个旁亲后辈打着秦家人名号,调戏别人夫郎。” “你少在这装腔作势!”秦少左右看了看,见同伴都看着自己,忙道:“我叔父不为我讨回公道,难道还向着你个外人不成,你夫郎长的那么带劲儿,不就是带出来勾引人的…啊!” 秦元这次被宋冀一脚踹回了包间,两步进去,揪住人领子就要打,被石白鱼及时阻止了下来。 “鱼哥儿!你阻我?!”这种时候石白鱼跑出来阻止,无异于火上浇油,宋冀一双眼睛因为愤怒瞪的发红。 “别中了某些人圈套。”石白鱼转头看向始终安静看着的石承沣,起身走过去:“二堂哥,下次算计人的时候,麻烦演像一点,别漏出破绽,你算计我们不打紧,可也不能坑朋友啊,借刀杀人能借到朋友头上,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胡说什么?”石承沣皱眉:“鱼哥儿,你们也太鲁莽了,秦少是我朋友,不过夸你两句,又没冒犯什么,至于这么一通揍吗?” 第54章 挑拨离间 “哦?”石白鱼被石承沣的无耻气笑了:“原来你管调戏是夸啊?” “鱼哥儿,你怎么能这么败坏自己的清誉?”石承沣端起严兄派头:“为兄知道你因爹娘把你嫁给宋冀心有怨恨,但也没必要因为我就故意给秦少泼脏水。” 几句话,不仅颠倒黑白,竟还暗戳戳挑拨离间石白鱼和宋冀的夫夫关系。 石白鱼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个擒拿手控制住石承沣,果断抽走他的裤腰带,几步冲进包间窗前,朝楼下扬手扔了下去。 石承沣腚子一凉才反应过来裤子掉了,惊得慌忙拽起。 “石白鱼!”石承沣一向谦谦君子的书生形象示人,从未这般狼狈过,当即气的脸红筋涨,不顾形象大吼起来。 石白鱼拍拍双手:“二堂哥可要把裤子提好了,这要是不小心掉了,被人看了身子,不仅有损清誉,还会被人当成当街耍流氓的哟~” 宋冀本来挺气的,目睹石白鱼这一连串操作,哭笑不得的同时气消了一半,但他依旧按着秦元没让他起来。 “看到了吧秦公子?”宋冀拍拍他的胸口,把人拽起来:“你被人利用了,下次记得多长个心眼儿。” “你…”秦元瞪着宋冀:“你当真就不怕报复?我虽是旁支,但也是秦家人!” “报复?”宋冀冷笑:“你调戏我夫郎在先还想报复,那正好。” 秦元正疑惑宋冀在正好什么,就被拽出了门。 “鱼哥儿,你先带红哥儿去报官,我随后就到。”宋冀瞥向一脸震惊的秦元:“不用藏着掖着,一路嚷着过去,让父老乡亲都看看,秦家是如何纵容晚辈欺男霸女的!” 没想到宋冀居然这么豁得出脸面,担心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忙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误会误会,秦兄喝多了,并非有意冒犯,酒后失言还望兄台见谅。” “是啊是啊,就为一个误会,闹上公堂真不至于。” “兄台你看,要不你们这顿的账算我头上,算是给这位夫郎压惊?” 几人也知道秦元好面子,所以不论对错,只做和事佬,借口酒后失言给秦元递台阶。 一来他们是书生,事情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二来,他们都清楚,这事要真让秦员外知道,怪罪下来,秦元少不得要挨顿揍。 再者,本来也是秦元言语唐突在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不想被这破事牵连。 怎么说他们都是一路的,要真闹上公堂,免不了要跟着走一趟,丢人事小,影响接下来的乡试事大。 捧着秦元,也不过是看他平日里出手大方,但要是为了这个毁掉科举前途,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其中一人说完,见秦元依旧梗着脖子放不下脸面,凑过去小声提醒:“秦少,这事不能闹上公堂,要是让秦员外知道…” 秦元神色一凛,到底还是忌惮自己这个堂叔,顺着台阶下了,但服软的话他说不出口,干脆装起了酒疯,一步三绊歪歪倒倒不说,竟伸手一勾宋冀的下巴。 “小娘子长的好生高大,来,让本公子好好疼疼~”然后不等宋冀出手,直接白眼一翻,倒人怀里打起了呼噜。 众人:“…” 这演技浮夸拙劣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宋冀和石白鱼也无语的不行,到底没有真的把事闹大,把装睡的秦元推给了他同伴。 “我说呢,堂堂大户人家的富贵少爷,怎么这点脑子都没有,被人一使计就上钩,原来是喝醉了。”石白鱼故意瞥向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石承沣:“二堂哥,我都被你们家二十两卖出去了,你们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还挑拨我和宋哥的夫夫关系,我就算要怨,也是怨拿我当货物的人,怎么可能是非不分怨待我极好的相公?” 宋冀:“…” 这演技也没好多少。 尽管石白鱼演技不怎么样,但这马屁拍的宋冀却很受用。 倒是石承沣脸色一变:“什么二十两?” “啧!”石白鱼没有顺着他装傻的话题绕:“不过是个童生,家里就仗势欺人,这要考上大官,还不得作奸犯科啊?” 眼看大家看石承沣眼神变了,石白鱼假巴意思的抹了抹眼泪,抽抽嗒嗒牵着孩子,和宋冀离开了。 石承沣回过神,慌忙向同伴解释:“不是诸位,你们别信他的…” 话没说完,就被不再装睡的秦元一脚踹倒在地。但他没系裤腰带,被这一脚踹得本能松手,裤子掉下去,摔了个屁股透凉。 “石承沣,亏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敢算计我?!”秦元一把揪住石承沣衣领,发狠给了一拳。 “秦少这话可冤枉石某了。”石承沣被打得脑袋一偏,却不得不咬牙解释清楚:“刚咱们出门我可一句也没说,连招呼都没打,那哥儿不过是惹不起您,挑拨离间转移矛盾罢了。” 想想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如果不是他提议来这里,又停顿那一下,秦元也注意不到石白鱼。 因此心里到底迁怒,秦元瞪了石承沣一眼,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虽没当场做什么,但石承沣知道,秦元这个人是被这遭得罪透了,气的狠狠砸了一下地。 听到脚步声才想起来自己还露着腚,忙起身把裤子提了起来,扯了发带系上,灰溜溜的掩面离开了酒楼。 原本被石白鱼惊艳的那点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憎恶。 “鱼哥儿,今日之辱,总有一天,我石承沣会加倍奉还!”跑出酒楼,石承沣气的差点怄出一口老血,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片刻没敢逗留,披头散发的回了书院。 第38章 石白鱼三人并没有走远,就在一侧的胡同口看着,直到确认人都离开了,这才出来往牛棚的方向赶。 “宋哥,那秦家…” “别担心。”宋冀拉着他的手:“秦员外我认识。” “就算认识,可那纨绔怎么说都是秦家人。”石白鱼想想就气:“都是那石承沣!” 第55章 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高高兴兴来赶集,却遇到石承沣那个垃圾,坏了兴致不说还惹一身骚,石白鱼恶心够呛,直到到了停车的地方还气鼓鼓的。 宋冀见红哥儿已经爬上了牛车,石白鱼却鼓着腮子杵在那生闷气,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气了,上车吧。”宋冀见他不动,故意调侃:“要不我抱你上去?” 听到这话,石白鱼这才爬上去坐好。 宋冀将背篓放上去绑好,也跳上牛车,甩鞭吆喝着赶车回村。 “原本想着把田地拿回来,此后只要石老大家不上赶着犯贱,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石白鱼抬头看向沿途青山远黛:“但总有些人,拿犯贱当有趣,看来,我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是这样。”宋冀转头看了石白鱼一眼,回头继续看路:“不过今天这一闹,石承沣往后在书院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对了,还有件事没给你说。” “什么?”石白鱼一愣。 宋冀嘴角轻勾,那双向来沉敛深冷的眼眸竟难得闪过一抹狡黠:“吴六给我说,宋老大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饵是撒下了,只等鱼儿上钩,而片鱼刀,就是那个秦少。” “好家伙!”石白鱼果然震惊的瞪大了眼,忙蹭过去挨着宋冀坐:“这该死的缘分,他们怎么找上秦少这个冤种的?” 宋冀被石白鱼的形容逗笑:“不是他们找的,是我之前交代的。” 石白鱼:“?” “你这是什么表情?”宋冀腾出手捏石白鱼的脸:“好傻。” “傻就傻,我就是哥哥心尖尖上的小傻瓜怎么了?”石白鱼没跟他计较,扒拉下他作怪的手抱在怀里:“你认识那姓秦的?” “嗯,单方面认识,秦家旁支庶出的孙少爷。”宋冀斜睨石白鱼:“这会儿不是笨蛋美人了?” “笨蛋美人,是野人相公的。”石白鱼故意贴着宋冀耳畔:“小傻瓜是宋哥的。” 宋冀:“…” “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煎药,你喝了咱们就进山钻小树林。”石白鱼跃跃欲试:“不过既然是野人,肯定不能穿衣裳,在腰上围个树叶裙就是了,笨蛋美人…我想想剧情。” 宋冀:“…” 这话题聊着聊着就偏了。 石白鱼甚至突发奇想:“宋哥,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花样着成书,能卖钱吗?” “着书?”宋冀差点被口水呛到:“野人强占笨蛋美人?” “差不多吧。”石白鱼摸着下巴:“正经书铺卖不了,还可以卖去青楼,说不定比书铺价格还高呢。” “不行!”宋冀越听脸越黑。 “为何不行?”石白鱼看向他,虚心求教。 “青楼这种地方,岂是你个哥儿随便去的?”宋冀缓下语气:“那地方乱着,不安全。” “只是担心我安全,不是害怕清誉有损,被人指指点点,丢人,不守妇道啊?”石白鱼挑眉。 “嗯。”宋冀点头:“也不光是安全问题,君子好财取之有道,你,你怎么能把咱们房中秘事着书给外人看?” “不是…我们啊?”石白鱼被宋冀控诉的一愣一愣:“野人强占笨蛋美人,是我照搬别人的。” 宋冀眉头皱得能打结:“你经常看这种书?” “看了很多。”说起这个,石白鱼就激动,他可是存了十几个g呢,可惜还有一半都没来得及看,就穿过来了。 “你,没事看…看这种书做什么?”宋冀有点生气,想到鱼哥儿天天观摩书里人房中之事,心里就怪怪的,总有种他偷看别的汉子的酸涩感,不过深吸口气,还是把脾气压了下去:“我会坚持把壮阳药吃完,治好不行的毛病,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啊?”石白鱼懵了:“咱们不是在商量着书的事吗?” 宋冀点头:“着书可以,但不能拿去卖。” “不卖我着书干嘛?”石白鱼第一次跟不上宋冀的脑回路。 宋冀面无表情转开视线:“我看。” 石白鱼:“?” 一路上,宋冀再没和石白鱼说话,回到家也没让他动手,东西搬进屋,套好牛车后就自己去了灶房煎药。 石白鱼一开始没发现不对,回到家先是找到毛球稀罕的抱着吸了一会儿,又去看了兔子和鸡崽,转悠了一圈晃荡到灶房,才发现宋冀脸色又冷又臭。 如果说路上只是面无表情,这会儿看着就是在生闷气。 “宋哥?”石白鱼把这门探头探脑:“你生气了?” 宋冀转头见石白鱼一脸害怕的缩着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滴溜转的眼睛,好气又好笑,但还是立即调整了情绪。 “没有。”宋冀朝他招手:“都忙完了?” 石白鱼这才进去:“就走了一圈,小可爱们粮草充足,不过米糠没多少了。” “给忘记买了。”这个宋冀知道,之前的米糠还是他买鸡崽时问主人家分的:“回头去村里其他人家问问,看看能不能就近买点。” 家里银钱花销大,这一趟空了不少,他打算趁着天气好进山一趟。 今儿在药堂买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村里郭老六也猎到一只赤狐,不过因为有杂毛,卖的不高,但也好几十两。 这山里狐狸突然多起来,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就怕到时候听到消息的人都打这山的主意,就麻烦了。 猎物不好打还是其次,就怕招来某些有钱有势又贪得无厌的人。要是山被这些人买走,不光打猎,村民烧柴建屋都是问题。 想到这些,宋冀一时倒是顾不上生闷气,但不准备将这事告诉石白鱼。 不管怎样,他总不会把人饿着。 “宋哥,这都下午了,咱们上山来得及赶回来吗?”石白鱼揭开药罐盖子看了看,被那味儿冲一激灵,忙盖了回去。 “赶不回来也没关系,红哥儿独立惯了,能看好家。”宋冀本来就没打算回来:“一会儿我去给吴阿么和村长说一声,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二。” 第56章 人菜瘾大 既然宋冀都打算好了,石白鱼便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要不要收拾东西?”石白鱼闲着无聊,想了想问。 “这次应该会待两天,不用带太多东西,准备些吃的,带两身换洗的衣裳就行。”宋冀想到上山的环境,考虑到用水条件:“再带个大一点的木桶装水,这样你饮水方便些,另外把毛球带上。” 他知道石白鱼有喝开水的习惯。 “行,那我去准备了。”说罢,石白鱼转身出了灶房。 收拾好东西,等宋冀喝过药去了一趟吴阿么和村长家,两人带着毛球便收拾收拾出门了。 石白鱼一开始还不放心红哥儿,听宋冀说吴阿么会过来一起住,这才放宽心,开始琢磨起一会儿钻小树林的事情。 “宋哥,山里你熟,等把东西送到木屋,咱们去哪钻小树林啊?”石白鱼任由毛球撒欢往山上跑,转头看向宋冀的侧脸,问的一脸认真。 宋冀却脚下打滑,差点崴了脚,堪堪稳住身体,不禁一言难尽的看了石白鱼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这张单纯青涩的脸,说出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话的。 比他这个汉子还放的开! 不过想到石白鱼每次事后都哭哭啼啼,又忍不住想笑。 岂止是放得开? 还人菜瘾大! 但宋冀却该死的喜欢石白鱼这直白简单的性子,两人自打一起后,夫夫生活可谓非常合拍。 要不是之前那啥时石白鱼中途睡着,他都没发现自己不行。 “你笑什么?”石白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戳戳他胳膊:“问你话呢!” “咳!”宋冀忙恢复面无表情:“没笑什么。” 这一脸心虚做作的反应,石白鱼才不信他鬼话,眯眼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 “我知道了。”迎着宋冀看过来的目光,石白鱼一脸坏笑凑过去:“你也很期待小树林是不是?说,是不是已经幻想上了?” 宋冀噎住,半晌才无奈吐出一句:“…没有。” “你肯定有。”石白鱼想和他勾肩搭背,发现身高差了点,装作无事发生的收回手:“你脑子里肯定有画面了,野人大哥是不是已经把笨蛋美人扛进小树林开摆了?” 宋冀:“…” 眼看石白鱼没完没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惊世骇俗,宋冀脸红筋涨的一胳膊将人圈到怀里,抬手捂住了嘴。 “唔唔唔!”石白鱼用力拉下宋冀的手,一脸震惊:“这就要开始了吗?我们还在山脚呢!” 第39章 宋冀不想说话了,铁掌再次牢牢捂住了石白鱼的嘴,撕都撕不下来那种。 “唔唔唔!”石白鱼一秒入戏,配合宋冀惊呼挣扎起来。 宋冀:“…” 无奈,宋冀只得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其实扛更方便,但是没办法,身后背着背篓。 石白鱼却还没出戏:“不是,你这样抱不对,野人没你这么温柔,要粗鲁一点,比如之前那样扛肩上就很符合人设。” “现在还是宋哥抱小傻瓜呢,什么野人?”宋冀没好气的睨了石白鱼一眼:“一天天脑袋瓜子都装的什么?” “还没开始你捂我嘴干嘛?”石白鱼一秒出戏,搂着宋冀脖子东张西望:“说的好像你脑子里没装一样,假正经…对了,咱们这是先去木屋吗?” “嗯。”宋冀板着脸:“别动,一会儿水又该洒了。” 他能感觉到,崴那一下洒的水正顺着背篓缝隙往下流。 石白鱼这才想起来宋冀背篓里还装着水桶,忙一动不动稳住平衡。 虽然抱一个背一坨,宋冀脚程却丝毫不慢,太阳尚未落山,就和跑在前面的毛球前后脚赶到了木屋。 毛球一到木屋就跟熊来疯一样,满院子摇头晃脑蹦迪扑腾。 宋冀没管它,进屋后把石白鱼放了下来,便蹲下卸了背篓。 起身查看里面的东西,发现水只浪了一点出来,这才吐出口气,把水桶提去了灶房,接着又回来把带来的吃食衣物都拿了出来。 “你先坐会儿,我把被褥拾掇一下。”放下东西,宋冀转身就往房间走。 不想刚迈出步伐就被石白鱼叫住了。 “宋哥。”石白鱼指指他屁股:“你裤子打湿了。” 宋冀闻言反手摸了把:“没事,我换一条。” “先别换。”石白鱼转身去屋外:“你等我!” “别跑远了!”宋冀忙叮嘱。 “知道!”石白鱼边跑边道。 一到木屋就满院子扑棱的毛球看他跑,也跟着跑。 石白鱼确实没跑远,就在木屋附近撕荆棘皮,又撸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就地制作起草裙来。 这东西简单,不需要技术含量,很快石白鱼就扎好了,抱着草裙跑了回去。 宋冀还在房里忙活。 石白鱼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见他湿裤子还穿着,抱着草裙就走了进去。 “宋哥!”石白鱼把草裙献宝的递给宋冀:“看,我给你扎的草裙,快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宋冀接过草裙,对上石白鱼亮晶晶的双眼,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看我干嘛?”石白鱼催促:“快换上!” 宋冀深深看着石白鱼,没再说什么,将草裙放到一边凳子上,就三下五除二扒了身上的衣物,随后提起草裙围在了腰上。 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石白鱼目光在他胸肌和腹肌来回流连:“走两步看看。” 宋冀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朝石白鱼走回来。不出意料,果然发现石白鱼盯着草裙红了脸。 “怎么样?”宋冀故意又走了几步:“好看吗?” “好看!”石白鱼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虽然行走间该遮的都遮不住,但更逼真,就很野人。” 宋冀低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你先出去,我也换身衣裳。”石白鱼把他推出去,去外面把包袱拿进屋,也开始换起来。 是身轻薄春衣,不过为了方便撕,他没换新买的,而是穿的宋冀的旧衣。 第57章 不安 不过两人这角色扮演到底没成,宋冀出去一趟回来,脸色就变了。 石白鱼正要出去找他,见状停下脚步:“出什么事了?” “我看到有猎户带官府的人进山了。”宋冀进屋换衣裳:“你待在这哪也别去,我跟过去看看。” “我去打点漆果。”石白鱼忙道。 宋冀点点头,便背上弓箭拿上砍刀急匆匆的走了。 石白鱼看着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毛球,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钻小树林失败,但这身旧衣裳干活儿倒也正好合适,不用换。 没有闲着,石白鱼当即背上背篓,拿了把镰刀防身顺带看能不能挖点野菜,便带着毛球直奔漆树林。 一段时间没来,漆果掉了很多,都不用辛苦打,就蹲着捡了大半背篓。要不是天渐渐暗沉下来,他还想把背篓装满了再回去。 不是他贪多,而是官府派人进山这事,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尽管宋冀什么也没说,但想也知道,一旦这山林被公家征用,对靠山而居的几个村子村民来说,将会是怎样的打击。 靠打猎而活的,可能再也不能在这里打猎,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甚至改行。 村民不能再靠山吃山,野菜野果,一应可以帮忙解决温饱的东西,都无法再随意取用,甚至打柴都成了问题。 同样的,这片漆果林,也采集不了。 没有漆果长期供应,蜡烛这生意自然也就没法长久的做。 倒是可以外地收,但这样成本就高了。 带着毛球回到木屋,宋冀还没回来,闲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石白鱼挖了些野菜,这次吃食除了熟食,他还带了少许米面,水也有,连灶房柴火都是现成的,干脆便扎进灶房,准备做炖热乎饭。 食材有限,他也不做复杂的。熬了野菜粥,烙了薄饼,一个炒鸡蛋,便齐了。 原本想着饭菜做好宋冀能回来,不想上桌等凉了也没见人影。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深林里树冠遮天蔽日,月光照不进来,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石白鱼这次在包袱里塞了几根蜡烛,才不至于摸黑。 不过考虑到宋冀回来看不清家门口的路,他特地拿木棍缠上油布,做了两个火把插在屋檐下。 然而宋冀却始终不见回来。 石白鱼焦虑的坐不住,干脆搬了板凳去屋檐下等,最后怎么靠着墙睡着的都不知道。身体歪倒惊醒,坐正才发现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开了。 山里蒙蒙亮,外面必然已经大亮了。 宋冀居然一宿未归。 石白鱼越想越担心,这下彻底等不下去了,叫上毛球就打算出去找人。刚出栅门,转头就看到宋冀拖着条巨蟒从远处的深林里走了出来。 石白鱼从小就怕这玩意儿,这会儿却全然忘了怕,满心满眼都是苦等回来的宋冀。 不等对方走近,扔下毛球拔腿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石白鱼看着胡子拉渣满脸疲惫的宋冀,眼睛不受控制的红了:“有没有遇到危险,那些人发现你没?” “蹲着条大家伙,给耽误了。”宋冀看石白鱼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心疼,想安抚的摸摸对方,想起来手脏只好作罢:“那些人,被带进了沼泽林,没出来。” “沼泽林?”石白鱼震惊:“这山里还有沼泽林?” “嗯。”宋冀示意他边走边说:“沼泽林瘴气重,即便不掉进沼泽,也很难活着走出来。” “一个人也没出来?”石白鱼确认:“带他们去的猎户也没?” 宋冀点点头,提到那猎户,神色带着说不出来的凝重:“那人是郭老六,村里的老猎户了,应该是前些日子意外猎到的那只杂毛赤狐惹的,才让官府找上他。” “听你的意思…”石白鱼眉心微蹙:“他是故意把人带去沼泽林的?” “方圆好几个村子,世代都是靠这座大山养活,若是被公家征用,对村民来说,等于铲了赖以生存的根。”宋冀走进栅门,将手里死透的巨蟒往院子里一扔,砸出砰的一声震响:“他应该也是清楚这点,所以才牺牲自己,保下这座大山。” 石白鱼本来被巨蟒的尸体吓了一跳,正腿脚发软头皮发麻,就被宋冀这话转移了注意力。 小人物里出英雄。 郭老六的壮举令人唏嘘的同时,又让人敬佩。 只是… “那这山保的住吗?”石白鱼问。 宋冀摇头:“不知道。”他打水洗了个手,把冲着蟒蛇尸体不停试探的毛球拎开,抽出刀子就准备剥皮:“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要公征也没有办法。” 石白鱼叹气:“那一会儿弄根竹竿,去尽量多打些漆果带回去吧,回头要真被征了,那…” “不用担心。”宋冀知道石白鱼在担心什么:“就算公征也征不到这里。” “嗯?”石白鱼一愣。 “这一片,以及到竹林那边,都是咱们自家的。”宋冀发现刀子有些卷刃,走到磨刀石前蹲下磨了起来:“当年建这木屋时买的,不过因为当时银子有限,所以只划了外围这一片,有主的官府不会征,但没主的,全凭官府一念之间。” “这么说,你以后打猎岂不是…” “嗯。”宋冀试了试刀口,见还有点,又继续磨:“不过就是不打猎,我也能养活你。” 第40章 石白鱼笑了:“我也可以养你。” “对。”宋冀低笑一声:“咱们鱼哥儿可能干了,不仅会编玩偶,还会做蜡烛,假以时日,我怕是都要吃上软饭了。” 石白鱼任他打趣,站在他身侧看着,即便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鱼哥儿,你屋里待着。”宋冀见磨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向巨蟒尸体:“剥皮不好看,别吓着你。” 被宋冀这一提醒,石白鱼后知后觉再次将视线放到巨蟒尸体上,吓得他一激灵,转身跑回了屋。 不想让宋冀知道自己没吃晚饭等了一宿,打算将冷掉的饭菜端回灶房热一热。 第58章 你别碰我 “这是昨晚做的?” 石白鱼正在灶台忙着,就被突然出声的宋冀惊了一跳。 “宋哥…” “别动,让我抱会儿。”见石白鱼欲要转身,宋冀从身后抱住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想说的是…”石白鱼犹犹豫豫尴尴尬尬:“你洗手洗脸了吗?” 宋冀:“…” “我不是嫌弃你,是嫌弃蛇血和蛇身上的腥气。”石白鱼解释:“想到你碰过那东西没洗手洗脸,我就起鸡皮疙瘩,心里瘆得慌。” 宋冀讷讷收回手:“…忘记带皂角,所以是清水洗的。” “那你别碰我。”石白鱼忙道:“没有皂角,那抓把草木灰好好搓搓,再清洗清洗。” 宋冀:“…” 夫郎对蛇有洁癖怎么办? 当然是照办。 宋冀蹲在灶膛前,按照石白鱼说的,抓了两把草木灰搓了好一会儿才去清洗。洗完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确定没味儿了,这才上桌吃饭。 野菜粥熬得软烂,宋冀喝了几大口。 “宋哥。”石白鱼给他碗里夹鸡蛋:“若是此番被官府注意到是因为狐狸,那咱们会不会…” “不好说。”宋冀顿了顿:“不过郭老六被盯上,是因为卖狐狸的时候刚好让官府的人撞见了。” 石白鱼其实不太明白:“只是狐狸而已,皮毛再珍贵,也不至于让官府罔顾民生,做出封山公征的事吧?” “当今圣上痴迷狐皮,曾御口亲批,世间至宝有金银玉石,纯色狐皮,当与之比肩。”宋冀叹气:“自那之后狐皮就在大昭各地风靡了起来,一度炒出天价,但与此同时,各地狐狸也迅速减少,甚至有绝种的风险,朝中有大臣痛批此乃赶尽杀绝有违天道,被天子称赞赏赐后,这才遏制了下来,也是这样,价格才有所回落。” 但一张好的纯色狐皮价格高到几百两甚至上千两,可见也没回落多少。 而从官府这次的行事,以及宋冀先入为主的担忧,也足以从中窥见,这股风气只是从明面转移到了暗里,并没有遏制多少。 上等狐皮,依然是上流贵人追逐的奢侈品。 有需求就有市场,而暴利的诱惑,足以让人丧心病狂。 这不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朝代该有的风气。 石白鱼忽然有些担忧。 而且还有一点。 “既然这东西这么敏感,那两条狐皮围脖我还是不戴了,免得生出祸端。”石白鱼想到当时还戴过,就一阵后怕。 “无妨。”宋冀道:“只是围脖而已,谁说咱们就买不起了?” 石白鱼:“…” “吃饭吧,不说这个。”宋冀给石白鱼夹菜:“就算官府找上门,我也有打算。” “你可不许郭老六那样!”石白鱼忙道。 “放心。”宋冀笑看石白鱼一眼:“不会。” 得了保证,石白鱼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真被官府找上门宋冀打算怎么做,石白鱼没问,但他相信宋冀一定能处理好。 没办法,就是对自家老攻有一种盲目信任。 “等下你有安排吗?”拿了张饼子撕着吃,石白鱼抬头问宋冀。 “安排?”宋冀心思一转,面上不露声色点点头:“嗯。” 没说是什么安排。 石白鱼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说自己的打算:“漆果掉了不少,昨儿太晚了没捡多少,我打算今天再去捡,这次多带点回去。” “嗯,注意安全。”宋冀状似随意的提议:“洗个澡再去,别心疼水,没了我去溪里打。” “洗澡?”石白鱼纳闷儿:“为什么?” “看你精神不好,洗个澡能精神些。”宋冀补充一句:“在山林里,精神好才能提高警惕。” 石白鱼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吃过饭,宋冀收拾碗筷,他去洗澡,洗完才发现忘了拿换的衣裳。正要叫宋冀,宋冀就拿着衣裳过来了。 依然是他自己的旧衣,就是洗的发白,看着比昨天那件更脆。 而且还没给他拿里衣。 “宋哥,你忘记拿里衣了。”石白鱼忙道,他不习惯真空。 “没忘,咱们这次上山就带了一身换洗衣裳,里衣晚上洗澡要换,你现在换了晚上就没得换了。”宋冀一本正经:“我知道你晚上洗澡不换衣会睡不着。” “是这样没错,只是…”石白鱼纠结的皱了皱眉:“我洗澡也不习惯再穿穿过的。” “那就不穿了,左右山里没别人。”宋冀上前给石白鱼理了理领口。 也只能这样了。 但真空真的很… “我一会儿还要去打猎,就不送你过去了,你带上毛球注意安全。”宋冀打断石白鱼的纠结,温声叮嘱。 “我知道了。”知道纠结没用,石白鱼当即不再纠结,见宋冀看着自己,像是忽然被那道疤蛊惑了般,没忍住踮脚吻了上去:“那我去了,你打猎也注意安全。” 宋冀扶着他腰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下:“嗯。” 石白鱼又亲了亲他,随后便将背篓里的漆果倒进箩筐,背着空背篓带着毛球出门了。 宋冀一直等他背影看不见了,才回屋洗了个澡,换上那条草裙悄悄跟了上去。 快到中午,地上掉落的漆果才终于被捡差不多了。 这次背篓只差一点就装满,偶尔还能在草丛里发现一两个漏网之鱼,他也没放过,扒着草丛搜了个彻底,确定没了,这才作罢。 “没想到地上掉的就捡了这么多。”石白鱼啃着干粮:“等下午过来再打一点,就差不多了。” 想到宋冀,石白鱼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宋冀那边怎么样了。”石白鱼继续啃干粮:“真难吃,可惜宋冀中午不回来,不然就回去现做了。” 忽然又想到宋冀早上穿着里衣拖着巨蟒尸体回来的模样,即便脱了外衣,脸上脖子上依旧有被飞溅的血,想来是经过一番凶险搏斗才将巨蟒拿下来的。 正心疼担忧,突闻身后一阵窸窣,还没转身,就被捂嘴抱腰拖进了深林。 石白鱼:“!!!” 第59章 小爷不伺候了 眼看石白鱼被掳走,毛球撒丫想追,但歪了歪头又停下了。坐回去抱着找来的嫩竹啃的咔嚓清脆,一脸享受。 石白鱼:“…” 小没良心的。 正瞪眼,下一秒,就被拖进了人高草丛。 石白鱼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拖走他的是谁了,忙要转身,却被铁臂牢牢的嵌在对方怀里。 “唔!”石白鱼抗议。 野人宋冀面对他的抗议,直接揪住衣裳开撕,眨眼就让本就脆弱的布料,变成了四处漏风的破烂儿。 石白鱼:“…” 老铁! 这么野的吗?! 好喜欢! 整整一个下午,草丛深处都在上演着野人强占笨蛋美人的动作大片。 求饶哭喊充斥耳膜,毛球起初还一脸好奇,跃跃欲试想过去瞅瞅,听到后面,那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难听的它受不了的捂住了耳朵。 再后来,毛球开始嫌弃挪窝,躲进了一边的树林。 即便这样,那声音依旧隐隐约约能听到,听着再次变调的声音,毛球大大的脑袋充满了疑惑。 更让它烦的是,它挪窝,那两个人类也挪窝。 毛球扒拉掉身上的竹叶,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还打架的两个人类不打架了,居然抱在一起跳起了发颠舞。 挂袋颠完探戈颠,探戈颠完爬子颠,竟是一路踩着魔鬼的步伐,颠进了它栖身的小树林。 毛球没再挪窝,就好奇的看着。 见石白鱼以头抢地cos拱桥,被野人长工费力的敲打修补,毛球天真的歪了歪头,然后也不知怎么突然嗨皮起来,摇头晃脑爬上了树,跟着cos拱桥嘤嘤嘤叫了起来。 偶然抬头和模仿正嗨的毛球四目相对,石白鱼彻底崩溃了。 一直到夜深林静,石白鱼才被抱回木屋。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不想却是新一轮的开始。 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让人无法承受的惊喜。 石白鱼再次中途睡了过去。 宋冀怎么摆都摆不醒,最后草草收场,幽幽叹了口气。 第41章 看来那药效果有但不多,还得继续吃才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洒在脸上,石白鱼睫毛颤了颤,倦的没能成功睁开眼。直到冒着热气的湿巾落在脸上,这才驱赶了疲惫彻底清醒过来。 睁眼看到穿着草裙站在床边给自己擦脸的宋冀,石白鱼茫然的差点串台,险些以为野人强占笨蛋美人的舞台剧还没有谢幕收场。 直到宋冀抱他出去吃早饭,才回过神来,确定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过宋冀的厨艺是真不怎么样,清汤寡水的白粥吃的他食不下咽,野菜也带着原汁原味的苦涩,鸡蛋还是白水煮的。 “怎么突然吃的这么节俭?”石白鱼筷子戳了戳碗底,毫无阻力。 “你昨儿辛苦了,吃清淡点利于消化。”宋冀把野菜挪开:“野菜有点苦你别吃了,我去给你粥里加点盐,你用鸡蛋就粥凑合吃点。” 石白鱼:“…” 宋冀给他粥碗里加完盐才坐回去,看着石白鱼犹豫片刻,艰难道:“你昨晚没结束就睡着了。” 石白鱼闻言脸深深埋进碗里,双耳爆红。还以为宋冀是要炫耀,结果就听对方自责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会继续喝药坚持医治的。”宋冀手边就放着早上新煎好的药,说完端起来一口闷了个干净。 石白鱼就是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看着宋冀那较真劲儿,欲哭无泪。 这人也不傻啊,怎么就没想过自己是晕过去了,而不是无趣到睡着的呢? “宋二冀,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石白鱼望粥兴叹。 “鱼哥儿何出此言?”宋冀仔细想想,没觉得自己哪个行为不对,一时不明白石白鱼为什么会这么想。 还有,宋二冀是什么鬼? 石白鱼严肃脸看着他:“既然没仇,你干嘛一副恨不得把我x死才罢休的势头?” 宋冀:“?” “大哥,你行行好吧!”石白鱼把碗筷一推趴在桌上:“我都被你x晕了你还喝那玩意儿,你是想要谋杀亲夫再另行他娶是不是?” 宋冀一脸震惊的张了张嘴。 “大冀冀!”石白鱼秦香莲标准语气凄惨控诉:“你好狠的心呐!” 宋冀:“…” “不管了。”石白鱼见宋冀不为所动,开始耍赖:“你不准再喝那药,不然你就纳妾,咱俩分房睡,小爷不伺候了!” “纳妾?”宋冀眉心一跳,愣是气笑了:“把自己丈夫拱手相让,鱼哥儿还真是大方。” “不是大方。”石白鱼蔫蔫儿的:“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健康故,后者还得抛。” 宋冀脸色黢黑:“那你活的还挺潇洒。” “人生嘛。”石白鱼端出哲学家的派头:“短短几十年,与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如潇洒走一回。” 宋冀被他的潇洒气到了,那脸都不能用黢黑来形容。 在外人看来是凶神恶煞,石白鱼却从中读出一丝伤心委屈。还不是一般的伤心,是突然被全世界抛弃的心灰意冷。 石白鱼忽然就心软了。 然而没等他哄,宋冀就回屋换了身短打,背上狩猎工具离开了,很晚都没回来。 石白鱼依旧在门口插了两根火把照明,但因为下雨的原因,没在屋檐下等,只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着太煎熬,总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屋外的风吹草动,然而噼里啪啦的雨水却扰的人心浮气躁。 实在躺不住了,石白鱼翻身坐了起来,点上蜡烛举着出了房门,刚到堂屋宋冀就回来了,却是带着伤回来的。 “你…”看着宋冀浑身湿透,鲜血却仍从布料渗透出来,石白鱼脸色大变,冲过去一把将人搀住:“你受伤了!” 这一跑蜡烛都差点被风刮灭了,石白鱼侧身挡了挡,单手撑着宋冀走到桌前坐下,将蜡烛滴蜡粘立在桌上,便开始查看他伤势。 “伤的严重吗?”石白鱼虽然着急,脱宋冀衣裳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给我看看。” 第60章 赌气 石白鱼尽量避开宋冀肩膀和腰腹的伤口,拨开他衣领,刚准备褪下去,就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没事。”宋冀不看石白鱼,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一豆烛火:“去睡吧,我洗澡换身衣裳。” 因为考虑到宋冀打猎摸爬滚打,换洗衣物多准备了几身,倒是不愁没有干净的换,但是… “你身上多处伤口,自己怎么洗,我…” 石白鱼话没说完,宋冀蹭地站了起来,却是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灶房后面的浴棚。 “唉!”石白鱼才不惯着他这甩冷脸的臭脾气,死皮赖脸跟了进去:“干嘛啊你,还因为早上的事闹脾气呢,这气性也太大了,你伤口别沾水,别急着冲淋,我去拿药你等着,别乱动啊,不听话揍你屁股!” 石白鱼凶巴巴的叮嘱完,转身跑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出瓶金疮药,又拿了身宋冀的里衣折返浴棚。 正想着先把东西拿过去再帮忙兑热水,回去就见那家伙居然把他的叮嘱当耳旁风,正舀起一瓜瓢冷水从头淋下,石白鱼火气蹭的就起来了,冲过去在他屁股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让宋冀舀水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你想死啊这么不顾自己伤口?”石白鱼不解气,正好宋冀撅着,甩手又给了一下:“拿自己身体赌气,能耐啊你!” 啪啪啪,越打越顺手。 宋冀也像是被打傻了,半天没有反应。 石白鱼直打到对方屁股泛红才收手,端来板凳放下:“坐好,我去兑热水,敢乱来还打你!”把宋冀按坐在凳子上,然后骂骂咧咧回灶房:“多大人了这么不听话,还赌气,幼稚!” 宋冀:“…” 石白鱼嘴上骂的狠,其实心疼坏了,给他擦身上药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看着眨眼就被鲜血冲掉的药粉,眼睛一红,喉头就哽咽了。 “你这是遇到什么了,怎么伤这么严重?”石白鱼吸吸鼻子:“很疼吧?” 宋冀听着石白鱼的哭腔,睫毛动了动,依旧坐那一声不吭。 “看看你这身上大伤小伤的疤,这得多虎的人才要钱不要命,下次你…” “放心。”宋冀冷冷打断石白鱼:“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残了还是死了,你尽管改嫁,不用为我守寡。” 石白鱼上药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原本买你回来,就是为了夫郎孩子热炕头,主要还是解决房事需求。”宋冀越说越过分:“本就是搭伙过日子,你既然崇尚潇洒,那我就放你自由。” 宋冀顾自说着,没有发现石白鱼脸色瞬间煞白的厉害,抓着药瓶的手蓦地攥紧,眼眶越来越红,这次却是给气的。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甩手走人,强忍着情绪耐心给宋冀上药。 这人别看嘴贱,身上好几道血流不止的豁口子,伤口还残留着脏东西,要是不及时处理,说不定真会死在这里。 肩膀上的还好,多上几次药好歹是止血了,腹部的伤口又长又深,却是怎么也止不住,药粉倒上去立马就冲干净。 这样不行。 石白鱼记得房间斗柜里有针线盒,忙去拿了出来,没有酒精就用水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消毒,但条件就这样只能凑合。 毕竟下着雨,他也没法现在把人弄下山看大夫。 将针线煮沸后,石白鱼用皂角仔仔细细洗过手才给捞起来,穿好线,再将针在火上烤一烤,这才开始给宋冀缝合伤口,全程行云流水,连眼都没眨一下。 宋冀本来看着别处,忍疼忍得脸红筋涨,感觉到石白鱼熟练的手法,还是没忍住转回视线看向他的脸。 石白鱼却没看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绷着脸,缝好伤口上完药,拿来布条包扎好,才起身和他对上视线。 宋冀动了动嘴唇,依旧没说话。 石白鱼看在眼里,干脆也不说话,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后,便拼了两张板凳在床边,准备在上面睡。 “你这是做什么?”宋冀见状皱眉,终于还是开了口。 石白鱼抱了床被子铺好,语气冷淡:“在你不需要我暖被窝的时候,自觉打地铺。”说着抬眼看向宋冀:“还是说,你都这样了还精力旺盛,需要我自己动,以尽我为人夫郎的义务?” 宋冀双手抓紧被子,用力的指节发白,可见是又被气到了。 石白鱼看见了,却抿紧嘴没软口。 “上来。”宋冀到底还是掀开被子给石白鱼让出了位子。 石白鱼却给他盖了回去,钻进凳子上的被窝卷躺了下来:“你伤太重了,一会儿可能会发烧,我守着你。” 宋冀心头微动。 石白鱼已经闭上了眼睛:“我沾床容易睡太死,要是发烧没及时发现,严重丧命,轻者烧坏脑子成智障,虽然我也没觉得你脑子比智障好多少。” 宋冀:“…” 第42章 “睡吧。”石白鱼叹气:“明天一早下山。” 宋冀自是不肯,却没抵挡住困意袭来,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石白鱼知道,他这不是睡着,而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他自己硬挺过来,只要不发烧,就问题不大。 但估计够呛。 果然,后半夜,宋冀发起了高烧。 石白鱼便再没合眼,起来给他又是物理降温又是擦拭汗水,忙前忙后到天亮,高热才压下去了,但依旧发着低烧,只是没那么凶险而已。 这并不能让人放心,若长时间低烧不退,情况肯定反复。 “我现在背你下山看大夫。”石白鱼趴在宋冀耳边:“只是我个小,可能背着会不舒服,你忍一忍。” 石白鱼说完,给宋冀套好外衣,头发都没给扎,就拉背上背了起来,走到门外让毛球带路。 至于东西,只能把人送下山后再来拿。 “还说剥蛇皮,结果扔那也没管,回头我可怎么弄下去。”光是想着触碰蛇尸,石白鱼就一阵恶寒。 但没办法,宋冀这样,猎物总不能扔了。 第61章 宋冀后悔了 木屋到下山这条路,石白鱼跟着宋冀走了两回,就算没有毛球,依旧不会迷路。但小家伙很灵性贴心,跑一段就会停下来等他。 不过虽然识路,但石白鱼心里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就怕路上遇到野兽蛇虫,对背着伤员的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好在一路顺利。 终于走出深林,来到走过多次的林荫山道,石白鱼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可即便如此,累的满头大汗的他也没停下歇一歇,一鼓作气把人背下山,直接去了郎中家。 就是从始至终,没跟宋冀说过一句话,想知道他是昏迷还是醒着就反手拧一下屁股。 醒的,宋冀就会配合着哼哼一声。 “大夫你快给他看看,伤口我处理过了,但条件简陋不知道有没有红肿感染。”石白鱼在郎中的帮助下,将宋冀放到堂屋墙角的躺椅上:“昨儿烧了半宿,早上退了些,但一直发着低烧,偶尔有反复的迹象。” 郎中闻言,当即坐到旁边给宋冀查看伤口,把脉探试温度。 “伤口确实有些红肿,温度没有高到离谱,但也不低。”郎中起身去做准备:“我先给他重新包扎处理一下,回头抓两副药煎服,烧退下去肿消了便没甚问题,仔细将养几天就是。” 郎中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这情况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宋冀自打做了猎户,隔三差五大伤小伤就没断过,早几年受伤可谓是家常便饭。”郎中拿上东西走回来,一边给宋冀换药包扎,一边道:“还是这几年身手好了,才没怎么受伤,你不用担心,他皮糙肉厚着,不会有事的。” 石白鱼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又生气宋冀说的那些气话,所以一声不吭的垂着眼眸只看郎中动作。 宋冀却始终看着他。 石白鱼被看的心烦:“大夫你先给他包扎,该抓药抓药,我把银子放这,一会儿劳烦你找人送他回去,我还得回一趟山上。” 石白鱼拿出三两碎银放桌上,也不怕给多,反正多退少补。见郎中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宋冀便转身走人。 “鱼哥儿!”宋冀急了,忙起身把人叫住:“山上的东西不急,等过两天我伤好些再上去担下来,你别一个人去,不安全。” 石白鱼没搭理他,继续往门口走。 宋冀见状又道:“你若执意要去,叫上吴六他们,随便找个小孩儿,让他带口信就成。” 宋冀这么说,说明吴六几人值得信任。 石白鱼也不逞能,点点头出去了。 正好他兜里揣着糖果,出去叫了一个独自玩儿泥巴的小孩儿。 “小孩儿你过来!”石白鱼朝那孩子招手。 “宋夫郎,你有什么事吗?”小孩儿居然认识他,一开口奶声奶气的。 石白鱼把糖果递给他:“这糖果给你,算是跑路费,你帮我跑趟吴六家,让他叫上几个兄弟,就说宋冀有事找他。” 小孩儿得了糖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我这就去!” 吴六几人来的很快,小孩儿还是被牛大抱着回来的。听葛大爷的孙子苗苗说宋冀受伤和他夫郎在郎中家,就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二…嫂子,大哥怎么样?”吴六一开口差点又喊成二当家,还好及时改了口。 “还行,在里面。”等这一会儿,郎中已经包扎完伤口抓好了药,既然这样石白鱼就不打算麻烦对方:“宋冀受伤,我们东西都留在了山上,找你们过来,就是想劳烦你们帮忙跑一趟。” “就这点事说什么劳烦。”吴六拍拍胸脯:“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东西都给你们搬下来。” 其他人跟着点头。 “我跟你们一道去。”石白鱼道:“不过我得先把宋冀送回去,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石白鱼说完回屋,接过郎中退回的二两银子和药包,便转身走回宋冀面前。 不过没等他上手,牛大就进来把宋冀拉到了背上,给背了起来:“这种事哪能让嫂子费力,我来背大哥!” 几人把宋冀送回家,放到床上就准备离开,不过这次宋冀动作快,一把拉住了石白鱼的手。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鱼哥儿说。”宋冀眼睛直勾勾望着石白鱼。 石白鱼没有挣扎甩开,等吴六几人出去后,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对不起,昨晚我口不择言伤害了你,我给你道歉。”宋冀拉着石白鱼的手在脸上蹭了蹭,眼里满是痛悔:“我说的那些,都是气糊涂的反话,鱼哥儿,我承认,一开始与你定亲,确实是奔着搭伙过日子去的,但我从未低看你过,你是我夫郎,从进这家门起,就是我宋冀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人。” “能不重要么?”石白鱼冷笑:“欲念来了想用就用,都不用累手了。” 宋冀:“…” “就算是工具人,也是花二十两买的,能不好好呵护着?”石白鱼阴阳怪气:“毕竟使的越久越划算嘛。” “我那都是听你让我纳妾,气糊涂说的胡话。”宋冀扯到伤口,皱了皱眉:“鱼哥儿,我宋冀不是大方的人,我可以努力让你过好日子,让你吃饱穿暖,但你若想潇洒自由,我做不到,即便有一天我死了,你改嫁也别到我坟前说。” 石白鱼:“…” “活着你就更别想离开。”宋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你要敢跑,我肯定打断你的腿,然后养你一辈子,生是我宋冀的人,死也要是我宋冀的鬼。” “哦。”石白鱼冷淡:“知道了。”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宋冀看石白鱼这样有点急。 石白鱼不说话,却突然生出一股委屈,渐渐红了眼眶:“我昨天早上那些话也有不妥,是我该道歉,你休息吧,药我回来煎,水我放旁边了,你要渴了就喝。” “鱼哥儿…” 石白鱼转身离开再没停留。 第62章 还真是个笨蛋美人 眼看石白鱼那么决绝的离开,宋冀哪里还躺的住,当即撑着坐了起来。听着脚步声离开,又听着脚步声回来,竟靠着床头生生枯坐了一个多时辰。 石白鱼领着吴六把漆果和其它东西担进屋,巨蟒尸体则没让牛大他们往屋里抬。 “扔院坝就行,靠角落一点。”石白鱼去给几人冲了碗糖水:“大家辛苦了,喝水歇一歇,午饭就在这吃,我看看宋冀就做饭。” “吃饭就不用了。”吴六道:“你还要照顾大哥,我们就不麻烦了,等大哥好了再聚不迟。” 几人喝完糖水就离开了。 石白鱼准备去房间看看宋冀有没有高烧再去煎药做饭,不想进门就被一双烧得通红的招子直勾勾盯着。 他脚步本能的顿了顿,这才皱眉走了进去。 “不是让你躺着,怎么起来了?”石白鱼过去摸了摸他额头,果然滚烫:“又高烧了,你躺着,我去给你煎药。” 到底还是要服药才行。 去到灶房,石白鱼把药煎上,便拿木盆打了冷水,打算回去给宋冀继续物理降温。走到门口,就见红哥儿背着一背篓的草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吴阿么。 不过吴阿么没进来,背着草先回自己家了。 “叔阿么,你们回来啦?”红哥儿看到石白鱼瞬间扬起笑脸。 石白鱼忙放下木盆,过去帮红哥儿把背篓取了下来:“怎么打这么多?” “不多,我背的起。”红哥儿摇头。 石白鱼摸了摸他的头:“我在给你宋冀煎药,你进去看着火,一会儿我回来做饭。” “宋冀叔怎么了?”红哥儿一听紧张道。 “受了点伤,不打紧。”石白鱼折身过去端起木盆:“去吧,以后干体力活悠着点,你还小,压狠了会不长个的。” 第43章 一听不长个,红哥儿被吓到了。 石白鱼笑了笑,端着木盆走了。 “叔阿么,你照顾宋冀叔,我来做饭。”眼看石白鱼走到堂屋门口,红哥儿才回过神喊了一句。 “行,随便做点。”石白鱼没有拦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八岁,已经能干很多活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他和宋冀一般都不拦着。 再者红哥儿心思敏感,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干,小孩儿反而会不安。 回到房间,宋冀一张脸都烧红了,那么高大壮实个人,缩在被子里居然有点可怜巴巴。 石白鱼赶紧拧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但眼下这种情况,必须得尽快把温度压下来,湿帕子降温根本不够,还得要酒。 必须是烧刀子烈酒才行。 宋冀平常基本不喝酒,所以家里根本没有,好在村里万大娘家就有卖,石白鱼赶紧去打了点回来。 将酒倒在草纸上给宋冀擦拭身体,又不停更换帕子,折腾老半天,温度才总算降下去了。 这一遭竟是比昨晚烧的还厉害。 好在没多久红哥儿就把药煎好了,石白鱼喂宋冀服下,又查看了伤口,确定没恶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你昨晚就没睡,现在还这么熬着身体会受不住,一会儿吃过饭你就去睡。”宋冀看石白鱼这么熬,很是心疼,知道在这对方睡不好,所以没有要求一起:“去隔壁,能睡得好些。” 石白鱼没搭理他,显然还拧巴着。 其实这件事,两人都有错,心里明明清楚,但就是缓不过劲儿,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 “鱼哥儿。”宋冀拉着他的手:“你别这样,我会心疼。” “你心疼个屁。”石白鱼吐槽:“往心窝子捅刀子的时候可没见嘴软。” 宋冀理亏:“对不起,我错了。” 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石白鱼瞪着他,想阴阳怪气说两句对方死了自己一定到他坟前敲锣打鼓改嫁的狠话,但对上那双眼睛,到底没忍心。 “我其实早就不打算跟你搭伙过日子了…” “咋的?”石白鱼打断他:“你还准备拆伙啊?可以啊,等你伤好了咱们立马和离!” 嘴上说的痛快,嘴巴却瘪了瘪。 “我要点头,你是不是马上就哭出来啊?”宋冀看得好笑:“不是要拆伙。” “不是要拆伙那是…”对上宋冀的视线,石白鱼话音一顿。 “果然是个笨蛋美人。”宋冀低笑一声:“你野人哥哥看上你了。” 石白鱼:“…” 所以,这算是被表白了? 石白鱼眨了眨眼睛。 其实一直以来,宋冀都对他非常好,怕他冻着怕他累着饿着,可谓是呵护备注,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说淡不淡说热烈不热烈,总差着点什么。 直到这一刻石白鱼才知道差了什么,是心跳加速的暧昧悸动。 “你脸红了。”宋冀一直看着他,没放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所以,你懂我的意思是不是?” “宋冀。”石白鱼在床边坐下来,认真的问:“你喜欢我吗?” 宋冀同样回答的果断认真:“是。”过了一会儿,他说:“鱼哥儿,我想亲你。” 话音未落,石白鱼已经俯身低头,一个吻,蜻蜓点水的落在干涩起皮的唇上。 “赶紧好起来。”石白鱼起身:“我去看看红哥儿饭做好了没有。” 说罢不等宋冀反应,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走到外面被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稍微消了点。 无意扫到院坝角落的巨蟒尸体依旧心里发怵,不过宋冀这次受伤,却更加坚定了石白鱼想要赚钱的决心。 打猎虽然不错,可终究不是个安稳营生。 石白鱼再也不想这么提心吊胆了。 等这一批蜡烛做出来,他便开始准备外销。 这个石白鱼早就想好了,不开铺子,批发给货郎,薄利多销。最主要的一点,不招眼的同时,还能免除开店铺才会产生的高额商税。 至于货郎,他并不打算被动的等之前那个上门,已经想好了动员吴六他们,自开一条货郎商团,专销蜡烛。 正好吴六他们也有意改行另谋营生。 第63章 三天就三天 宋冀养伤这些天,石白鱼既要照顾伤患又要忙着做蜡烛,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有红哥儿和吴阿么搭手,依旧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这样忙碌的日子反而更充实。 倒是宋冀很心疼,伤口好点就起来跟着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你别劈柴了,一会儿崩到伤口有你好受的。”石白鱼刚给毛球送完羊奶,回来就看到宋冀抡着斧子在那劈木头,忙过去夺了过来:“一边待着,我来!” 宋冀已经摸透石白鱼脾气,没跟他犟:“我刚看了簸箕里晾的蜡烛,硬度感觉差不多了,你准备怎么卖出去,是拿去外边卖,还是只在村里卖?” “村里才多少人,当然大头还是要往外销才行。”石白鱼看着瘦,力气却不小,劈柴速度一点不比宋冀慢:“晚点把吴六他们叫过来,他们不是想换营生,这个就不错。” “你想让他们帮你去卖蜡烛?”宋冀诧异。 “不是让他们帮忙卖,是批发给他们,他们再货郎一样,拿去外面卖,赚差价。”石白鱼撸了把掉下来的袖子,摆好木头继续劈:“咱们蜡烛成本低,可以按一般店铺残次品稍微多一两文的价格,这样即便是条件穷苦一点的人家,也用的起,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听起来好像不错。”宋冀琢磨了下,点头:“行,晚点让红哥儿跑一趟吴六家,把他们叫过来。” 石白鱼笑了笑:“嗯。” 宋冀看他一下一下劈的比个汉子还猛,有点无奈:“别太用力,悠着点劈,你个哥儿怎么一点都不顾惜自己身体。” “哥儿怎么了?”石白鱼故意睨宋冀:“你小看哥儿啊?你们汉子有的,哪样我们哥儿没有?” “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宋冀把斧头拿过来靠墙放好:“行了,差不多了,歇会儿吧。” “那你什么意思。”石白鱼凑近宋冀:“你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了呢。” 听到这话宋冀下意识看了眼石白鱼腹部:“其实我挺卖力的…” “这会儿觉得卖力了,不是需要吃壮阳药的软脚虾了?”石白鱼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宋冀好笑:“不是你说让我先吃药,才够贴合野人的么?” “你还说!”石白鱼至今回想起那天还心有余悸:“差点被你楔死在床上。” “我知道我很厉害了,那药以后还吃不吃?”宋冀把石白鱼拉到怀里。 石白鱼眼神飘忽:“偶尔吃一次吧,反正是对身体有好处,不吃白不吃,扔了怪可惜的。” “哦?”宋冀挑眉:“那几天吃一次?” 石白鱼还真仔细想了想:“两…三天吧。” 三天,刚好够他缓过来。 石白鱼这具破躯壳虽然菜,但骨子里还是喜欢刺激的,就喜欢那种极致到让人崩溃疯狂的感觉。 “好。”宋冀好说话的很:“都听你的。” “你那一堆叮哩铛啷的东西…”石白鱼红着脸继续打商量:“也,也三天用一次呗?” 这次宋冀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石白鱼:“可我感觉,你其实挺喜欢的。” “再喜欢,也遭不住天天啊…”石白鱼亲宋冀一下:“夫郎就一个,坏了你不心疼啊?” “心疼。”宋冀忍着笑:“好,都依你,三天就三天,不过你说的着书,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等这批蜡烛卖出去吧。”石白鱼早就想好了,宋冀不准他出书去卖,那他偷偷卖。 见四下无人,又亲了宋冀几下,跟啄木鸟似的一啄一啄的。 宋冀由着他胡来。 “宋哥~”石白鱼仗着宋冀现在有伤在身,又开始使坏了:“我其实,很喜欢被你太阳。” “嗯?”宋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 “太阳~”石白鱼笑得像只撩闲儿的猫儿:“另一个名称叫什么?” “日?”宋冀顺口接道。 石白鱼打了个响指:“嗯,就是这个。” 宋冀在心里将石白鱼的话前后连起来:喜欢被你… 反应过来意思,宋冀一把将石白鱼摁进怀里,扣得死死的。 “鱼哥儿,又故意冒坏,仗着我有伤在身不敢收拾你是不是?”宋冀咬牙切齿。 石白鱼没接话,偏头朝院门看了一眼:“吴阿么您来啦?” 宋冀一听蓦地收了手,石白鱼一溜烟就蹿了出去,转身看到空荡荡的院门和蹿远的人,这才意识到被骗了。 第44章 “小坏蛋!”宋冀愣是被气笑了。 下午的时候,宋冀让红哥儿把吴六他们叫了过来。几人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急匆匆赶过来,听说是让他们批发蜡烛去卖齐齐愣住了。 “蜡烛?”几人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几簸箕的蜡烛,牛大更是惊呼出声:“好家伙,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都是鱼哥儿的功劳。”宋冀看了眼和红哥儿一起端着糖水过来的石白鱼:“大致怎么干已经给你们说过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干!” “我也干!” “跟着大哥有肉吃!” “嗯嗯,我一样!” “我也是!” 几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宋冀点头:“具体怎么批发,鱼哥儿给你们说。” “先喝点水。”石白鱼把碗一一摆在几人面前,宋冀面前也没落下的摆了一个:“这批发其实很简单,就是你们低价从我这拿过去转手赚差价,进货银钱要是不够也没关系,可以先赊账,卖完下次来进货再付,不过有一点,价格亲民,让穷人也用的起,走一个薄利多销。” 几人点头:“听嫂子的!” “再给你们说一个,要是有人买不起一根,也可以切半根卖。”石白鱼想了想:“不过这样就动了那些香烛铺利益,所以得苟一苟,尽量走村串户,先猥琐发育,等以后积攒了实力,再走街串巷,当然,一些偏远人少的小镇小集市,也可以走走。” 第64章 谁是你的大宝贝儿 蜡烛是个金贵东西,一般农户人家根本用不起,不得不说石白鱼两人这一手对吴六他们冲击挺大的。 虽说已经决定跟着他们干了,但吴六还是多问了句:“那这蜡烛,具体怎么定价?” “我去镇上香烛铺看过,好的基本二十五文,残次品也是五文一根。”石白鱼一一看过几人:“我这没有残次的,都是成品,蜡烛上的纹路都是手工打磨光滑的,但批发价格,我定四文一根,你们拿去可以卖六到八文,这样半根价格就在三到四文之间,比残次品还便宜。” “会不会太低了?”王庆拿起一根蜡烛,怎么看都觉得这价格亏了。 石白鱼点头:“薄利多销嘛,当然你们要是碰到有钱人,卖上十几二十的也是你们本事,但有一点,别让那些富人发现,他们买的更贵,虽然便宜了他们也看不上,但心里还是难免会不舒服嘛。” “这个我们懂。”几人附和点头。 石白鱼拍拍手:“大致就这样了,我原本确实想过把价格定在七文,这样就比别家残次品高出两文,但考虑到二次销售价格空间会小,所以暂时定四文,以后要不要涨再看。” 宋冀这时候才开口:“要进多少货,你们量力而行。” 但这些人跟宋冀混习惯了,心糙胆儿大,最后这一批蜡烛只给石白鱼他们留了十根,其他几人平分。 总共也才两百多根,六个人分下来其实没多少。 几人也不在意多少,反正就是试水。 说完蜡烛的事,张大牛才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和三十两银锭子推给宋冀。 “这是卖巨蟒的钱,一共两百两三十两。”张大牛道:“皮和骨咱们拆开来卖的,肉太老了没用,我们给找地儿埋了。” 提起这个,黄三狗就一脸兴奋:“还别说,那巨蟒一身鳞甲刀枪不入,我们刚摆出来,就被一壮士买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甩手就是两百两。” “对对对。”李二也激动点头:“骨头不怎么值钱,但也卖了三十两,大哥你可真厉害,要不是咱们不是那块料,早跟着你学打猎了。” “得了吧你。”吴六拆台:“也不知道当初谁说要跟着大哥打猎,结果被一条竹叶青吓得屁滚尿流,半年都不敢进山。” 几人说说笑笑,石白鱼却看着那两百多两震惊的久久无法言语。怎么也没想到,一条死掉的巨蟒,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前两天看宋冀拜托吴六他们拿去处理,还以为得扔呢。 看看自己费劲巴拉好几天才搞出来的蜡烛,再看看宋冀手边的两百多两,石白鱼心里有些挫败。自己忙活几天挣的这些,跟宋冀的比起来,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就郁闷了,别人穿越都是带着金手指发家致富大赚特赚,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小打小闹,被厉害老攻压制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感觉像拿了娇生惯养的米虫剧本。 石白鱼沉浸在失落中,撅着嘴连吴六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被宋冀捏住嘴才回过神来。 “赚钱了怎么还一脸不高兴?”宋冀指腹摁了摁石白鱼的嘟嘟嘴:“瞧这嘴撅的,够挂个油壶了。” “我这算什么赚钱?”石白鱼扒拉下宋冀的手抱住:“折腾好几天弄出两百多根蜡烛,赚的那点钱连你零头都跟不上。” “原来是在为这个不高兴啊?”宋冀把银票和银锭都给石白鱼:“我这虽然来钱快,但跟你不能比,我是拿命换钱,看运气吃饭,你的却是长久买卖,讲究的是细水流长。” 好像也是哈… 石白鱼受挫的心灵稍稍好了点。 宋冀再接再厉:“这第一批蜡烛只是试水,等以后打开销路卖的多了,这钱自己也就水涨船高了不是?” “好像是这个道理。”石白鱼赞同的点点头,不别扭了这才发现怀里两百多两金光闪闪的价值,可比宋冀胳膊亲切多了,当即撒手扔开,激动的将银票银子捧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大宝贝儿们,我真是爱死你们了!” 宋冀:“…” 石白鱼已经忘了宋冀的存在,起身就要去放钱,被一把拉了回来。 “干嘛?”石白鱼被拽得跌坐在宋冀腿上,给吓了一跳:“小心伤口!” “谁是你的大宝贝儿?”宋冀搂住他的腰,一脸较真儿。 石白鱼嬉皮笑脸:“你该不会连银子的醋都吃吧?” 见宋冀点头,他噗嗤就笑了起来。 “你可太逗了!”眼看宋冀有黑脸的趋势,石白鱼抱着他就在唇上嘬了一口:“爱你爱你,也爱你好吧,我的好哥哥~” “你是爱好哥哥给的两百两吧?”宋冀不客气的拆台。 “胡说。”石白鱼妖娆的伸出食指点在宋冀胸口:“我老攻冀大活好,我当然是爱老攻啦~” “什么?”宋冀有听没有懂,但估摸着不是什么正经好话。 果然,石白鱼暗示的瞄了瞄他腰腹以下:“大冀冀啦,虽然看着是个傻大头,却身手灵活非常,可会钻巷子胡同了,尤其更是开山凿洞的一把好手。” 宋冀:“…” 这黄腔开的还挺高级,若非刻意瞄那一眼,宋冀一个惯玩花花的都听不懂。 “鱼哥儿。”宋冀深吸口气,也抱着人哑声暗示:“我伤其实好多了。” “然后呢?”石白鱼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要不是太用力,伤口应该不会崩。”宋冀捏捏他的腰:“要实在不放心,你可以劳累些,我可以任你摆布。” 石白鱼秒懂,坏笑着摇了摇:“不行,我可懒了,你还是赶紧养好伤,来摆布我吧。” “真不行?”宋冀挑眉。 “说不行就不行。”石白鱼从他腿上起来:“还有,亲爱的大冀冀,你该喝药了,我先把钱放好,然后去灶房看看红哥儿药煎好了没。” 说完不等宋冀抓人,便兔子一样嗖的蹿进了房间藏钱。 宋冀:“…” 第65章 牡丹花下死 石白鱼藏好钱,躲在门后探出脑袋望了堂屋坐着喝水的宋冀一眼,见没有要抓他的意思,才开门走出去。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宋冀放下碗,好气又好笑。 “这不是怕你又闹别扭么?”石白鱼故意呛他:“毕竟某人那么小气,之前弄一身伤,万一这次再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办?” 宋冀:“…” “对了,你们这…”石白鱼差点说漏嘴:“这些猎户,蛇胆都不要的吗?” 那可是好东西,但牛大他们只说了蛇鳞和蛇骨,至于蛇胆怎么处理却没提。 石白鱼以为这里的人不知道蛇胆的价值,想提一嘴,却险些脱口而出你们这里,还好及时打住了。 “蛇胆之前答应了一位老先生给寻的,所以我让牛大他们处理好后,托镖局的人给送过去了。”宋冀没说老先生是谁。 石白鱼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去了灶房,却不知宋冀一直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再次一闪而过。 鱼哥儿方才,是想说你们这里么? 虽然没说出来,但口型看,没出口的那个字,应该是里没错。 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不会这么问,除非不是这里的。 不过随即想到两村之间的距离,便又打消了疑虑。 尽管石白鱼身上的破绽挺多,但还是那句话,宋冀只想过好当下的日子,不想深究什么,所以这疑虑依旧是转瞬就被抛到了脑后。 第45章 鱼哥儿身上有秘密是肯定的,但宋冀认为对方愿意坦白的时候自然会说。 一直好吃好喝好药的养着,宋冀的伤恢复的很快,就是腹部因为缝合的原因,拆完线后跟长了条蜈蚣似的,看着有些狰狞。 “是不是很丑?”看石白鱼拆完线一直轻抚伤疤,宋冀本能的收了收腹。 “是有点丑。”石白鱼眼眶微红:“腹肌都不完美了。” 宋冀:“…” “不过你别担心,就算你腹肌不再漂亮,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石白鱼吸了吸鼻子:“让我缅怀一下。” 宋冀:“…” 不,已经感觉到嫌弃了。 “哎…”石白鱼叹气:“把衣服穿上吧。” “眼不见为净?”宋冀挑眉。 “胡说。”石白鱼眼泪汪汪:“是看不到就没那么心疼了。” 宋冀:“…” 有区别吗? 这心疼的还不是毁容的腹肌? 遇到石白鱼前,宋冀脸上顶道丑陋的疤都没焦虑,这会儿却连腹部都焦虑上了。 想着回头去医馆问问,看有没有生肌祛疤膏之类的东西,就算不能完全去掉,淡化一下也好。 “腹肌不好,腰好就行。”宋冀心里打定主意,嘴上却道。 石白鱼想到昨晚吱嘎响了大半宿的床,想到那久违的灭顶快乐,脸一下就红了。 “我去做饭,一会儿还得上山打漆果。”石白鱼转身就要离开,被宋冀拽了回去,起身扑倒在了床上:“干嘛?” “还早。”宋冀低头亲了亲石白鱼,起身把人抱上去躺好:“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石白鱼不想躺:“那我去喂兔…” “兔子昨儿夜里下崽了。”宋冀打断他:“红哥儿一早就去守着了,鸡也喂了,牛棚里也有足够的草料,毛球不用管,它自个儿抱着竹子能啃一天。” “但是我真不…” “听话,再睡会儿,晚一点我跟你们一道上山。”宋冀养伤期间,石白鱼打漆果都是叫上吴阿么一起。 “说到这个,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就那几棵漆树支撑不了多久,即便能源源不断供应,就咱们两三个人也打不了多少。”石白鱼坐起来:“所以我想等回头需求量大了,咱们干脆以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对外收购。” “两文钱一斤?”宋冀蹙眉:“可你蜡烛才四文一根。” 石白鱼点头:“但漆果的价值,又不止是蜡烛。” 宋冀闻言,便知道石白鱼心里自有成算:“这事你决定就好,不过眼下再睡会儿。” “你为什么非让我睡回笼觉?”石白鱼不解。 宋冀捏他鼻子:“你给我拆线一直在揉腰,是不是腰疼?” “疼倒不怎么疼,就是酸。”石白鱼有些委屈:“还不是你,都说不要了就是不听,再这样下去,我迟早牡丹花下死,成世上唯一一个被自家男人…那什么死的风流鬼!” “你是喊不要了。”宋冀好笑:“可也是你不让我停啊。” 石白鱼:“…” “真不想睡?”见石白鱼红脸瞪眼,宋冀挑眉。 “睡!”石白鱼被子一拉倒了下去:“去去去,赶紧做饭去!” 宋冀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石白鱼缩在被窝里露出双眼睛目送宋冀出门,总觉得忽略了什么,还是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际才突然惊坐而起。 兔子下崽了?! 石白鱼瞌睡当即清醒大半,掀被刚要去看,想想又倒回去了。算了,还是等下吃了早饭再去看吧,刚刚动作太大,差点闪到他脆弱的小腰。 脑子幻想着各种兔肉做法,石白鱼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一手麻辣兔腿,一手五香兔头,左右开弓吃的满嘴流油。 要不是做这个梦,石白鱼都不知道他这么馋兔肉。被宋冀叫醒后呆滞无神的望着房梁,久久回味无穷。 “发什么呆呢,起来吃饭了。”宋冀好笑的把人扶起来。 石白鱼擦了擦口水:“想吃兔兔。” 以前经常能吃到的时候挑剔,鲜活的不吃,烤的不够入味的不吃,兔腿肉质死板的不吃,甚至都没觉得这兔肉有多好吃,一个梦却勾得他馋虫蹦迪,只觉梦里的兔肉大餐香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馋肉了?”宋冀有点自责:“最近养伤,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荤腥了,改明儿我去趟镇上,买些肉回来。” 石白鱼闻言回神,后知后觉臊红了脸:“没有,我就是做了个梦,梦里吃兔子宴来着。” “嗯。”宋冀听着更自责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默默将兔肉纳入采买名单。 第66章 画饼 惦记着石白鱼口中的兔肉,吃过饭,宋冀趁上山之前去了趟后院,给兔笼多扔了两把草。 刚扔完,就被悄摸跟过来的石白鱼蹦起来一胳膊圈住了脖子。 “慢点,别摔了。”宋冀忙矮下身,一手搂住石白鱼的腰把他稳稳接住:“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看你鬼鬼祟祟的,好奇,就跟过来了。”石白鱼往兔笼里看了看:“小兔崽哪呢?” “母兔子肚皮下。”宋冀往母兔子指了指:“还挺能生,有六只。” 石白鱼凑过去,小心翼翼的伸手扒拉看了一眼,眼神专注又新奇:“好小,像刚出生的小耗子。” “嗯。”宋冀把人拉回来:“兔子胆小,别吓到它,不是要上山打漆果,走吧。” “兔子长起来好像挺快的。”石白鱼依依不舍。 宋冀好笑:“就这么馋啊?” “那倒不是。”石白鱼乐呵呵的:“兔子长的快,要不了多久,咱们兔子养殖业就可以发展起来了,除了兔子,鸡鸭鹅也可以慢慢养起来,等成了规模,供应酒楼餐馆的,便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还真是脑袋瓜里揣算盘。”宋冀带着石白鱼离开,嘴上打趣:“响声二里地都能听见。” 石白鱼给了他一肘子。 两人出去,吴阿么和红哥儿已经背上背篓等着了,毛球跟个门神似的,小小圆润的一只,坐的气势大开。 “叔阿么,我们现在山上吗?”红哥儿每次上山都很兴奋,早就等得着急了,看到两人过来,小脸当即笑开了花。 养了一些日子,倒是比之前活泼些了。 “嗯。”石白鱼点点头:“上山。” 背篓都在灶房外面的檐坎上,宋冀走过去直接把石白鱼那个重到自己那个大的里面,便一起背着了。 几个人,连毛球都被红哥儿象征性的在脖子上套了个布口袋,就石白鱼一个甩手公子,啥也没带。 这还不算,爬个坡还得宋冀拉一把,那娇气劲儿,连吴阿么都没忍住好笑的多看了几眼。 到了漆树林,石白鱼和宋冀都默契的捡起之前用过的长杆,挨个对着上面的漆果钩打起来,不过一会儿,地上就噼里啪啦掉了一片。 吴阿么和红哥儿则开始捡。 毛球左右看看,都跟出经验来了,往布袋里捡了几个。 石白鱼一撇头看见,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初捡漆果的时候,毛球都是一脸嫌弃躲远远的,现在也开始帮忙了。” “倒跟个孩子似的。”宋冀也看了一眼,继续钩打更上面一点的。 “食铁兽智商本来就高,跟人类幼崽差不多。”石白鱼说到这忽然一顿,心虚的朝宋冀瞄过去。 “看我做什么?”宋冀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因为石白鱼这话有过停顿:“看着点,别让漆果砸到脸。” “知道了!”石白鱼偷偷松了口气。 几人这一趟收获颇丰,几乎满载而归。不过漆树数量在那,打一次少一次。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剩下那些,再打个几回就差不多了。”石白鱼手指拽着背篓的肩绳,尽量减少勒缚感:“等回去,咱们去一趟村长家吧。” “找村长?”宋冀纳闷儿。 “嗯。”石白鱼点头:“咱们当然可以直接把收购漆果的消息放出去,只是销量打开之前,需求必然有限,不可能放开了收,这样一来,收谁的不收谁的都不好。” “这个好办。”宋冀觉得不是个事儿:“找几家踏实肯干,又本分不多事的就行。” “那不还是招眼么?”石白鱼道:“找村长不仅能避免邻里矛盾,还能顺便卖村长个好,有他镇着,那些眼红的自然不敢乱来,虽说这种情况只是短时间的,等以后放开收购自然就不存在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冀想了想,觉得石白鱼说的有道理,便没再说什么:“行,听你的。” 回到家把背篓放下,两人衣裳都没换,就一起去了村长家。 上次石白鱼过来,还是因为宋老大的骚扰,所以村长看到两人,本能的以为又是宋老大两口子做了什么,当即便一阵头疼,在心里把两口子骂了一遍。 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46章 “你们找我什么事?”村长示意两人坐下,已经预料到一会儿又是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要是这次宋老大还狗改不了吃屎,他非扭送官府不可! “村长,我们不是来告状的。”石白鱼一看村长紧绷的表情,就知道是想岔了:“是这样,我们准备以每斤两文钱的价格对外收漆果,但因为要的量有限,不能放开了收,准备找几家人品信得过的,但您也知道,我刚来村子不久,宋冀又因名声差跟村里人走得不怎么近,所以还得麻烦您帮我们掌掌眼。” “收漆果?”见两人不是因为宋老大来的,村长松了口气,但随即就是疑惑:“那东西也就树油可以防虫防蛀,可没啥用,毒性强,碰了还会烂脸烂手…” “只要做好防护便没事。”石白鱼打断村长,笑了笑:“不过我们目前也只是试水,所以要量不多,打算先找三家人,要是可行,以后需求量大了,或许就不再局限于少数几家,不过有赚钱的路子,肯定是优先咱们自己村里的乡亲们。” “你说你们有赚钱的营生,还要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村长捧着石白鱼画的饼,一脸不敢置信。 石白鱼一脸纯良的点点头:“这段日子,出了不少事情,承蒙村里大家照拂,我和宋哥心里都记着,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自然要先想着咱们村自己人。” 村长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只是这初期能不能成事尚未可知,所以还请村长帮忙保密,免得给了大家希望,再让大家失望。”石白鱼态度谦逊,看向村长的眼神充满了信赖。 村长有点飘:“你们都是好后生,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们办妥。” 第67章 宋老大出事了 从村长家出来,石白鱼随手在路边拔了几根丝茅草,手指灵活的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编出个袖珍可爱的小兔子。 “可爱吗?”石白鱼举到宋冀眼前。 “可爱。”宋冀接下来往怀里一揣:“我们鱼哥儿就是心灵手巧。” 石白鱼:“…” 没说送你啊… 算了,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石白鱼心情好,一路上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算算日子,吴六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宋冀看着石白鱼上翘的嘴角,只觉自家这夫郎唇红齿白真是越看越好看。 尤其那皮肤,白的犹如山巅的初雪,又像那案板上的豆腐,嫩的像是一戳就会凹陷下去。 比起刚来那会儿黄皮寡瘦,漂亮的愈发不像乡下哥儿,更像那城里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了。 宋冀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伸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没有凹陷下去。 “干什么?”石白鱼被他戳的往一边躲了躲。 “没什么。”宋冀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脸上有脏东西,给你蹭掉了。” 石白鱼不疑有他,也抬起手背蹭了蹭。 “明儿一早我去一趟镇上。”宋冀见前方有个小水沟,下意识伸手拉了石白鱼一把:“有没有什么想要让我买的?” “没有。”石白鱼任由他拉着走:“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也去?”宋冀意外。 “嗯。”石白鱼点头:“家里有红哥儿和吴阿么,偶尔抽身耽搁半天没事,不过吴阿么这段时间一直在这边帮忙,咱们总不能白使唤人家,还得开工钱才行,你看多少合适?” “一般来说,村里给人干活,临时的看工种,轻松点的五文一天,累一点的十五文一天。”宋冀道:“咱们家活计轻松也不轻松,累也不太累,按理七八文一天便够了,但平日里没少麻烦吴阿么,便折中一下,给个十文吧。” 石白鱼点了点头:“听你的。” 刚说完,就被宋冀捏了脸。 “听我的?”宋冀好笑:“难得见你有这么乖的时候。” “我一直很乖的。”石白鱼蹭蹭宋冀手:“听宋哥说的,我好像很凶悍似的。” “凶悍倒不至于。”宋冀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就是自打那日山上闹了小矛盾后,就愈发滑不溜手,小心思一套一套的,主意也正着,可不是一开始乖乖软软宋哥宋哥叫的时候了。” 石白鱼:“…” “鱼哥儿。”宋冀暗示的捏了捏石白鱼的手,眼神意味深长:“我伤好了” 石白鱼对上宋冀的视线,秒懂这暗示,心头忽然被烫了一下,脸便不受控制的红了。 宋冀的意思是伤好了可以收拾他了,就像,就像昨晚一样… 想到昨晚,石白鱼本来已经不怎么酸疼的腰,突然酸软了起来。 既期待,又有点怂。 宋冀养伤憋了太久,一朝开荤,简直就像一头疯狼,比任何时候劲头都要大。 石白鱼知道,其实别看昨晚闹的狠,他也被摆的很惨,但其实宋冀并没有尽兴。 这要晚上接着,那他还不得去半条命? “郎中说了。”石白鱼转开视线:“要节制。” “嗯。”宋冀赞同的点点头:“昨晚给你的放纵有点过火,所以你才会那么快晕过去,确实应该严遵医嘱,多加节制。” 石白鱼:“…” 总感觉宋冀说的节制,跟自己说的节制,不一样。 “咳!”石白鱼怂怂的提醒宋冀:“宋哥,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 宋冀点头:“嗯。” “所以…”石白鱼继续:“你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的节制应该统一在真正意义的节制,而不是你以为的节制。” “你喜欢。”宋冀一针见血:“所以我以为的节制,更有益于夫夫感情的和睦,还不伤身体。” “谁说不伤身体的?”石白鱼无语。 “锁阳固元了。”宋冀自有他的理由:“而且,你身体明显见好,比当初好多。” 石白鱼:“…” 现在装柔弱还来得及吗? 石白鱼欲哭无泪。 眼看家门在即,石白鱼气哼哼甩开宋冀的手,大步走在了前面。 宋冀眉心一跳,赶紧跟上去:“果然身体大好,瞧瞧这健步如飞的。” 石白鱼:“…” 刚想转身让宋冀闭嘴,抬眼就见院门口站了不少的人。 宋冀也看到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两人当即不再逗贫,飞快朝家门赶去。 “万大娘,高婶子,冯大叔,你们怎么都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没靠近,石白鱼就大声问了起来,至于剩下的几个,他不太熟。 听到声音,几人忙转身,不熟的那些也跟着转身朝两人看来。 高婶子一拍大腿:“哎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等两人走近才道:“宋老大出事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高婶子家就住在宋老大附近,这些人,便是她吆喝起一道来的。 一听不是家里出事,两人都松了口气。 宋冀神色平静的问:“宋老大出什么事了?” “嗨!”高婶子又是一拍大腿:“说是因为什么姑娘,招惹到秦家的一公子哥,让人给废了,人抬回家你大嫂就晕了,醒来正哭天抢地,闹要拉你大哥去报官,讨回公道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姑娘?”石白鱼给宋冀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再次看向高婶子:“宋老大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怎么会和姑娘扯上关系?” “说是暖芳阁的谁。”高婶子道:“这宋老大隔三差五就会去一遭青楼,黄玉英都知道,每次回来两口子都大打出手,可到底是自己男人,让人废了肯定是气不过的。” “怎么废的?”石白鱼比较好奇这个。 “腿给打断了。”高婶子压低声音:“据说,这往后也不能人道了,就太监一样,直接让人给削了去。” 石白鱼心里骂活该,面上却装出一脸震惊。 第68章 我宋冀不欠你 “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哎哟血呼啦的,可吓人了!” 高婶子见两人一个冷淡一个震惊,就是没别的反应,忙催促了句。 倒不是她多事,主要是固有思想,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今宋老大出了这种事,便是有再大的龃龉,也应该会放一边。 其实不光高婶子,来这里的这些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想法。 “你们先去啊,我还得去通知村长!” 说完,高婶子转身就奔村长家去了。 其他人也嘀嘀咕咕劝宋冀过去看看,只有万大娘和冯大叔沉默的站在人堆里没开过口,俨然一副就是来凑个热闹的架势。 这两人让石白鱼不由多看了两眼,不想就跟万大娘对上视线,然后对方朝他隐晦的摇了摇头。 这是让他们别去的意思? 再看冯大叔,虽然没表示,但神色也差不多。 石白鱼收回视线,没有管这些人七嘴八舌都说了些什么,只看向宋冀:“去吗?” 第47章 “我去吧,你就别去了。”宋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淡淡勾了勾嘴角:“省的让那腌臜场面脏了你的眼。” 石白鱼看着他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关心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倒更像是去看笑话的。 不过石白鱼哪能真让他一个人去,再说他也想去看看:“我跟你一块儿去。” 宋冀下意识就要拒绝,被石白鱼眼神制止。 “我就跟去看看,要真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把我眼睛捂上。”石白鱼冲宋冀眨了眨眼。 宋冀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同意了。 只不过两人刚要去宋老大家,就被闻讯赶来的吴阿么给拉住了,朝他俩摇了摇头。 “没事吴阿么。”宋冀知道吴阿么在担心什么,但他今天这一趟是非去不可:“您放心。” 吴阿么还是不放心,但见他坚持,到底没说什么。思来想去,最后放下活计,打算跟着一道去看看。 一行人几乎和村长前后脚到。 宋老大家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黄玉英的鬼哭狼嚎,至于宋老大这个本该嚎的,反倒没有一点动静。 “哭这么厉害,该不会宋老大人不行了吧?”高婶子嘀咕着,当即跟着村长加快了脚步。 还真让她给说准了。 断腿暂时要不了命,但那玩意儿被削了,还没经过处理就给抬回来,这么长时间,失血过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郎中给处理了伤口,另外用了参片吊命,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本人造化了。 一句话,听天由命。 黄玉英哭的几欲昏厥,看到宋冀,像是突然看到了主心骨,扑过来吊死鬼一样死死拽住他两条胳膊。 “老二,你大哥被人害成这样我要去报官,我要报告,你带我去,你带我去!” 黄玉英疯了一样,一双泪眼瞪得猩红狰狞,如那索命的恶鬼一般。 大家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石白鱼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扣住黄玉英的手:“松开!” 黄玉英依旧死死拽着宋冀。 “别逼我拧断你的手。”石白鱼捏住她的腕关节蓦地用力。 这陡然唤起了黄玉英下巴脱臼的记忆,脸色一白,忙松了手。 “老二,我知道这些年我和你大哥处处与你为难,可你大哥都这个样子了,求你看在手足一场的份上,就帮帮我们吧!”黄玉英虽然松了手,却哭的声泪俱下。 “你这话可真好笑。”石白鱼在旁边拆台:“宋老大都要死不活了,你不着急救命反而想着报官,是想讨回公道,还是想他快点死呢?还让宋哥帮你,是到时候好把锅扣他头上吧?” 石白鱼这么一说,立即便有人附和:“是啊宋老大家的,这报官什么时候都行,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有人附和就有人反驳:“郎中不都说看造化,还怎么救?” “要说这妇道人家遇事就是拿不出主意,这种情况,村里的郎中不行,当然是要去镇上请啊!” “黄玉英绝口不提去镇上请大夫,是不想…” 这人话说一半就咽下了。 最后还是村长做主,叫了个人套牛车去镇上医馆请大夫,有意略过了宋冀这个亲兄弟。 村长态度摆在这,原本想要道德绑架的那些人也纷纷住了嘴。 宋冀见场面安静下来,才上去掀开宋老大衣摆看了看,然后帕子擦了擦手,转身朝石白鱼抬抬下巴。 “回去了。”宋冀无视众人目光,确认宋老大那祸害玩意儿没了,便拉着石白鱼径自离开。 石白鱼这会儿已经看过了宋老大的倒霉样,二话不说转身就跟着宋冀走了。 两人刚走出院门,黄玉英就追了出来。 “等一下!”黄玉英再次拉住宋冀,被拂开后眼神变得无助祈求起来:“老二,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不能。”宋冀冷酷无情。 “老二,你不能不帮我们啊!”黄玉英泣不成声:“你大哥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活不下去,那就改嫁。”宋冀语气冰冷:“我们宋家,没有媳妇夫郎守寡立贞节牌坊的规矩。” “你…”黄玉英不敢置信的瞪着宋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黄玉英你得搞明白,他宋老大欠你,我宋冀可不欠你。”宋冀直视黄玉英眼睛:“要欠,也是你欠白茹兰,自己被迫嫁给宋老大,就把无辜人推进地狱,只因她和我有婚约,如此小人心肠,你与宋老大又有何区别?” “你…”黄玉英双眼红肿,满目被揭开伤疤的痛苦:“你明知道我当年喜欢你,要不是你辜负我一片真心…” “你这话可真好笑。”石白鱼打断黄玉英:“凭什么你一厢情愿的喜欢,别人就必须接受,宋老大扒你墙头,后来还娶了你也是喜欢你吧,你怎么就不能放下执念好好跟他过,不就是因为那是他一厢情愿,那你是不是也算辜负宋老大一片真心?” “你们…” “鱼哥儿,走了。” “来了!” 第69章 不许乱想 石白鱼屁颠屁颠的跟上宋冀,瞧着他脸上前所未有的轻松,心里既轻快又心疼。 “宋哥。”石白鱼拉住宋冀的手,插进他指缝十指紧扣:“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算你老了,腹肌没了腰不好了,也没现在好看了,我还是会爱你的。” 宋冀:“…” 其实,中间那段话大可不必说。 “看来得罪那姓秦的没好下场。”回到家,四下无人,石白鱼才说起这事:“就是不知道,我那二堂哥现在是什么光景。” 那姓秦的可是因为石承沣挨了一顿胖揍,看宋老大的下场,就知道那是个睚眦必报的,想来不可能不记仇。 找不到他们身上,可不就得往出气筒身上使劲招呼么。 “放心,姓秦的不会让他好过。”宋冀拍拍石白鱼的脑袋:“我去地窖,顺便看看红哥儿饭做好没。” “去吧,我把漆果端屋里去。”石白鱼没跟宋冀抢活儿,这漆果背回来就放院坝里,还得搬屋里去才行:“我在宋老大家看到吴阿么了。” “嗯。”宋冀应道:“应该是怕我们吃亏。” “吴阿么对你可真好。”石白鱼感慨。 宋冀点头:“我去了。” “去吧。”石白鱼倒了碗凉白开喝,解了渴,这才去搬漆果。 天色不知不觉就彻底暗了下来,石白鱼点了蜡烛,一家人围坐一桌吃过饭,简单收拾了下就洗漱歇下了。 考虑到第二天要去镇上,两人夜里也没胡闹,抱着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 早上起来发现正在下雨,他们的牛车没有车厢,无奈只能等雨停了再走,要是雨一直不停,那就只能延期去镇上了。 左右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采买些东西,倒是无所谓多两天还是少两天的。 只是计划被打乱,难免还是有点影响心情。 好在刚用过早饭不久,雨就停了,两人赶紧套上牛车出了门。 “看来回头还得打个车厢装上,这样就不怕刮风下雨了。”宋冀一个人糙惯了,这么多年也没想起来给牛车装车厢,如今看着娇娇气气的夫郎吹着冷风缩着脖子,才想起这茬:“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到了镇上,咱们就去车马行看看,有现成的就买现成的,要是没有,再找木匠订做。” “宋哥你决定了就行。”石白鱼从怀里摸出个煮鸡蛋,剥壳后递到宋冀嘴边:“咯,还热乎着,我喂你。” “你自己吃吧。”宋冀偏头躲开:“我这早饭还堵嗓子眼儿呢。” “我揣了两个,咱们一人一个。”石白鱼坚持:“快点,我手都举软了。” “娇气。”宋冀嘴上这么说着,却配合的一口将鸡蛋咬进嘴里,几下就咀嚼着咽了下去。 “那还不是你惯的?”石白鱼缩回去,却没见再摸出鸡蛋来:“再说了,你不就喜欢这款么?” “是,我惯的。”宋冀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吃?” “骗你的,我就揣了一颗。”石白鱼偏头看着宋冀侧脸:“你早饭光顾着喝粥吃菜,就是看鸡蛋不多,才故意省着不吃我都知道,可你牛高马大的,不吃饱怎么行。” “你这话…” “牛高马大,意思是你高大英俊。”石白鱼忙打断宋冀。 宋冀意味不明的瞥他一眼:“高大是占了,只是这英俊,要是都长着一张牛马脸,怕是都希望自己是丑八怪。” 石白鱼:“…” “还是说,鱼哥儿眼光奇特,对美丑有着特殊癖好?”宋冀挑眉。 “没有!”脑子瞬间闪过跨种族的不可描述画面,怕引发宋冀更重口的癖好,忙出声打住:“我没那么重口,你也不许乱想!” “哦?”宋冀语气透着怀疑。 石白鱼默默往后面车板上缩了缩:“其实牛高马大,是形容一个人高大壮硕的意思。” 第48章 “是么?”宋冀忍笑:“不是英俊?” 石白鱼摇摇头又点点头:“那高大壮硕,不就英俊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宋冀若有所思。 “别琢磨了。”石白鱼提醒他:“你这岁数,再琢磨也不会再二次长个了。” “不够高?”宋冀抓住重点。 石白鱼无语:“高,实在是高!” 这敷衍的语气,让宋冀瞬间陷入了沉思,开始了自我怀疑。 身高确实是不能再长了,不过壮硕的体魄倒是可以安排。 也不怪鱼哥儿喜欢高大壮硕的,毕竟这样才方便举高高。 举高高这词,他还是跟鱼哥儿学的。 “今天到镇上,主要是买些荤腥回去,别的都还不缺。”宋冀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什么想买的。”石白鱼又蹭过去挨着宋冀坐:“我就想跟宋哥一起。” “这么粘人?”宋冀没有拆穿他。 “你不信?”石白鱼斜睨。 “信。”宋冀心想,不信也得信。 “一会儿我们去书院附近转转呗?”石白鱼没憋一会儿,就暴露了目的:“书院附近应该有书铺,去买些笔墨纸回去。” 其实买书是顺带,主要目的还是想打听打听石承沣如今在书院什么情况。 石老大家全部希望都在石承沣身上,一家老小就盼着他考上秀才好跟着鸡犬升天。也正是仗着有个童生儿子,田翠娥两口子才敢作威作福。 要是这儿子废了,想必比上门要回田地还让他们痛苦。 想到刚穿来时,田翠娥那一顿抽,他就牙痒痒。 原本碍于长辈身份不能直接打回去他还挺憋屈,石承沣这送上门的活靶子,当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石白鱼想着怎么搅黄石承沣科考,宋冀满脑子想的却是石白鱼着书的事。 想到着书难免就想起之前的野人强占笨蛋美人,宋冀心里火热的同时,不禁期待起来。 因为这份期待,两人到了镇上便直奔书院那一条街而去。 不同于主街,书院街其实就是一条巷子胡同,不过一排排的书铺瞧着倒是不输主街的热闹。 石白鱼选了一家看着比较顺眼的,就和宋冀走了进去。 第70章 活该受着呗 “掌柜的,有价格便宜点的笔墨纸砚么?”石白鱼一进门就问。 掌柜没有因为他是个哥儿就低看一眼,闻言忙招手让伙计过来:“你去给这位夫郎拿。” “好嘞!”伙计很快就拿了出来,放到柜台上让石白鱼看:“夫郎,您要的笔墨纸砚都在这,您看看?” 石白鱼粗略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这些是怎么卖的?” “这些是比较普通一些的麻纸,但纸张还行不会浸墨,三十文一张。”掌柜一一讲解:“笔,墨,和砚台,共一两半钱,也就是一千五百三十文。” “行,这些我都要了,劳烦给包起来。”石白鱼付了钱,眼珠一转:“宋哥,你不是要看看书,自个儿去里边看吧,我跟掌柜的说两句话。” 宋冀以为他是打听石承沣的事不想自己听到,点点头便走开了。 殊不知石白鱼心里转的小九九跟石承沣一点关系都没有。 确定宋冀走开了,就凑到掌柜面前,手掌挡住半边脸压低声音:“你们这里,有那种书吗?” “哪种书?”掌柜一时没明白,但见他神神秘秘,也压低声音问。 “就是那种,夫夫两看的。”石白鱼biubiu的给掌柜眨眼暗示:“图画书,人物最好传神逼真的,文字的也行。” 掌柜反应过来,顿时让石白鱼惊了一跳,他开书铺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哥儿。 但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掌柜点点头,亲自去拿了几本出来,偷偷摸摸塞给石白鱼挑选,文字的图画的都有。 “文字的二十文,图册贵些,五十文。”掌柜搞得跟什么接头似的,鬼鬼祟祟。 石白鱼没挑:“都要了。” 掌柜打包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收钱更是收的亏心。 等掌柜打包好,石白鱼直接放进身后的背篓,这才开始问正事:“掌柜,你们这里收这种书吗?” 这次掌柜懂了,虽说不明白石白鱼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石白鱼又问:“价格如何?” “看质量。”掌柜没有明确透露。 石白鱼心里有数,反正不管怎么着,会收就行,于是他没再继续打听。即便是这样,在掌柜心里,也是够惊世骇俗了。 办完正事,石白鱼没再和掌柜多聊,朝宋冀找了过去。 “宋哥,你识字?”石白鱼饶过一排书架,见宋冀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有些惊讶。 “嗯,小时候上过几天私塾。”宋冀抬头:“好了?” 石白鱼点头:“我们再看看?” “好。”宋冀见他顺手抽了一本话本看起来,同样惊讶:“你看得懂?” “还行,小时候爹教过我识字。 ”这话石白鱼并非胡诌。 记忆里原身的父亲也是童生,确实教过他识字,原身记性好,认得不少,连带石白鱼这个现代人对这里的文字都没有代沟。 没有穿越变文盲从头学,倒是方便了很多。 两人各看各的互不打扰,却是一起守株待兔。 没等多久,书铺外面就进来了两名书生,都没等石白鱼上去旁敲侧击打听,就主动聊起了石承沣。 还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也不知道石承沣怎么得罪秦少了,最近老跟他过不去。” “可不嘛,听丙班的人说,石承沣昨晚回寝的路上,被推进池塘差点给淹死。”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秦少让人在他被窝里藏毒蛇毒蝎子呢!” “娘唉,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反正秦少放话了,要让石承沣在书院待不下去。” “这不快乡试了?我听说秦少已经放话,谁要敢给石承沣作保,就是跟他秦少过不去。” “找不到保人,石承沣这乡试报名悬了。” “他成绩还行,我看他昨儿夜里找孟夫子了,会不会…” “谁知道呢,不过孟夫子的话,应该会有门路。” “要我说他也是活该,没事得罪秦少做什么。” 两人说着一人拿了几本书,就到柜台付钱离开了。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这才把书放回书架,跟着也离开了书铺。 “现在放心了?”出了书铺,宋冀看向石白鱼问。 石白鱼点头:“原本挨那顿打,我想着把田地收回来就算了,既然石承沣自己凑上来,那就活该受着呗。” 宋冀想到刚带石白鱼回家时,那身上旧伤新伤不比他少,眼神骤冷:“你当时身上那些伤,都是石家打的?” “不是。”出乎意料,石白鱼摇了摇头:“一些旧伤,是当年在地主家做长工落下的。”石白鱼想到原身经历,也是唏嘘:“田翠娥很精明,打人从不会留下明显伤痕,都是往看不见特别疼又不容易留痕迹的地方招呼。” 宋冀没说话,却心疼的攥紧了他的手,脸色阴沉如水。 “又或者用细藤条,隔着衣裳抽,就算留下红印,只要没伤皮肤也很快就会消散。”石白鱼眯眼:“我那日柴房醒来,他逼我老实跟你走,就是用细藤条抽的,我当时太虚弱了,不然非给那老虔婆抽回去不可!” 然而事实是,石白鱼手都没能还上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被宋冀带回家了。 “我没听见她打你。”宋冀瞳孔一缩,满眼心疼:“她说要给你换身体面衣裳,我想着毕竟没成亲不方便,就避远了些…我早该想到,能把人逼到跳河,她田翠娥绝对不是善茬。” “都过去了…” “我那日…”宋冀却觉得应该解释清楚:“其实是听说你逃婚,知道你不愿,准备去退婚的。” 石白鱼诧异的朝他看去。 “但当时你跳河,正好是我路过所救,田翠娥便以你衣衫不整被我看了身子为由求情不愿退婚,说会好好开导劝你,这才没有退婚,但我没想到,她的劝,竟是对你施以暴力。”宋冀那时其实也是有气的,正是知道被毁了清誉的哥儿有多难才没退,现在却庆幸当时的一时心软。 第71章 宋老大没了 没想到宋冀竟是去退婚的,石白鱼愣了愣,有些无言。 宋冀见他突然沉默下来,以为是生气了,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鱼哥儿…” “还好你没退。”石白鱼感慨:“不然咱俩就错过了,再者,有我逃婚寻死在先,又有田翠娥道德绑架拒绝退婚在后,你非但没怨我还对我那么好…你真是个好人。” “你是唯一一个说我是好人的。”突然被发好人卡,宋冀脸有些热。 “那是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石白鱼冷嗤:“他们要真觉得你是恶人,绕着你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议你长短,宋老大两口子,更不可能一次次胡搅蛮缠,不就是仗着你老实好欺负?” 第49章 越说,石白鱼就越为自家男人抱不平。 “还好那些人有眼无珠,不然你孩子都打酱油了,哪轮的着我捡这个便宜。”石白鱼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忽然目光一转,被斜前方拥挤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咦?那边是什么?” 宋冀一般不凑这种热闹,但见石白鱼好奇,还是拉着他走了过去。 挤到人群最里面,才发现大家看的竟是衙门贴的告示。 看清上面的内容,两人脸色微变,没有多看,转身挤了出去,也没去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先去菜市。”挤出人群,不等石白鱼开口说什么,宋冀就抢先开口:“别的回去再说。” 石白鱼自然知道这大街上不是说那事的地方,点了点头。 因为心里装着事,两人到菜市买好东西,没有在镇上逗留,当即赶上牛车回家。 “哥。”牛车上了村道,石白鱼望了眼镇口的方向,才转回头来:“衙门告示广招身手好的猎户,你说,会不会…” “嗯。”宋冀面色凝重:“之前衙门的人被郭老六带进沼泽林尽数折损,但显然并未因此放弃。” 上次还只是一个郭老六,这一次,官府明显是不想费一兵一卒,只想拿无辜猎户的命投石问路。 “这些狗官!”石白鱼恨恨捶了一下车板:“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官府会不会强征,那你…” “别怕。”宋冀忙握住石白鱼捶车板的手:“船到桥头自然直。” 石白鱼却并不乐观。 一路上,两人都心情凝重没怎么说话,一开始的好心情,因为衙门一纸告示消失殆尽。 直到远远看见村子炊烟袅袅,两人心情这才轻快了点。 不管官府如何,这日子总是要过的。 回到家,红哥儿已经做好了午饭。 将牛牵回牛棚,买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两人便洗手帮忙把饭菜端去了堂屋。到了堂屋才发现,毛球已经拿上它的专属奶盆,坐上桌了。 小短腿一晃一晃,跟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似的。 石白鱼看着就笑了:“这小东西。” 毛球知道石白鱼是在说它,高兴的嘤嘤嘤,抓着奶盆在桌上一顿敲。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这就开饭。”石白鱼过去忽撸了把毛球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把手里的菜放下。 等饭菜上桌,宋冀给毛球奶盆倒上温热的羊奶,又切了一盘蔬菜瓜果放到旁边,小家伙这才老实了,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坐下吃饭吧。”石白鱼把盛好的饭放到宋冀面前:“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 “这两天吧。”宋冀给石白鱼夹菜:“到时带你在县城好好转转。” “红哥儿想去吗?”石白鱼转头看向红哥儿。 红哥儿摇头:“我想在家和毛球玩儿,你们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家的。” 石白鱼眼尖的瞥见毛球也在学着红哥儿点头,顿时好笑:“你跟着瞎点什么?” 毛球懵懵看着石白鱼,拿起碗里切块的野果,咔嚓就是半截。 “毛球大爷牙口真好。”石白鱼冲毛球竖起大拇指。 “吃饭。”宋冀好笑:“你跟它斗什么嘴?” 石白鱼不服:“我夸它呢。”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吃饭,院门突然被人砰砰拍的震天响。 “我去看看。”宋冀起身去开门。 石白鱼想了想,也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院门打开,便见高婶子站在门外。 “宋老大没了。”高婶子看到两人就道:“村长让我来知会一声。” 宋冀点头:“嗯,我们知道了。” 高婶子这次没再多说什么,信带到就离开了。 石白鱼见宋冀望着宋家老宅的方向出神,拉了拉他:“要去吗?” 看宋冀刚刚的神情,石白鱼以为他会点头,不想他却摇了摇头。 “不去了。”宋冀关上院门:“回去吃饭。” 接下来整整一下午,两人都没出门,待在家里做蜡烛。 石白鱼突发奇想:“宋哥,药材值钱么?” “自然是值钱的。”宋冀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在山里开几亩地,专门用来种药材?”石白鱼觉得木屋周边那一圈就不错,空着挺浪费的。 “种药材是个精细活儿,得是经验老手,清楚药理才行。”宋冀摇头:“这个还是算了。” 石白鱼想想也是:“没事,回头我买几本这方面的书看看,到时候再说。” 这话宋冀没反驳:“行。” 傍晚时分,离开多日的吴六等人回来了,一个个容光焕发的。先是把上次进货的钱结了,然后大手笔的付现钱又进了一批。 吴六和王庆都是脑子机灵的,这一趟不仅卖蜡烛,还学着其他货郎那样收了些别的东西卖,赚的自然比其他几个只知道卖蜡烛不知变通的多。 这一趟,吴六就带回来个新鲜玩意儿给石白鱼他们。 “猪胰子,去污特别厉害,尤其是洗衣裳,比皂角好使。”吴六说着将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 石白鱼一看,这不就是肥皂么? 拿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这东西别看闻着怪,但是一点不便宜,都是城里那些富人官家才用的。”吴六道:“就这一块儿我还是托了关系才买到的。” 第72章 你居然喜欢那样 吴六说完,便去打了盆水回来,非让石白鱼和宋冀洗手试试。 石白鱼看着手里的猪胰子心情复杂,但架不住吴六的热情,还是和宋冀一起洗手试用了一番。 确实比皂角好用。 不过看宋冀反应,似乎并没有因此多惊讶。 石白鱼不惊讶,是因为知道有更好的,宋冀不惊讶,就让他有点意外了。 “大哥,你知道这个?”吴六见两人平淡,忙问。 宋冀点头:“当初替秦家收债时,偶然用过一次,确实比皂角方便。” 只不过他还是更习惯皂角的味儿。 而且鱼哥儿,对这味道似乎也不喜欢。 宋冀甚至都发散思维想到,自己用猪胰子洗澡,然后带着一身猪胰子味儿上床,遭石白鱼嫌弃的画面了。 但毕竟是吴六一番心意,宋冀抬手拍拍吴六肩膀:“你有心了,也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好好干。” “有好东西,当然得想着大哥和嫂子么!”吴六被夸的飘飘然:“对了,这次蜡烛我打算多进一些货,三百根如何?” 石白鱼闻言就笑了:“看来你这趟卖的很好。” “岂止是很好,根本就不够卖。”吴六又拿出三百根蜡烛的钱,但没得到准话,还是确认问了一句:“成么?” “成。”石白鱼跟宋冀相视一笑:“这次做了不少出来。” 不过也就吴六,其他人虽然也有加量,但都控制在一百到一百五十根之间,包括同样卖得好的王庆,这人明显是另有打算。 至于牛大他们,得了吴六和王庆分享的经验,也准备这一趟再出去,卖蜡烛的同时也倒买点其它东西来卖。 这次的蜡烛又一次被几人尽数吃下,然而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数量庞大,进账颇丰。 蜡烛卖了,石白鱼也没着急赶下一批,而是空出时间把菜地打理了一下。 当季的菜种刚种下,之前种的却长势正好。尤其是空心菜和四季豆,茂盛的一大片,根本吃不完。 白菜种的不多,但也长得好,水灵灵的个还大。 左右要去县城,石白鱼带着红哥儿收拾了些,打算带去县城卖。 一个冬日的枯菜期刚过去,正是馋青绿的时候,价格应该不低。 不过光是这些不够,石白鱼准备一会儿再去山上找些菌子野菜的凑合。 一整天,他都带红哥儿忙着,宋冀也没闲着,背上打猎工具进了趟山,也是想着猎点什么带去县城卖。 宋冀运气不错,蹲到一头鹿,不过为了活捉费了不少劲,等赶着鹿下山回家,已经是深夜了。 这个时间,家里人应该是睡下了,除了灶房温着饭菜,静悄悄的。 宋冀把鹿赶到后院拴好,怕把人吵醒,没有去堂屋,就灶房吃的饭。吃完简单洗漱一番,这才摸黑去房里。 不想进去却发现石白鱼根本没在床上,而是趴在一边的斗柜上睡着的,胳膊下压着纸,笔放在一边,纸前方是蜡烛燃尽后干掉的蜡油。 一看就知道,石白鱼这是边写东西边等他,只不过没熬住困意睡着了。 宋冀先把人抱到床上,这才拿起柜上的纸,到堂屋点蜡烛看了起来。 毕竟早就知道石白鱼要把房事着书,想看看他到底会写些什么,不想开头就是野人强占笨蛋美人的戏码。 故事情节相当敷衍潦草,但强占过程却描述的无比细腻。连姿势,细节,甚至感受都一一描述到了。 第50章 透过文字描述直面石白鱼当时的感觉和反应,宋冀才意识到自己竟是那么厉害。 宋冀:“…” 大晚上的,看得宋冀热血沸腾。好多玩儿法,甚至前期准备的细节,他想都想不到。 不过… 鱼哥儿居然喜欢这种带着凌虐的过程么? 对比这书里的,自己那一匣子东西好像什么也不是,怪他见识太少了。 一时间,宋冀表情很是复杂。 往下一翻,表情更复杂了。 下一篇,是小哥儿孤身去外地寻亲,结果路上遇到一群流氓… 啪的一声。 宋冀将纸拍回桌面,手掌死死按住。 一群…这是断断不可能的! 宋冀有点生气,但还是接着看,看到后面,小哥儿被一群流氓绑去山洞,孝敬给他们老大,然后被老大吊起来这样那样的虐待玩花样,脸色稍霁,还好不是以为的那样。 但是内容却看得他面色古怪起来。 这小哥儿被虐待,嘴上哭唧唧,弱小无助又伤心,表现怎么看着很是欲拒还迎乐在其中,尤其一边哭一边喊的那些话,简直让他一个大男人都面红耳赤。 石白鱼写的不多,这一篇才一半就没了,也幸亏写的不多。 宋冀脚步虚浮的回到房间,躺在石白鱼身边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忍住了把人摇醒实践的念头。 来日方长。 等去县城再说。 不过有一点宋冀很确定,完全按照书里写的内容来,他舍不得。 可鱼哥儿又喜欢那样… 宋冀破天荒的失眠了,纠结了一宿没睡好,早上起来黑眼圈跟毛球有一拼,偷偷在灶房拿煮鸡蛋滚了滚,这才好些。 把路上吃的鸡蛋馒头带上,宋冀回房把石白鱼叫起来,两人便套上牛车离开了。 “之前说去车马行看车厢都忘了。”早上风大,宋冀把薄袄子给石白鱼披上:“等县城回来,再去看看。” 石白鱼无所谓:“这样的敞篷车也挺好的。” 宋冀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你呀。”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有车厢还有一点方便。” 石白鱼好奇的朝宋冀看过去。 就听他咳了一声:“孤身寻亲的小哥儿不用被绑去山洞,牛车上就行。” 石白鱼:“…” 早上起来见写的东西都原封不动摆在原来的位置,还以为宋冀没注意,原来已经看过了?! “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那样。”宋冀替石白鱼别了下耳边垂落的发丝:“以后我会认真学习,尽量满足你。” 只是过于伤身的手段不行,他做不到。 石白鱼瞳孔地震:“!” 第73章 冤家路窄 下意识捂紧钱袋,石白鱼慢慢往后面挪了挪,尽量离宋冀远点。然而刚挪后一点,就被对方反手捞了回来。 “你躲什么?”宋冀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就像你书里小哥儿那样,欲拒还迎。” 石白鱼:“…” “不过我只能尽量,有些…咳,我可能做不出来。”宋冀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皱眉教育起石白鱼来:“你一个哥儿,怎么尽喜欢那种…那种手段,也太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了。” 石白鱼:“…” “虽然我不是很认同,但既然你喜欢,我以后都会尽力满足你,不过有一点不行。”宋冀面色严肃的看向石白鱼,直把人盯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一个人,没有分身术,更没有三头六臂,多人这种,不准写。” 尽管那篇石白鱼没写完,但宋冀总觉得后面没那么简单。为免到时被气死,他觉得很有必要跟这个胆大心野的哥儿敲敲警钟。 石白鱼忽然有点好奇:“你看了那些,就没有觉得我思想奔放,不检点吗?” 石白鱼写的嗨,那是为了拿去书铺卖钱,其实没打算全部都给宋冀看,结果阴差阳错还是被看到了。 一开始他还挺紧张的,担心宋冀会多想,毕竟古人封建又保守,倒是没想到这人生气归生气,但似乎关注的点跟自己担心的不一样。 “鱼哥儿。” 石白鱼正想着,就被宋冀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小鹿般的大眼怯怯的看着他。 宋冀看着小哥儿乖巧胆怯的眼神,深吸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别那么说自己。”宋冀转开视线,目视前方:“你思想奔放,也是对我,咱们夫夫关起门来的事,怎么做都不过分,又没出去勾三搭四,何来不检点一说?” 石白鱼闻言一怔,忽然就笑了,凑过去在宋冀脸颊亲了一口。 “谁说宋哥没有三头六臂分身术了?”石白鱼抱着他胳膊,开始传授窍门:“就像鬼上身一样,在那啥的时候自如切换各种身份不就行了。” 宋冀:“…” 鬼上身,亏你想得出来。 “宋哥。”石白鱼将头枕着宋冀肩头:“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嗯。”突然被表白,宋冀难得有些脸红。 “你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石白鱼望向黑蒙蒙的天:“不仅长得好看,高大威猛,思想觉悟还高。” 宋冀目光微闪,这次没有说话,只轻轻摸了摸石白鱼的头。 “宋哥…” 宋冀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转头看去,发现石白鱼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梦呓都喊着他。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宋冀停下牛车,将石白鱼抱到车板上放平,盖上两件薄袄子,又在他和绑得四脚朝天的鹿,以及一堆蔬菜中间竖了块木板隔开,这才再次驾着牛车朝县城赶去。 瓢儿村到顺溪镇得经过双河村那条主干道,以往两人去镇上,从来没碰到过石老大一家人,今天却在岔路口碰上了。 宋冀借着火把的光,远远扫到人便转开了视线,之后便眼角余光也没再给。庆幸石白鱼睡着了,不然少不了被这一家子膈应恶心的。 这时间,双河村去镇上的人不少,同行的有人认出宋冀,就好事的推了推田翠娥胳膊。 “老嫂子,那不是你家鱼哥儿嫁的那夫婿么?” 田翠娥自然看到了,但自从田地被收回去后,他现在看到两人就不太敢招惹。 别看鱼哥儿在家任打任骂是个受气包,却是个记仇的狠角色。她都听二儿子说了,得罪秦少这事,就是鱼哥儿这小贱人搞得鬼。 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那人见田翠娥没反应,眼珠一转:“你不是他大伯母么,这碰上了,怎么也得捎一程吧?” “要我说这鱼哥儿是个有福气的,都说宋猎户面丑凶恶,瞧着却是个疼夫郎的。”旁边一个跟田翠娥不对付的,知道他们家情况,便故意接话刺了一句。 不想田翠娥还没怎么着,清哥儿却哼了一声。但他到底是个没出嫁的哥儿,不好多嘴说什么,所以也只是哼了一声。 可即便这样,也引来几人侧目。 “娘,咱们还得去县城看大哥,走快点吧,晚了怕是赶不上牛车。”清哥儿没搭理几人,拉着田翠娥快步走到了前面。 直到牛车跑看不见了,他脸色才缓和下来。 田翠娥看了自家小哥儿一眼:“那贱皮子有什么好羡慕的,等你嫁到镇上,有的那些长舌妇羡慕嫉妒的。” 跟上来的石老大也附和:“你娘说的对,这次去县城,可得好好置办身行头,莫让未来婆家小看了去。” 清哥儿想到过几天就是夫家来下聘的日子,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娇羞来,心里暗暗较劲着,一定要把鱼哥儿比下去。 在夫家过得再好又怎么样? 还不是个泥腿子! 也是冤家路窄,两边前后脚到县城,居然也能在客栈遇上。 彼时石白鱼两人已经将带来的东西都卖了,但并不着急回去,准备在县城住两天,先找找铁匠铺子,然后再到处转转。 古代交通不便,难得出趟远门,自然是想多看看的。 结果就在客栈和石老大一家撞个正着,房间还挨在一起。 两人虽然意外,倒没什么反应,只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这看陌生人的态度,顿时把石老大两口子气够呛,但宋冀那大块头在那摆着,愣是没敢造次。 “饿不饿?”宋冀没管石家人,抬手给石白鱼理了理头发:“饿就吃点东西再出去。” “不饿。”石白鱼摇头:“我一路睡过来的,吃的都没消化。” 宋冀笑了一声,带着他下了楼。见有人上楼,下意识抬手护了护石白鱼的腰。 清哥儿看着,翻了个白眼,偷偷在心里骂了句不知羞耻。 他就住在两人隔壁,殊不知更不知羞的还在后头呢。眼下只是拉拉扯扯就受不了,晚上恨不得没长耳朵。 第74章 要够劲儿一点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石老大一家。”走出客栈,石白鱼才撇了撇嘴:“早知道他们在这,咱们就换一家了。” 第51章 “你要不想跟他们一块儿,等下回来把房退了。”宋冀道。 “退什么?”石白鱼冷嗤:“搞得我们多怕他们似的,不换。” “好,不换。”宋冀琢磨着:“等再攒攒,还是买个宅子方便一点。” 石白鱼闻言一愣,他暂时倒是没想过这个。 一来不清楚这里的房价,二来村里住着挺好的。 眼下宋冀提起来,不由也跟着心动了。不过如今这世道,他还是倾向于把钱攥手里。 毕竟钱能挪,这宅子可挪不动。 “村里住着挺好的。”石白鱼道:“买宅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有那闲钱在县城买宅子,还不如多买些粮食药材的存起来。任何时候,有钱有粮,心里都踏实不慌。 宋冀也只是随口一说,见石白鱼不愿意,便点点头没有再提。 他们入住的客栈不远就有一家铁匠铺,一直走到街尾就是。 不过两人不远不近的看了一会儿,这家铁匠铺和镇上的差不多,也是接一些修补农具的活儿。 除了农具,也有修补刀剑匕首之类的,但少。 毕竟能耍刀弄剑的,大多不是一般人家,并不缺更换一把佩刀佩剑的钱。 “看来这县城的铁匠铺和镇上差不多。”石白鱼有些失望。 “再去别家看看。”宋冀带着他继续寻找下一家。 然而两人接连找了好几家,都是那样,就在石白鱼已经准备放弃时,终于在城西最大的一家铁匠铺子看到了希望。 虽然这家的铁器也是收的别人不要的二手铁器重熔改造,但好歹比只修修补补的强。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走了过去。 “想要什么自己看,只买不换全价,以旧换新半价。”老铁匠正在忙着打铁,顾不上招呼,招呼他们的是个中年哥儿。 石白鱼拿出事先画好的图纸:“我想定做这个,你们这能不能做?” 中年哥儿接过图纸看了看,转身拿去给老铁匠。 “能做!”老铁匠百忙中抓着肩上的帕子擦了擦汗:“不过你这图纸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价格不会便宜,最少也得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确实有点贵了。 石白鱼一时有些沉默。 就蜡槽而已,还不是实铁,是有蜡孔的。 一个二十两,那三个就是六十两… 中年哥儿在一边帮腔:“价格是贵了些,但你们也知道,这铁不好弄,我们收买废铁也不便宜。” 石白鱼看向宋冀。 宋冀没有犹豫,直接付了十两订金:“我们要三个,多久能打好?” “三天后来取!”老铁匠估摸了下:“第三天下午过来差不多。” 宋冀点点头,拿上中年哥儿递的订金木牌便拉着石白鱼离开了。 “三个六十,也太贵了。”石白鱼叹气:“咱俩这趟卖的东西,加起来也就不过三十两出头。” “铁器难得,一向如此。”宋冀安慰石白鱼:“有了这个,蜡烛就能量产,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石白鱼想想也是:“也不知道收购漆果的人家,村长找好了没有。” “回去就知道了。”宋冀道。 “尽说废话。”石白鱼笑嗔他一眼。 解决了蜡烛机槽的事,转头开始踅摸起书铺来,他这趟有把手稿带着,就是想看看,县城和镇上哪边行情好。 宋冀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见他四下张望,便问:“可是累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不累。”石白鱼摇头:“这县城哪里有书铺?” 宋冀听他找书铺眉心一跳:“你找书铺做什么?” 家里上次买的纸还有不少,应该用不着买,笔墨砚都是新的,也不用买。 “带你见世面。”石白鱼早就发现宋冀虽然爱玩儿,但某些方面缺少见识,所以在来的路上就想好,打听手稿价格的同时,买两本现成的小人书回去看了。 除了小人书,文字的也得来两本,反正宋冀识字,不怕看不懂。 “带我见世面?”宋冀挑了挑眉。 怀着狐疑的心情,宋冀带石白鱼去了附近的一家书铺。不想石白鱼一进书铺就找到掌柜直奔主题,点名要小人书和文字版小黄书。 “要够劲儿一点的。”石白鱼冲宋冀挤眉弄眼。 宋冀:“…” 掌柜倒还好,不愧是在县城见过世面的,非但没有因为石白鱼是个哥儿而露出诧异的表情,还亲自去拿出了几本珍藏版。 “这几本图册和文字版都是出自风月居士,已经绝版了,这还是我留下来自己看的。”掌柜把书递给石白鱼:“两本图册三本文字版的,总共六两银子。” 石白鱼爽快给钱,接过来转手就交到了宋冀手上。 宋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接手的瞬间,掌柜似乎朝他下三路瞄了一眼。然而抬眼看去,掌柜的神色表情眼神又并无异样。 看了眼睛亮晶晶的石白鱼一眼,宋冀心情复杂的收了起来。 买完书,石白鱼自觉套了近乎,拉着掌柜去一边,把怀里揣着的小哥儿寻亲被绑的那部分手稿拿了出来。 “掌柜看看这个。”石白鱼也不说是啥,只让掌柜看。 掌柜不明所以,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然后…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想看,刷刷往后一翻,没了。 情节停留在小哥儿被绑山洞,被混混老大吊起来这样那样,戛然而止。 不像那些书生酸秀才写的那般咬文嚼字,字里行间直白生动,描写粗俗大胆,但就是看得人热血沸腾,脑子里全是画面。 掌柜不仅被内容吸引,还敏锐的发现了商机,抬起脸,目光炯炯的看向石白鱼。 “你这个…” 石白鱼打断他:“掌柜,您看我这个能出书售卖吗?” “能,太能了!”掌柜本来想问是谁写的,闻言也不问了:“不过你这手稿太少了,这故事都没写完。” 第75章 吵架 石白鱼就是故意不写完的,见掌柜一脸着急,朝他勾勾手指。 掌柜见状下意识就要凑过去,但对方毕竟是哥儿,就算性格不拘小节,该避嫌还是得避嫌,所以及时打住了。 石白鱼见他扭扭捏捏的凑一半退回去,干脆自己凑过去。 “这手稿想写多长写多长,但我并不打算一口气写完。”见掌柜面露不解,石白鱼道:“好东西,得一点点下钩子吊足胃口,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同理,刚到精彩就没了,肯定抓心挠肝,越被人惦记,才越值钱。” 掌柜:“…” 好像是这个理。 掌柜一点就透,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不过他抓着个重点,就是想写多长写多长。 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大胆艳俗之物,竟是这小哥儿写的。但比起惊讶这个,他更在意这个商机。 别看眼下但凡认得几个字嘴里都满口之乎者也,私底下这种东西一个个可没少看。越是艳俗,越是受这些人争相追捧的金贵之物。 往往一本好的艳俗图册话本,价格有可能是正经书的两倍,比如当下风月居士的孤本,有些就被炒成了天价。 尤其是图册,更是成了不少人家偷偷给出嫁哥儿姐儿准备的压箱底启蒙私藏。 既是商机,掌柜就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风月居士在我们店里出一本一般是二两银子。”掌柜掂量着手稿:“你这个都没写完…” “掌柜。”石白鱼知道掌柜是打算压价,出声打断:“我这还没写完,要是按二两买断贵店就太吃亏了,我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要不这样,就以连载分成的方式如何?” 掌柜根本没有要二两买断的意思,不过随即被石白鱼说的勾起了好奇:“连载分成?” 石白鱼点头:“你按这个字数估价给个订金,然后卖出去多少,咱们再四六开。” 掌柜闻言诧异:“你就不怕我坑你?” “我有信心能卖的好,你坑我,大不了后续我找别家书铺便是。”石白鱼话锋一转:“当然,掌柜开门做生意,想必最是讲究诚信,我敢这么谈,自然是信得过掌柜人品,退一万步说,即便掌柜失信,那也是贵店损失。” “既然你信得过老夫,那便按你说的寄卖分成,不过…”掌柜屈指弹弹手稿:“得你四我六。” “没问题。”石白鱼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说好,掌柜当即就写了契书,一式两份,立字为据,按上指印生效。 掌柜给支了五百文定钱。 卖的好,后续就按比例分成,卖的不好,这五百文便是买断价。 宋冀全程看着石白鱼交易,没有出声阻止,但脸色却难看的紧,出了书铺一句话也没说,也是第一次对石白鱼冷脸。 石白鱼知道他在生气什么,拿出故意留下的野人强占笨蛋美人部分塞他手里。 第52章 “别生气了,我卖的是后面那个故事,野人这个对我们有特殊意义,我留着呢。”石白鱼拉拉宋冀的手:“故事故事,那都是瞎编乱扯的,跟咱俩没关系,我就是怕你钻牛角尖,所以才买了图册和话本给你,别人都可以写这个挣钱,我能写,干嘛不挣?” “咱们家也不缺…”意识到话出口有点伤人,宋冀及时打住,但脸色依旧不好:“鱼哥儿,你答应过我,着书只给我一个人看。” “野人强占笨蛋美人,我是只给你一个人看了啊,又没给别人,也没卖。”石白鱼小声嘀咕:“何况你是说了,但我答应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宋冀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低着脑袋嘀咕的石白鱼。 石白鱼不看他,继续嘀咕:“何况我卖的时候你就在那看着,也没阻止,现在卖都卖了,你跟我生气,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我无理取闹?”宋冀被气笑了:“当时没阻止,是不想你在外人面前难堪,鱼哥儿,你是个哥儿,不是汉子。” “所以呢?”石白鱼一怔,抬起头来:“你不想我写的那些让外人看见是假,是认为我给你丢人了?我不拿自己当哥儿,不守妇道,不检点?” “我没那么说。”宋冀转开视线。 “可你就是那个意思。”石白鱼吐出口气:“你之前给我说,我只是思想奔放,没有勾三搭四,不算不检点,我很感动,没想到,你只是说说,我居然当真了。” 宋冀皱眉:“鱼哥儿…” “对不起。”石白鱼眼圈微红,却忽然冷静下来:“是我…” 做不到入乡随俗,骨子里依旧是个男人,做不到封建社会的女人那样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可是宋冀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思想再前卫脱俗,也终究有着必然的代沟。 比起那些大男子主义的汉子,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宠夫郎顾家没有不良嗜好,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和这里大多数汉子相比,宋冀同样是个特立独行的另类,只不过他石白鱼转不过现代思想,步子收不住跨得有点大,扯到蛋了而已。 不等宋冀说什么,石白鱼转身往回去:“我去把手稿拿回来。” 以后也不写了。 刚转身就被宋冀给拽住了胳膊:“算了,时间不早了,回客栈。” 石白鱼逆来顺受,没跟他犟,他说回便回,乖巧顺从的样子,却看的宋冀心里很不舒服。 一路无话。 回到客栈房间,宋冀突然弯腰将石白鱼扛上了肩头。 石白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任他扛着,等被放到床上,就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别哭。”宋冀叹了口气,倾身吻了吻他颤动睫毛努力包住眼泪的眼睛:“我没有觉得你写那种书卖就是不检点,我生气,只是因为代入了咱们。” 石白鱼嘴比眼睛犟:“没哭,这事是我不对,太过随性不经大脑,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就喜欢你撒野的样子。”宋冀吻上他的唇。 第76章 要不,你把我休了吧 石白鱼转开了脸。 心里知道这事办的不对,但心里就是委屈。 这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他过来都成年了,根本做不到时刻像这里的哥儿一样活着。偶尔做梦,还梦到在大学校园里呼朋唤友的穿梭,球场上肆意的奔跑。 他是零,可骨子里也是男人。 可他才是那个乱入者,根本没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改变适应,也没办法,抹平时代的代沟。 “要不,你把我休了吧。”石白鱼这话一出口,不仅宋冀变了脸色,他自己也心口绞痛的厉害:“给石老大家的二十两,算我欠你,我,我还你…” 石白鱼话没说完,就被宋冀掐住了下巴:“你说什么?” “我说,你休…” 宋冀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敢说休你两个字,我就割掉你舌头!” 石白鱼才不怕他,伸出舌头:“你割吧。” 宋冀直接咬了上去,疼的石白鱼直往回缩,却被死死的咂住。 “唔唔唔…疼!”石白鱼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双手撑着宋冀的肩膀,推吧更疼,不推还是疼。 一着急,干脆把人抱紧了。 贴的紧了,自然就没那么疼了。 石白鱼心有余悸,这人太可怕了,给他割,他真咬。 只是被石白鱼抱紧后,宋冀的咬就慢慢变了味儿,空气都跟着变的热火朝天起来。 只是这火烧的有点突然。 石白鱼想跑,结果却是案板上的肉,被无情镇压。别说跑,除了被哚哚哚剁的软烂,就只有被烹饪下锅,任人颠勺翻炒的命。 清哥儿跟着父母去了一趟大哥做工的地方,拿钱置办了一身行头本来高高兴兴的回客栈,不想刚进门,就被隔壁床板吱嘎乱响的动静灌了一耳朵。 起初他没多想,关上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倒了杯水喝后,就累的躺到了床上。 两间房的床似乎是隔墙并放的,躺下来就跟在耳边一样,吵得人心烦。 正想骂人,就忽然听到隔壁传来石白鱼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宋冀你混蛋…” “别…啊…” “停…” “呜呜呜…别打,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胡话了…” “又吃又打,宋冀你不是人!” 清哥儿反应过来,脸蹭的红了个透,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抬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本来以为一会儿就好,不想这两人居然大半夜才安静下来。 清哥儿被迫听墙角,又气又臊,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在门口遇到被宋冀背出门的石白鱼,气的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 但他一个未嫁哥儿又不好说让人动静小点,想到还要住两天,心里就无比崩溃。 石白鱼一看清哥儿那反应,就知道昨晚对方应该听到了,心里也是臊的慌,气的偷偷在宋冀肩头拧了一下。 都怪这混蛋! 为了报复他卖话本,居然真来了一出多鬼上身,一人分饰n角,还严格按照书里内容来,差点要了他老命。 不然他也不至于吃个早餐还让人背下楼。 别问为什么不在楼上房间吃,宋冀不准。 “等吃过早饭,我就带你四处转转。”宋冀找了张空桌把石白鱼放下,全然不顾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招来店小二开始点餐:“六个白面馒头,六个粗粮馒头,两碗粥,一盘炒空心菜。” 石白鱼等店小二走开了才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觉得我现在能跟你去转吗?” 他两条腿跟面条似的,别说转,就是现在让他起来都得跪。 “没事。”宋冀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背你转一样。” “我可不想被人当残废看。”石白鱼撇嘴。 “那就回房。”宋冀道。 虽然他就说了四个字,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暗示的意味,但石白鱼却莫名一抖,被狠狠威胁到了。 “你写书卖我没意见。”宋冀看他一眼:“不过前提得我先看先实践是否合理。” 石白鱼:“…” 想变着法的拿我出气你就直说! “另外。”宋冀满意的看着石白鱼怂怂的表情:“你买的那几本我们也一起探讨探讨,看是否合理,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宋哥,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让你休我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小弟这一回行不行?”石白鱼压着声音,生怕被旁边桌的人听见:“这事翻篇行不?” “我不缺小弟。”宋冀挑眉。 石白鱼从善如流:“老攻,相公,夫君,亲爱的,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宋冀顿了顿,也压着声音:“看你表现。” 石白鱼:“?” 饭菜上桌,宋冀看了眼表情憋屈的石白鱼,有些好笑,给他拿了个白面馒头。 “赶紧吃,吃完带你去买衣裳。”宋冀自己也拿了一个。 石白鱼诧异,怎么突然又要去买衣裳了? 宋冀看出他的疑惑,却什么也没说,只给他夹了筷子空心菜。 石白鱼低头吃饭,吃两口就狐疑的看宋冀一眼,却不知昨晚梦话喊了半宿的自己是男人,才不要当哥儿。 更不知道,宋冀听到他说想回家,将他揉进怀里,到天亮才松开。 因为宋冀知道,石白鱼口中的回家,不是他们现在的家。 心里隐约对石白鱼的来历有些猜测,但宋冀依然选择不说不问。鱼哥儿想做男人,那就给他买两身汉子的衣裳好了。 不过那句诡计多端的零,他没听懂,又不想问,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用完早饭,宋冀便不顾石白鱼反对,背着他出了客栈。 石白鱼要是在背上扭来扭去不老实,他就在屁蛋上掐一把,然后人就老实了。 “就知道欺负我。”石白鱼吸吸鼻子,昨晚被某人上演人格分裂欺负半宿的怨气却散了很多。 第53章 “鱼哥儿。”宋冀忽然正了脸色:“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惯着你纵着你,唯独离开不行,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养你一辈子。” “得了吧。”石白鱼趴在他肩上:“你就嘴上厉害,才舍不得呢。” 第77章 我说梦话了? 宋冀低笑一声没有说话,托着石白鱼的屁股往上掂了掂,让他能趴的舒服些。 “我们去哪?”石白鱼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县城就是比镇上热闹。” 算不上多繁华,街道两边的铺子许多看着破破旧旧颇有些年头,卖的东西也不见得多新奇。 但临街卖包子的,烧饼的,糖葫芦,字画小玩意儿的,却组成了一幅人间烟火市井图,热闹,又充满了祥和安宁。 哪怕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表象,依旧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先去买衣裳,然后再逛。”宋冀道。 “你打算就这么背着我逛?”石白鱼挑眉。 “嗯。”宋冀想到昨晚还忍不住皱眉:“再敢说让我休了你的话,我…” “让我天天下不来床,出门长在你背上?”见宋冀被堵哑口,忍不住笑了:“要真那样,啥也不用干,只能靠餐风饮露活着了。” 宋冀:“…” “放我下来吧,我也没弱到走不了路。”石白鱼感觉自己已经缓过来些了,慢慢走应该没问题。 宋冀没有多想,听他这么说,便依言给放了下来。 不想石白鱼脚刚一站地,就跪了下去。 石白鱼:“…” 宋冀忙把人半搂半抱带起来,撑着他:“没弱到走不了路?” 石白鱼死鸭子嘴硬:“我能行,你让我站会儿适应一下。” 宋冀也不催,就扶他原地站着。 好一会儿,石白鱼才适应的走了几步,速度跟龟爬似的。 “我忽然发现个问题。”见宋冀看过来,石白鱼煞有介事:“我可能缺钙。” 宋冀:“?” 缺…盖? 石白鱼知道宋冀听不懂,摆了摆手:“没事,走吧,回去多炖骨头汤喝。” 没准儿钙补好了,个头还能窜一窜呢? 毕竟这身体虽然在这里是个老哥儿,但实际年龄还不到二十呢。 县城布庄的成衣样式可比镇上多多了,无论女装哥儿装还是男装的短打长衫,都多到人眼花缭乱。 石白鱼是哥儿,进店后目光自觉就放到哥儿服饰区域,想尽量选件偏男性一点的。大多哥儿款式都偏女性款式一些,看着花里胡哨的,实在和他审美有壁。 正鸡蛋里努力挑自己想要的一根骨头,就被宋冀带去了男装那一排。 石白鱼:“?” “看男装。”宋冀视线一扫,一眼锁定一件红色的,想到两人成亲石白鱼都没穿过红衣,心头一动:“伙计,把那件红色的拿来我夫郎试试。” 伙计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被宋冀凌厉的眼神看的一吓:“那件有些大,这位客官的夫郎骨架小穿不了,我去拿件小一点的。” 宋冀这才缓和神色点了点头。 “这红色…”石白鱼虽然也看着红色挺好看,但觉得有点太过张扬:“在村里穿会不会不太好?” 男装他倒是很合心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冀要带他来买男装。 “不会。”宋冀道:“男装都穿了,也就无所谓这点张扬,再说,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也符合石白鱼的性格,热情似火。 说话间,伙计已经拿着同款小号过来,石白鱼没再说什么,接过衣裳就去了试衣间。 不得不说,红色确实很衬石白鱼皮肤,张扬俊秀,如一团火瞬间撞入宋冀视线,人便看直了眼。 “很少有哥儿能把男装穿的这么服帖,这位夫郎是第一个。”伙计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说的也是事实,石白鱼穿这身的确非常明艳俊秀,要不是个哥儿,不知得迷倒多少哥儿女子。 “嗯。”好一会儿,宋冀才咽了咽口水:“好看。” 之后又给石白鱼挑了两件,一件黑色,一件白色,款式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是城里公子哥们才穿的。 这两件都没再让石白鱼试,直接让伙计拿了小号和红色那件一起打包。 从布庄出来,宋冀又带着石白鱼去了首饰铺子,没有选哥儿用的发簪步摇,而是买了一支红色的檀木簪子,同样是男子才用的物件,除了木簪,还买了两条发带,白色黑色各一条。 头上戴的买完又买腰上佩的,零零总总买下来,竟是不少。 石白鱼全程晕晕乎乎被宋冀带着买买买,回到客栈人都是懵的。 本来是打算买完去逛的,结果因为买了太多东西,只得临时改变主意回了客栈。 “你干嘛给我买这么多男子才用的东西?”回到房间,石白鱼才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喜欢。”宋冀把东西放进带来的背篓里:“你不喜欢哥儿穿的用的,做梦都喊着要做汉子。” 石白鱼心里一咯噔:“我说梦话了?” 宋冀点头:“还说什么诡计多端的零。” 石白鱼:“…” 偷偷拍了拍嘴:“除了这些,我还有没有说别的?” “有。”宋冀眼里闪过一抹戏谑:“说喜欢被我…” 石白鱼:“?” “干。”宋冀慢悠悠吐出最后一个字。 石白鱼:“…” 我不信! 但看宋冀表情,又不像说谎,石白鱼凑过去:“我真说了啊?” “傻样。”宋冀一把将人抱起来,转身放到床边坐好:“那你喜不喜欢?” 石白鱼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冀是在打趣自己,但他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喜欢。” 虽然每次都死去活来,后面还容易半身不遂,但不可否认,他确实乐在其中。 尤其是宋冀那些花样,还有那一堆物件儿。 宋冀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大方应了,心头火热的同时不禁有些愣,好一会儿才抬起他下巴,覆上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我们还出去吗?”石白鱼被吻的不知不觉倒在了床上,结束后,气喘吁吁的问宋冀。 “先不出去。”宋冀干脆给他脱掉鞋袜,挪他躺好:“你休息一下,等恢复些,晚点带你逛夜市。” 石白鱼拉着他手指:“你不躺上来吗?” “我怕我躺上来会忍不住。”宋冀亲了亲石白鱼额头,起身:“我去趟车马行。” 第78章 你也配 一听宋冀要去车马行,石白鱼忙坐起来,拿出身上的钱袋塞到他手里。 “你身上钱本就不多,又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肯定没几个剩,这个带着。”石白鱼塞完钱袋却拉着宋冀的手舍不得放:“早点回来。” “嗯。”宋冀没有把钱袋拿走,从里面拿出买车厢的钱,便把钱袋还给了石白鱼:“我去了。” 石白鱼点点头,眼巴巴的目送他离开。 本以为买个车厢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不想一觉睡到大中午,石白鱼都醒了,宋冀还没回来。 左等右等看不见人,石白鱼有些待不住了,刚准备去楼下看看,拉开门便看到清哥儿冷着脸站在门外,看动作,是正要敲门。 “有事?”石白鱼神色冷淡,心想不会又是一个上赶着送人头找虐的吧。 清哥儿却没理他,撞开他径自进了房间。 “你个未嫁哥儿擅闯我们夫夫房间,就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石白鱼抱臂转身:“真不害臊。” “你把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清哥儿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语气。 石白鱼不是原身,才不惯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清哥儿被气红了脸,咬牙切齿:“好,既然你不怕丢脸,那我也没必要顾忌被人听见。” 石白鱼小手指掏掏耳朵,对他嚷嚷着说不到重点一脸不耐烦。 “你们晚上动静能不能小一点,客栈不是你们自己家,叫的跟杀猪似的,一点哥儿的矜持都没有!”清哥儿想到昨晚听墙角就脸红:“大晚上安静,墙又不隔音,你是恨不得整层楼住客都听见怎么着,不害臊!” 石白鱼:“…” “还有…”清哥儿都准备走了,想到什么又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他有那种癖好,你越是服软求饶他越来劲,必要时候机灵一点,别什么时候死在床上都不知道。” 石白鱼:“…” 知道清哥儿是误会了,但石白鱼顾不上害臊,第一反应是跑到窗前朝西边望了一眼。 “你干嘛?”清哥儿被无视,顿时火冒三丈:“跟你说话呢!” “我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哦,挂正中了。”石白鱼转过身来,反手撑着窗台似笑非笑的睨着清哥:“毕竟被你关心,是件很惊悚的事情。” “我关心你?”清哥儿冷嗤:“你也配!”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把隔壁房门摔的震天响。 第54章 石白鱼也觉得清哥儿没那么好心。 不是关心,那就是羡慕嫉妒,故意挑拨他们夫夫房事和谐的。 “不过…”石白鱼皱眉:“我们动静很大吗?” 想到清哥儿听了一宿墙角,他就别扭的紧。 看来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影响,动静得小点。 都怪宋冀昨晚发疯,扮演一群流氓… 咳! 别想别想! 石白鱼脸红红的赶紧打住,甚至有点想趁宋冀不在,把昨天买的小黄书给藏起来。 虽然还没看内容,但看掌柜宝贝的,就知道逊色不到哪去,可不能让宋冀这个模仿达人给看见了。 然而石白鱼找了半天,却一本也没找到。 “没有。”石白鱼坐在床边陷入沉思:“该不会宋冀随身带着吧?” 要命… 这腰还能好吗? 但想到车厢,又忍不住雀跃期待起来。 宋冀是下午才回的客栈,一进房间就抱着石白鱼稀罕的亲了好一会儿。 “车厢装好了。”宋冀松开石白鱼:“装的一般的,便宜一些,只要了十五两。” 不过宋冀没说的是,为了方便使用,他磨着老板送了张破旧的毛毡垫子,这样垫在车厢里,躺着坐着都方便。 “要不要去看看?”宋冀问。 石白鱼点头:“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宋冀摇头:“你呢,可有好好吃饭?” 石白鱼其实也没吃,但他怕宋冀生气,还是点了点头:“你不在我吃饭不香,就只要了个馒头。” 这么说,宋冀果然心疼了。 “我们先下去吃饭。”宋冀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吃完再去看。” 石白鱼任由他拉着:“好。” 吃过饭,宋冀就带着石白鱼去牛棚看了已经套上的车厢。 车厢不大,也很简陋,就几块木板拼起来钉了个遮风挡雨的空间而已,窗户还是挂的布档子,连扇木门都没有。 地板上的毛毡有些旧,但却是唯一算得上舒适的装饰。 连坐的凳子都没有。 里面放了两个小马扎,一看就是宋冀后面自己买的。 十五两买个木板箱,真不便宜,早知道还不如砍木头自己做呢。但随即想到家里忙不完的活儿,宋冀又要打猎没什么时间,就释然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刮风下雨出门都不怕了,出行方便了不少。 不过想到那毛毡可能会有的用途,石白鱼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又怕宋冀看出来,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表现出来。 看过车厢,两人便回了客栈,哪也没去,准备养精蓄锐,晚上好逛夜市。 “都大半天了,怎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宋冀本来坐在桌前喝水,看到石白鱼的走路动作当即放下茶杯:“趴床上去,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石白鱼其实也怀疑是昨晚宋冀气头上没轻没重受伤了,奈何自己看不见,这会儿听宋冀说,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的抽掉裤腰带趴了上去。 宋冀过去抓着他两只裤脚往下一拔,随后扔到一边:“别平趴着,拱起来一点。” 石白鱼磨磨唧唧的照做。 宋冀检查后松了口气:“没有受伤,就是有点…” 石白鱼转头看他。 “咳!”宋冀咳了一声,扯来被子给石白鱼盖上:“肿。” 石白鱼:“…” “我带了药,给你抹一点。”宋冀从怀里摸出个药盒:“有点凉。” “嗯。”石白鱼把脸埋回枕头:“没事。” 然而真开始上药的时候,石白鱼猛一激灵。 靠! 这哪里是凉啊? 凉的漏风辣的刺痛,分明是冰火两重天! 第79章 让你上来就上来 石白鱼第一反应就是想跑路,被宋冀一指禅实力镇压。 “忍一忍。”宋冀加快上药:“马上就好。” 这马上,石白鱼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想哭。 尤其是这上药上的跟那啥一样,简直太要老命了! “还没好吗?”石白鱼一开口,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就外边抹一层就行,不用太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宋冀总算上完了药,那声可以了还没来得及出口,石白鱼就猛地脱力趴了回去,反手拽过被子死死捂在身上,然后自闭的一动不动。 宋冀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抹了然:“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脸皮还是这么薄?” 石白鱼闭眼装死。 “翻过来,我帮你。”宋冀说着就要去揭被子。 “不用!”石白鱼高声阻止:“我缓一缓就好!” 宋冀挑眉:“你确定?” 石白鱼:“…” 不确定。 “但是…”石白鱼眼泪巴巴的看向宋冀:“郎中说了,要节制,昨晚已经很不节制了。” 宋冀:“…” 最后为了石白鱼的身体考虑,宋冀没有坚持帮忙,让他自个儿憋回去了。 石白鱼有委屈但不说,全挂脸上了。还是逛夜市,才转移了注意力。 眼下不过刚过傍晚,天色还没彻底黑透,然而整个县城的主街道已经张灯结彩,热闹丝毫不输白天。 甚至因为蒙上夜市独有的暖黄烛光,比白日里热闹的氛围感还要强烈些。 正所谓灯火煌煌映喧嚣,孩童奔跑,书生猜谜,公子游街,小贩忙碌,莺歌燕舞,皆是不一样的人间烟火。 不过最吸引石白鱼的,还是这美食一条街,各种吃食多的人眼花缭乱,但生意最好的,还得是吹糖人和卖酒酿圆子的。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宋冀见石白鱼视线落在酒酿圆子的摊子上,刚准备带人过去,不想对方又看向了卖烤地瓜和糖炒板栗的,于是开口询问。 石白鱼却摇了摇头:“咱们吃过饭出来的,不饿。” 尽管这样,宋冀还是带着他去买了包糖炒板栗。 “这街市真热闹,要是卖烧烤或是麻辣烫,肯定不差。”石白鱼叹气:“可惜镇上没夜市。” 和县城不同,镇上是一散集,就几乎看不到多少人,晚上就更不用说了。 “麻辣烫?”宋冀纳闷儿:“烧烤我能理解,麻辣烫是什么?” 石白鱼朝他一笑:“回去做给你吃。” 宋冀点点头,不再问了,心里却难得期待起来。 两人把夜市从头到尾逛了个遍,甚至还站在护城河边听了会儿画舫传出的清悦小曲儿。 石白鱼没听过这种地方唱调,乍然听到,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丝竹声入耳,忍不住便驻足的久了些。 “你要喜欢,下次来县城,还带你来听。”宋冀倒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石白鱼喜欢,那多来几次也无妨。 石白鱼摇头:“也不是喜欢,就是第一次听,感觉挺特别的。”想到宋冀说的话,他有些好笑:“带着夫郎听优伶唱曲儿,也就你才干的出来。” 两人一直在河边待到入夜才离开。 逛了这么久挺累了,饶是石白鱼休息了大半天精神再好,回去的路上也有些走不动。现在的他看啥都没有兴致,就一个迫切的想法,回去洗洗睡觉。 宋冀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他累,宋冀也同样走了这么多路,又不是铁打的,石白鱼才舍不得:“我自己走。” “这到客栈还有几条街才到。”宋冀却坚持:“让你上来就上来,大街上的扛着不好看。” 石白鱼还要拒绝,就被他拽手往肩上一带,利落背了起来。 “你…”石白鱼拿脸贴贴宋冀的脸:“你不累啊?” “不累。”宋冀还有精力开玩笑:“你要身体受的住,回去办你一宿都没问题。” 石白鱼:“…” 好吧,知道你是真的龙精虎猛了。 两人回到客栈,大门已经关上了,就留了一道小门供晚归的客人进出。 大堂除了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的掌柜,就只有擦拭桌凳的伙计,住客几乎都已经上楼休息了。 两人是回来最晚的。 “掌柜的,让人送些沐浴的热水上来。”宋冀嘱咐了句,便背着石白鱼径自朝楼上走去。 然而楼梯刚上到一半,就有人从上面下来。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外出,宋冀和石白鱼双双抬头,才发现是石老大一家。 走在石老大旁边的男子石白鱼没见过,但看相似的眉眼,和二十七八出头的年纪,他估摸应该是那素未蒙面的大堂哥石承松。 石承松没有注意到两人,边下楼边压着不耐烦和石老大夫妇说话:“清哥儿的婚事我知道了,到时候肯定回去,不过我这条件你们也知道,月银就那么些,在县城干啥都需要钱,眼看三娘就要生了,请稳婆养孩子样样都需要花钱,给清哥儿置办身行头可以,这再多,我是真无能为力。” 第55章 “清哥儿可是要嫁去镇上享福的,这没有嫁妆岂不让人笑话,等嫁过去还如何抬得起头。”田翠娥一听大儿子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是他大哥,你不管谁管,老二眼看就要下场参加乡试考秀才了,正是花钱打点的时候,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你再不管,清哥儿还要不要好好嫁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媳妇儿…” “娘,好好的你提三娘做甚?”石承松不乐意了,打断田翠娥:“听说你们当初卖鱼哥儿就卖了二十两,就算爹看伤吃药,这二十两也花不完吧…” 石承松话没说完,一转头看到石白鱼和宋冀就顿住了。 正说人被卖了多少,就让正主撞见,石承松要脸,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也就一瞬,随即就扬起了笑脸。 “鱼哥儿也在啊?”石承松比起石家其他人,态度亲和多了:“怎么没跟爹娘清哥儿上大堂哥家坐坐?” 第80章 那就是你大堂哥 “既然买卖一场,这二十两总不能白花,都说嫁出门的哥儿姐儿泼出门的水,何况是卖出去的。”石白鱼同样笑得一脸亲切:“大堂哥,你说呢?” 石承松依旧赔笑:“方才是我失言,鱼哥儿…” “大堂哥实话实说而已。”石白鱼扫一眼脸色难看的石老大夫妇,催促宋冀:“宋哥,我们上去吧。” 宋冀嗯了一声,正眼都没给石家人,背着石白鱼就径自从几人身边擦过,上了楼。 石承松转身目送两人上去,半晌才道:“这宋猎户确实面相凶恶,待鱼哥儿倒是极好。” “哼!”田翠娥呸了一声:“大庭广众让男人背来背去,也不害臊,跟他那个贱人娘似的,狐媚胚子,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的破烂货!” 听到田翠娥满嘴粗俗骂语,石承松皱了皱眉。 田翠娥一看大儿子表情,也怕惹了他反感,忙止住喝骂,和他再次掰扯起清哥儿嫁妆来。 石承松被缠得没法,到底给了几两银子才得以脱身,对这一对只会扒在身上吸血的父母更加厌恶至极。 眼看大儿子烦不胜烦扔下几两银子头也不回的离开,田翠娥还委屈上了:“这老大就是不如两个小的贴心,冷心冷肺,都让他那媳妇儿给带歪了!” 石老大没吭声,显然也是对大儿子才给几两银子这事很不满意。 “都怪鱼哥儿那晦气东西!”田翠娥话锋一转,就骂到了石白鱼头上:“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我们原本可以好好跟老大说说…” 听她提到石白鱼,石老大面色严肃:“你可消停些少去招惹那煞星,老二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作保,别再给我节外生枝,要是耽误老二考秀才,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老大想到石白鱼也恨得牙痒痒,但对方现在有宋冀那个恶霸撑腰,连着田地被拿走,老二遭算计,他是真不敢惹,就盼着老二考上秀才有了功名,到时候… 想到这,他又警告的瞪了田翠娥一眼,转身回了楼上房间。 田翠娥尽管心头火起,但也知道石老大顾虑是对的,眼下天大地大,老二考功名的事最大。 “不行,明天就得回去,到庙里给老二祈福祈福,希望菩萨能保佑他顺利考上秀才。”田翠娥嘀咕着,也跟着回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退房回去。 … “那就是你大堂哥?”听到隔壁的隔壁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宋冀倒了杯水递给石白鱼,问。 “嗯。”石白鱼顿了顿,伸手接过杯子:“一只笑面虎罢了。” 在原身记忆里,石承松不像石承沣和石清,人前人后不会主动欺负他,甚至惯会装好人。 但每次原身吃亏挨欺负,都少不了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原身这个小傻子,因为那一点装模作样的恩惠,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抢着帮石承松干。自己都吃不饱,找到野蛋野果子的,还不忘分他一份。 甚至在知道被田翠娥卖给邻村村霸老猎户时,还眼巴巴的让人给石承松带口信,以为对方会回来救他。 最后却落得个逃婚失败跳河自尽的下场。 想到这,石白鱼看向宋冀,心想:这老猎户哪里老嘛,明明正当壮年,长得霸气,但好看。 凶倒是真的凶。 那啥的时候可凶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宋冀本来还想提醒石白鱼,见他心如明镜,便不再说了。 正好伙计送热水进来,两人洗了洗,便上床睡了。 睡得晚,又没什么事,两人不可避免睡过了头,起来时街上已经人声鼎沸,天色更是大亮,瞧着都快到中午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宋冀是第一次睡这么晚的。 “饿不饿?”宋冀问着就准备起身,却被石白鱼八爪鱼似的牢牢扒拉着动弹不得,只得拍拍他屁股,示意他让开:“我去让伙计送早饭。” 石白鱼趴在他身上动都不动:“不想吃,别去了吧,再陪我躺会儿。” “饭还是要吃的。”宋冀耐心哄:“鱼哥儿乖…” “不要乖。”石白鱼抱紧宋冀,闭着眼睛就是不让人起来:“你要饿了就吃我好了。” 宋冀好笑:“又作呢?” 石白鱼就是赖着不起,还不让宋冀起。 没办法,宋冀只得抱着人拍了拍,陪他继续睡。 一直睡到大中午,石白鱼才算彻底醒了。 两人起来洗漱一番,下楼在大堂用了午饭,便退房赶着牛车去了铁匠铺。 到的时候有点早,约好的下午,两人本来以为会等一会儿,不想老板已经做好了,见到他们就给搬了出来。 宋冀递出订金木牌,又付了余下的钱,将蜡槽搬到牛车上,两人便坐上了牛车,准备离开县城回去了。 虽然套了车厢,但天气好,石白鱼没有坐里面,陪着宋冀坐在外面,出城的这段路倒也看了一番热闹。 哪怕是下午,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直到城门口才渐渐稀少起来。不过也正是人少,石白鱼才看到人群中同样准备出城的石老大一家人。 只一眼,石白鱼就收回了视线,假装没看见。 他假装没看见,田翠娥却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看到牛车上的车厢,眼里闪过一抹嫉妒,随即呸了一声。 “有牛车都不知道载我们一程,忘恩负义的东西!”田翠娥越骂越气:“早知那小贱人卖过去过这么好,当初就不该只卖二十两,下贱蹄子,就该嫁给王瞎子那种老鳏夫!” 田翠娥声音不小,刚好让宋冀听见,他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停车下去,被石白鱼拉手阻止。 “别管,先出城。”这里是城门口,石白鱼不想节外生枝:“回去再说。” 宋冀倒是听劝,但脸色阴沉的可怕,连守城兵都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出了城门,宋冀没有一鼓作气回家,在半道把牛车停了下来,然后就等着。 “鱼哥儿,一会儿你进车里待着。”宋冀目光深冷,沉沉望着县城的方向。 第81章 教训田翠娥 石白鱼扒着宋冀肩头,也跟着朝县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停车还故意掉头冲着县城的方向摆pose,虽然怀里只抱了条鞭子,这一脸宝剑在怀杀四方,等着干架的派头真是…太他妈帅了! “宋哥,你这是准备干嘛?”尽管知道宋冀是在等石老大一家,石白鱼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话找话。 太帅了,完全不想被塞车厢里,想看! “给你出气。”宋冀转头看向石白鱼,气场瞬间泄了,手指点点对方额头:“明知故问。” 石白鱼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登徒子,拉下宋冀戳自己额头的手指,凑到唇边油腻色气的啵儿了一个。 宋冀:“…” 不知道为什么,鱼哥儿这…好像有点辣眼。 但不得不说,被石白鱼这么插科打诨一闹,宋冀积攒于眉心的那股凶煞戾气散了不少。 “听话,一会儿车厢里待着。”宋冀知道石白鱼这么做的目的:“放心,我有分寸。” 石白鱼见他情绪好多了,才笑了笑点头。 两人吹着风等了有一会儿,石老大一家才坐着牛车姗姗来迟。石白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冀塞进了后面的车厢。 “老实待着。”宋冀转回身,将鞭子在左手掌上绕了绕又绷直,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等着石老大一家坐的牛车过来。 和两人身后有车厢的牛车不一样,石老大他们雇的牛车就只有个车板,不挡风不遮雨,就这,一趟下来还要十五文。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来的时候也是坐的板板牛车,没觉得怎么样,然而城门口惊鸿一瞥宋冀他们的车厢后,田翠娥心里却越想越不平衡,酸的不行。 在她认知里,就鱼哥儿那小贱人就该过苦日子,被夫家磋磨被夫家打,谁知嫁给宋冀那个恶霸,非但没被打,反而还被宠着惯着,好吃好喝好穿养的白嫩红润。 第56章 跟刚出嫁时那黄皮寡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田翠娥正酸的不行,转头就对上前方宋冀凶神恶煞的视线,心头当即咯噔一跳。 这恶霸看着来者不善,他想干嘛? 田翠娥直觉宋冀等在那,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之前城门口骂的,让对方给听见了? 田翠娥骂的时候有多痛快,这会儿看着逐渐缩短的距离,心里就有多发怵,下意识往石老大身后躲了躲。 不慌不慌,那鱼哥儿再怎么样还得捏着鼻子叫自己一身大伯母,他宋冀再混,总不至于… 总不至于什么,田翠娥还没来得及想,宋冀手里的鞭子就裹挟着劲风啪的抽打在他们牛车前面的空地上,将他们坐的牛车逼停了下来。 车夫吓了一跳,看宋冀那块头和脸上的伤疤,还以为遇到打劫的了。 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 哦不对,两个人。 车夫定睛一看,刚好对上扒着帘子露出的一双看热闹的眼睛。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冲着身后拉的这一家子,而不是劫匪,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宋冀确实没为难车夫,走过去揪住田翠娥就把人从牛车上拽了下来。 “啊——”田翠娥吓得尖叫连连:“宋冀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鱼哥儿大伯母!” 宋冀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她嘴上。 这一鞭运着巧劲,痛到钻心,肿成香肠,但又不破皮见血。 田翠娥被抽滚倒地,疼得眼冒金星,差点厥过去,捂着嘴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宋冀紧接着第二鞭抽在她手背上,趁她吃痛收手,又是一鞭抽在嘴上。 一鞭又一鞭,打的田翠娥满地打滚,疼得呜呜惨叫,喊都喊不出来,浑身抖若筛糠,看宋冀的眼神,就像看地狱索命的恶鬼。 石老大和清哥儿也被这突来变故吓了一跳,两人忙跳下牛车去扶田翠娥。 “宋冀你想干嘛?!”石老大护着田翠娥。 “娘!”清哥儿也忙扑过去抱着早吓得六神无主的田翠娥,他比石老大有脑子,扭头就冲车厢里露出一双眼睛的石白鱼喊:“鱼哥儿,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打我娘,她可是你长辈!” 石白鱼还没回应,他们身后的车夫眼看这一家子惹上这么个煞星,怕引火上身遭了连累,车钱都没要,把他们的东西卸下,驾着牛车掉头就跑了。 清哥儿见状,气的浑身发抖,转头怒瞪宋冀。 “记得把嘴巴洗干净点再出门。”宋冀没看惧怒的清哥儿和石老大,鞭柄怼着田翠娥被抽破的嘴角:“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辱骂鱼哥儿,可就不是抽几鞭子嘴这么简单了。” 田翠娥捂着嘴直往一边躲,疼得眼泪直流根本说不出话。 “记住了。”宋冀收回鞭子,手腕一抖,鞭子嗡的一声抽在地面,吓得三人一抖:“再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再不看这一家子,转身走回牛车,坐上去径直驾车离开。 石白鱼这才掀开帘子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回宋冀身边。 “怎么不在里边待着?”宋冀捏住石白鱼的手。 石白鱼摇摇头:“我喜欢跟你坐一块儿。” 宋冀闻言,脸上残余的戾气彻底烟消云散,但想到石家人的做派,眼眸依旧沉冷。 “找回场子这事就过了。”石白鱼靠着宋冀的肩头:“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心情。” 宋冀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石白鱼见状,只得转移话题:“村里木匠手艺怎么样?” “嗯?”宋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蜡槽有了,还差蜡烛机,这部分可以用木头代替。”石白鱼顿了顿,还在为三个蜡槽六十两肉疼:“全部用铁,倾家荡产都打不起,虽然更耐用,但成本太高了,不划算,哦对了,等回去拿两把不好用的镰刀去镇上铁匠铺改几把割蜡刀出来。” “好。”宋冀想了想:“等回去我就去办,你就别操心了。” 回去得赶蜡烛,石白鱼还想试试把肥皂和香皂做出来,肯定一堆活儿等着,便点了点头。 第82章 鱼哥儿受寒 石白鱼和宋冀一路闲聊,悠哉悠哉回村去,可是苦了石老大一家。 车夫跑路后,东西被扔了一地,路上也没遇到顺路的牛车驴车,只能一人一个背篓,苦哈哈的徒步回村。 下午走到半夜,才看到村口,累的脚底都磨出一串水泡。 尤其是从小被娇生惯养的清哥儿,长这么大,就没遭过这罪。听着田翠娥边走边骂石白鱼两人,想到这一遭正是因为她祸从口出,心里烦不胜烦。 “娘,你可少说两句吧。”清哥儿忍无可忍:“二哥眼看就要下场科考了,都说别去招惹鱼哥儿他们,你还非管不住嘴!” “嘿,你个…”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哥儿,田翠娥骂人的话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又没说错,那鱼哥儿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早知道他会恩将仇报,当年就不该收留他,直接给发卖出去!” 清哥儿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娘扯皮。 “闭嘴!”还是石老大喝了一声:“嘴打烂都管不住你这张嘴,莫不是真想被人割了舌头!” “石老大你…” “再敢在这节骨眼儿给我找事,看我不抽你!”石老大脚疼肩疼,心里同样憋着火:“个败家娘们儿惹祸精,再吵吵老子休了你!” 见石老大是真动了火气,田翠娥这才消停下来,没敢再嘚嘣儿个没完。心里却咬牙切齿的想着,等她二儿子考上秀才,定要让那两人好看! 叫声宋爷,还真拿自个儿当个人物。 我呸! … “阿嚏!” 洗过澡,宋冀赤着上半身从浴房出来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石白鱼赶紧抖开衣裳给他披上。 “没事。”宋冀揉了揉鼻子,刚说话又连打好几个喷嚏,鼻头都呛红了。 “还没事呢。”石白鱼给他披上衣裳,又拉他坐下,拿来干帕子给他绞湿头发:“你也是,这么晚了还洗什么头啊,白天洗不好吗?” “都一样。”宋冀任由石白鱼站在自己身后忙活,皱着眉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耳朵怎么了?”石白鱼问着偏头一看:“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摸一下,还滚烫。 “估计是有人在骂我。”宋冀开玩笑。 “要真是有人骂你,肯定是田翠娥。”石白鱼想到就好笑:“我看这一路可没几辆牛车,他们车夫吓跑了就只能背着东西走路,没准儿这会儿还没到家呢,嘿,该!” “嗯。”想到这,宋冀也笑了。 石白鱼顺势在宋冀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相公替我出气。” 宋冀心头一动,反手一把将石白鱼拽到怀里,都没出灶房,抱着就吻了起来。 一开始石白鱼还挺配合,但眼看这人大有在灶房来一发的趋势便瞬间清醒了,忙伸手推搡。 “等…”石白鱼被欺负的话都说不利索:“别在灶房,红…红哥儿…” 宋冀松开石白鱼,直接起身去把灶房下了门闩,别说红哥儿,谁也别想进来打扰他俩好事。 石白鱼一看他是真准备在灶房,猫身就想溜,被折返回来的宋冀抓到怀里,抵着灶台就再次欺身吻了起来。 “灶房…” “嗯。”宋冀抓住石白鱼的手别到身后:“等下去浴房。” 石白鱼:“…” 第二天,石白鱼果然又没能起来。 宋冀倒是神采奕奕,拿着石白鱼早就画好的蜡烛机图纸去找了村里的王木匠,定了三台蜡烛机,又拿上两把破镰刀,去镇上按照图纸打了三把割蜡刀。 办完正事,宋冀又去菜市买了些肉,新鲜的水果也买了一些,便赶着牛车回了村。 到家已经是下午了,然而院子里忙活收购漆果的却只有红哥儿和吴阿么两人,根本不见石白鱼的人。 “宋爷好!” “宋爷回来啦?” “感谢宋爷赏口饭吃,这漆果我们都是挑最好的捡,您要不要看看?” 宋冀正找着石白鱼,听到声音便转头看去,发现是来他家卖漆果的三家男主人。 看到三人讨好带怯的眼神,宋冀怔了怔,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村长找的三家人都是踏实肯干但家境困难的本分人,自从固定向宋家卖漆果,家里有了进项日子便开始有了盼头。 宋冀恶名在外,以往大家看到他都自觉绕开,尤其是穷苦的老实人更是不敢惹,路上碰到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会儿再看到人,虽然依旧发怵,却没了以往的惧怕,心里更是感激非常,竟是难得主动打起了招呼。 虽然宋冀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但这回应却给了三人莫大的勇气,笑得不再那么紧张,渐渐放松下来。 宋冀视线从三人脸上一扫而过,看向红哥儿:“鱼哥儿呢?” 第57章 “叔阿么还睡着,早上瞧着有点发烧,叫郎中开了药,现在烧已经退了。”红哥儿一边给卖漆果的三人递钱一边道。 宋冀一听石白鱼居然发烧,当即脸色一变,放下东西便大步朝屋里跑去,冲进房间,刚好对上石白鱼睁开的眼睛。 “宋哥…”石白鱼一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冒烟儿,咳了两声:“你回来了?” “身体怎么样?”宋冀忙坐过去扶他起来,端了斗柜上的水喂他:“可是昨晚…” “跟你没关系。”石白鱼打断宋冀:“郎中说,我应该是转季节受了寒。” 这半个月天气格外不稳定,今天太阳明天雨,隔三差五陡然降温来场倒春寒,石白鱼身体虽然养好的差不多了,到底不能跟人健健康康的比,这冷热交替,就受寒感冒了,好在不严重,嗓子之所以哑的厉害,还是昨晚给喊的。 想到昨晚,他脸就忍不住一阵发烫。 “都怪我。”宋冀摸摸他的脸,心疼的不行:“昨晚居然都没发现你身体不适,还那样弄你。” “咳!”石白鱼差点被口水呛到:“其实,挺好的。” 宋冀低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眼神飘忽:“你昨晚…很厉害。” 宋冀:“…” 第83章 这大白天的 石白鱼就着宋冀的手,又喝了两口水,含着润了润喉咽下,感觉才好受多了。 “怎么样?”石白鱼问起正事:“还顺利吗?” 宋冀知道他问的是蜡烛机,点点头:“没问题,王木匠最迟月底能做出来,赶一赶也就七八天,割蜡刀过两天。” “那就好。”石白鱼点点头,彻底放心了。 蜡烛的制作流程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人手足够的情况,石白鱼就没有再跟着往上凑,而是将收集起来的漆果籽拿了一小部分出来榨油,准备先尝试做做肥皂。 同样是纸上谈兵的巨人,实践下的瞎子,石白鱼摸石过河,这次比起做蜡烛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在一次次反复摸索实践下,总算有了成效。 尽管就得了三指宽中指长小小的几块,形状还不太规整,但石白鱼拿在手里端详着,脸上却是满满的成就感。 “你这是…”宋冀这几天一直在帮着做蜡烛,没怎么关注石白鱼在捣鼓什么,乍然看到他手上的块状物愣了一下:“猪胰子?” “这可不是猪胰子,这是我用漆果籽榨油做出来的肥皂。”石白鱼把东西递给他:“洗手试试。” 漆果油? 没想到那东西除了做蜡烛,居然还能做肥皂。 宋冀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不臭,没什么味道,隐隐约约有一股植物的清淡味儿,但不知道的人也闻不出来是漆果做的。 他拿着好奇嗅闻的时候,石白鱼已经打来了水。 宋冀看了看水盆里的水,没有犹豫,当即试洗起来。竟意外的发现,这东西去污能力,竟是比猪胰子好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洗完手上没味儿。 “不错。”宋冀真心评价:“是个好东西。” 宋冀用过的那块石白鱼没有再收起来,就放在檐坎的石墩上,方便随时取用,剩下的几块则拿旧布给暂时包了起来。 这个又比猪胰子成本低,宋冀原本以为石白鱼又会走薄利多销那一套,不想对方却反其道而行。不仅专门画了肥皂盒,还特地画了一套梅兰竹菊的印花模具,而每一副模具除了印花,还标注了专门的宋字徽印。 如此精巧别致,一看就不是走平价的路子。 “咱们这肥皂虽然成本低,但却远比猪胰子好用,单说这味儿,就足以让像你一样闻不惯的人趋之若鹜,既然有这个先天优势,自然要抓住商机。”石白鱼看出宋冀的疑惑,解释道:“不过也不是全都走高端商品,也会出一批平价的,这样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一面高端重利,一面薄利多销,双赢。” 宋冀见石白鱼说的头头是道,眼里闪过笑意:“确实是个双赢的点子。” 石白鱼奇怪:“你就没有什么说的?” “鱼哥儿真聪明。”宋冀帮他把图纸收起来:“这个就交给我,我去办,不过…” “嗯?”石白鱼疑惑他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为什么徽印是宋?”宋冀问出心里的疑惑。 石白鱼含笑:“你仔细看看。” 宋冀闻言再次拿出那张图纸,仔仔细细的看,这才发现,原来在宋这个花体字里面,居然包着一尾鱼,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石白鱼的意思。 这徽印,代表的是他俩名字缩写。 “看清楚了吗?”见宋冀盯着纸上的徽印半晌没有动静,石白鱼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宋冀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石白鱼的眼神幽深得摄人心魄。 石白鱼不慌,淡定回视。 然后就被宋冀一把扛了起来。 石白鱼:“?” 这一言不合就往肩上扛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了?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你又扛我干嘛?”石白鱼拍拍他的后背,一脸无奈。 “回去。”宋冀一顿:“干。” 石白鱼:“…” 不是,这大白天的。 而且院坝里吴阿么和红哥儿还在… 但真扛进屋后,宋冀却放下石白鱼什么也没做,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刻刀和一块木头,就当着石白鱼的面开始干了起来。 只不过此干非彼干。 人家是干雕刻。 石白鱼:“…” 原来是这个干啊,还以为… 石白鱼被狠狠无语到了。 虽然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但他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快就被对方熟练的雕刻手法吸引了注意,忙凑过去看。 “你这是,准备亲手刻徽印?”看清楚对方下刀,石白鱼便反应了过来:“没想到你居然还会雕刻。” “嗯。”宋冀刻的专注:“会一点小东西,复杂的不会。” “也很厉害了。”石白鱼感觉宋冀这个人就像个宝藏:“真的好厉害。” 听着石白鱼毫不掩饰欣赏的彩虹屁,宋冀低笑了一声,头却没抬,手上的动作飞快,转眼一个徽印模具就给雕刻出来了。 雕完又拿砂纸打磨,确定光滑不刺手,这才递给石白鱼:“看看怎么样。” “好极了!”石白鱼满脸惊喜的接过来,爱不释手:“跟我字迹一模一样!” 宋冀看他喜欢,眸光一闪,正好手头木料有剩,想了想,便继续低头雕刻起来。 石白鱼一开始不知道他这次是要刻什么,直到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对方雕刻的是一支木簪,木簪顶部,一条活灵活现的鱼儿跃然其上,可爱又精巧。 打磨好后,宋冀再次递给石白鱼。 石白鱼这次却没接:“你给我簪上。” 宋冀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起身走到他身后,抽掉他原本的发簪,将手里的这支给他簪了上去。 “好看吗?”石白鱼抬手摸了摸。 “好看。”宋冀想想又换了回来:“我再上个色。” 石白鱼:“?” “染成红色,正好配你那身红色衣裳,等过两天再给你,很快的。”宋冀说罢,就拿着木簪和图纸离开了。 石白鱼:“…” 虽然很期待,但是就不能给戴两天过个瘾先? 叹了口气,石白鱼跟了出去,却没看到宋冀的人,竟是直接出门办事去了。 第84章 宋冀被带走 “叔阿么,有人找!” 石白鱼正准备去后院,红哥儿就喊了起来,转身便见吴六从院外走了进来。 “嫂子,我回来了!”吴六神采奕奕红光满面,风尘仆仆都挡不住他嘚瑟的精神面貌:“老大呢?” “有事出去了!”石白鱼走了过去:“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了,其他人呢?” “遇到个大主顾,其他人不清楚,这次出去分开走的,没一起。”吴六走到井边想舀桶里的井水喝,被石白鱼制止了。 “冷水喝了闹肚子,屋里有凉开水。”石白鱼有些无奈,遂带着人去堂屋,亲自从桌上装凉开水的木盆里舀了一碗,加了勺糖进去搅拌搅拌递给他:“先喝水。” “多谢嫂子。”吴六是真渴的不行,接过来咕噜咕噜就仰头喝了个干净,一碗凉糖水下肚,这才感觉冒烟儿的喉咙活过来了:“嫂子,牛大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家里蜡烛做出多少,我全要了。” “不急。”石白鱼忍俊不禁,起身去拿肥皂:“给你看个东西。” 吴六一脸好奇。 就见石白鱼进了趟房间,然后拿了一个旧布包出来,放到桌上当着他的面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吴六第一反应想,这不就是之前带回来的猪胰子嘛,然而仔细一看,就发现跟自己之前拿回来的那块不同。 想到石白鱼连蜡烛都做的出来,当即心念一动,伸手拿了起来。 第58章 “这是胰子?”吴六惊讶:“嫂子连这个也会?” 石白鱼点头:“我管这个叫肥皂,跟大家常用的猪胰子不一样,没什么味道,但清洁去污更好使。” 吴六闻言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还真没那股味道,倒是有股若有似无说不上来的味儿。 “檐砍石墩上有一块,你可以试用一下。”石白鱼道。 吴六看了石白鱼一眼,当即没有犹豫,便起身去打了盆水,在檐坎上用那个试用装的肥皂洗了洗手。 发现泡沫绵密细滑,竟真的比猪胰子好使。 吴六再看向石白鱼时,已是两眼放光。 “进屋再说。”石白鱼转身回了堂屋,等吴六擦着手跟进来才道:“这肥皂我打算走高档和平价两种分销方式,当然,你们刚接触这行,可能薄利多销的平价方式更有优势一点,所以可以先多进一些平价的,高档精美的少进一些,慢慢来,只是肥皂得等上几日。” 谁知吴六却是个胆大的,听完石白鱼的话二话不说就点头:“等几日便等几日,正好帮家里干点活儿,不过高档和平价,我都要,具体数量到时再看。” 吴六正说着,宋冀就回来了,进门朝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石白鱼。 “回来了?”石白鱼看到宋冀进门就笑了,忙给舀了碗水:“怎么样?” “嗯。”宋冀端起碗喝了口水,挨着石白鱼坐下:“王木匠说了,赶一赶,大概两三天能赶出来一批。” “那还行。”石白鱼点头,毕竟吴六等着要,太久了不好。 吴六这次回来家门都没进就先到这边来了,确定进货日子后便没有多待,和宋冀聊了几句就挑着空担离开了。 石白鱼蹲在门口撸毛球,两人具体聊了什么没听清,就捕捉到到镇上、猎户,几个关键词,想到他们去县城前看到的衙门告示,蹙了蹙眉,吴六离开后他便走回宋冀身边坐了下来。 “我好像听吴六提到镇上,还有猎户什么的,可是那事又有了变故?”石白鱼弯腰摸了摸腻上来的毛球,随后拍拍它脑袋,示意它自己去玩儿。 “自从郭老六那次无一生还,就出了不少传言,本来大家对深山就心存敬畏,又出了人命,自然就传的邪乎了些,如此一来,官府广招猎户,便没人前去。”宋冀将吴六带回来的消息分享给石白鱼:“不过官府依旧没有放弃,他今天过来,除了进货,也是提前透个消息,好让我有心理准备。” “官府准备强征?”石白鱼皱眉。 “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已经有消息出来,如果真是…”宋冀顿了顿:“估计也就最近。” 石白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你…” “别担心。”宋冀神色镇定:“我自有办法。” … 模具和包装盒到手后,石白鱼和宋冀就彻底将蜡烛制作交给了红哥儿和吴阿么,他和宋冀则专门负责肥皂这一块。 除了漆果油,石白鱼其实还想尝试用别的做,像皂角、蜂蜜、苹果,其实不少东西都可以做,但这些成本太高了,相对来说,性价比最高的,还是皂角和漆果油。 眼下才刚着手肥皂这一块,还是先专注这个好了,等以后发展起来,倒是可以用那些东西做些专供美容洁面的手工皂护肤品之类的,即便价格高昂,销量应该也不会差。 心里想到这些,石白鱼便抽空将计划都整理写了出来,这样不至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乱节奏。 正所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做生意,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来,积累了财富成本,才能做更多的东西。 因为吴六急着要货,第一批肥皂两人几乎是废寝忘食给赶出来的,但即便这样,也用了好几天才交上货。 肥皂吴六没有贪多,高端和平价各要了五十块,蜡烛则是将他们现有的存货清扫一空。 不过吴六这一趟虽然要的多,让他们赶货有点累,但相对赚的也多。 交完这批货一家子也没歇,紧锣密鼓又赶了一批蜡烛和肥皂出来。 前前后后用了不少日子,眼看官府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还以为这事过去了,不想刚松口气,衙门那边就来人了,指名道姓找宋冀。 “大人有命,让猎户宋冀去县衙报道!” 宋冀就被这么给强硬的带走了,留下石白鱼他们在家里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等了两天人也没回来,石白鱼熬不住了:“我去县里一趟,吴阿么,家里就拜托您了。” 第85章 千万不能有事 将家里安排妥当,石白鱼半刻也没耽搁,套了牛车就往县里赶。 石白鱼是第一次赶牛车,全凭以往看来的经验,得亏老牛识途性子温顺,才没给撒欢带沟里。 即便这样,石白鱼一开始也赶的费劲,好在他一向学东西快,适应了一段路就顺了。 “鱼哥儿这是干嘛去?” 村口几个哥么婆姨坐在大树下纳鞋底,看到石白鱼赶着牛车过来,便有个婶子问了一声。 石白鱼还没回答,就有人扯了扯那婶子的袖子,自以为小声的嘀咕:“宋冀不是让官府的人带走了,好像现在都还没回来,鱼哥儿应该是为这个。” 大伙儿听罢,当即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石白鱼没有搭理这些人,甩了一鞭子,赶着牛车快跑,很快就把那些烦人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但到底还是受了那些话的影响,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宋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石白鱼本来出门就晚,等一路快牛加鞭赶到县城,天色已经黑透了,但更糟糕的是,城门关闭,他就算到了也进不去。 没办法,他只能把牛车赶到一边,在城门外等天亮。也幸亏牛车之前被宋冀套了车厢,不然才是真的要风餐露宿了。 就是没有吃的,得勒紧裤腰带饿一晚上。 不过宋冀情况不明,不说没有,就算是满汉全席摆在面前,他也没胃口。 他就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城门,一坐便是半宿。 后半夜突然下起雨,石白鱼缩在车厢里,听着雨声嘀嗒,明明从不怕黑的一个人,此时却感到深深无助。 一宿没合眼,天还没彻底亮开,见雨停了,石白鱼就在车厢里待不住了,赶着牛车巴巴等在门口。 几乎城门刚一打开,他就赶着牛车冲了进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路寻到县衙,却没见到人。 石白鱼想起电视剧里这种情况都是要打点,以为是自己没给钱对方故意不说,忙塞了一两碎银给为首的衙差。 “劳烦官爷行个方便,让我见见我家相公,我就看一眼,肯定不给官爷们添麻烦。” 那官差是个中年大汉,为人倒是正直,没有收石白鱼的银子:“不是我们不行方便,是你相公真不在这里。” “可是他…” “那可是你相公?”官差突然打断石白鱼,朝他身后看去。 石白鱼闻言立马转身,当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正是宋冀时,一颗心陡然攥紧又蓦地一松,都没反应过来,已经遵从本能,冲过去将人一把抱住了。 “没事了,别怕。”宋冀接住石白鱼,还没来得及安抚对方的情绪,就被推开了。 石白鱼上下打量着他,确定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在打量宋冀,宋冀也在看他。 看着他明显的黑眼圈,眼底的红血丝,就知道对方这几天肯定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很是心疼,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住哪家客栈?”宋冀问:“我们先去客栈再说。” “你可以走了吗?”石白鱼下意识看了眼县衙大门。 “嗯。”宋冀点头。 石白鱼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用更大的利益,换取宋冀的准备,眼下什么都还没做,人就好好出现在了面前,看样子是已经不受限制了,还颇有点不真实。 想到宋冀提到客栈,石白鱼抿了抿嘴,不好撒谎:“我…没找客栈。” 看着石白鱼心虚的表情,黑眼圈红血丝,宋冀瞳孔一缩,却什么也没说,带着他上了牛车,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宋冀以为石白鱼是在县衙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城门外风餐露宿熬了一宿。 到了客栈,宋冀直接要了间上房,吩咐店小二将饭菜热水送到房间,便带着石白鱼上了楼。 “这几天担心坏了吧?”进了房间,宋冀抱着石白鱼亲了亲,这才拉着他坐到桌前:“先吃点东西,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宋哥。”石白鱼心里装着事,哪里是说睡就睡得着的:“你在这有没有怎么样?县衙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宋冀摇头:“县令想让我带人进山,我没有拒绝,不过提了条件,不管结果如何,官府不得封山,不能阻止村民随意进出狩猎或是采用。” “县令怎么说?”一听宋冀居然给县令提条件,石白鱼就心头一紧。 第59章 宋冀嘲讽冷笑:“权威受到挑衅,自是震怒非常。” “那你…” “不过最后他同意了。”宋冀打断石白鱼。 石白鱼一脸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民为根本,一村或许渺渺不算什么,但一镇却不容小觑,顺溪镇辖内十二村,有功名在身者不少,其中不乏有亲戚在朝为官的。”宋冀想到当时和县令说这番话时,纯粹是赌一把,但现在证明这一把赌的对:“普通村民一辈子看到的也就这么大块地方,知道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就算逼上绝路,也不会怎么样,但地主豪绅却不然,县令头上,也还有更大的官。” “你这么说的?”石白鱼全程屏住呼吸,直到宋冀说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嗯。”宋冀捏捏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我这话虽然冒犯,但也是事实,有些人贪不代表蠢。”宋冀冷嗤:“扣我一介无名小卒自然如水滴进池,但若一意孤行触犯众怒,自然有人,也有那个本事捅到上面去。” “那你,什么时候带人进山?”虽然县令答应了宋冀的条件,不封山以绝民生,但石白鱼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毕竟这跟宋冀自己进山打猎不一样。 结果好,那山里的狐狸将迎来赶尽杀绝的灾难,若结果不如人意,宋冀必然会被县令迁怒。 石白鱼皱着眉,还是觉得这样太被动了。 这时房门敲响,伙计来送吃食热水,两人便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先吃饭。”宋冀道:“然后洗澡睡觉。” 第86章 你抱抱我 石白鱼的身体也确实熬到了极限,眼下见宋冀好好坐在身前,精神状态松懈下来,眼前便一阵一阵泛黑。 草草对付了几口,刚洗澡泡了一会儿,就靠着浴桶睡着了。 宋冀把人抱到床上,心疼的摸了摸石白鱼明显消瘦下去的脸,眼底暗光浮动。 石白鱼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明明没做噩梦,但心里装着事,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惊醒。 每次惊醒,宋冀都会温柔拍抚他后背,他便靠着人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不消一会儿,便又惊醒过来。 每惊醒一次,都要看一看,确定宋冀好好的躺在身边,才会安心的继续闭眼。 如此反复,宋冀一颗心都被狠狠揪了起来。 “宋哥…” “我在。” 宋冀以为石白鱼是说梦话,刚要拍抚后背,低头就对上对方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眼底依旧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半点睡意。 “睡不着?”宋冀问出这话的同时,心疼的吻了吻石白鱼眼睛:“可你现在急需休息。” 石白鱼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不妥。” 宋冀看着他。 “你这明提醒暗威胁,对方表面妥协,心里必然会记你一笔。”石白鱼抬手搂住宋冀的脖子,翻身趴到他怀里,听着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才觉得安心些:“眼下你还有利用价值,自然不会怎么样,但保不准会秋后算账,我们必须得想个应对法子才行。” 宋冀看他实在睡不着,便和他低声说了起来:“吴六给我捎了消息,朝廷有派钦差彻查邳州私盐案,到时候会经过隗宁县。” “吴六在县城?”石白鱼惊讶。 宋冀点头:“私盐案非同小可,届时县令肯定顾不上咱们。” 石白鱼却并不乐观,毕竟朝廷上下就这么个风气,谁知道来的钦差是真钦差,还是一丘之貉。 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以利用。 这钦差清廉刚正正好,但倘若也是个贪的,他自有办法让他们狗咬狗。 似是看出石白鱼在想什么,宋冀拍拍他后背。 “朝廷此番下派的钦差,据说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也是当初唯一反对大肆猎户的人。”顿了顿,笑道:“所以,只要尽量拖延到钦差来就可能迎来转机,到时县令自顾不暇,咱们就能趁机告他一状。”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转机,石白鱼心里一喜,不过还是谨慎提醒:“告状一事不可鲁莽,毕竟传言只是传言,具体如何还得先看看再说。” 话是这样,但到底是轻松了不少。 “我知道。”宋冀摸摸他的头:“所以放宽心,先好好睡一觉。” 石白鱼这次总算安稳的睡着了,但也没睡多久,醒来才将将中午。 宋冀端着饭菜进门,看到他醒了忙放到桌上走了过去。 “醒了?”宋冀伸手将石白鱼扶起来:“正好我端了饭菜上来,都是你爱吃的,吃完饭咱们就回去。” 石白鱼点点头,起来简单洗漱一番,便坐到了桌前。 确实都是他爱吃的,粉蒸肉,腊肉炒蒜苔,青菜豆腐汤,还有一个芙蓉蛋羹。 但石白鱼却没敢敞开了吃,不过小半碗饭下去,胃就开始唱起反调,隐隐作痛还有些反胃。但不想宋冀担心,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忍着将碗里剩下的饭都给吃完了。 “怎么了?”尽管石白鱼极力隐忍,宋冀还是看出了异样:“胃不舒服?” 见宋冀发现了,石白鱼这才点了点头:“有一点。” 宋冀当即起身:“我去找大夫…” “不用。”石白鱼忙拉住宋冀:“宋哥,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们先回去,我没事,就是吃得有点多不太舒服。” “你这才多少?”宋冀看了眼那个还没家里一半大的袖珍小碗:“都没你在家里食量的一半。” “我真没事。”石白鱼还是不想耽搁,无奈只好坦白:“应该是这两天没胃口吃得少,突然多吃了一点,便难以适应,缓一缓消消食就好,宋哥,我想回去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扛不住石白鱼可怜巴巴的撒娇,宋冀只好答应下来。不过退房离开前,还是问掌柜买了包山楂,让石白鱼路上吃。 不得不说,这山楂还是管用的,石白鱼吃了一些,路上果然缓过来一点,没那么难受了,但精神始终蔫蔫儿的,脸色也不太好。 宋冀想着,回去还是得找郎中看看才行。 不想刚这么想,石白鱼就急得拍打他胳膊示意他停车,然后冲到路边大吐特吐了起来。 宋冀吓了一跳,赶紧拿上水囊跑了过去,等石白鱼吐无可吐,才把水囊拔开递过去:“来,喝口水漱漱口。” 石白鱼漱口后靠着宋冀,整个人都有些使不上力。 宋冀见状,直接将他抱上了车,在车板上垫好毛毯:“你躺着上面,闭上眼睛睡会儿,很快就到镇上了,我带你去医馆找大夫。” “宋哥。”石白鱼拉着宋冀的手不放:“你抱抱我。” 宋冀根本舍不得拒绝,闻言便进去将他抱到了怀里。 然而没一会儿,石白鱼又转身打了两个干呕:“我…还想吐。” 宋冀满脸心疼的将人抱下去,但这次石白鱼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两人在路边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石白鱼缓过来,这才上车继续赶路。 到了镇上,宋冀正准备带石白鱼上医馆,不想人却没事人一样,抱着山楂吃的欢。 “你…” “我现在没事了。”石白鱼顺着宋冀的视线低头,才发现一包山楂被他无意识吃的就剩下一点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路上估计是没休息好,晕车。” 宋冀看着他恢复红润的脸色,还是不太放心:“到都到了,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石白鱼这会儿屁事没有就不太愿意了,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怕喝中药。 但宋冀坚持,他没办法,便跟着去了。 却不凑巧,两人连找了两家医馆,大夫都不在。 第87章 心有余悸 “这…”石白鱼转头跟宋冀大眼瞪小眼:“不看了吧?” 人都不在,要看也没人看。 宋冀看着石白鱼那一脸侥幸逃过一劫的表情,好气又好笑,没忍住弹了他脑门儿一下,拉着出了医馆。 “医馆看不了,村里还有郎中,回去看也一样。”宋冀说着侧眸:“之前看病,也没见你这么抵触。” “没病谁想吃药啊?”石白鱼爬上牛车:“之前那不是身体不好不得不吃药么?” 宋冀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却赶着牛车到干货铺买了两包蜜饯儿。 石白鱼看在眼里,忽然就不怕苦了,觉得让他喝几大桶中药都甘之如饴。 立场就是这么不坚定。 然而回到村才知道,郎中一家走亲戚,也不在,得过两天才回来。 宋冀:“…” “看来今天注定看不了大夫。”饶是石白鱼,这会儿也有些无语:“要不先回去?” 宋冀皱紧眉头。 知道他担心自己身体,石白鱼再三保证:“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好得很,路上吐那么厉害其实就是晕车,你放心吧,我自己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么?” 宋冀虽然依旧不放心,但眼下找不到大夫,也只能暂时作罢。 第60章 再看石白鱼脸色和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便想着先回去,要还是不舒服,再去镇上请大夫。 “好吧,先回去。”宋冀叮嘱:“要是有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嗯。”石白鱼点头:“知道。” 两人赶着牛车回家,远远就见吴阿么领着红哥儿和毛球在路口张望。 “吴阿么!”石白鱼朝两人挥手:“红哥儿!” “叔阿么!”红哥儿带着毛球就朝两人跑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石白鱼下车摸了摸红哥儿和毛球的脑袋,抬头看向走来的吴阿么。 吴阿么眼睛发红,奈何口不能言,激动的好一阵比划,然后看向宋冀。 “让大家担心了。”宋冀道:“都上来,回家再说。” 回到家,宋冀套好牛就准备进屋,却被红哥儿给拦了下来。 “宋冀叔等等!”然后转头冲去灶房的吴阿么喊:“吴阿么您快点!” 话音刚落,吴阿么就端着碳盆快步走了出来,摆在宋冀脚边,然后起身一通比划,示意他去晦气。 宋冀笑了笑,抬步从碳盆上跨了过去。 这还没完,紧接着红哥儿又端来艾草水,捏着柳枝观音洒甘霖似的蘸水围着宋冀从头洒到脚,又让净了手,这才让人进门。 等进了屋,红哥儿拉着石白鱼的手:“叔阿么,昨儿下午您刚走没多久就下雨了,有没有淋雨啊?” “没。”看着小孩儿担忧的眼神,石白鱼摸了摸他的头:“应该就这边下的早,我路上没淋雨,到县城才开始下的。” “你昨儿下午去的县城?”宋冀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问。 红哥儿点头:“宋冀叔被官差带走这两天,叔阿么担心的吃不好睡不着,昨儿下午打完草就赶牛车去县城了,那么晚了,我们都担心城门关闭之前赶不上。” “什么时辰走的?”宋冀看了眼偷偷给红哥儿使眼色让他别说的石白鱼,直接把红哥儿拉到一边。 红哥儿看看石白鱼又看看宋冀,两人的暗示都没看出来,实话实说:“大概申时。” 申时… 城门戌时三刻关闭,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也就是说,鱼哥儿昨晚守着城门淋雨等了一晚上。 难怪今天脸色会那么差。 宋冀自责心疼又生气,自责让石白鱼担心,心疼对方这两日的苦等煎熬,生气对方不爱惜身体,几种情绪搅和,让他脸色骇人的很,吓得红哥儿动都不敢动。 石白鱼怕吓着孩子,忙把宋冀拉到一边:“宋哥…” “为何不说?”宋冀视线落在石白鱼脸上。 “这有什么好说的?”石白鱼不在意:“又不是多大的事。” “不是多大的事?”宋冀压着脾气:“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哥儿只身在外有多危险?关在城门外风餐露宿守一夜,要是遇到歹人怎么办?你要有个闪失,你让我…” “对不起。”石白鱼一把抱住他:“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满脑子就想见你,而且城楼上有守城兵值守,其实挺安全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宋冀声音哑的厉害:“是我没做好,让你担心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我死都不能原谅自己。” “没那么严重。”石白鱼安抚的忽撸忽撸宋冀的后背:“我又不是泥捏的,除非会武功,不然一般人我还是能打几个的,我力气可大了,好了好了,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半天,宋冀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但只要想到石白鱼在城门外守了个通宵,就心有余悸,尽管什么也没发生,但他就是一阵一阵的后怕。 因为这事,宋冀情绪一直不太高,对石白鱼更是怜惜到了骨子里。 晚饭吴阿么和红哥儿已经做好了,因为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做的不多。 想到石白鱼之前胃不舒服,宋冀亲自下厨用精米熬了米粥,又做了个木耳炒鸡蛋。 本来还想做个荤菜,但家里没肉,只能作罢。 即便这样,比起吴阿么他们之前蒸的粗粮馒头,高粱粥,炒野菜,也好了太多。 然而因为宋冀炒菜的时候猪油放的多,石白鱼闻到味儿还没动筷,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本来不想让大家担心准备忍着,结果根本忍不住,扔掉筷子就冲了出去。 几乎是石白鱼冲出去的瞬间,宋冀脸色一变便追了出去。 “鱼哥儿!” 石白鱼顾不上回应,蹲在路边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吴阿么和红哥儿也追了出来,看到石白鱼这样也担心不已。 宋冀等石白鱼缓过来,把人抱回房间转身就要去镇上请大夫,走到门口却被回过神的吴阿么拦了下来。 吴阿么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想到某种可能,朝宋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肚子。 第88章 扛起大夫就跑 看着吴阿么的动作,宋冀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还是对方又重复做了一遍动作,他才看懂是什么意思。 吴阿么见他懂了,笑了笑,这才催促他去请大夫。 一路上,宋冀心脏咚咚跳的飞起,又忍不住担心医馆大夫还是不在。 好在这次顺利。 宋冀赶到医馆时,大夫正从外面回来,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扛上了牛车。 老大夫被他这土匪行径吓一跳,气的想拿银针扎他。 不想这还不是更过分的,更过分的是宋冀一路把牛车赶的飞快,差点颠掉他半条老命。 “哎哟慢点!” “嗷!我的头!” “你这后生,也太无礼了!” 老大夫一路骂骂咧咧,不是簸到屁股就是撞到头,浑身骨头差点被颠散架,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麻袋一样扛下马车扛进了屋,气的他是吹胡子瞪眼。 看到同款麻袋,听到动静刚准备起来打招呼的石白鱼也沉默了。甚至因为自己不是专属麻袋,心情竟隐隐有些复杂。 石白鱼:“?” 这麻袋还cos出占有欲了? 宋冀放下大夫,转头就看到石白鱼表情不对,以为是他太难受,顾不上跟大夫道歉,便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大夫,我夫郎今儿吃东西就吐,不对,是闻着味儿都吐,之前回来时,在路上也吐的厉害。”宋冀心疼的摸摸石白鱼额头,转头催促眼睛瞪得跟斗鸡眼似的老大夫:“您快给他看看!” 老大夫一口老血噎在喉头,到底是被医德压住了掉头就走的念头,上前替石白鱼诊看起来。 宋冀想到吴阿么提醒的,盯着老大夫眼睛都不眨,不想却被嫌弃的推到了一边。 眼看着自己握过的那只手被大夫拉过去把脉,宋冀紧张又着急,忍不住想要来回走走,不过怕影响到对方,给压制了下来。 “大夫。”红哥儿也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想到吴阿么之前给宋冀叔比划的,好奇的看了看石白鱼小腹:“我叔阿么是有小弟弟了吗?” 一句童言无忌,让石白鱼蓦地一怔,下意识朝一旁满脸紧张的宋冀看了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石白鱼没有错过宋冀眼底的期待,再看吴阿么和红哥儿如出一辙的表情,想到某种可能,紧张中,竟没有想象的抵触,甚至忍不住,也朝自己肚子看去。 老大夫没有搭理其他人,看了石白鱼一眼,语气温和的安抚:“别紧张,你身体并无大碍,呕吐是脾胃受凉的原故。”顿了顿,他有些迟疑的看向宋冀等人:“他身体之前亏空太厉害,虽是好了很多,但一时半会儿想要孩子,还是有点困难,再者他现在身体也不合适,容易有危险,且再将养一段时间吧。” 一番话,瞬间浇灭了几人的期待,紧随而至的便是紧张。 红哥儿甚至眼泪汪汪的上去拉住了石白鱼的手。 吴阿么也心疼又担忧的蹙了蹙眉头,怕石白鱼难过,想安慰几句,奈何口不能言,只得上前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放宽心。 石白鱼其实还好,听大夫说不是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但心里又隐隐有些失望。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再次看向了宋冀。 宋冀没太大的反应,听到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也只是一怔,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石白鱼的身体。 想到大夫说现在要会有危险,他就后怕的心头一紧。暗暗打定主意,在确定鱼哥儿身体彻底养好之前,绝对不能要。 正想着,大夫就从药箱里拿出一把特制的羊肠递给宋冀:“是药三分毒,药避不可取,以后还是用这羊肠吧。” 反应过来那东西的用途,石白鱼整个人轰的烧了起来。 宋冀却眼皮都没跳一下,伸手就接了过去。 老大夫又给石白鱼开了些调养脾胃的药,便被宋冀赶牛车送回去了。 这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等宋冀赶回来,吴阿么和红哥儿已经去睡了,唯有他们的房间,烛火还亮着。 第61章 套好牛,宋冀洗漱一番才进屋,本以为石白鱼已经睡了,进去发现对方居然还醒着,一双眼睛滴溜溜不知道在想什么,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刷的红了脸。 宋冀脚步一顿,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大夫给的那把羊肠。 “你回来了?”石白鱼问了句废话,本来是为了化解尴尬,不想这般没话找话更尴尬。 “嗯。”宋冀坐到床边,摸了摸石白鱼红彤彤的脸,尽量语气自然:“感觉怎么样?” 石白鱼摇头。 “还反胃想吐吗?” 石白鱼继续摇头。 “我去煎药。”药是送大夫回医馆后抓回来的,尽管时间不早了,宋冀还是准备先煎了让石白鱼服下:“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药好了我叫你,别想那么多,眼下养好身体最重要。” 宋冀说罢给石白鱼掖了掖被子,便起身去了灶房。 石白鱼哪里躺的住,干脆也起来,跟着他去灶房煎药。 “你来做什么?”宋冀看见他皱眉:“不是让你睡觉?” “睡不着。”石白鱼见宋冀已经将药倒进罐子里,起了炉子准备开煎,便拿了个马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 “嗯?”看石白鱼欲言又止,宋冀瞬间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伸手揽住他肩膀:“我说了,你身体更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别说只是一时,就是一辈子无后,都没什么。” 石白鱼转头看他。 宋冀拿着火钳拨了下炉子里的木炭,让火势更旺一些:“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不是孩子,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尚未做好准备,之前没想那么多,今天这事倒提醒我了,往后得多加注意。” 石白鱼有些震惊,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没想到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正感动,就听宋冀接了一句:“大夫给的羊肠不错,回头试试。” 石白鱼:“…” 第89章 真想把你揣兜里带上 脸红红的瞪了宋冀一眼,石白鱼假装生气的转头盯着炉子。 “合理怀疑,你前面那些话都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重点。”石白鱼哼了声:“老色胚!” “嗯。”宋冀憋笑:“谁让夫郎鲜嫩可口?” 石白鱼:“…” “行了,不逗你了。”宋冀正色道:“以后别太劳累,把手上的活儿先放一放,等我回来,在村里招几个踏实肯干的。” 石白鱼闻言一顿,想到接下来宋冀很快就要和官府的人进山,心情便略微沉了下来。 “你这趟进山,多久回来?”良久,石白鱼才语气低落的问。 “应该比以往打猎会久一点。”知道石白鱼的担忧,宋冀搂住他肩膀:“但是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平安回来,在家等我。” 石白鱼神思恍惚的点了点头:“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可舍不得。”宋冀把他抱进怀里:“等我回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嗯。”石白鱼靠在宋冀身上,闭上眼睛,贪婪的汲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明天我去王木匠那边打声招呼,让他蜡烛机做好直接送过来,省的你再跑一趟。”这是宋冀特意向县令争取来的时限,留出两天把家里的琐事安排好:“我后天进山,明天除了王木匠那边,我哪也不去,在家陪你。” 石白鱼蜷了蜷手指,心底涌上浓烈的不安和不舍。 中药在罐子里咕嘟冒泡,打破了这一隅片刻的宁静。 宋冀忙探身查看,见彻底煮沸就揭开盖子放到一边,再用筷子翻搅一番,确定不会溢出来,便继续耐心等着。 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吸引,石白鱼也跟着将注意力放到了药罐上。 煮沸后就快了,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药汁还剩下大概一碗,宋冀便熄了炉子,将药蓖到了一旁的碗里。 “先晾一晾再喝。”宋冀起身:“我去给你拿蜜饯儿。” 喝过药,石白鱼也简单洗漱了一番,去了嘴里中药的苦味儿,两人便回了房。 看到被放在枕畔的羊肠都有点新奇。 但顾虑到石白鱼的身体,宋冀最终还是给收进了匣子,什么也没干。 倒是石白鱼有些静不下心来,他趴在宋冀怀里,手指捏着他头发绕啊绕。 “睡不着?”宋冀环着他的腰,满眼纵容。 “宋哥。”石白鱼抬头看向宋冀:“你这么卖力都没有揣上,种子全洒在干土上,是不是有点冤啊,感觉挺浪费的。” 宋冀:“…” 忽然有点好奇鱼哥儿的脑回路。 “如今更糟。”石白鱼叹气:“田照犁,种兜了扔,更浪费了。” 宋冀:“…” “就算是干土,好歹还有发芽的几率。”石白鱼一脸可惜:“这兜来扔了,可就一点几率也没了。” 宋冀:“…” 石白鱼皮完舒坦了,刚准备翻下去睡觉,就被宋冀用力箍住了腰。 “无妨。”宋冀眼神深的可怕:“干土时不时锄一锄,待的下种浇灌之时,自然会松软肥沃,发芽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 “那锄吗?”石白鱼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胃不难受了?”宋冀挑眉。 “本来也没多难受。”石白鱼在他肩头蹭蹭脑门儿:“你这进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干土本来土质就不好,要是放置干化成了石头,回头再开荒可就费劲了,别说松软肥沃,怕是锄头都得断。” 宋冀:“…” 这都威胁到断锄头了,还能怎么着,自然是不能懒惰,得勤加耕锄了。 翌日一早,石白鱼这片旱地还沉睡的时候,宋冀就去了一趟王木匠家,把该交代的交代了,便回来收拾收拾,打包石白鱼出了门。 石白鱼是在宋冀背上醒来的,看到熟悉的山林小路,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我们这是去木屋吗?” “嗯。”宋冀这次什么都没带,只背了石白鱼:“今儿在木屋住一晚,明儿一早下山。” 官府的人估摸着下午能到,到时候就要进山,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所以今天一天,宋冀都准备空出来好好陪石白鱼。 “我们今天都待上山么?”石白鱼知道下山后宋冀就得和官府的人进山,整个人都有点蔫蔫儿的。 “嗯。”宋冀发现石白鱼情绪不高,沉默了片刻:“在家有吴阿么和红哥儿在,时不时还有人来卖漆果,山里就咱们俩,没人打扰。” 石白鱼闭上酸涩的双眼:“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宋冀脚步微顿:“好。” 然而到了木屋,宋冀也没把石白鱼叫醒,把人放到床上后,就开始在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 不过石白鱼并没有睡多久,醒来看到坐在床边望着自己出神的宋冀,伸手就把人拉了下来。 “怎么没叫我?”石白鱼问。 “舍不得。”宋冀任由他拽着,尽量手肘支力,避免将身体全部重量压到石白鱼身上:“如果可以,真想把你揣兜里带上。” “你是舍不得叫醒我,还是舍不得扔下我一个人在家?”石白鱼似笑非笑。 “都有。”宋冀叹气,把人扶坐起来:“饿了没,我去做饭。” 他们上次带上来的米面和鸡蛋菜干都还有,简单对付个几顿没问题。 石白鱼点点头,却没有等投喂,一边下床穿鞋一边道:“一起吧。” 宋冀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往灶房走。 “山里这季节野菜应该不少,等吃过饭,咱们去挖些回来,明儿带下山。”石白鱼边走边道。 “嗯。”宋冀自然是石白鱼说什么是什么:“听你的。” 吃过饭,两人便各自背了个背篓,拿上镰刀去了林子里。 原本是不想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才没事给自己找事做,不想野菜太多,不过一会儿功夫,两个背篓就装的满满当当。 石白鱼打算一半烘干储存在木屋,一半带下山,回头拿去镇上卖。 不过看着满地的菌菇和木耳,他脑子灵光一闪,忽然便有了想法。 第90章 就是坠屌的 “怎么了?”见石白鱼盯着那一片菌菇木耳若有所思,宋冀起身走了过去。 “我在想,我们其实可以自己在家里种。”石白鱼将想法说出来:“这样不仅自己吃方便,多的还可以拿去卖。” 两人这一趟不仅找到不少菌菇木耳,还有竹荪,比起前两样,无论是营养价值还是市场价值,都高出不少。 如果大规模种植,前景非常可观。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专门拿地来种,而要保证一年四季都不断供,就需要建立温室,用合适的温度和土壤进行人工培育。”石白鱼看向宋冀:“背篓装不下了,回去把背篓腾出来,再来多挖点竹荪,菌菇和木耳少挖点没关系,这竹荪要是放任烂在土里可就太可惜了。” 第62章 两人一趟趟的往木屋运,直到太阳下山。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不仅堂屋里两个箩筐装满了,墙角也堆了不少。 “除了竹荪都带下山,菌菇木耳留一部分,剩下的我打算都给烘干储存起来。”石白鱼挽起袖子:“你明天还要带官府的人进山,早点休息,我来烘。” 宋冀没有听石白鱼的早点休息:“你先烘,我再去挖些新鲜竹笋和嫩竹带回去。” 来的时候他就看过了,之前给毛球储存的竹笋和嫩竹已经不多了,这趟进山不定什么时候出来,肯定得把这些储备好,不然回头鱼哥儿他们自己来不安全。 等出了木屋,想着两人从上山就忙到现在,无奈摇了摇头。 说好来木屋独处好好陪陪鱼哥儿,结果对方闲不住,事情也确实多,竟是就这么忙碌了一天。 宋冀扛着竹子和鲜笋回来天色已经黑透了,屋里点了蜡烛,知道石白鱼还在忙,他将东西扔在院子里,就大步去了灶房。 刚好看到石白鱼在揉手腕。 “你歇着,我来。”宋冀把石白鱼拉到一边,锅铲都没用,就翻炒茶叶一样,赤着双手,大开大合在锅里翻炒起来。 石白鱼瞬间想到曾经看过的武侠片,高手练铁砂掌的场面。 嗯…非常有气势! 我的老攻,就是坠屌的! 两人换着来,效率提高不少,很快需要烘干的木耳菌菇就都烘烤了出来。 忙活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石白鱼不想再费劲做饭。便舀了两大碗面粉出来,准备揉了面团,煮两碗刀削面。 再拿鸡蛋炒菌菇木耳做臊子,竹荪煮汤底,虽然没有葱,但一样色香味俱全。 宋冀一个人就吃了三碗。 石白鱼胃口小些,一碗下去却也是连汤都没剩。 吃完饭,石白鱼洗碗收拾,宋冀则把烘干好的菌菇木耳一部分给装袋搬去了地窖,另一部分装好放在堂屋,明儿一早带下山。 竹荪他没收起来,仍旧晾在地上,只是洒了点水保鲜。 石白鱼揉着酸痛的手腕出来,见宋冀忙完准备转身回头,便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宋哥,我们一起洗澡吧?”石白鱼脸蹭了蹭他后背。 “好。”宋冀道:“我这就出去打水。” 木屋到小溪那边,得走老远呢。 石白鱼才舍不得这么折腾人:“不用打水,我去拿衣裳,直接过去洗。” 说完不等宋冀拒绝,他就跑去房里,拿了两身换洗衣裳出来。现在这木屋,两人都有放一些换洗衣物,以及日常所需,所以还算方便。 “走吧。”抱着衣裳出来,石白鱼拉了拉宋冀。 宋冀见石白鱼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点了个火把,带着他出了门。 走了一会儿,石白鱼忽然来了句:“我带了羊肠。” 宋冀脚步一顿。 石白鱼跟着停下来:“我还把之前咱们在县城买的画册带上了。” 听到这,宋冀哪里还不明白石白鱼的意图,顿时无奈又好笑。 石白鱼拉着他继续走。 宋冀想了想问:“那咱们今晚这出是?” “俊猎户溪边艳遇美妖狐。”石白鱼剧本张口就来:“妖狐刚化人形,法力非常弱,俊猎户可以为所欲为。” 宋冀好奇:“图册上画的?” 石白鱼点头:“画工非常传神。” 宋冀脸色有点不好:“你看别的男人?” “哪有?”知道宋冀在这方面有多无理取闹,石白鱼忽悠:“我看的时候都代入咱俩的脸。” 宋冀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猎户艳遇还不忘带羊肠,这是担心生出一窝狐狸崽子?” “没有没有。”石白鱼笑起来:“这个是我自己加戏。” 宋冀差点笑出声:“这图册之前我一直没看见,话本也是。” “我藏起来了。”石白鱼坦然:“这东西看多了伤身,所以我就替你保管起来了,像这样偶尔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挺好。” 宋冀:“…” 说话间,小溪到了。 石白鱼三两下扒光就下了水,先是认真洗白白一番,然后才上岸拿出图册,和宋冀现学现卖起来。 “按照这个剧情…等下我去水里,你装作偶遇惊艳,色心大起的样子,冲到水里直接抱住。”石白鱼指着画册:“咯,就这样,从后面抱,我惊吓挣扎,你就扎我一针麻醉,然后把浑身麻痹动弹不得的我扛回家,捆起来关进笼子里。” “麻醉?”宋冀疑惑。 石白鱼解释:“就是麻沸散。” “为什么要捆起来关笼子里?”宋冀继续灵魂拷问。 “因为是狐狸啊。”石白鱼反手在身后和头顶比划:“化形不彻底,狐狸耳朵和尾巴都还在。” 宋冀看了看石白鱼什么都没有的头顶和身后。 “剧情所需,就当是那样。”石白鱼跃跃欲试:“赶紧的,你躲起来,我下水了。” “为何要躲起来?”宋冀挑眉。 “偷看啊。”石白鱼觉得自家老攻真难带。 宋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偶遇么?” “偶遇太平淡了。”石白鱼临场改戏:“就偷看,你早就知道这边有狐妖,专门来蹲的,就为猎一只美艳狐妖回去做夫郎。” 宋冀:“…” 第91章 就特么离谱 石白鱼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让宋冀哭笑不得。但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跑到不远的灌木丛藏了进去。 然后便是按照他给的剧本走剧情。 美艳的狐妖哥儿月下戏水,被蹲守偷窥多日的猎户冲到水中一把抱住,银针麻醉后直接扛上了肩头。 石白鱼被扛着还不忘配旁白:“猎户的家就住在附近一处山洞,里面堆满了他猎妖的笼子,美狐妖被猎回去后,就关进了其中一个。” 宋冀脚步顿了顿,开始想这附近哪里有山洞。 然后发现,最近的一处山洞,离这边少说也有一里地,那得深山老林去了。 石白鱼见宋冀一脸为难,就猜到这展开剧情的硬性条件可能有些不足,然后继续旁白修改剧情。 “但是猎户的家实在太远,受狐妖美貌所惑,他实在等不了那么久,见不远有一片灌木丛,就猴急的把狐妖扛了进去…”说到这石白鱼忽然一顿,皱眉嫌弃:“又是草丛,和野人哥哥撞梗了,没新意。” 宋冀:“…”一巴掌拍在某人屁股上,示意别皮,扛着大步穿过灌木丛却没停下:“回家。” 石白鱼当即抗议:“那还怎么玩儿?” 宋冀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就算回去,照样能玩儿出花。 虽然没有按照剧本来,但石白鱼大体是满意的,就是… “宋哥?”发现宋冀已经僵住有一会儿了,石白鱼回过神来面露疑惑:“怎么了?” 宋冀神色尴尬:“那个,鱼哥儿…羊肠掉里边了。” 石白鱼:“?” 石白鱼:“???” 石白鱼:“?!!!” “啊?”石白鱼当即懵了:“那怎么办?” “咳!”宋冀从石白鱼身上起来:“你别慌,我看看能不能拿出来。” 石白鱼:“…” 啊…这怎么会掉的? 就特么离谱! “不行。”宋冀费劲半天抬起头:“够不着。” 石白鱼:“…” 想哭。 见他眼泪汪汪,宋冀顿时慌了:“别怕别怕,容我想想。” 石白鱼倒不怕,但是他慌死了,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尴尬抠出一座地下城堡来,哪怕只是他们两人没外人知道,但这场面还是太社死了,脸皮再厚也扛不住。 任凭宋冀在那绞尽脑汁,石白鱼一动不敢动,双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宋冀看石白鱼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尝试过各种法子都束手无策后,忽然想到了院子里扔的那堆毛球口粮。 “你再等等,我去削个细长一点的竹钳试试。”宋冀说着就要出去。 石白鱼慌忙把人拉住:“啥玩意儿?” “竹钳。”宋冀安抚的拍拍他手背:“很快的。” 这后半宿,光和那自由奔放还鸠占鹊巢不肯挪窝的羊肠较劲儿了,好不容易掏出来,两人都有点自闭,背对背躺着,谁也没吭声。 主要是这事吧,咋想咋丢人。 谁也没想到,那东西还带掉的,这么不靠谱。 “咳!”良久,还是石白鱼出声打破了这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宋哥,你睡了吗?” “没。”宋冀声音闷闷的:“快睡吧,不早了。” “我睡不着。”石白鱼手指无意识的捏紧被子:“那个…你能不能,把竹钳给毁尸灭迹?” 宋冀默了默:“嫩竹子削的,扔了怪可惜,还是带回去一并给毛球吃吧。” 石白鱼:“…” 第63章 有毒吧?! “不行!”石白鱼大惊失色,翻身坐起:“这怎么能再给毛球吃,你你你…” 石白鱼瞪着宋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变态。 宋冀:“…” 好吧,给毛球带回去是借口,其实是想留下来,说不定下回还能用的上。 宋冀这么想着,慢腾腾坐了起来:“你不想带回去,那就扔了。” “毁尸灭迹。”石白鱼坚持。 宋冀迟疑:“不用这么绝吧?” 石白鱼:“?” “扔柜子里,压箱底,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宋冀知道石白鱼在别扭什么,搂着他躺下来:“别想那么多,这事又没别人知道,睡吧。” 石白鱼:“…” 这是别人不知道,就可以当不存在的吗? 阴影太大,以至于石白鱼睡着后做梦都被成了精的竹钳子挥舞着羊肠追着满山跑。 跑了大半宿,直接把石白鱼给累醒了。 一看天色大亮,宋冀也不在,石白鱼坐起来懵懵的搓了把脸,整个人还沉浸在梦境大逃亡中恍惚醒不过神来。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看到宋冀进来,他这才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 “宋哥。”石白鱼伸手:“抱一抱。” 宋冀低笑一声,过去弯腰和他拥抱。 “现在就下山吗?”石白鱼闭眼靠在宋冀肩头。 “不急。”宋冀拍拍他后背:“先起来吃饭,收拾收拾再下山,我煮了地瓜粥,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嗯?”石白鱼好奇:“哪儿来的地瓜?” “树洞掏的,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藏的。”宋冀给他拿来衣裳:“还不少,有十几个,个头也大,里边还有一些干果粮食,我没拿。” 石白鱼:“…” 真有你的。 “能起来么?”宋冀一边帮他穿衣裳一边关切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石白鱼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转头,却被柜子上的竹钳狠狠闪了下眼,想着昨晚宋冀就是拿着这个…脸刷的就红了个透。 宋冀发现他的异样,顺着视线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红了脸。咳了咳,穿好衣裳没让人自己走,直接给一把抱了出去。 “你吃饭,我回房收拾一下。”宋冀把石白鱼放到桌前的长凳上,把地瓜粥端到他面前,转身就走。 “我还没洗漱…” “吃了洗也一样。”话音未落,宋冀人已经几步回了房间。 石白鱼没跟过去,都知道他这急吼吼的是要收拾什么。 搓了搓滚烫的脸,到底不习惯不洗漱就吃东西,石白鱼起身去洗漱了一下,才回来安静用早饭。 只不过眼睛却时不时瞄一眼房间的方向。 第92章 看你能跑哪里去 吃过早饭,两人将堂屋的竹荪和菌菇木耳收拾了一番,却没着急下山。 因着石白鱼打定主意规模种植,两人便又去了一趟林子,弄了些昨天没来得及弄的菌种。 而保险起见,石白鱼还挖了堆土壤用大叶子包起来。 “种菌菇的话,咱家就两块菜地,会不会种不开?”宋冀将包好的泥土放进背篓,伸手把石白鱼拉了起来。 “没事儿。”石白鱼拍拍手上的土,跟着宋冀往回走:“只是试种而已,用不上太多地方,回去搭个棚子搞几排架子就行。” “这样岂不麻烦?”宋冀想到自己得不在家好些天,皱了皱眉:“这样,能放着我回来就等我回来再弄,不能就花钱在村里请两个壮劳力,架子,可以让王木匠打。” “我知道。”石白鱼顿了顿:“我在家里,有红哥儿有吴阿么,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担心,倒是你,注意安全,凡事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争取早点平安回来。” “放心。”这话宋冀说过好几回,依旧不厌其烦:“我会平安回来的,你在家里照顾好自己,药记得吃。” “嗯。”石白鱼低头看着路,眼眶发涩。 一路无话。 回到木屋,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也没太多时间耽搁,只能藏起满腹不舍担忧,背的背,担的担,紧赶慢赶下了山。 到家时间还不算太晚,眼看官府的人还没到,宋冀干脆趁这时间跑了趟王木匠家,又定做了一个大木架。路上石白鱼给他描述,他便照着这话给王木匠转述,这个不难,王木匠当即就应了下来。 正好之前定做的蜡烛机好了,干脆便叫上自家两个儿子,将东西给宋家送了过去。 看到蜡烛机,宋冀才想起来,之前在镇上拿旧镰刀改造的割蜡刀忘了去拿。 但眼下自己很快就要跟着官府的人进山,自然是没法去取,只得把店铺地址告知石白鱼,又将订金木牌给他,让他自己去取了。 “你要的木架我也订了,得过两天,这个你不用操心,王木匠会让人送过来。”宋冀估摸官府的人快到了,抓紧时间拉着石白鱼交代:“在家多保重,有事就找村长。” 宋冀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发现千言万语不过是一个放不下舍不得。 沉默对视须臾,宋冀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石白鱼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抱,石白鱼直接破防了,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如决堤之水,瞬间冲破了桎梏。 “宋哥…”一开口,石白鱼已经带上了哭腔,回抱着宋冀腰间的手慢慢收紧再收紧:“宋哥…” “嗯。”听到石白鱼的哭腔,宋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攥:“别哭,我尽量早点回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纵使有再多牵挂不舍,当分别那一刻真正到来,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官府的人是午后到的,总共就来了两个官差,剩下三人皆是猎户,都是来自不同的村落。但很显然,这些人都是来凑数的,打头阵的,还是宋冀。 石白鱼在之前就给宋冀准备了不少东西,各种药粉防瘴丸,匕首箭头,干粮和水,能带上的都带上,但真临到头了,还是觉得不够。 “再等等,我想想,还有什么忘带的。”石白鱼蹙紧眉头,思索片刻转身就要回屋:“对了,带些蜡烛,肥皂也…” “鱼哥儿。”宋冀拉住石白鱼:“那些都不用带,要用得上,随便点个火把就行,山上也有皂角,该带的都带着了。” 石白鱼绷着脸不说话,显然还是想再给带点什么傍身的东西。 宋冀叹了口气:“官爷们等着呢,我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石白鱼点点头:“我送你。” 这一送,就送到了山上,宋冀怎么说让他别说都不听。直到目送着宋冀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转身下了山。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石白鱼回去后便套了牛车去镇上,打算去把割蜡刀取回来,顺便把那些新鲜的菌菇木耳还有竹荪拿去卖了。 竹荪他留了一点,回头晒干了等宋冀回来炖鸡汤,菌菇木耳山上有不少,而且还准备试种,就没有留。 原本石白鱼是打算拉去之前那家酒楼卖的,不想在铁匠铺就让一大户人家的管事看见,给全要了,比起卖给酒楼,价格还相对高一些。 一背篓鲜竹荪,卖了三两银子,剩下的菌菇木耳份量少,也卖了三十多文。 石白鱼还挺满意,不过等他取了割蜡刀跟着管事送货上门,才发现那大户人家正是秦员外家。 过两天便是秦员外六十大寿的日子,需要大摆筵席,负责采办的管事这才一口气吃下他所有的山货。 虽然之前跟那个秦少有过摩擦,但毕竟不是主家人,所以石白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拿到钱就赶着牛车调头离开,不想冤家路窄,刚从秦家偏门那条巷子转出去,就跟那个秦少撞个正着。 不过对方没注意这边,石白鱼便也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秦元跋扈的声音。 “哎,那谁,赶牛的,你停下!” 石白鱼心里一咯噔,非但没停下,反而甩鞭把牛车赶的飞快。不是他怂,而是今天就他一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元看着对方火烧屁股的样子,愣了愣,好笑又好气。原本还不确定,这下倒是一下想起来那哥儿为啥觉得眼熟了。 当即大门也不进了,骑上马就追了上去,留下同行的人一脸懵逼。 “干嘛去?” “你个兔崽子,回来!” 秦元没理身后他老爹的咆哮,一路驭马狂奔,转眼就拦在了石白鱼牛车前。 “跑啊!”秦元居高临下的看着石白鱼,笑得欠揍:“本公子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石白鱼翻了个白眼:“赶车不跑难道走啊?” “啧!”秦元饶有兴趣:“还是这么辣。” 第93章 让你走了吗 这油腻的开场白… 石白鱼又想翻白眼了,不过作为一个零圈扛把子,怎么能做出翻白眼这种不雅的举动呢,所以他忍住了。 第64章 “秦少当街拦道,有何贵干啊?” 不想秦元却不答反问:“宋老大是你什么人?” 没想到秦元会提宋老大,不知道什么个情况,石白鱼谨慎的没有开口。 “两次。”秦元冷笑:“利用到本少爷头上,你们还真是胆儿肥。” “听秦公子这意思…”石白鱼故意探究的眯了眯眼:“宋老大的死,莫不是与你有关?” 秦元看着石白鱼。 “我说呢。”石白鱼啧了一声:“宋老大人坏怂包,怎么这次胆儿这么肥居然惹上这么个大麻烦把命都搭上,原来是秦公子,那就不奇怪了,他怂包你胆壮不是?” “你装什么装?”秦元脸色一变:“冷鸢那婊子跟宋冀…” “我相公可是清白人。”石白鱼打断秦元:“秦公子少在这泼脏水!” 秦元脸色一沉。 “宋老大跟我家相公早就断亲,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石白鱼话锋一转:“秦公子要是想要赔偿,得找他遗孀黄玉英,找我们,你找错人了。” 石白鱼说完就要驾车绕开,却再一次被秦元执着拦下。 “本少爷让你走了吗你就走?”秦元骑马绕到石白鱼身边,伸手就要去挑他下巴。 “怎么?”石白鱼撇头躲开:“秦公子还要请我一个乡野哥儿进秦家给秦员外贺寿不成,公子盛情难却,那我倒是不介意进去长长见识,蹭顿寿宴吃。” 秦元:“…” 差点忘了,今天是家主寿辰。 要敢在今天惹事,指不定被收拾很惨。 再看石白鱼一脸的跃跃欲试,秦元瞬间如鲠在喉。 这哥儿怎回事? 正常情况不该是瑟瑟发抖吗? 秦元眼眸一眯,还想发难,就被追过来的小厮打断了话头。 “少爷!少爷” “老爷让您快点,要进去给家主贺寿了,让您别误了正事,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秦元一脸被打断的不耐烦。 小厮硬着头皮:“否则老爷要扒了你的皮!” 秦元:“…” 回过神再去看石白鱼,人哥儿早趁着这空档赶着牛车逃之夭夭了。 连续两次在石白鱼身上吃瘪,秦元说不上恼或不恼,却成功被吊起了浓厚的兴趣。 “啧,比耗子还溜得快。”恶劣一笑,当即把贺寿的事抛到了脑后,打马就追了上去。 小厮一惊,挥着胳膊在后面追:“少爷!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去!少爷!您干嘛去啊少爷!” 秦元没管小厮鬼吼鬼叫,追上石白鱼,伸手揪住人后领一提,就想把人从牛车拽到马上。 不想…没拽动,还差点重心不稳被反带下马。 秦元:“…” 而魔爪脱险的石白鱼,扬鞭跑的更快了。 看着眨眼窜出老远的石白鱼,秦元是彻底没了脾气,但还是骑马追了上去。 牛车哪跑得过马,很快石白鱼就又被拦了下来。 “我说你这哥儿吃秤砣长大的不成?”那句这么重被咽下了,主要是秦元觉得丢人:“就让你停下,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跑什么跑?!” “你追我当然跑啊!”石白鱼斜睨秦元:“我是不是吃秤砣长大的不知道,但你,肯定没吃饭,所以啊大少爷,别追了,回去吃你的寿宴吧啊?” “我这人记仇。”秦元眯眼。 “看出来了。”石白鱼点头:“宋老大都让你给弄死了。” 出乎意料的是,秦元居然反驳了:“宋老大不是本少爷弄死的,是他自个儿欠了赌坊银子…”随即语气一顿:“你不信?” “要是赌坊要债,顶多砍个手脚,削他作孽工具干啥,又不能换银子。”石白鱼还真不信,但也惊讶于对方居然会狡辩。 “睡人少东家相好,还不让人削他?”秦元一看石白鱼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 “我就让人打了他一顿!”秦元打断石白鱼,他大少爷就没受过这种含冤莫白的委屈。 “哦。”石白鱼不跟他扯了:“你这个跟我说没什么必要,我又不会上官府告你。” 秦元:“…”随即气笑了:“你是铁了心跟本少爷油盐不进是吧?” 石白鱼一脸疑惑:“怎么就油盐不进,这不是正常人正常反应吗?” “行了,不跟你扯这个!”秦元觉得脑子进水才跟这哥儿扯皮这么久:“今天追你,是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生意?”这下石白鱼是真惊讶了,不由隐晦的上下打量了秦元一眼。 “再看本少爷把你眼珠挖出来!”秦元恼羞成怒。 石白鱼已经透过现象看透了本质,知道秦元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了,所以面对威胁一点不怵。 “你想跟我谈什么生意?”石白鱼笑了笑问道。 秦元差点被这笑闪瞎眼,好在他也看透了这哥儿,倒是没被惑了心神:“眼下不方便,过两日盛源茶楼,咱们见面详谈。” 石白鱼没答应,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秦元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放心,可以带几个人一起,实在不行本少爷上瓢儿村找你也行!”见石白鱼还是不信,骑马靠近了些:“你家蜡烛生意,应该不想被广而告之吧?” “秦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石白鱼装傻。 “少装傻。”秦元还有事,也不好细说:“过两日本少爷去瓢儿村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也不管石白鱼答不答应,调头就骑马跑了回去,至于急吼吼追来的小厮,眼神都没给。 石白鱼:“…” 靠! 有病! 但秦元这出却给他提了个醒,看来他们的蜡烛生意想要瞒住,并不是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这姓秦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吧,宋冀不在,这些事都得小心应对。 家里的米面没多少了,石白鱼转道去买了些。 这一幕却正好落在田翠娥眼里。 第94章 掌掴田翠娥 田翠娥本来要去书院找二儿子,看到石白鱼进米粮铺眼睛一转就跟了过去。倒是还记着教训,没有进去,就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张望。 见石白鱼一口气买了那么多精米和细面,眼红得不行,愈发后悔当初把石白鱼卖给了宋冀。 还是想到自家清哥儿很快就要嫁进陈宅,给那陈员外续弦,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员外夫郎,而她会是员外丈母娘,心里这才好受点。 “呸!”想到这,田翠娥瞬间抖了起来:“过的再好也是嫁个恶霸猎户,哪有我家清哥儿员外夫郎气派,等姓宋的厌了你,迟早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 朝米粮铺哼了哼,田翠娥没上赶着找抽,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想起来方才石白鱼是一个人进去的,宋冀压根儿不在,又停了下来。 “是啊,那姓宋的又不在,有什么好怕的?”田翠娥转身就进了米粮铺:“哎呀,还真是鱼哥儿,正好,你大伯昨儿受了风寒,大夫说年纪大了得喝点精米粥好好养着,我这正愁没钱呢,就遇到你了!” 石白鱼没想到经过上次的教训,这田翠娥居然还敢头铁凑上来,不过他没有搭理,付完钱,扛起地上的米面就转身离开。 不想经过田翠娥身边时却被一把拽住。 “撒手!”石白鱼神色一冷。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理人呢?”田翠娥脸皮厚的很:“我们好歹抚养你长大,总不能自个儿日子过好了,就不管娘家人死活了吧,当初人家都看不上你,要不是大伯母替你操心张罗…” “不想嘴烂,就闭嘴!”石白鱼一下扯回自己衣袖:“想来颠倒黑白撒泼打滚这一出,我石白鱼可不吃这套,别以为宋冀不在,我就不敢抽你!” “你…”田翠娥眼睛一瞪就要发作,被石白鱼甩手扇了一耳光,顿时捂着脸不敢置信,脑瓜子更是嗡嗡的:“你,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谁?”石白鱼冷笑:“少给我摆长辈的谱,我卖身契可在宋家压箱底,你再不要脸充一句娘家人试试,看我不拿着卖身契去县衙告你!” 石白鱼说动手就动手,不仅田翠娥惊怒的说不出话来,就连掌柜伙计都一脸震惊。 “田翠娥,你好自为之。”石白鱼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这是最后一次。” 说罢,石白鱼扛着米面就出了米粮铺大门。 刚把米面放上牛车,那田翠娥就追了出来,当即双手一拍大腿,当街哭喊了起来。 “哎呀没天理了啊!” “小白眼狼没良心,对有养育之恩的长辈恩将仇报啊!” “不仅抢了地,还要把他大伯一家逼上绝路啊!” “可怜我这大伯母一把年纪还被小辈打耳光,我不活了我!” 田翠娥哭嚎着就坐到了地上,意图用这样的行为引来路人为自己声张正义。不想石白鱼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给眼神,放好东西跳上车辕,就赶着牛车溜了。 第65章 爱闹闹呗,反正也没几个认识的。 只要不搭理,鬼知道她在唱什么独角戏。 田翠娥发现了,倒是想去拽,然而动作没有石白鱼快,等她扑过去,牛车已经跑出一段路了。她这一遭确实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就是一个个一脸懵的凑过来,再一脸懵的走开,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的还以为是跟米粮铺闹呢。 米粮铺伙计一脸无语:“人都跑了在我们这嚎什么,走走走,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石承沣是来接自己老娘的,远远看到人在这边还以为受了欺负,过来听到伙计的话,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娘!”石承沣上前把田翠娥拉出人群,连连赔礼:“我娘脑子不好使,打扰了打扰了,抱歉。” 等把人拉出老远,确定没有人再看向他们,这才脸色难看的松了手。 “娘,你又在那闹什么?”石承沣这段时间被秦元整的不得安生,加上备考,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田翠娥看得心疼,想碰碰儿子还被嫌弃躲开,她也没介意:“我看到鱼哥儿那小贱蹄子了,哦哟,你是没看见,白花花的大米面,眼都不眨扛了两袋呢,我就上去说了两句,结果就被他又打又骂,等将来你考上秀才,可得好好给娘出了这口气!” “又是石白鱼。”石承沣一脸烦躁:“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招惹他,你怎么就是不听,是不是看我被整死了你才开心!” 田翠娥吓一跳:“什么?他…那宋冀没这么大能耐吧,还有没有王法…” “眼看就要乡试,我现在真挺忙的,以后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别来了。”石承沣不想再跟田翠娥说话:“我先回书院了。” 田翠娥灰溜溜被儿子嫌弃赶回了家,清哥儿成亲的喜帖都没来得及送出去,石白鱼却是到菜市又大肆采购一番,这才打道回村。 回到家天色还早,他也没闲着,将脏衣裳装进木盆,就端着去了河边洗衣服。 刚到河边,就有婶子开口打招呼:“鱼哥儿来洗衣裳,怎么没让你家红哥儿来啊?” “没几件,要不了那么多人。”石白鱼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也不得罪,随便应付了句,就去到另一头蹲了下来。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再多嘴多舌说什么,却是转头和人聊起了其它八卦。 说的,还和石白鱼他们多少有点关系。 “听说没,黄玉英扬言要告官,结果反而跟人跑了。” “据说那人姓钱,还是赌坊的少东家,就是那人削的宋老大命根子。” “不是说是个姓秦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家那口子回来是这么说的。” “就宋老大那德行,栽在那孽根上面,倒也不奇怪。” “这不重要,要我说,这兄弟哪有隔夜仇,人都死了居然看都不去看一眼。” “你小点声,别给人夫郎听见了。” 第95章 秦元上门 石白鱼垂着眼眸没有搭理,沉默洗完了衣裳,端起木盆转身,这才看向叽叽咕咕的几人冷笑一声。 他这一笑,旁边嚼舌根的叽咕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春花嫂子。”石白鱼点名其中一个,却故意忽略源头:“我没记错,你也是改嫁到我们村的吧,听说是因为前任丈夫砍柴摔成了傻子,可叹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是各自飞呀,夫妻都这样,却要求险些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所谓兄弟不计前嫌,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杜春花被石白鱼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这鱼哥儿,话又不是我说的,干嘛跟我过不去,柿子挑软的捏不成?” “这不是听你们说的起劲,就嘴痒插上两句么。”石白鱼笑笑:“春花嫂子这事我原本也不知道,是听乔婶说的呢。” 这个乔婶,就是刚刚八卦的源头,道德绑架的巨人。 杜春花一听那还得了,当即就跟乔婶撕了起来。 “好你个乔婆子,居然背后嚼我舌根,我杜春花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成功挑拨离间,石白鱼转身走人,深藏功与名。听到两人一边吵架撕打一边互相揭短,满意的笑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嚼别人舌根嚼的飞起,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人言可畏。 路过上山那条路,石白鱼忽然停下脚步,敛笑朝远处的山头望了过去。 宋冀才进山不到半天,这心里就煎熬的厉害。 叹了口气,石白鱼转头快步朝家走去。也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度日如年。 早就知道宋冀这一趟不会那么快回来,不想竟是一晃半个月没有音信。 石白鱼一开始还能熬着,后面实在熬不下去,就经常山上待着,有时候是在森林外面的大石头上一坐大半天,有时候则会带着毛球去木屋那边。 为了分散注意力,甚至在木屋周边开了几块药田和菜地,蔬菜瓜果和一些常见草药都种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发现漆果时看到的野桃已经成熟了,沉甸甸挂在枝头,看着分外喜人,就是好些被鸟雀儿啄了,坑坑洼洼糟蹋了不少。 石白鱼把好的都摘了,啄过的则给鸟雀儿留了下来,就这,也足有满满一箩筐。 太多了也吃不完,烂掉还可惜,石白鱼打算留下一部分,剩下的晒果干和做果酱,这样方便储存。 忙起来的他闲暇时间都在担心宋冀,全然将秦元说要来谈生意的事抛到了脑后。 不过也是因为对方过了期限没来,一开始石白鱼心里还戒备,见人没来就没再当回事,后面自然也就把镇上那点小插曲给忘了。 不想他这忘了,秦元却时隔半月突然带着小厮上门了。 多得亏石白鱼在路上遇到,不然让对方先去家里就麻烦了。 “秦公子?”将手里草绳系着的三条鱼递给红哥儿:“你先拿回去,今儿有客人,让吴阿么全给做了,不用留。” 红哥儿机灵,一听就明白了石白鱼的暗示,接过鱼撒丫跑回去通风报信。 回去后把情况给吴阿么一说,两人打发走卖漆果的人,便将放机器的屋子锁了起来,原料和晾晒的蜡烛肥皂也一并收进了杂物房。 整个屋子转眼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异样。 而另一边,秦元打量着石白鱼高挽的袖子和裤腿以及赤脚挑了挑眉。 石白鱼半点没有因为这打量感到局促:“刚河里摸鱼,让秦公子见笑了。” “不得了。”秦元收起打量,笑容依旧那么欠揍:“你突然这么客气,让本公子好生恍惚,若非记性好,还以为你才是那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速之客。” “看来秦公子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石白鱼无语了一瞬。 秦元大手一挥:“走吧,带我上你家里看看!” 石白鱼:“…” 如果可以,只想把你一脚踹回去。 “秦公子此番来…” “装糊涂了不是?”秦元看着石白鱼有点手痒痒,刚伸手想调戏摸个下巴,就被攥住手腕反向一拧:“嗷!疼疼疼,撒手!你忘啦,我说过要来找你谈…” 不等他鬼喊鬼叫完,石白鱼甩开他的手:“我还以为秦公子是开玩笑的。” 估摸着吴阿么他们还在收拾,石白鱼并没有着急把人往家里带。 “之前被事情耽搁,这才晚来这么些日子。”秦元觉得石白鱼生气的样子都格外吸引人,他眯了眯眼:“小哥儿,带路吧。” 见石白鱼一脸戒备,默默放下袖子和裤腿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秦元瞪了一眼。 “这生意,原本和吴六谈的,但他让我来找你们。”秦元没好气:“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没想到居然是吴六从中牵线,不过他还是有疑惑:“你不是书生,什么时候弃文从商了?” “什么弃文从商?”秦元也就是看石白鱼长的好,才能这么耐着性子:“小哥儿,我怎么发现你有点天真啊?” 石白鱼:“…” 确实天真了。 这姓秦的要是单纯读书人,哪能这么飞扬爬扈? “带路啊,你在磨蹭什么?”秦元打量着石白鱼,忽然笑了:“该不是给那小孩儿拖延时间,怕被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吧?” 石白鱼:“…” 这狗东西,脑子咋突然变灵光了? “不带路是吧,行,秦某自己过去。”说罢秦元就要转身上马车。 “等等!”石白鱼叫住秦元:“要我带路可以,下来走路,你的人不能过去,马车就停在这边。” 秦元回头挑眉。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石白鱼转身走人:“秦公子家大业大,但也不能跑乡野之地欺负我们一家子老少哥儿,瓢儿村是不比你们镇上,但也不是吃素的。” “哟!”秦元乐了,给随从使了个眼色,就下车跟了上去:“威胁本少爷?” 第66章 石白鱼微笑:“要不我喊声非礼试试?” 秦元:“…” 得。 秦元服气拱手。 第96章 你叔会回来的 不服不行。 经过前两次,秦元早就看透了,这哥儿不一般,不仅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滑不溜手。 换个人这样放肆,他早就发难了,但谁让他看脸呢。 “没想到你个哥儿还挺有本事。”调整好心态,秦元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见石白鱼没反应,顿了顿:“放心,我这人虽然喜好美人,也没什么做人底线,但也欣赏有能力的,柔弱美人自然是强扭的甜,这有能力的嘛,还是你情我愿的好。” 石白鱼冷笑一声:“秦公子好歹是个读书人,说话还是注意点分寸的好,否则这生意,也没有谈的必要。” “你就不怕…” “怕什么?”石白鱼停下脚步:“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也没想捂一辈子带进棺材,秦公子要是有诚意,那大家一起赚钱,若是想强取豪夺,大不了把方法散播出去,人尽皆知,谁也别想吃这口独食。” 秦元眯眼看了石白鱼须臾,忽然收起那股轻浮不正经,正色竖了竖拇指:“有魄力。” “秦公子之大度,也让在下刮目相看。”石白鱼回敬了句,态度软和下来,顺带捧对方一句:“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合作。” “之前是秦某唐突,得罪之处…” “不打不相识嘛。”石白鱼抬手拍拍秦元肩膀,领着他继续往家走。 秦元看了眼被拍的肩膀,没忍住乐了。 石白鱼领着秦元走进家门,院子里果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红哥儿坐在灶房门口剥豆子,吴阿么则在灶房做饭。 看着这整洁干净,烟火气儿浓厚的农家小院,秦元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家男人呢?”秦元跟着石白鱼进堂屋:“没在家?” “嗯。”石白鱼嗯了声,但神色明显闪过一瞬间的落寞:“我能做主,秦公子跟我谈就行。” 说罢,给秦元倒了碗糖水。 “寒舍鄙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让秦公子见笑了。”石白鱼把糖水放到秦元面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知秦公子此番来,是想怎么跟我谈这笔生意?” “我很看好你家蜡烛。”秦元见他直来直去,没有拐弯抹角,也直言道:“我们家在县城和镇上都有铺子,但因为蜡烛都是外地进货,成本较高,所以想直接从你这边拿货。” “这开门做生意,卖给谁都是卖。”石白鱼顿了顿:“这个没问题,价格可以跟吴六一样。” 秦元有些惊喜,本来价格上会有变动,没想到石白鱼竟这般爽快。 然后就听石白鱼道:“不过有一点,我不做独家生意,可以供货给秦家,就可以给其他家,单看这消息什么时候能散开。” “这是自然。”秦元来之前,其实是打配方主意的,但这会儿已经打消了念头:“不过,以我的立场,我还是更倾向于独家拿货,当然,只限于店铺经营,别的秦家不管。” 石白鱼笑而不语。 秦元看着眸光一闪:“价格可以上涨两到四文,另外,像你们这样没有根基背景,想要立足是非常困难的,也就是我爱美人,所以良心,要换了那起子黑心肝的可就不一定了,你威胁的做法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但商人逐利,你懂的。” “秦公子这意思,是要做我家靠山?”石白鱼挑眉。 “差不多吧。”秦元点头。 “你能代表秦家?”石白鱼继续问。 秦元脸色一变。 “秦公子莫恼,我没有别的意思。”石白鱼顿了顿:“毕竟秦家家大业大,做主的应该不止秦公子一个。” “我既然允了你,自然会罩着你。”秦元脸色这才好看点,想了想,拿出块雕刻秦字的玉佩递给石白鱼:“这个便是凭证。” 石白鱼拿起玉佩端详片刻,粲然一笑:“成交。” 这生意谈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最后秦元下订金要了五百根蜡烛就离开了。 没想到吴六跑商还能跟秦元这样的人物结上善缘,石白鱼欣喜之余决定,等人回来一定要好好谢谢对方。 而且这姓秦的,也没有真混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接下来忙着赶秦元要的那批货,日子又忙碌起来,石白鱼倒是没多少时间去山上,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又开始在门外的院墙上插两支火把。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冀仍旧没回来,不说他担忧的睡不着,吴阿么和红哥儿也担心,村里更是吹起了不少风言风语。 “叔阿么,宋冀叔什么时候回来啊?”红哥儿刚从外面听了一耳朵宋冀凶多吉的话,忍不住跑来问石白鱼:“他们都说宋冀叔回不来了。” 红哥儿说着就掉起了眼泪。 石白鱼顺手把红哥儿拉到面前,替他擦干眼泪:“别听那些人嚼舌根,你叔会回来的。” “嗯!”红哥儿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 却不知石白鱼经常焦虑的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上山的那条路口等,无论刮风下雨,一等就是大半宿。 “宋冀…”石白鱼找了个土坡坐下,遥望远处模糊的山头轮廓轻喃:“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而此时的深林某处,一行人才刚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跑到安全之地。 “娘的,找了半个多月,狐狸毛都没看见一根,还差点交代在这里!” “再找找吧,要还找不到,就先回去复命。” 官差安抚好同伴,转头看向远离人群靠树坐着处理伤口的宋冀,走了过去。 “宋兄弟,你这伤口单手不便处理,给我吧。”官差接过药瓶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帮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方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大家都得命丧于此。” 宋冀没有作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官差想到上山时,他跟家里那位腻腻歪歪不舍的画面笑了一声:“怎么,想夫郎了?”随即拍拍宋冀肩膀:“再坚持两日。” 话音刚落,官差忽然寒毛一立,僵硬的转头看向左前方的位置。 “不好!” 第97章 做噩梦 官差这一声,把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喊的绷了起来。 宋冀反应最快,人还没起来,就反手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不是吧,这么快就被那群畜牲追上来了?”有人想到之前差点被咬断一条腿,吓得站都有点站不起来,靠身旁的人搀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狼记仇,之前不伤就是为了避免遭到追捕围攻,既然还是追上来了,那就群力一博,狼皮虽然不如狐皮,但也不差。”说话间,宋冀仔细清点着狼的数量:“一共五只,咱们十二个人,除了两位官差大哥,都是猎户有经验,两人对付一只,两位官差大哥从旁辅助,见机行事。”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冷静下来,纷纷拿出自己趁手兵器,随时准备进攻。 “两位官差大哥射箭怎么样?”宋冀又问。 “还行。”两人点头。 其中年轻那个声音发颤,但生死关头,也没有畏惧退缩。 “那行。”宋冀继续分工:“你们上树,弓箭辅助。” 就在两名官差爬树的瞬间,原本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狼群突然开始发动了攻击,朝他们飞扑过来。 宋冀瞄准头狼,攥紧匕首就冲了上去,身体仰滑的同时,手腕一翻匕首朝上,对准头狼腹部就是一划。 另一名猎户紧急补位。 但那毕竟是头狼,这一招,双方都扑了个空,头狼更是被激发出凶残血性,攻击愈发迅猛起来。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但事关生死,谁也没敢松懈,依旧咬紧牙关拼力一搏。 轰隆—— 闷雷炸响,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哐嚓劈在远处一棵树上,瞬闪即逝的白光让众人的狼狈无所遁形,同时也照亮了狼群的虎视眈眈。 年轻官差趁机射出一支利箭,准头却并未命中头狼要害,而是噗嗤穿透狼耳。 剧痛让头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瞬间发了疯,更加迅猛的攻击向距离最近的一名猎户。 “小心!”宋冀提醒的同时,后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借力朝头狼冲了过去,闪身抓住受伤的狼耳,翻身骑上了狼背,匕首猛地朝脖颈刺下。 刚刺破皮肉,就险些被头狼甩下去。 于是他改变方位,匕首快狠准的对着其中一只眼睛狠狠刺了进去。 “嗷呜——” 无视头狼挣扎撞击,宋冀死死拽着他耳朵,拔出匕首狠狠刺向另一只眼睛。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头狼惨叫的更加凄厉。虽然看不见攻击变的没了章法,力道却更加凶狠。 宋冀被狠狠甩了出去。 “宋兄弟!” 年长的官差见状,箭矢赶紧瞄准头狼要害,嗖的射了出去。 第67章 他准头不错,但因为头狼发疯乱撞,也连射两支才中。 然而头狼的倒下并没有打乱狼群攻击的节奏,渐渐的,众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尤其宋冀,整个人像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狼血人血根本分不清。 因为他身上有头狼的血,更是成了狼群围攻的对象。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也越糊越多 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眼看近搏不行,大伙儿当即分出部分人来,开始射箭辅助。 当最后一只狼被合力击杀,众人无不脱力摔在了地上。大喘粗气看向宋冀,却发现他趴在那一动未动。 “宋兄弟!” … “宋冀!” 黑暗中,石白鱼惊呼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揪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晌都没醒过神来。 他瞪着虚空,眼底满是惊恐,显然还没从梦境脱离出来。 直到红哥儿举着蜡烛进来,火光映入眼眸,这才恍惚回过神来。 “叔阿么,您是做噩梦了吗?”红哥儿滴了滴蜡油在斗柜上,然后把蜡烛给粘上面,转身爬到床上抱住石白鱼,学着宋冀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背:“别怕,红哥儿在呢,红哥儿陪着叔阿么等宋冀叔回来,叔很快就会回来了。” 一个大人还让孩子哄,石白鱼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梦里宋冀一身血的样子,还是心有余悸。 “叔阿么…” 石白鱼闭了闭眼:“我没事,红哥儿乖,回去睡吧。” 红哥儿松开石白鱼,还是不放心。 “去吧。”石白鱼努力挤出笑容:“去睡吧。” “那叔阿么,我回去睡了。”红哥儿这才梭下床,一步三回头:“叔阿么您也睡。” “嗯。”为了让孩子放心,石白鱼拉被子重新躺了下来。 见状,红哥儿这才放心的回去睡了。 石白鱼瞪着房梁,却再也没合眼。 虽然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脑子里就是不断重复那个血腥的场面,让他心跳慌乱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尤其外头的雷雨声,更是搅得他心神不宁。 不过这场雨下了没多久,快天亮的时候就停了,依稀还飘着毛毛雨。 石白鱼早早起来,连早饭都没吃,戴上蓑衣斗笠,就背着背篓上了山。 本来是打算去木屋看看的,但爬上山顶就不想走了,望着宋冀当初离开的方向出神。 “宋夫郎,又来上山等你家宋冀呢?” 听到身后的声音,石白鱼转身,见是村里一阿婆,便点了点头。 阿婆是个热心肠,见他回应便停了下来。 “别听村里那些人嚼舌根,宋冀福大命大,肯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回来的。”阿婆叹气:“这孩子爹娘偏心他大哥,他也是个闷不吭声的性子,什么都让着,吃过不少苦,命却硬的很,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宽心吧,这下雨呢山上风大,没事就早点回去。” “谢谢阿婆。”石白鱼心头一暖:“我再站一会儿就回去。” “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冷的?”阿婆递上张葱油饼:“出门的时候刚烙的还热乎着,吃张饼暖和暖和。” 石白鱼正要拒绝,就被身后传来的动静打断,想到某种可能,猛地转身看去。 看到打头的是官差,他心里一喜,刚要跑过去,才发现这些人中没有宋冀,当即心头一沉。 第98章 尽人事听天命 “宋…” 没等石白鱼跑过去,就看到了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的宋冀,那一身血的样子和梦境场景重叠,冲得他脑袋嗡嗡,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一旁的阿婆也惊了一跳,忙搀住了石白鱼。 “别慌别慌,先过去看看!” 说着忙扶着石白鱼跑了过去。 为首官差看到两人愣了愣,忙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宋夫郎莫急。”年长官差一看两人这脸色,忙出声安抚:“宋兄弟还活着,只是伤势过重,需要即刻送医。” 一听宋冀还活着,石白鱼眼前一黑,就腿软跪了下去,被搀扶起来喘了口气,才从大悲大喜的强烈冲击中缓过劲儿来。 宋冀身上都是血,石白鱼过去根本不敢碰他,但慌乱只会拖后腿,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众人一起扶着担架一路朝山下跑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闻讯赶来围观的村民见了纷纷偷摸议论他冷血,只有一路跟去郎中家的阿婆看见,他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冰的厉害,没有一点温度,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白。 “孩子别怕,宋冀吉人自有天相,会挺过来的,别怕啊,阿婆陪着你。”阿婆拉着石白鱼的手,不停的搓着想帮他暖和起来。 没一会儿,吴阿么和红哥儿就赶来了。 看到石白鱼失魂落魄的样子,吴阿么用力抱了抱他,随即带着红哥儿一起过去看了看宋冀的情况,确定人还活着,都松了口气。 但也不能放心。 宋冀伤的很重,胳膊和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最致命的,却是大腿和腹部那两处,皮肉外翻,便是郎中都皱眉。 “其它伤口还好,大腿和腹部这两道伤口太深了,药根本敷不住,若血一直止不住,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郎中叹气:“而且就算暂时止住血,后期伤口感染,也…” “大夫。”石白鱼颤声打断郎中:“伤口太深就给缝合起来,至于后期,需要什么药您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 “缝合,倒不是不可。”郎中自然记得当初宋冀受伤,就是石白鱼给缝合止的血,倒是赞同他的提议:“只是这针线需要处理才行,而且这样做风险更大,虽说止血快,但也更容易感染,最好就是用羊肠理成丝线来进行缝合,这样能更好恢复。” 但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法找羊肠线。 石白鱼知道郎中为什么觉得缝合感染风险高,说到底还是跟消毒不到位有关,又没有特效消炎药。 但风险伴随着希望,与其看着宋冀流血过多死掉,石白鱼更愿意像上次那样赌一把,利用高温消毒,再进行缝合。 眼下的环境,也做不到完全无菌,只能尽最大努力进行消毒,将风险降到最低。 “针线煮沸,比单纯用火烤针更能避免伤口感染风险,上次他受伤,我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也有发烧,但最后也挺过来了。”石白鱼这会儿是真的冷静了下来,因为六神无主起不了任何作用。 现在宋冀躺在这生死未卜,他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必须得立起来,而冷静下来的他,脑子也无比清晰。 郎中听后点头:“这个好办,我这针线都有现成的,就是眼下走不开,需要人过来帮忙按着点伤口。” 他话音刚落,两名官差就齐声道:“我来。”顿了顿,互相对视一眼,年轻胆小那个道:“头儿,我来吧,你手上没个准头,我手劲儿小。” 石白鱼却道:“还是我来吧,我是他夫郎。”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退开了,没有跟他争。 石白鱼接手按压伤口的任务后,郎中便起身去张罗了起来,拿来针线放进铜盆,在炭炉上进行沸煮。 因为水不多,所以并没有等太久。 高温消毒做好后,没再让石白鱼提醒,郎中穿好针线,便自己点了油灯,将针仔细在火上烤了烤,又浸过烈酒,这才驱散人群,留下石白鱼打下手,给宋冀缝合起来。 伤口经过缝合,上好止血药后,血倒是很快止住了,但宋冀躺在那,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郎中看了石白鱼一眼,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是否能熬过这关了。” 说罢,拿来参片,塞了一片在宋冀嘴里,供他吊命。 在郎中看来,宋冀的情况并不乐观。 上次之所以有惊无险,那是伤口没这么严重,而且处理及时。眼下不仅失血过多,还是致命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他现在这样不便挪动,等晚一点再抬回去吧。”郎中说完就收拾东西出去了。 出去后也没让其他人进来。 房间里一时只有石白鱼一个人粗沉压抑的呼吸声,看着担架上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的宋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撕扯着,疼的厉害。 但比疼更难熬的,是有可能会失去宋冀的恐惧。 方才按过伤口的手上还糊着宋冀的血,他却顾不上去洗,生怕离开一步,人就那么没了。只能眼也不眨的看着盯着,想着只要自己盯紧点,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宋哥…” 石白鱼腮颌颤栗,却忍着没有露出哭腔,轻声跟他说着小话,就像平常闲时拉家常一样。 “赶快醒来吧,我们回家。” “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做了蘑菇酱,果酱,都密封好了放地窖里,就等着你回来给你尝第一口。” 第68章 “对了,果酱是木屋附近那两棵野桃树上摘的,又大又甜,本来想给你留几个尝尝鲜的,但不耐放都坏了。” “不过我晒了桃干,尽管不如新鲜的,但也能吃。” “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宋冀,你食言了。” “可是你这样,我都不舍得跟你生气。” 石白鱼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很多,然而看着毫无反应的人,到底没忍住湿了眼眶。 第99章 宋冀醒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宋冀依旧没有醒来,值得庆幸的是,伤口没有发炎人也没有发烧。 眼看天色暗下来,不好继续在郎中这里耗着,石白鱼问过郎中确定可以移动后,就和大伙儿把宋冀抬回了家。 官差还得领着这群猎户回县衙复命,帮忙把人抬回去后没有多待,不过临走前将带回来的一捆狼皮给留下了。 “我们能侥幸活着回来,多亏宋兄弟经验丰富有勇有谋还仗义,此番回县衙定向大人说明一切,等宋兄弟醒来,让他务必放心。”年长官差抱拳:“在下张虎,以后二位若是遇到困难,尽管上县衙找我,只要帮的上忙,在下义不容辞。” 张虎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石白鱼没管那捆狼皮,给宋冀喂过药后,便继续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 就这么苦熬了三天,在大家都以为宋冀这遭挺不过来时,人终于醒了。 看到趴在床边的石白鱼,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意识到怎么回事后,便止不住的自责心疼。 “鱼哥儿。”宋冀一开口,才发现自己不仅喉咙干涩气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嘴里还全是药味儿,他闭眼攒了攒力气,再开口终于能发出声音了:“鱼哥儿。” 尽管声音依旧很低,但石白鱼还是猛地惊醒抬起了头来,看到宋冀终于醒了,他眼睛一红就亲了下去。 却不敢碰对方嘴,怕把人一口气再堵回去,只敢小心翼翼的亲了亲额头。 “太好了,你可算醒了!”石白鱼握紧宋冀的手:“你个食言而肥的混蛋,吓死我了!” “对不起…”宋冀缓了缓:“我食言了,不过,我活着回来了。” 一句话,让憋了几天的石白鱼彻底破防。 “别哭。”宋冀看不得他掉眼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了,啊?我命硬,就算到了阎王殿,阎王爷他也不收的。” 石白鱼摸了摸他的脸:“嗯。” 感受着石白鱼手指的颤抖,宋冀心疼不已:“鱼哥儿,我…” “没关系。”石白鱼泪眼含笑:“醒来就好,你几天没吃东西一会儿肯定会饿,我买了乌鱼,这就去给你炖乌鱼汤,等胃适应了,再做别的。” “瘦了。”宋冀叹气:“好不容易养点肉,又掉了,都怪我,总是让你担心。” “别说胡话。”石白鱼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头吻了吻宋冀的唇:“你是我老攻,我不挂心你挂心谁,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就安心养伤,你这样跟易碎的雪娃娃似的,我亲你一下都提心吊胆,生怕把你亲化了。” 石白鱼给他拉好被子,这才起身出去炖乌鱼汤。 乌鱼都是三指宽一条大小,是昨儿石白鱼让红哥儿去李家买的,养在桶里,现在还活蹦乱跳着。 不过光鱼汤没什么喝的,营养还单一,石白鱼想了想,去屋后的菜地拔了两棵菠菜,洗净拧成段后,给扔进了鱼汤里。 之前的竹荪还放在地窖保鲜着,石白鱼准备明儿找人买只鸡,继续炖竹荪鸡汤给宋冀喝。 营养均衡,有助于伤口恢复,再者,也能给补补血。 宋冀挺过来了,石白鱼整个人也跟着鲜活起来,炖汤之余,甚至还有心情把午饭也给做好了。 “好香啊!”红哥儿背着草回来,闻到味儿没忍住深吸了口气:“叔阿么,您做肉了,是宋冀叔醒过来了吗?” “是做肉了。”石白鱼过去帮他把背篓取下来:“怎么知道是你宋冀叔醒了?” 问这话时,石白鱼眉眼都是久违的笑意。 “因为只有宋冀叔醒了,叔阿么还会这么开心,做肉庆祝啊!”红哥儿都顾不上给兔子扔草,说着转身就往堂屋跑:“我去看看叔!” “慢点跑!”石白鱼叮嘱:“一会儿把吴阿么叫过来,一起吃饭!” “知道啦!”话音未落,红哥儿人已经窜了进去,但真看到宋冀,又局促起来:“叔,我来看看您,伤口疼吗?” “不疼。”宋冀其实觉得自己挺和蔼的,但不知为什么这孩子总是那么怕他:“刚打草回来?” “嗯。”红哥儿点头:“叔醒来就好,刚叔阿么都笑了,他好久没那么开心的笑过了,叔,您以后别再这样让叔阿么担心难过好不好?” “好。”宋冀声音嘶哑:“叔没事了,去叫吴阿么过来吃饭吧。” 被石白鱼一天三顿各种汤养着,宋冀的伤恢复的很快,几天后就可以下地活动了。不过考虑到伤口还嫩,所以没有着急拆线,打算再养养。 家里重活累活轮不上他干,闲着无聊,便动手把那捆狼皮给鞣制了出来,准备过两天拿去镇上卖掉。 石白鱼本来在忙着培育菌菇,见状凑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就是这几只畜牲伤的你?”石白鱼戳戳狼皮,将其抽皮扒筋都难解心头之恨。 “嗯。”宋冀顿了顿:“刚开始只遇到了两只,本来已经躲过去了,不想却招来了狼群,好在数量不多。” “你也是,怎么就那么傻?”石白鱼心有余悸:“那么多人呢,就你往前冲。” “大家都出力了,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宋冀摇头:“只是当时只有我经验足一点,自然要比其他人拼些,若没个章法,大家都得折在那里,张虎和陈力这两名衙差人也还不错。” 至于同行的猎户,一个个心眼儿尖的,宋冀没怎么接触,倒是不怎么熟。 不过即便如此,对战狼群生死攸关时,大家也都出了力,所以这遭怨不了谁,能全须全尾回来算是挺幸运的了。 只是这些事,宋冀没有跟石白鱼说。 “对了,你怎么才开始育种?”毕竟一走半个多月,宋冀还以为石白鱼早开干了。 “之前那批失败了,这是新挖的一批菌种。”石白鱼也没说,其实是宋冀不在他心思不在上面,给种废了:“都这些天了,县衙没来消息,这事应该是过去了吧?” 第100章 这副模样给我看看就行 宋冀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没有消息,咱们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宋冀说罢顿了顿,忽然想起个事:“算算时间,钦差该到了,也可能是顾不上。” 石白鱼想了想:“要不,我明儿去一趟县里,打听打听?” “我跟你一起去。”宋冀道。 “可你的伤…” “我的伤已无大碍。”宋冀打断石白鱼:“正好把皮子拿去县里卖,能比镇上贵上不少。” 石白鱼皱着眉,还是不赞同他一起。 宋冀看他一眼:“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石白鱼心想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没一个人跑过县城,但见宋冀态度坚决,到底是没拒绝。 “那明天我来赶车。”石白鱼可不敢让宋冀劳累。 “好。”宋冀点了点头:“听你的。” 虽说是去打听消息,但夜里两人还是收拾了一番,从地窖抱了两罐蘑菇酱和果酱带上,毕竟做了不少,自家吃不完不如拿去卖了换钱。 “其实还剩些竹荪,不过还是留着给你炖鸡,这东西营养高,卖了可惜。”石白鱼把东西打包上车,想了想,又去杂物房把之前打发时间编的动物玩偶给带上了:“这趟就当是投石问路了,等咱们菌子试种成功,就不愁销路。” 宋冀看着石白鱼在那来来回回的忙活,只觉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让人分外安心。如果这一趟进山能换来往后安稳,倒也值了。 收拾好要带的东西,两人就洗漱睡下了,第二天赶了个大早,就赶着牛车出了门。 不过这次两人临时决定把红哥儿带上了,家里则交给了吴阿么照看。 红哥儿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第一次出远门,让他既忐忑又兴奋。 “红哥儿,你这还带了包袱呢?”见小孩儿也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包袱带上,石白鱼有些好奇。 红哥儿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是我跟吴阿么学的绣样,想着带去县里看看能不能卖掉。” “不得了,这么大点,就想着挣钱了。”石白鱼伸手捏捏红哥儿肉了不少的脸。 红哥儿任他捏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闪也不避,笑容腼腆又乖巧。 两人发现,比起刚到宋家时,红哥儿虽然依旧腼腆容易害羞,胆子也小,但性子却放开了不少。 “去县里就这么高兴?”石白鱼摸了摸红哥儿的头。 第69章 “嗯!”红哥儿点头:“我也想像叔阿么这么厉害,凭本事赚钱养家!” “志气不小。”饶是宋冀一向不怎么情绪外露,也被红哥儿这豪言壮语逗笑了,看了眼石白鱼,他道:“你叔阿么确实厉害。” 红哥儿认真的点点头。 石白鱼被小孩儿崇拜的看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到底是孩子,新鲜劲儿过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哥,你把红哥儿抱进去,他睡着了,这么吹风容易着凉。”石白鱼转头看了眼靠着胳膊睡得脑袋一晃一晃的红哥儿:“正好你也进去,有伤就有寒,你更不能受凉。” 不想宋冀却从石白鱼手里接过了缰绳:“你抱他进去。”顿了顿,解释:“我伤口不能用力,崩了麻烦。” 石白鱼听出来宋冀是在避嫌,虽然觉得红哥儿还小,但也没说什么,起身把孩子抱进了车厢,给盖上毛毡后才出来。 至于宋冀坚持要在外边,石白鱼也没勉强,只是拿了衣裳出来给他披上。出来后也没让宋冀继续赶车,把活儿又接了过来。 “你还是一边歇着吧。”石白鱼摸摸宋冀的手,确定不冷,这才专心赶车:“你现在啊,就安安心心休养,这次伤的重,可不能落下病根儿,不然年纪大了有你好受的。” “知道了。”宋冀捏捏石白鱼的脸,满眼心疼:“就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石白鱼被风呛得咳了两声:“我一个大男人,干点活儿又累不着。”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说漏嘴。 正紧张的想着怎么找补呢,就听宋冀笑了一声:“嗯,鱼哥儿穿上男装,确实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而且能干一点不输男子。” 还能这么解读的? 石白鱼眨了眨眼,瞬间不慌了,朝宋冀嘚瑟的挑了挑眉,然后就被宋冀再次捏住了脸。 “好的不学,学什么轻浮浪子?”宋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这副模样给我看看就行。” 石白鱼:“…” 虽然被调戏有点无语,但石白鱼还是松了口气。只是想到身上这身男装正是宋冀给买的,又忍不住抿翘起嘴角。 因为没什么要紧事,石白鱼并没有将牛车赶的很快,等到县城时,已经过了晌午。 没有急着去卖东西,三人先找了家饭馆,准备把午饭解决了再说。 饭馆不大,饭食也相对普通。 三人也没挑,一人要了碗羊杂面便凑合吃了起来。 不过石白鱼不太闻得惯那膻味儿,想着蘑菇酱不少,便问老板要了个碟子,挖了一大勺出来,装碟放到方桌中间。 蘑菇酱里石白鱼特地加了肉粒,特别鲜香有嚼劲,配着羊杂吃刚好。 如果只是一勺还没什么,这么一坛子揭开,蘑菇酱独有的香味儿冲鼻,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不少食客,大家纷纷朝这边张望。 就连老板都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兄弟,你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蘑菇酱,加了肉粒的,老板要不要尝尝?”石白鱼见老板有兴趣,顺势推销起来。 老板本想推辞,但石白鱼的确是出了心的,便拿筷子夹了一点放嘴里,几乎瞬间就被那味儿勾住了味蕾。 “香,有蘑菇的鲜,又有肉粒的香,且很有嚼劲。”老板吃完还想再吃,但没好意思,还是把筷子给放下了:“小兄弟,你这酱是哪儿买的,里边放了不少油吧?” “都是自家闲暇做的,做多了吃不了,准备拿出来卖一些。”石白鱼点头:“用的上好的菜籽油,好吃是好吃,就是挺麻烦的。” 第101章 一步一套路 老板听说要卖,眼睛当即一亮。 “这蘑菇酱不仅可以就这么吃,拌面下饭夹馒头里都很不错。”石白鱼将老板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给添了一把火。 老板果然上钩:“不知小兄弟这蘑菇酱怎么卖?” “小兄弟。”没等石白鱼回答,旁边一位老者就没忍住开了口:“你这蘑菇酱当真如你说的这般好?” “好不好的尝过就知道了。”石白鱼说罢端起桌上的碟子起身,走到老者面前:“看老先生刚坐下来似乎还没想好吃什么,要不我煮碗酱拌面给您尝尝如何?这酱拌面,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可谓一绝。” “酱拌面,不就把酱倒面里拌一拌就行,哪用得着小兄弟亲自动手,让老板煮一碗就行了。”老者倒是好说话。 “我这酱拌面可跟老先生想的不一样。”石白鱼转头看向老板:“老板,不知可否借你灶台食材一用?” 老板也好奇这酱拌面有何特别之处,左右现在不忙,便点了点头。 石白鱼道了声谢,起身去灶间忙活起来。 他这酱拌面却不是普通的酱拌面,除了今天的主角蘑菇酱,还做了其它辅料配菜。其中黄瓜丝和油炸豌豆,便是这酱拌面的精髓。 没有海带,他便泡了点自带的木耳丝代替。 拿出来他在家里熬的鸡汁,花椒油,浇上一点吊味,再加入猪油,盐,白糖,醋和辣子红油,最后浇上一勺肉粒蘑菇酱,撒上一撮葱花和香菜,一碗酸辣鲜香的干拌面就做好了。 盛上一碗羊杂汤一起给老者端出去,石白鱼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者活到这岁数,确实没见过这么花里胡哨的面条,不过闻着那霸道的香味倒是拿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就没停下来。 吃几口面再喝一口羊杂汤,简直舌尖上的享受。 老者根本顾不上和石白鱼说话,直到一碗面下肚,又喝了口汤,这才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拌面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老者继续挑汤里的羊杂吃:“就是做起来也忒费劲了。” 话是这样,他表情却很是意犹未尽。 其他人见状,也忍不住想要来上一碗尝尝。 “我刚煮面的时候老板都看着,大家要是感兴趣,就让老板煮,他毕竟更拿手一些,我就不献丑了。”石白鱼笑了笑,主动退出这作秀的舞台,坐回去继续吃起自己已经泡胀发坨的面。 然而酱拌面少不了他的酱,大家想尝,要么老板把蘑菇酱买下来,要么就感兴趣的食客们自己上他这买上一勺半勺的,不管是哪种,总归都是开张。 红哥儿眼睁睁看着石白鱼套路大家,眼珠子滴溜溜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默默将学到的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石白鱼转头就见红哥儿星星眼望着自己,抬手揉了把小孩儿的头。他也不急,推销点到为止,接下来就看老板怎么做了。 老板原本是觉着味道不错,准备买点回去自家吃,结果石白鱼这一手不仅让他学到了面条的新吃法,还敏锐的发现了商机。 他这面馆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招牌就是羊杂面,但再好的东西,经年累月下来,也该吃厌了。 以前还好,有不少老食客撑着,生意大不如前倒也不好不坏过的去,可自从对面那家打着曾经御厨旗号的阳春面起来,生意就一落千丈。 别看过了晌午还有生意,其实是对面收的早,他这纯属捡漏。眼下有这么个翻身机会摆在面前,他要不抓住,那就是傻。 “不知小兄弟这坛蘑菇酱怎么卖?”老板几番衡量后,便主动上前问道。 “老板你也看到了,我这蘑菇酱都是货真价实的,不管是蘑菇还是肉粒,份量都非常扎实。”石白鱼话锋一转:“我这酱单卖一勺定价是三文,整坛除去陶罐重量差不多二十斤,一共六两银子,至于罐子就当结个缘,送你了。” 这是石白鱼在家里就定好的价格,按这边勺子的大小,一勺小蘸碟,差不多一钱,一钱三文,一两就是三十文,一斤三百文,十斤三两银子,二十斤刚好六两。 老板听完价格一时没有开口,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发现这酱看似贵,但其实一勺大概能拌三四碗,也就是说,一碗面酱料成本顶多也就一文钱。 至于黄瓜和其它配料都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估摸成本也就跟羊杂差不多。 如果有食客面和羊杂汤都要的话,还能套着卖多赚一点,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 想通这些,老板还是想压压价,不过没等他开口,察觉他意图的宋冀就开了口。 “六两银子一坛肉粒蘑菇酱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老板小本生意,全要怕是有点困难。”宋冀看向石白鱼,商量的语气:“不过大家都感兴趣,不如匀半碗出来,剩下的,一会儿去酒楼看看?” “也行。”石白鱼跟宋冀打配合,点点头看向老板:“那老板,要不…” 话没说完,老板就把六两银子放到桌上:“不用匀,这坛子我都要了。” 成功将蘑菇酱卖了出去,石白鱼将坛子抱给老板时还不忘继续推销:“我这还有晒干的木耳肉丝,老板要吗?”不等老板拒绝,接着道:“原本酱拌面加上海带丝更正宗,但我们这里没有,用木耳肉丝代替刚刚好。” 第70章 “木耳丝?”老板接过坛子。 石白鱼点头:“湿木耳压秤市场价是两文一斤,我这晒干的一斤份量是湿木耳的几倍,所以会贵一点,五文钱一斤,我这有大概十来斤,但泡发了,份量绝对比湿木耳划算。” 见老板有兴趣,红哥儿机灵的跑去牛车把装干木耳丝的布袋拿了过来。 石白鱼抓了一把给老板,本想让他泡发来看一看份量,不想老板看完直接拍板。 “行,你这木耳丝我也要了。” 第102章 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见老板这么爽快,石白鱼没再继续套路,把捎带的鸡油椒盐豌豆黄瓜也一并给留下了。 “这些配料都是我自己做的,没多少,就送给老板了。”石白鱼大方道:“一会儿我写张酱拌面的配料方子,老板照着做就行。” 老板被石白鱼提醒,才想起来这酱拌面可不单单只是蘑菇酱和木耳丝以及黄瓜丝,刚脑子一热就买了,心里着实有些懊恼,心想幸亏这小兄弟耿直,不然…虽说也亏不了吧,但到底心里不得劲,跟上当受骗了似的。 石白鱼这举动,让老板很是熨帖,连他们和老者的面钱都没收,一并给免了。 “怎么没给老板留个地址?”等赶着牛车离开,宋冀才问石白鱼。 “这种东西又没什么技术含量,食材也都是常见的,只要有心稍做研究,就能给做出来,留不留地址没什么意义。”石白鱼心如明镜,透彻的很:“不然不用咱们开口,老板就会问清楚。” 红哥儿探出头来:“那不是学人精嘛?” “他要能研究出来,是他本事,但口味这东西却不是那么好复制的。”石白鱼摸摸红哥儿脑袋:“等他发现复制不了,才会知道咱们东西的好。” “那下次咱们还来卖蘑菇酱吗?”红哥儿眨巴眼。 “来啊,山里蘑菇那么多,放着多可惜。”不过石白鱼不光要卖蘑菇酱,还要大肆种植,卖新鲜的,尤其是竹荪。 红哥儿脑子又转了回来:“可他要是做出来了呢?” “那就做菌子生意呗。”石白鱼道:“也算是抛砖引玉了。” 宋冀本来安静看着一大一小在那互动,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挑。 抛砖引玉? 还能这么用? 石白鱼挑回去。 就这么用。 “别的都还好。”宋冀抬手把石白鱼跑到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你那个鸡油要是不主动说,他应该是想不到。” “嗯。”石白鱼点头:“做人要厚道嘛,本来就是靠酱拌面忽悠人买咱们蘑菇酱的,要是少一味调料,做出来客人吃着不对砸了招牌,岂不是坑人嘛。” “你真这么想?”宋冀不信,要真那么耿直,就不会眼珠子滴溜溜转了。 “好吧,其实酱拌面重点不在鸡油,而是蘑菇酱那个红油。”石白鱼狡黠一笑:“咱们是卖蘑菇酱,又不是开面馆。” “你呀。”宋冀低笑一声:“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两人说着就开始打情骂俏起来,红哥儿没再夹中间做电灯泡,默默缩回了车厢。 “咱们接下来去哪?”石白鱼问:“找皮货铺?” “不急。”宋冀道:“今儿肯定回不去,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石白鱼没意见:“那到时你去卖皮子,我和红哥儿去衙门打听消息,顺便带红哥儿把秀样卖了。” 两人打定主意,便就近找了家客栈,安顿好一切,就各自分开行动起来。 宋冀扛着一捆鞣制好的狼皮,径自去了县里最大的一家皮货铺。那家店掌柜他熟,给价也相对比其他家大方。 只要来县城卖皮货,宋冀基本都会先去那里。 而另一边,石白鱼也带着红哥儿到了县衙附近,他并没去找张虎打听消息,而是就近找了家茶楼喝茶。 茶楼这种地方,一向是古代八卦圣地。 果不其然,两人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之前县衙广招猎户猎狐一事。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张虎带着人回来复命,因为无功而返,被县令罚回了家。 议论的人都在说,张虎这回遭了县令厌弃,这差事怕是要黄。 “不可能吧。”石白鱼打断几人:“如今这狐狸本就稀少,能不能找到实不好说,县太爷应该不至于迁怒,说厌弃就厌弃。” “怎么不可能?”那人不服:“狐狸稀少不稀少与上头有何关系,这上头啊,只看结果,可不管那么多。” “是么?”石白鱼惊呼:“张虎是衙差都这样,那同行的猎户岂不也要跟着吃瓜落?” “原本是的。”那人凑到石白鱼跟前,压低声音:“这不是钦差来了,咱们县令大人不想节外生枝,这才只拿张虎一人开刀么。” 闻言,石白鱼看了这人好几眼。 能这么毫无顾忌议论县令,说明对方自有底气,想来家世不差,能知道普通人不能知道的消息,不足为奇。 不过这跟石白鱼没关系,要打听的都已经打听到了,他便笑笑坐了回去,继续吃点心喝茶。 看差不多了,便结账带着红哥儿离开了茶楼。 “不知道你叔回客栈没,我们这就去布庄把你的绣样卖了,然后回客栈,晚一点再带你出来转转。”毕竟是县城,人流量多,又人生地不熟,石白鱼怕小孩儿走丢,出客栈就一直拉着他的手。 红哥儿明显被拉手拉的很高兴:“嗯!” “这么高兴呢?”石白鱼弯腰刮了刮红哥儿鼻尖儿。 “高兴。”红哥儿点头:“等红哥儿卖了钱,给叔阿么买头绳,还要给宋冀叔买草鞋,给吴阿么买糖吃,剩下的买绣线布头!” 这都还没卖出去,就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听着小孩儿天真的言语,石白鱼心里暖呼呼的,没忍住把人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拔高,红哥儿被吓了一跳:“叔,叔阿么…” “叔阿么带你卖绣样去。”石白鱼话是说出去了,但其实不太清楚布庄具体位置,还是问的路人才找到的地方。 不过红哥儿虽然在刺绣上有些天赋,但技艺稚嫩,所以卖的并不顺利,一条街的布庄问了个遍,才被一个女掌柜看上,给低价买了下来。 五张帕子五个荷包,最后打包卖了三十三文。 不多,但第一次挣钱的红哥儿依旧很高兴。 买了一些绣线和布头,剩下的全都给家里几位长辈花了。 “叔阿么藤编玩偶不卖么?”红哥儿想起来问。 “卖,明天再说。”石白鱼这趟出来本就是打听消息,所以放客栈没带。 第103章 叔阿么就喜欢叔不正经 两人回到客栈,宋冀还没回来。左右无事,石白鱼留了个字条,便带着红哥儿去了书铺。 他也是临时想起来,他还有书在书铺寄卖,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卖的怎么样了。 却不知道,书铺掌柜早就望眼欲穿,还没进门,就被掌柜眼尖的发现了。 “哎哟我的财神爷呢!”掌柜忙出去把人迎进书铺:“我这盼星星盼月亮,脖子都盼长了,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之前那些都加印不知多少回了,就等着你送新的来呢!” “不好意思掌柜,这段日子家里忙,就没顾上。”石白鱼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忙忘了:“话本卖的很好?” “好的不得了。”掌柜压低声音:“销量跟风月居士不相上下,最近好多买过的人来问续篇什么时候出,我这正着急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呢。” 石白鱼更不好意思了,好在来之前,他背着宋冀偷摸把之前写的续篇手稿给藏着带来了。 “这是后续手稿。”石白鱼把手稿递给掌柜,biubiu给他使眼色:“还是小哥儿被混混绑山洞的故事。” 掌柜低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孩子,表示知道,没再说什么,接过去看了起来,越看眼越亮,越看越激动。 本来以为之前吊起来就够花花了,没想到还能攀上新高度。 走向也出乎掌柜意料。 混混头子居然不是人而是山妖,会分身术以及各种变化。 时而分离出三魂七魄轮番上阵,时而化成多脚触手的章鱼怪,时而变化出无数条藤蔓盘绕而上… “这章鱼怪是何物?”藤蔓掌柜知道是什么,但这章鱼怪恕他见识浅薄想象不出来。 石白鱼被掌柜这一问,才意识到这里的人可能都不知道章鱼:“文字描述很难空想,这样,一会儿我画几张图,印刷的时候图文配合,能更生动一些。” “那敢情好!”掌柜拊掌:“不过就这点,没新的?” “这个也没完呢。”石白鱼道:“这段日子实在忙不过来,就写了这些。” 掌柜点点头表示理解,当场便给石白鱼把之前的分红给结了。 居然有一百五十多两,这大大超出了石白鱼预期。 毕竟这种书不像正经话本,可以光明正大的售卖,都是藏着掖着,销量再好肯定也没法和正经话本比。 第71章 没想到,居然卖了这么多。 交接完分红,石白鱼本来准备离开,一转头却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宋冀四目相对。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错步就挡住了柜台上的手稿。 “你怎么来了?”石白鱼是真的惊讶,他是留了字条,但没说是来书铺啊。 宋冀看了看他身后,伸手就要去拿柜台上的手稿。掌柜却比他动作更快,直接给收进了抽屉。 抢手稿失败,宋冀也不恼,直接将银子拍在柜台上。 “十两银子,买你手上的手稿。”宋冀眉目冷峻的直视着掌柜。 掌柜摇头:“不卖。” 石白鱼:“…” 顾不上过问宋冀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边的,石白鱼一把抱住他胳膊把他拖出书铺。 “宋哥宋哥,咱们先回去,红哥儿还在呢。”石白鱼见他臭着一张脸,知道是独占欲的毛病又犯了,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想知道多简单啊,回去我背给你听,啊?我这刚卖出去,你再十两买回来,这不是有病么,你说是不是?” “我有病?”宋冀乜斜石白鱼一眼。 “我有病我有病。”石白鱼忙安抚顺毛:“我有病行了吧,咱家宋哥人间大度,才不是那种独占欲强到小肚鸡肠的人,都怪我,是我没跟你沟通好,赖我。” 小肚鸡肠? 很好。 宋冀被气笑了,抬手卡住他的后脖颈。 石白鱼扑棱着扑棱着,就被他摁在了怀里。 “是么?”宋冀贴着石白鱼边:“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比比,咱们俩,谁小肚鸡肠。” 石白鱼:“?” 不是… 这小肚鸡肠到底是怎么被你开上高速的? “不是小肚鸡肠,就是擀面杖也不好使啊现在。”石白鱼嘀咕:“养伤还不忘逞口舌之能。” 宋冀挑眉:“你嘀咕什么?” “没什么。”石白鱼反应快:“说回头买根擀面杖,回去擀面皮包饺子用。” 宋冀:“…” 石白鱼掉头就把红哥儿抱起来,离宋冀一人远。 宋冀:“…” 啧,娇纵。 真是给惯的。 再看红哥儿,也被抱的很不安,一个劲儿偷摸去看宋冀的脸色,见神色如常,这才放松下来。 不过虽然放松下来了,但红哥儿一张小脸儿却臊的红彤彤的,毕竟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还这么让长辈抱,挺难为情的。 “叔阿么,您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红哥儿弱弱开口,心想大爷爷说的没错,那句话叫近什么黑什么来着,果然是这样,宋冀叔喜欢扛人,叔阿么倒是不扛,但爱抱,一言不合抱起来就走。 抱不动大人,就可劲儿抱孩子。 可是,被大人抱的感觉真好,都不舍得下来了呢。 石白鱼将小孩儿矛盾的表情看在眼里,故意逗他:“不喜欢叔阿么抱你啊?” “没有不喜欢。”红哥儿人小鬼大的瞅瞅宋冀,趴在石白鱼耳边小声:“宋冀叔不喜欢。” “嗯?”石白鱼挑眉。 红哥儿继续小声:“您抱红哥儿,叔就不好扛您啦~” 石白鱼:“…” 个小坏蛋! 石白鱼忍俊不禁,轻轻在红哥儿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小人精!”稀罕的在红哥儿脸上亲了一口,石白鱼转头瞪宋冀:“都怪你!” 宋冀:“?” “老不正经。”石白鱼哼了一声,掂掂红哥儿,大步走了。 宋冀:“…” 这还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又老不正经了? 红哥儿见两人斗嘴,吓嘛了,忙找补:“叔阿么就喜欢叔不正经。” 石白鱼:“…” 宋冀:“…”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怎么什么都往外蹦? 虽然是大实话,但也别大声说出来啊! 第104章 还是不要了吧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尴尬的脚趾抓地。 好在接下来的路上红哥儿很安静,没有再语出惊人,不然还真有点扛不住。 红哥儿也懂事,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气氛不对,一回到客栈就跑去了隔壁房间,没有留下来打扰。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石白鱼越尴尬。 “这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着点。”喝了杯凉茶,石白鱼脸上的温度才压了下去:“红哥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 宋冀却坐到他旁边道:“红哥儿是个聪明孩子。” “什么意思?”石白鱼纳闷儿。 “知道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宋冀也就尴尬当时,早没事人一样了,再看石白鱼耳朵还红着,便伸手捏了捏。 石白鱼:“…” 什么叫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 这人可真是,脸皮有够厚的,都不知道害臊! 见石白鱼实在尴尬的厉害,宋冀转移话题:“你这趟出去,可都打听到了?” 果然,提到正事,石白鱼一下就不尴尬了。 “嗯。”又喝了口水,石白鱼这才把茶楼打听到的和宋冀一字不漏的说了:“张虎因为这事吃了瓜落,虽说因为钦差县令暂时顾不过来,但从张虎这事,我感觉他不会善罢甘休。” 宋冀是接触过县令的人,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所以很赞同石白鱼的直觉。 “我打算去接触一下张虎。”宋冀沉吟片刻道。 石白鱼放下杯子看向他。 “我知道他住哪。”宋冀顿了顿:“留红哥儿一个人在客栈不放心,晚点带着他,我们一起过去。” “行。”石白鱼想了想点头:“听你的。” “时间还早,要不要睡会儿?”早上起的早,就这一会儿功夫,宋冀已经看着石白鱼打了好几个哈欠了:“还是,想确认到底是小肚鸡肠还是擀面杖?” 嗯? 石白鱼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 “这次受伤是瘦了些,但该胖的地方还是胖的。”宋冀似笑非笑。 石白鱼:“?” 这茬不是早过去了吗? 怎么还带翻旧账的? “你胖不胖圆不圆我还不知道吗?”石白鱼无语,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一坐,鞋子一蹬就躺了上去:“行了行了,别比了,小肚鸡肠是我,跟你擀面杖没关系,困死了我去睡会儿,你睡么?” “睡。”宋冀跟着起身过去:“顺便听听睡前话本,毕竟有人诚意满满,说要背给我听。” 石白鱼:“…” “嗯?”宋冀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出尔反尔?” “还是不要了吧,我觉着应该先欠着,不然真背了,我怕你脑热伤身。”石白鱼苦口婆心:“就先欠着,大不了算利息,以后加倍背给你听。” “如何个加倍法?”宋冀挨着石白鱼躺下。 “以后每写了新的,都先背给你听。”石白鱼凑过去讨好的亲了亲他的脸:“这样总行了吧?别废话了,晚点还有正事,快睡吧啊,补觉补觉!” 说罢不等宋冀说话,转身背对着对方打起了呼噜。 宋冀:“…” 耳边做作的呼噜声震天响,没多会儿就渐渐弱了下去,很快就没声安静了下来。 宋冀听着身边人轻浅的呼吸声,闭上眼睛,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两人这一觉睡得沉,却都没有睡太久,晚饭时间还没到,就先后醒了。睁眼看向对方,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忽然就吻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没办法,都梦到擀面杖了,有点激动。 虽然梦里被擀面杖支配的厉害,但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距离晚饭还有一些时间,接下来还有事,就没有再等,叫上红哥儿提前下了楼。 到楼下大堂用过晚饭,一家人便套了牛车,直奔张虎所住的常平坊老槐胡同。 张虎家很好找,进胡同左拐第三家就是。 也是到了才知道,原来张虎被罚回家,居然还挨了板子。看伤势还不轻,趴在床上别说起来,动都动不了。 可即便这样,看到宋冀好好的,他还是很高兴。 “好好好,我就知道宋兄弟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挺过这一遭!”张虎激动的,说着就要起来,不想扯到屁股上的伤口,疼的嘶的又趴了回去,吓得一边照顾他的妻子脸色都变了。 “你可老实趴着吧,屁股开花都不消停。”张杨氏嘴上斥着,却仔细的给他胳膊下垫了个枕头,帮助他抬起来一点:“宋兄弟,你们聊。” 说罢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端了茶水点心进来,放下后没说什么,牵上红哥儿又出去了。 红哥儿虽然怕生,但知道宋冀他们有正事要谈,还是乖乖的跟着张杨氏出去了。出去见对方拿了绣活,便蹲过去帮忙理起了线。 “手挺巧嘛,大娘你这么大点什么都不会呢,真是个乖孩子。”张杨氏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第72章 红哥儿没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张杨氏笑得腼腆又可爱。 张杨氏越看越喜欢,起身便去厨房,拿了颗煮好的鸡蛋递给红哥儿。 红哥儿连连摆手。 “吃吧,甭跟大娘客气,你还小,得长个儿呢。”张杨氏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谢谢大娘。”见对方出了心的,红哥儿这才没推辞,但也没吃,默默将蛋揣进了兜里。 张杨氏没管,笑了笑顾自忙活起来。 而此时屋里的气氛,却远不如外面这一大一小轻松。 “宋兄弟,县令大人是个什么性子你应该也有点数,听哥一句,避避风头。”提到这个,张虎就叹气:“防范于未然没错,但咱们谁也没见过钦差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路子,贸然押钦差身上不保险,与其鸡蛋碰石头,不如想想怎么受小罪,把这事儿给揭过去。” “张哥的意思我明白。”宋冀看了看石白鱼:“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张虎点头:“毕竟咱们都是有家室的人,自己无所谓,总要为他们多顾虑一二。” 第105章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张虎的话不无道理,但两人都是犟种,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 “努力了或许能破局,可若什么也不做一味退避,那肯定只会避无可避。”宋冀抱拳:“张哥遭此一难,皆因宋某而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我这命还是你救的呢,要认我这兄弟,就别那么见外。”张虎摆手:“既然你决定放手一搏,那我也不阻拦你,有需要尽管找张哥开口,就算以后都不能在县衙干了,混了这些年,人脉还是有的。” 宋冀握了握张虎的手:“好好养伤,有机会一起喝酒。” “好说好说!”张虎就好这一口,当即乐呵应了下来。 两人没有在张虎家待太久,谈完正事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客栈,石白鱼让红哥儿去睡觉后,便拉着宋冀坐到了床边。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我都支持你,我们是彼此的软肋,但绝不做彼此的累赘。”石白鱼拍拍宋冀放在大腿上的手:“无论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承担。” 宋冀抬手将石白鱼抱进怀里:“好。” “对了。”石白鱼忽然有个想法:“咱们以后应该会经常来县里,住客栈偶尔没什么,经常的话还是不太方便,我想不如买个宅子,这样每次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之前石白鱼不愿意在县里买房,一是积蓄有限舍不得掏空家底,二是村里住习惯了不舍得。但现在想想买宅子跟住哪又不冲突,没余钱能省就省没毛病,眼下宽裕了,那自然还是要追求方便的。 “可以。”宋冀点头:“那明儿咱们就去牙行看看。” 奔波了一天,两人挺累的,但下午睡过了,都挺精神。 石白鱼时不时瞄宋冀一眼,总觉得这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滚烫,暗示意味太强,让他想装傻都难。 “咳!”石白鱼起身就往外面走:“我让伙计送水,咱们洗洗早点睡。”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宋冀伸手搂腰捞了回去。 “不急。”宋冀转身把石白鱼压到床上:“等下再叫。” “不是,你干嘛?”石白鱼忙伸手推他:“你伤口…” “早就没事了。”宋冀擒住他双手往头顶一压,倾身吻了下去。 石白鱼:“…” 懂了,这是还记着卖手稿那茬呢。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不过到底顾忌客栈的墙不隔音,宋冀伤口也还在将养,所以并没有胡闹太狠。 尽管都不太尽兴,但这么长时间久旱逢甘霖,两人还是挺满足的,觉都比平时睡得好。 睡得好精神好,石白鱼早饭都多吃了一碗,整个人容光焕发,一看就知道被滋润的不错。 宋冀也差不多,脸上的疤看着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红哥儿不知道两个大人都经历了什么,就觉得这气氛过于黏糊,他坐在这里,属实有点多余。 饭吃在嘴里,忽然就不香了。 半晌偷偷又往宋冀瞄了一眼,红哥儿抿抿嘴,不动声色的往石白鱼这边靠了靠,直到石白鱼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给拿了个肉包放碗里,这才眉开眼笑的埋头吃了起来。 “叔阿么,我们是要回去了么?”红哥儿可还记着,叔阿么那些藤编玩偶还没卖出去呢。 “晚点再回去。”石白鱼摸摸红哥儿的头:“一会儿去牙行。” “去牙行做什么?”红哥儿顿了顿:“牙行是什么?” “牙行…”石白鱼看向宋冀,见对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自己来:“牙行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 这话倒也没错,只不过卖的东西杂而已。 石白鱼并没有给红哥儿详说。 红哥儿听完点点头,没有再问。 用过早饭,一家人便赶着牛车去往牙行。 应该是时间太早,他们到的时候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也因此,老板接待他们的时候非常热情,没有因为他们身份就有所怠慢。 “不知二位是要买奴仆还是…” “我们想买个差不多的宅子,不用太大,一进或者两进都行。”宋冀直接道明来意:“路段没太大要求,人流简单别太杂就行。” “那大哥可是找对人了,我这手上刚好有两处差不多的,一处在酿酒胡同,一进宅子,五成新。”牙行老板说着给两人倒茶,又给红哥儿拿零嘴:“另一处在长街弄堂,是个两进宅子,不过要旧一点,但环境好,要不都去看看?” “成。”宋冀点头道:“劳烦带路。” “这边走长街弄堂近些,那咱们就先去那边看看吧。”牙行老板说着便带着几人出了牙行:“那处宅子虽说旧些,但四通八达出路方便,白榕书院几个夫子就住在这一片,相比起来,酿酒胡同那边都是货郎小贩聚集,会吵闹一些,但那处宅子确实不错,价格也合适。” 牙行老板一路不厌其烦的给两人介绍着两处宅子利弊,转过两条街便到了长街弄堂。宅子也不偏,进去转过一条长巷就是,环境出路确实都不错。 宅子倒还好,除了外墙斑驳的厉害,有好几处院墙得补,大门得换,看着都还好。 “这家自打前年搬去京城定居后,宅子就空置了下来,因为没人看守打理,难免破败的快一点。”牙行老板一边开门让几人进去,一边道:“房子这东西都知道,靠人气滋养,长期不住人,就会这样,但稍作修缮,还是不错的。” 石白鱼留着耳朵听牙行老板说话,眼睛却四处打量。 两进宅子宽敞倒是宽敞,就是看着跟荒宅似的,外面看着还行,这里面杂草丛生,光打理起来就费劲。 要说唯一能看上的,也就偏院那口井。 因为有盖子盖着,荒置这么久,井水依旧干净清亮。 尽管如此,两人也没问具体价格,打算再去那个一进的看看。 牙行老板看出他们意图,也不拖拉,领着他们就出了宅子。 不过刚出门,就差点和一行人撞上,见抬着轿子,忙后退让开。 第106章 买房 等人走了,牙行老板才带着几人出了巷子。 见石白鱼一个劲儿往那行人离开的方向张望,啧了一声。 “外地人,不清楚什么来头,反正神神秘秘的。”牙行老板顿了顿:“不过挺低调的,很少看到出门,房子还是找我租的,但我连这家老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听到这话,石白鱼心里一跳,飞快和宋冀对视了一眼,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宋冀也想到了,不过两人什么也没说,将这事记在心里,便跟着牙行老板去了酿酒胡同。 这边出路倒也还行,只是紧邻河岸街道,和菜市离得近,味儿比较大。单环境来看,也确实吵,但有个优势,就是洗涮买菜什么的更方便。 宅子不大,但因为有让人专门看守,保存还算完好,无论外墙还是里面,都打理的整洁干净。 靠院墙还开了几块菜地,种着常见的蔬菜瓜果,养着几只鸡。 主院除了有一棵银杏树,还搭了葡萄架,葡萄架下是一套圆形石桌,闲暇用来喝茶吃酒,夏日乘凉都很不错。 单看宅子,石白鱼几乎一眼就相中了这里,但美中不足的不仅是吵杂,院子里没有打井,用水得去河里提。 这河里大家又是洗菜又是洗衣服的,虽说是活水,但心里就是膈应。 “怎么没打口井?”石白鱼想着就问了出来:“这河水虽然方便,到底不比自家井水。” “嗐!”负责看守宅子的老人闻言,也没有藏着掖着:“有那条件谁不想打呢,别看这边紧邻河岸,但其实打不了井,根本不出水。” 这怎么可能? 石白鱼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看老人不像说谎,而且对方也没必要说谎,毕竟还想卖宅子呢。 第73章 可要真打不了井,这地方再好也白搭。 村里吃用水大家都还是河上游打,但县城这条河围着城绕,那上游鬼知道延伸到了何处。 他刚一路走来就看过了,不少人家都是直接就近在河里提。 别人怎么样那是别人的事,反正石白鱼受不了。 老人也看出石白鱼的嫌弃,游说道:“这河水虽然大家洗用都在这,但其实都是活水流动的,干净着呢,辈辈代代都这么过来,也没觉得不方便,其实也就刚开始不适应,习惯就好了。” “这宅子确实不错。”宋冀看了看石白鱼,把话接了过来:“但买房是大事,还请老伯容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 老人还想再劝,但看看两人,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买卖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来。 等离开酿酒胡同,宋冀便直接问牙行老板:“除了这两处,可还有别的?” “有是有,可地段都不怎么好。”牙行老板实话实说:“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住起来也不安生不是?” 宋冀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牙行老板陪着走了这么半天也想把这桩生意促成:“刚那宅子哪哪都好,就打不了井这点,挺遭嫌弃,房主要价才八十两,就是因为这点,这价格在县城是真不容易遇到,便是镇上稍微好一点的,也就差不多这个数了。” “嗯。”宋冀点点头,却没有表态,而是转头问石白鱼:“鱼哥儿,你怎么看?” “别的都还好,就用水这点,我不喜欢。”石白鱼皱眉:“这饮用洗涮在一块儿,怎么想心里都不舒服,之前那宅子破是破点,但修缮一番应该也还行。” 宋冀便问牙行老板:“之前那宅子是个什么价位?” “那个价格也不高,按市价,那个地段的二进宅子,最少也得三百两往上,但主家着急卖掉,所以只要价二百两。”牙行老板顿了顿:“你们二百两买下,修葺后转手就能翻一番,可谓非常划算。” “一口价。”宋冀虽然不常在县城,但对这边还是有了解的,牙行老板虽然没有说谎,但就那个宅子,还真不值这个价,至于修葺价值翻倍,焕然一新它能不翻倍么:“一百五十两。” “不是…”牙行老板苦笑:“大哥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吧,你也知道,我们牙行也就赚个跑腿费,房主定价在那,我可真没问你多要。” “我们也是诚心要买,但也不是非买不可。”宋冀不吃这一套:“这个价可以,那我们这就成交,不行就算了。” “这样,看在是开张生意的份上,这跑腿费我不要你的,就当结个善缘交个朋友。”牙行老板压低声音:“一百九十两,真不能再少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牙行老板见状咬咬牙:“一百八十两,这下是真不能往下让了。” “成交。”宋冀嘴角一勾。 牙行老板:“…” 奶奶的! 让利太快了! 不过想想那宅子收到手里已经空置了两年都卖不出去,又不怄了。 当初那宅子收来就破,主家又着急用钱,所以价格被压的很低,就算一百八十两也还有点小赚,总比砸手里强。 这个牙行老板当然不会告诉两人,借口卖家委托他全权办理,当即带着两人回去过了契书,又拿到县衙过户房契,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这事差不多就了了。 这趟县城,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流进了牙行荷包,石白鱼过后忍不住有些心疼,再看那破破烂烂的荒宅,更心疼了。 这房子是买下来了,修葺还得花钱呢。 不过买都买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石白鱼想了想转头问宋冀:“接下来这宅子怎么办,咱们也不能一直滞留在这,修葺的事你什么打算?” “先放着,回村里找匠人。”宋冀早有打算:“这样比在县里找匠人便宜,左右咱们也不着急住。” 石白鱼觉得可行:“成,等回去我就…” “村里县里两头跑,铁打的也扛不住。”宋冀道:“这事我来,你就甭操心了,反正我在家里也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话音刚落,就与一顶眼熟的轿子擦身而过。 第107章 什么叫又 “宋哥,是咱们之前遇到的那顶轿子吧?” “嗯。” 得到确认,石白鱼忽然就不心疼买房子的钱了。如果对方身份真如他们猜想的那样,买在那一片正好。 “咱们今儿先别着急回去。”石白鱼收回视线:“先把宅子大门给换了,里边的杂草也找人开荒收拾一下,明儿你留在这,我和红哥儿先回去,匠人的事你就别张罗了,我回去找。” 宋冀知道他的意思,闻言点了点头:“成,只是这样你就又得操心劳神。” “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操心劳神都是福气。”石白鱼摸摸宋冀的手:“只是你一个人在这边…” “我有分寸。”宋冀打断道:“不管是不是,总归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你放心吧。” “嗯。”石白鱼抱起红哥儿:“我们先回客栈还是去买门?” “回客栈吧。”宋冀道:“走了这么半天都累了,回客栈歇歇,换门的事我去。” “你伤…” “我伤有没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冀一语双关:“换个门而已,又不用自己出力。” 石白鱼:“…” 回到客栈,被抱了一路脸红成猴子屁股的红哥儿就哒哒哒跑回了自己房间。 “红哥儿怎么跑了?”石白鱼看着红哥儿慌慌张张跑走的小身影纳闷儿。 “害羞。”宋冀伸手把石白鱼拉到怀里:“红哥儿大了,你别把他当小孩子动不动就抱。” “我还大人呢,你不也动不动就扛?”石白鱼故意唱反调。 “能一样吗?”宋冀捏住石白鱼的鼻子:“小坏蛋。” 石白鱼拉下宋冀的手,正色道:“我就是看红哥儿这么小就…”顿了顿叹气:“孩子又懂事可爱,我心疼,就想多宠他些,刚街上你没看见,他望着一坐父亲肩头的小孩儿那眼神羡慕的。” 想到红哥儿又高兴又脸红害羞的表情,石白鱼就忍俊不禁。 “口嫌体正直。”石白鱼挑眉:“我猜他这会儿正美的床上打滚呢。” 要不说还是石白鱼懂孩子呢,红哥儿这会儿岂止是美的床上打滚,根本就是扭成了蛆。 宋冀回客栈没坐太久,便趁着时间还早又出去了。 石白鱼也没闲着,把带来的藤编玩偶拿去卖了。因为店就在客栈对面,所以只给红哥儿知会了一声,没有带他一起。 那家多宝阁相当于现代的玩具店,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都有。石白鱼这藤编玩偶虽然新奇,与之琳琅满目的商品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好在胜在新颖精巧,钱虽然不多,但比当初卖给货郎还是要高一点。 他带来的藤编玩偶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有四十个,小的八文,半大的十六文,大的三十五文,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将近六百文,算是很不错了。 兜里有钱心不慌,尽管不多,但石白鱼心里踏实多了。回去的时候碰到糖葫芦,还给红哥儿买了两串。 酸甜开胃,正适合小孩儿吃。 结果拿到手他闻着口水泛滥,忍不住又回去多买了两串。 “糖葫芦?”红哥儿看到递到面前的糖葫芦,果然很高兴。 “嗯。”石白鱼递给他:“吃吧。” 说着,石白鱼自己撸了一个,嘎嘣脆,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满足的眯了眯眼。 然后就听红哥儿来了一句:“他们说,酸儿辣女辣哥儿,叔阿么,你又有小宝宝了吗?” 石白鱼:“…” 什么酸儿辣女辣哥儿,到底谁给红哥儿灌输的? 还有,什么叫又? 上次是乌龙好吧? 心里虽然吐槽,但石白鱼还是臊的不轻。 “没有。”石白鱼脸通红:“你别听他们胡说,会教坏小孩子的。” 就算有孩子,也要有先决条件吧,自打宋冀进山,后来又受伤,也就昨晚才同房那啥,咳,哪有那么快? 红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低头吃了一个糖裹山楂,幸福的眯起了眼。 “好吃!”说着又撸一个,红哥儿腮帮鼓囊囊的:“叔阿么,好吃!” 石白鱼也吃的欢,连连点头:“嗯,好吃好吃,回头碰到再多买几串!” 后悔买少了。 “叔阿么,我们是要搬新家了吗?”吃了几颗,红哥儿想起来问。 “不搬,就是在县城买个家。”石白鱼道:“这样以后来县城,就可以都带着红哥儿一起了。” 红哥儿闻言很高兴,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可是这样,家里的活儿就只能吴阿么一个人干了呀,他忙不过来的。” “没事,到时候咱们可以雇帮工。”就算不在县里买房,随着生意做大,石白鱼也不可能一直让自家几个人团团转:“所以啊,你就别操心了啊?” 第74章 红哥儿这才乖乖点头。 石白鱼摸摸小孩儿的头,那一头软毛摸起来简直爱不释手。 宋冀这一趟出去没花太长时间,踩着中午就回来了。 “怎么样?”石白鱼给他了杯水。 “嗯。”宋冀接过来一口气灌下,自己还又倒了一杯:“换好了,这是新锁钥匙。” 说着将两把新钥匙放到石白鱼面前。 “一共三把钥匙,我留了一把,这两把放你这。”宋冀放下杯子:“红哥儿还在他房间里呢?你们吃午饭了吗?” “自个儿玩儿呢。”石白鱼道:“没吃,等你回来一起。” “那我叫伙计把饭菜送上来,咱们就不下去吃了。”宋冀说罢便出去了。 石白鱼去叫红哥儿。 一家人用过午饭就又去了宅子那边,雇人开荒,自己顺便也去拾整一下。 第二天,石白鱼便带着红哥儿回去了。 宋冀赶车送他俩出城门。 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石白鱼还顺手又买了三串,他们三人一人一串。 不过红哥儿的没给他:“你换牙呢,不能多吃,不然牙会长不好,先放着,回头再吃。” 听到这话红哥儿乖乖点头,倒是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 “我之前买过几串,咱俩一人吃了两串。”让红哥儿回头吃,石白鱼自己却吃的欢。 第108章 口感变化 嗯? 已经吃过两串? 宋冀见石白鱼咬的嘎嘣脆,都替他牙酸。 “不能光叮嘱孩子,大人也会吃坏牙。”宋冀好笑。 “我就吃两个。”石白鱼意犹未尽的舔掉嘴角的糖渣,把剩下的递给宋冀:“你也吃。” 宋冀不爱吃这个,但石白鱼喂过来还是咬了一个,只是随即就皱了眉头。即便裹着糖衣,依旧酸得掉牙。 “这糖葫芦怎么这么酸?”宋冀还是艰难咽下了:“看着个挺大,没熟吧?” “很酸吗?”宋冀看看红哥儿,眨了眨眼:“还好吧。” 红哥儿自然是站石白鱼的,跟着认同的点点头,但实际上他都没吃到:“之前买的挺甜的,不怎么酸。” 石白鱼见小孩儿馋,就喂了他一个,结果就见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叔阿么,酸!”红哥儿眼泪花都酸出来了,但也没舍得吐掉,给咽下去了。 “酸么?”这下石白鱼不确定了,把剩下的吃了:“还好吧,是比之前的酸一点,也没有很酸。” 忽然想到红哥儿之前无意间的童言童语,石白鱼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瞄了眼宋冀下三路。 不会吧,这么精准呢,一晚上就发芽啦? 应该不可能,这都不是宋冀厉害,而是离谱了。 石白鱼晃掉脑子里的荒唐想法:“那估计是我最近口味有点变吧,不是太淡就是太咸的,味觉好像不是很灵敏,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 经过上次乌龙,宋冀也没有多想,毕竟进山前同房都有戴羊肠,虽然有次失误掉进去了,但也不至于那么赶巧。 “身体没哪里不舒服吧?”宋冀第一反应就是石白鱼是不是生病了。 “没。”石白鱼摇头:“吃的好睡的香,没有不舒服,应该是季节原因导致的口感变化吧。” “你自己要注意,不舒服别拖,及时找郎中。”宋冀还是不放心。 “知道。”眼看城门就在前面,石白鱼拍拍宋冀手背:“就送到这吧,回客栈挺远的,你看能不能雇辆牛车,就别走回去了。” 宋冀没停:“我送你们出城。” 一直把两人送出城门,宋冀才将牛车停下,从车辕跳了下去。 石白鱼接过缰绳,看着宋冀一时有些无言,明明也就分开两三天,心里就是不舍的紧。 “路上小心,给你的匕首随身携带,要是到镇上太晚就别着急赶路,找家客栈先住一晚。”宋冀也舍不得,不仅舍不得,还有担心,虽然石白鱼做男子打扮,但到底是个哥儿。 “好,我记下了。”石白鱼挥手:“你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再不走,天黑之前都不一定能赶到镇上。 宋冀也知道这点,所以没再多说,点点头让开了,却站在原地没有回城:“我看着你们走了再回去。” 石白鱼不舍的看了宋冀一眼,没有再磨蹭下去,点点头便赶着牛车离开了。牛车跑出老远他回头,宋冀还站在那望着。 回过头,石白鱼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一路上挺顺利的,赶到镇上天都还没黑透,但回村肯定要赶夜路。 石白鱼没有犹豫,直接在镇上找客栈住了下来,第二天用过早饭,才赶着牛车回的村。 到家跟吴阿么说明情况,片刻没耽误,便去找泥瓦匠。村里会这手艺的人不少,但干得好的也就那几个,回来之前宋冀都告诉他了。 石白鱼去找的这家姓刘,是父子团,子子孙孙加起来,十几人,人数上刚刚好。之所以选这家,除了人数,主要是术业有分工,除了泥瓦匠,还有木工。 不过他去的不凑巧,这点过去,刘家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就一个老婆子在,耳朵还背。 鸡同鸭讲的对喊半天,对方才听清楚,差了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小孙孙去地里叫人。 刘家人回来的倒挺快,石白鱼直接道明来意。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不知刘叔有没有时间接这个活儿?”石白鱼顿了顿:“当然,在县城吃住不比家里,可能要委屈大家在宅子里凑合凑合,工钱的话,咱们村是四十文一天不包伙食,但由于县城开销大,所以我们可以给十文补贴,您看这样可不可以?” “没问题。”石白鱼给的这价算公道,家里农事已经干得差不多,正着急找活儿的刘老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什么时候去宋夫郎说一声便是。” “越快越好,不过我家里要安排一下,后天吧。”这一去县里肯定耽误的时间不少,家里要赶货,吴阿么一个人肯定不行,人手方面必须得安排好。 刘老头这边自然是没问题,点头应了下来。 从刘家回去后,石白鱼也没歇着,又去了趟村长家,把雇工这事给确定了下来。就要了两个人,不过是村长推荐的。 村长也上心,推荐的两个已婚哥儿,人还不错,都是踏实肯干还嘴严的,在村里也不说是道非。 石白鱼看过后便直接给定了下来,工钱都是十文一天,不包伙食。 工钱不高不低,两人都很高兴,第一天天刚亮,就从家里过来了。 石白鱼和吴阿么带了一天便上了手。 “我接下来去县里待些日子,家里就交给几位了,有什么事找吴阿么就行。”石白鱼给两人交代:“然后就是,一会儿需要两位再签一份保密契约,虽然我相信两位人品,但一码归一码,两位可有意见?” “没意见。”两人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跟两人签好保密契书后,石白鱼过了下秦家新下的订单,见供货没什么问题,便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肥皂,他因为没有多余的合作,主要还是吴六他们,之前存的那批货就足够,所以石白鱼便没有让他们上手。 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回村后的第三天一早,石白鱼便带上刘家人一起去了县城。 因为这次事多,便没有带上红哥儿。 不过石白鱼保证了,等宅子修葺好,就带他和吴阿么去。 第109章 上来,我背你 石白鱼带着刘家人到县城新买的宅子时,里面的杂草已经被开荒整理了出来,总算是有了点住宅的样子。 修葺房屋需要的材料也准备齐了,就等开工。 “灶房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了,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这做饭,柴禾都是现成的。”宋冀找到刘老头:“不过大家第一次来,晚饭我在酒楼订了一桌酒菜,咱们好好喝几盅,稍后就会送过来。” 刘家人没想到宋冀这么大方,很是高兴,觉得这一趟来的还真是值了,不仅工钱高,还能吃顿好的。 “宋哥。”等宋冀说完,石白鱼把他拉到一边:“这修葺房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县城吃住都贵,米面油盐他们自己都带了,就是住宿这方面,客栈肯定不行,我已同刘叔说过,让他们这段时间就住宅子里。” “嗯。”宋冀点头:“屋子我已经让人提前收拾了一下,勉强可以住人,就是家具都还没准备,得打地铺。” 宋冀话音刚落,刘老头就道:“没事儿,地铺而已,我们在家住不开也打地铺,都习惯了,只要够遮风避雨就行。” 既然这样,宋冀便没再多说,带着刘家人去了偏院的几间屋子。 也是奇的,这宅子主院破的厉害,保存最好的反而是偏院这边。到时候几间屋子都不用大改,简单修补一番就能用。 将刘家人安置好后,晚上在院子里摆桌吃了顿饭,宋冀就带着石白鱼回了客栈。 第75章 “这几天回去没睡好?”宋冀注意到,石白鱼吃饭到现在一直哈欠连天,但时间其实还早。 “睡挺好的。”石白鱼又是个哈欠:“可能是这几天有点累,老是犯困。” 石白鱼都没好意思说,他这一路其实差不多都是睡过来的。也得亏有刘家人帮忙赶车,不然就他这昏昏欲睡的状态,估计得把牛车赶沟里。 宋冀闻言有点心疼,在他前面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石白鱼也不是第一次被宋冀背了,又实在困得厉害,便没矫情,直接趴了上去。被宋冀背起来还没走多远,脸就枕着对方肩头睡了过去,到客栈都没醒。 宋冀又是给洗脸又是给洗脚脱衣折腾半天,他愣是没醒,睡的跟头猪崽子一样。 接下来几天,石白鱼依旧容易犯困,不管晚上睡多好,一天天的都在打瞌睡,宋冀见他实在困乏,心疼不已,干脆便勒令他在客栈休息,不让他跟着盯宅子的修葺进度了。 一段时间下来,石白鱼吃得好睡得好,脸看着都圆了不少,肉眼可见的胖了。 不过他本来就偏瘦,眼下胖点也就刚刚好,所以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石白鱼丝毫没有身材焦虑,依旧吃嘛嘛香。 宋冀见他终于长肉,更是高兴还来不及。 就是这犯困让他有点担心。 按理再怎么疲乏,休息了这么些天,应该也缓过来了,但石白鱼看着是一点没改善,要不是气色红润,他都要带人去找大夫看看了。 修葺房屋是个大工程,不过刘家人上心,只小半个月就给赶了出来。宋冀看他们木工做的不错,便干脆加钱把家具也包给了他们。 刘家人赚的荷包鼓鼓,回去的时候脸都笑烂了,刘老头更是对宋冀两口子好一顿奉承夸赞。 房屋修葺和家具都打齐后,还得置办不少东西,铺盖罩被,锅碗瓢盆,没有一样不操心,两人跑了两天,才差不多给置办齐。 看着焕然一新的宅子,累是累了点,却说不出的成就感。 “感觉还不错。”石白鱼叉着腰,绕着主院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嗯。”宋冀视线跟着石白鱼转:“当心脚下,注意看路。” “我又不是小孩…” “前天是谁不小心崴脚的?”宋冀挑眉:“红哥儿都比你稳重。” 被拿来跟小孩儿比,石白鱼非但没生气,还飞奔过去蹦跳到宋冀身上,兴奋的跟撒欢小狗似的。 宋冀稳稳接住,就那么袋鼠兜崽似的托着石白鱼将宅子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 “现在就剩这些空地没拾掇了,要不我们去买些菜种,给种上吧?”石白鱼想了想:“别全种菜,也买些花草树木种上,不过树还是买果树,这样结果还能吃。” “好,听你的。”宋冀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两人又跑了一趟花卉和种子街,买了一大包蔬菜和花卉种子以及果树回来。 蔬菜都是常见易活的种子,花草品种单一些,只买了菊花和月季,果树倒是买了不少,枇杷、柑橘、葡萄、柿子、杏子都买了些。 尤其是葡萄,石白鱼之前选宅子的时候就馋邻河那处的葡萄架,回头怎么也要搭一个,到时候不仅要在下面摆石桌,还要搞个吊篮,夏天窝里面乘凉,肯定很舒服。 为了早点实现,石白鱼没有选秧苗,而是买了几株已经牵藤的,种上后便立即和宋冀动手搭了架子,石桌和吊篮都是找人定做的。 都给种上后,两人这才动身回去。 “这钦差大人不知道会在这边待多久。”回去的路上,石白鱼没有赶车,窝在车厢门口跟宋冀聊天:“我们得抓紧时间才行,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县令那贪官腾出空来就麻烦了。” “嗯。”宋冀看着前方:“咱们这次出来太久,等回去一趟交代清楚就带上红哥儿到县里住些日子。” 至于吴阿么,家里暂时还离不开他。 “你说,咱们那巷子里住的,到底是不是钦差?”石白鱼叹气:“咱们修葺房屋这么久,居然一次也没再遇上,不会已经走了吧?” 被他这一提,宋冀才想起来还没给石白鱼说:“之前你回去那两天,我找张虎确认过,钦差确实是住那边,应该没那么快离开。” “那就好。”石白鱼琢磨:“等回县城再做打算。” 宋冀点头,转头见石白鱼精神不太好:“很困?” “嗯。”石白鱼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 第110章 口味变化 石白鱼这一睡,又是一路。 期间宋冀撩起帘子看了好几次,见他睡的香便把速度慢了下来。 等回到家,巳时都已经过了。 吴阿么和红哥儿早就睡下了,家里静悄悄的,倒是毛球听到动静晃头晃脑跑了出来。 看到是宋冀他们高兴坏了,直起身体就要抱大腿。 宋冀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弯腰摸了摸毛球的脑袋,才转身回车上把石白鱼抱了下来。 “到了?”石白鱼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就又闭上了。 “嗯。”宋冀压低声音:“睡吧,我抱你进去。” 这话都没过石白鱼的耳,人就又睡了过去。 由于关着院门,一般堂屋都不会上门栓,所以宋冀并没有惊动红哥儿他们来开门,自己抬脚推开门,将石白鱼抱回了房。 不过开门的动静还是把吴阿么和红哥儿惊醒了起来,出来看到是宋冀他们回来,提起的心才落了回去。 “这么晚了,叔怎么没在镇上将就一晚?”红哥儿等宋冀出来关上主卧房门,才压着声音问了出来。 “你叔阿么不放心,早几天就念着要早点回来,左右没多少路,就干脆赶夜回来了。”宋冀看向吴阿么:“你们去睡吧,我去灶房弄点吃的,鱼哥儿这些日子老是犯困,就别叫醒他了。” 吴阿么想去灶房帮忙,被宋冀给拒绝了,但他还是跟着去了灶房。 见他坚持,宋冀便没再让他回去休息。 “我们过两天得带红哥儿去县里住上一段日子,家里还得劳吴阿么再多操操心,等事情了了,我看看要不要买两个奴仆回来,到时就能分担一些。”看了眼坐到灶前烧火的吴阿么,知道他应该是有话想问,宋冀主动提了起来:“其实不该带红哥儿的,可到底是个孩子,长时间这么扔着也不放心,便干脆带着了,这样吴阿么也能省心一点。” 毕竟看家容易看孩子难,尤其这孩子还是个哥儿,不比小子皮实让人放心。 吴阿么好奇他们要干嘛,抬手冲宋冀一通手势比划。 “没什么,我们这不是在县里买了宅子嘛,刚修葺完,这还有不少东西要置办打理,另外鱼哥儿也试种菌菇,也需要销路,镇上到底小了些。”宋冀这话半真半假,倒不是故意藏着掖着,主要是不想吴阿么在家里为他们提心吊胆:“就是家里这边,还得再辛苦您一段日子。” 吴阿么不疑有他,忙比划表示自己可以,让他们放心。 宋冀没再继续说什么,煮好面叫住吴阿么,把之前在县里买的银簪给拿了出来。 吴阿么看到东西一愣,但那东西款式偏老成,一看就不是鱼哥儿那个年纪戴的。 “前些日子逛铺子看到,就买了,一直以来吴阿么对我对我们家都照顾颇多,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宋冀的家人长辈,我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当时看到这簪子,就感觉跟您气质很配,便买了下来。”宋冀亲手给吴阿么簪上:“去休息吧,我吃过面也去睡了。” 吴阿么抬手摸摸银簪嘴唇颤抖,他说不出话,眼眶却慢慢红了,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怕宋冀看见,忙偏头擦了擦,冲他比了个回去睡觉的手势,便含泪走出了灶房。 宋冀看着吴阿么的背影有些感慨,吴阿么一身孤寡无儿无女,性子也孤僻清冷鲜少与人亲近,却唯独对他不错。 小时候每次在家里受了委屈挨了打挨了饿,总是吴阿么把他带到家里给吃的给上药,久而久之,他早就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人,是将来需要养老送终的长辈。 稀里呼噜把一碗面吃完,宋冀简单洗漱一番就回了房,见石白鱼睡的正沉,便没有把人叫醒,吹灭蜡烛躺上了床。 左右擀了多的面条,等他睡醒再煮也来得及。 只不过这面条到底没派上用场,石白鱼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等他起来,中午饭都差不多做好了。 “醒了。”宋冀从外面进来,见他正坐在床上发愣,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样?睡醒了吗?” 石白鱼点点头,声音有些刚睡醒的哑:“睡醒了,你怎么没早点叫我?” “你想睡就睡呗,家里的活儿有人干,不急那一时半会儿。”宋冀帮他把衣裳拿过来:“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洗好吃饭,你昨儿晚饭就没吃,肯定饿了。” 石白鱼都没好意思说他就是给饿醒的,闻言没有多说,穿上衣裳任宋冀帮忙梳好头发就出去了。等他洗漱完回到堂屋,饭菜都已经给摆上了桌,毛球也上座敲碗催促起来。 第76章 “就你吃饭最积极。”石白鱼上去揉了把毛球的脑袋,先去把他的口粮给拿了来,热羊奶加嫩竹笋摆到它面前,小家伙就开心的吃了起来。 还怪讲究,喝几口奶,就拿布巾擦下脸,逗的几人忍俊不禁。 “这毛球是越来越像个人了。”石白鱼看得手痒,奈何小家伙护食儿,侧身护着口粮,直接给他一个傲娇的侧脸杀,顿时哭笑不得:“啧,瞧你这熊样,猫里猫气的。” 毛球埋头苦干,奶喝的稀里呼噜,竹笋啃的咔嚓脆。 石白鱼见状没再打扰它进食,见大家都坐齐了,拿筷子吃了起来。然后大家就看他一口一块红烧肉,吃的眼都不眨。 要知道,平时这种带肥的他是碰都不带碰的。 不光如此,其它口味也大有变化,最明显就是,以前偏清淡,现在偏重口,似乎特别奢甜奢酸。 但吃的是福,谁也没觉得口味变化有什么,反而因为石白鱼胃口好吃得多感到很高兴。 吴阿么最高兴,因为这一桌菜都是他做的,石白鱼捧场,说明是对他厨艺的认可。 “下午去河里摸鱼。”石白鱼吃着这顿已经在想下顿了:“晚上做酸菜鱼,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好。”宋冀应下来:“一会儿我就去。” 石白鱼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第111章 小龙虾 石白鱼不是第一次去河里抓鱼,却是第一次跟宋冀一起。 吃过午饭,两人拿上网兜和水桶,就一起去了芦苇荡那一片,那边水浅鱼多,相对要好抓一些。 “上次带着红哥儿,我去的下游,抓的老费劲了,半天也就抓到两条。”见宋冀一网兜下去 ,起来就是两条大草鱼,石白鱼激动坏了,忙提桶去接:“这草鱼可真大,怕是得有两三斤吧?” “嗯。”宋冀将鱼从网兜取出来扔到桶里,继续打捞。 石白鱼看他捞的起劲,便放下木桶,也要挽裤脚下去。 “别下来。”宋冀抬头看见阻止:“水很凉,你就岸上待着。” “没事。”石白鱼没听宋冀的,还是坚持下了水,他没网兜,倒是没抓鱼,而是沿着岸边在那抠淤泥,没多会儿,捏着一只龙虾在水里涮了涮举起来:“还真有小龙虾,我就说刚好像看见了!” 宋冀抬头一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石白鱼纳闷儿:“你不喜欢吃这个?” “这东西不能吃,都是壳,一般都是摸回去煮了碾碎喂家禽。”宋冀以为石白鱼不懂:“就跟田螺一样,鸡鸭吃了能长的更好。” 他们家的鸡之前就都是他去摸来喂的,只不过没煮,直接捣碎了拌进食盆里。因为这活儿辛苦,所以基本都没让石白鱼操心过。 得亏石白鱼不知道,不然心得滴血,多好的美食啊,就这么给霍霍了。 “这东西喂鸡也太暴殄天物了。”石白鱼准备扔进桶的时候顿了顿,随即爬上岸:“我再回去拿只桶来。” 说完就小跑了回去。 宋冀见他兴致这么好,便没有再阻拦,回头煮了吃不了,再喂鸡也一样,左右不会浪费。 石白鱼不仅带了桶来,还把红哥儿也带来了,一大一小专注摸虾。 红哥儿也以为是摸来喂鸡的:“叔阿么,我们多摸些回去,鸡吃这个长的快!” “不喂鸡,我们自己吃。”石白鱼有些无语:“到时候吃过你们就知道了。” “啊?”红哥儿懵了,呆呆的转头看向宋冀。 宋冀笑了笑:“听你叔阿么的。” 看出来宋冀眼里的纵容,知道他们无法理解,石白鱼没再多解释,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菜谱了。什么香辣小龙虾,五香小龙虾,虾仁粥,豆腐虾仁煲,盐焗虾,光是想想就口水泛滥了。 “鱼哥儿,差不多了,回去了!”宋冀见大鱼小鱼装了小半桶,便停了手,喊了石白鱼一声,先行上了岸。 简单清洗了下脚上的淤泥,便拿上一大一小两双鞋子朝石白鱼两人走了过去。 石白鱼没有贪多,看着差不多便招呼红哥儿上了岸,刚上去就被宋冀蹲身捉住了脚。 “扶着我肩膀,我给你洗脚,先把鞋穿上。”宋冀仔细浇水将石白鱼的脚丫子清洗好,又拿衣摆给他擦干,这才套上鞋袜:“好了。” 石白鱼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自己脚还光着。” 说着就要蹲下帮他洗,却被阻止了。 宋冀将自己的草鞋递给石白鱼:“我回去再洗,你帮我拿鞋子,我提桶。” 说罢朝红哥儿看去,小孩儿已经利索洗好脚丫套上了鞋,正站在两人身后仰着头看热闹。 明明红哥儿眼神清澈,也没说什么,石白鱼就是被他看得脸红。 红哥儿虽然人小,但最会看眼色,当即便道:“叔,叔阿么,时间还早,我想薅点兔草再回去。” “薅什么兔草,回去了。”石白鱼拉上红哥儿:“走,回家叔阿么给你做好吃的!” 红哥儿下意识跟宋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但没有拒绝,乖乖的被石白鱼牵着回去了。 回去后,宋冀拿出两条鱼给村长家送去,剩下的拿出两条让吴阿么收拾,其它的都给拿水养了起来。 石白鱼则拉着红哥儿去灶房,开始忙活他的小龙虾。 “红哥儿,你去买两块魔芋回来,另外再买两个地瓜。”石白鱼拿出铜板递给红哥儿,自己也没闲着,去菜地摘了两条黄瓜和一棵花菜,葱姜蒜,青花椒都弄了些,回来又抓了一把泡菜,就先准备了起来。 等红哥儿拿着魔芋和地瓜回来,石白鱼该准备的配菜都准备好了,再把魔芋和地瓜切块备用,便让红哥儿帮忙烧火,起锅烧油忙活了起来。 没一会儿,独属于香辣小龙虾的霸道香味儿便飘出老远,让经过他们家的村民无不好奇驻足,猛吸两口。 “这宋家日子现在是越过越好咯,不仅请上帮工,吃的也好,瞧这香的嘞,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烧肉吧,不然没这么香。” “应该不是,我之前看到他们在芦苇荡那边抓鱼来着,估计是在炖鱼。” “这鱼哥儿是个会过日子的,自从他嫁给宋冀,眼瞅着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所以说,再能干的汉子也得有个人管着才行,想当初那宋冀多混不吝一个人,如今可谓是大变样。” 听着村民的议论感慨,宋冀脚步顿了顿,等几人离开才从小路转出来,琢磨着那些话低笑一声,便快步进了家门。 “回来啦?”石白鱼刚好端着一盆做好的小龙虾出来,看到宋冀笑了笑:“怎么去这么久?” “跟村长聊了会儿。”宋冀闻着倒是挺香,不禁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见居然壳都没处理,皱了皱眉一脸怀疑:“这东西要怎么吃?” 石白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到堂屋将盆放到桌上,便拿了一只去壳剥出虾肉,蘸了汤汁递到宋冀嘴边:“尝尝。” 宋冀看看虾肉,迟疑的张口。 石白鱼一笑,直接给他喂嘴里:“怎么样?” 宋冀起先皱着眉头,随即眼睛一亮:“不错,这虫子奇丑无比浑身是壳,想不到竟如此美味,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吴阿么他们也和你反应一样。”石白鱼一脸得意:“你坐会儿,等鱼好了就开饭。” 第112章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石白鱼满心馋着小龙虾,然而真上了桌,尝了两个又不想吃了,倒是夹了些泡菜吃。 宋冀将剥好的虾肉放他碗里:“怎么不吃了?” 石白鱼摇头:“总感觉不是那个味儿。” “叔阿么,小龙虾很好吃!”红哥儿忙道。 吴阿么也在一边点头。 虽然这一顿怕石白鱼龙虾搞砸,保险起见给多做了一道红烧鱼,但其实大家都光顾着吃龙虾,鱼动都没动,可见是有多受欢迎。 “天气眼看就热起来了,吃啥都差点意思。”石白鱼叹气,这还没到夏天呢,到时候可怎么过:“也不知道山里的野果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摘完,就忽然有点想吃水果。” 石白鱼也就是随口一说,自打来了这里,水果就成了奢侈品,唯一吃过两次,一次是当初宋冀给买的冻梨,还有一次就是木屋附近发现的野桃,确实已经好久没吃过新鲜水果了。 如此一想,就愈发觉得将新宅子院里种上果树,简直再明智不过。 但县城那边到底不常住,所以他决定,回头再买点果树苗,把院墙外面那一块空置的草地也开出来种上。到时候不仅可以吃水果,花开的时候还能做个点缀,养养眼,简直一举两得。 尽管小龙虾不太合口感,但石白鱼胃口却不差,就着里面的配菜吃了两大碗饭。 饭后宋冀一声不吭出了门,石白鱼闲着没事,便带着红哥儿把要带去县城的东西都收拾打包了起来,打算明儿一早就过去。 第77章 “叔阿么,我们要去住很久吗?”红哥儿挺舍不得家里的鸡和兔子还有毛球的。 “不会住很久,就小住一段时间,咱们还回来的。”石白鱼摸摸小孩儿的头,发现他长高了不少,这还没多久,感觉长高了差不多有半个头。 不过小孩儿以前营养不良本就过于矮小,现在长高了也只是刚好达到这个年龄的正常身高而已。 石白鱼收回手:“收拾差不多了,去玩儿吧。” “有两只母兔都下崽了,吴阿么正在那边给兔崽铺窝,我去看看。”红哥儿说罢就跑走了。 说起来家里这两窝兔子倒是挺能造的,一段时间下来,已经从最初的几只到了现在的二十多只,石白鱼琢磨着再养养,就差不多可以找买家了。 鸡倒是没什么变化,当初多少只,现在还多少只,不过有几只已经开始下蛋了,最近鸡蛋一天能捡三四个,倒也不少。 家里不差那几个钱,所以鸡蛋便没卖,都给攒了起来,回头攒多了,试试自己人工孵化,这样扩大养殖就不用每次都去别家买鸡苗。 宋冀天黑尽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两手空空的出去,背着背篓回来。 “你这是去木屋那边了?”石白鱼看了一眼背篓问。 宋冀点头,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几颗果子递给石白鱼:“外围那些都让人摘差不多了,剩下的都不太熟,我进山找了些,不过就找到些青枣,还有柑橘,没有外头买的好吃,你先凑合着吃,回头去县城再买。” 石白鱼愣愣的接过宋冀递来的青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句,对方不仅放在了心上,还赶着进了趟山。 天黑前出门,天黑尽才回来,居然只是为了给自己摘果子。 石白鱼还眼尖的发现,宋冀右手胳膊被划伤了一道。伤口不深,看着是被树枝给刮蹭的,但还是让他心口一疼。 “看我干嘛?”宋冀拿来篮子,将果子装了些出来:“吃啊?” 石白鱼这才咬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好吃。” 其实不太好吃,这野枣不仅皮厚还糙,果肉也少,除了那股酸甜刚好,其实还有点涩口,但石白鱼却吃的很开心。 因为太开心,石白鱼那啥都主动积极了不少,以往一次就喊累的人,这次缠着宋冀来了好几次,直到把胸腔那股感动发泄出去,这才精疲力尽的消停下来。 但这样的后果不出意外的让他又起晚了,好在没有又一觉睡到大中午。 宋冀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石白鱼去看了菌子,发现长势还可以,不过长的最好的还是普通菌子,竹荪一般般。 吴阿么进来看到石白鱼,指指那几排架子上的菌菇,拉着他好一通比划。 石白鱼看懂了:“您是说,已经采摘几批了?” 吴阿么笑着点点头,又继续比划。 石白鱼很少看吴阿么笑,还晃了下神,这次对方比了两遍他才看懂:“都采摘烘干储存了,一批按照我之前的做法,做成了酱?” 吴阿么又点点头。 “多吗?”石白鱼当即就往外面走:“要是多我们带些去县城,上次带去的就卖很好。” 吴阿么直接领着石白鱼去看,晒干的菌菇有四袋,竹荪两袋,酱就一陶罐,但和之前的罐子大小差不多,满满当当的一坛子份量一点不轻。 石白鱼当即决定给带去县城,而且新长出来的也差不多可以采摘了,正好再带些新鲜的去卖。 打定主意,吴阿么将蜡烛的事交给工人,带着红哥儿和石白鱼一起,将新一批菌菇和竹荪给采摘装袋搬上了牛车。 他们计划今天赶去县城,要带的东西宋冀早就搬上车,就等石白鱼睡醒,但眼下宋冀出门却半天没见回来。 “对了,宋冀干嘛去了?”石白鱼问吴阿么,想起来他不会说话,又看向红哥儿。 “叔说他出去一趟,没说干嘛。”红哥儿顿了顿:“应该快回来了吧。” 这人啊,果然念叨不得,话音刚落,宋冀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回来了?”石白鱼忙走过去:“你这干嘛去了?” 宋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羊肠没了,我去找郎中买了些。” 石白鱼:“…” “都收拾好了?”宋冀看了看牛车问道。 石白鱼脸红红的:“嗯。” “那就走吧,迟了该进不了城了。”宋冀将匣子塞给石白鱼。 第113章 养成个小胖子 嗯? 石白鱼下意识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啪的给盖上了。 明明没人注意这边,他却心虚的左右看看,一把塞进袖子藏了起来。 “鱼哥儿,红哥儿,上车。”宋冀赶着牛车掉了个头,这才招呼两人,等两人爬上去后看向吴阿么:“吴阿么,家里就拜托您了。” 吴阿么抬手比划,示意让他放心。 宋冀点了点头,随即赶着牛车离开。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半路遇到秦元。 “唉?”秦家马车与石白鱼他们的擦身而过,得亏秦元撩开窗户看了一眼,不然就错过了,忙扬声喊道:“宋老板!宋老板!宋冀!停车!快停下!” 宋冀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还是对方突然来了句高亢的宋冀,他这才知道是叫的他,将牛车停了下来。 秦元见牛车停下松了口气,忙下马车小跑过去:“你们这是又要出门?” 石白鱼钻出牛车,和宋冀一起跳了下去。 “去县城。”石白鱼朝他笑笑:“秦公子这是又来拿货?” “是拿货,但也是专程找你们谈合作。”秦元直言:“鱼哥儿你这不厚道啊,我们也合作有段时间了,有好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秦公子误会了。”听出对方来意,石白鱼忙赔礼:“那东西麻烦,做的不多,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别的都没顾得上。” “那今天…” “实在抱歉,我们赶着去县城,晚了怕是进不了城门,您看能不能改日?”石白鱼一脸为难。 秦元一听他们是要去县城,二话不说就道:“好说,我跟你们去县城,回头咱们县城再谈。” “这…”石白鱼迟疑:“不会耽误您书院学业吧?” 他可是听说,乡试就要开始了。 “嗐,无妨。”秦元手一挥:“考了这么些年也没考上秀才,不差这一回!” 石白鱼:“…”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两人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牛车。之前石白鱼和红哥儿缩车厢里,这下没再进去,和宋冀一起坐在了外面。 “水果我给吴阿么留了些,剩下的都带上了。”宋冀抖动缰绳,赶着牛车跑起来:“就靠角落那个背篓,想吃自己拿去。” 宋冀不提石白鱼还没想,这一提还真就有点馋,忙回车厢摸了几个青皮柑橘出来,给了红哥儿两个,便坐回车辕剥了起来。 还没吃进嘴里,就听到红哥儿嘶的一声钻出个小脑袋:“叔阿么,您别吃,这柑橘可酸!” “是么?”石白鱼闻着挺好的,不信邪吃了一瓣:“酸吗?还好吧?” 说着剥下一瓣喂宋冀:“你尝尝,酸吗?” 本来石白鱼是想找认同,不想一瓣咬下去,把宋冀酸了个激灵,扭头就给吐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对方反应这么大表情这么丰富。 有这么酸吗? 石白鱼又吃了一瓣,还是没觉得,他也不和两人争辩,把红哥儿手上的拿了过来。 “里边还有野枣,你吃那个。” 红哥儿去拿了,倒是没柑橘酸,但也不甜,只不过没那么倒牙而已,皮还厚,吃了一个他就没拿了。 但看石白鱼,那柑橘一个接一个的吃,转眼三个就下了肚。 宋冀在旁边闻着都酸的倒牙,不禁纳闷儿:“你现在口味怎么这么奇怪?” “不知道。”石白鱼靠着车厢打了个哈欠:“可能跟味觉有关系吧,我每年都这样,一到这季节口味就会变得特别挑剔。” 宋冀心想:你那是挑剔吗?你那是太不挑剔了好吧? “要不到了县城,还是去找个大夫看看,别是生病了。”宋冀越想越觉得石白鱼这味觉过于刁钻。 “我这吃嘛嘛香的,能有什么病,倒是感觉胖了不少。”石白鱼抬手捏捏自己的脸:“感觉脸都大了。” 宋冀撩了下他下巴尖:“还没我巴掌大。” 石白鱼:“…” 看不起谁。 偷摸捏了捏腹部的肉,石白鱼还是觉得胖了,不仅脸肉了,坐着腰腹都有点肉肉的,好在只是肉感,还没有游泳圈,不然就该身材焦虑了。 而且他发现,宋冀现在那啥的时候挺爱捏他腰腹上的软肉,每次都有点爱不释手。 那这样的话,适当圆润一点也挺好的。 本来宋冀还担心想着到县城请大夫,被石白鱼一系列小动作打岔,就打消了念头。确实石白鱼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胖了些,面色红润是不像生病的样子。 第78章 就是这口味变化实在太独特了点,听过苦夏胃口差的,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季节性口味奇葩的。 两人谁也没往别处想,一来上次乌龙大夫就说过,石白鱼身体亏空太厉害很难有子嗣,二来出于对身体的考虑,也一直有遵医嘱规避,再者除了口感变化,没什么其它反应。 至于困乏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春乏秋困嘛。 “宋哥。”石白鱼在腰上捏了一会儿转头:“我要吃成个胖子,你会不会嫌弃啊?” “不会。”宋冀也伸手捏捏,痒的石白鱼朝旁边一躲:“我巴不得把你养成个小胖子,圆圆滚滚,肯定很可爱。” 石白鱼:“…” “困就去里边睡。”宋冀看石白鱼打哈欠打的眼泪汪汪的,就稀罕的想把人搂过去亲一亲,只是碍于红哥儿在,才没有行动。 “还是不睡了。”石白鱼歪头靠在宋冀肩上:“这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似的。” 都没怎么运动,不胖才怪。 石白鱼虽然没有身材焦虑,但也想克制一下,不然等长肥了再减下来就不容易了。 要不把瑜伽和提臀操继续练? 越想越觉得可以,石白鱼便这么决定了。 到县城后,秦元先是跟着去了一趟宅子,但没有着急谈生意,坐了一会儿就有眼色的离开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免不得要收拾一番,并不是谈生意的好时候。 秦元走后,两人却并没有着急收拾东西,而是一起去了房间。 第114章 烫手山芋 “怎么了?”宋冀任由石白鱼拉着按坐在床上,习惯性的伸手搂住他的腰。 “未免夜长梦多,越早接触钦差越好。”石白鱼顺势坐到他腿上:“宋哥,你想好怎么试探了吗?” “还没。”知道石白鱼有话要说,宋冀耐心等着下文。 石白鱼抬手圈住他脖子:“我有一个想法,让红哥儿藏起来,我们假装挨家挨户找孩子,先试试那钦差什么反应。” “不行。”宋冀一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样太冒险了,万一…” 石白鱼打断宋冀:“只是找孩子而已,他要是好官,自然不会怎么样,若也是县令之流,顶多也就是被驱赶斥骂两句,除此之外,咱们不管怎么接触试探,都会显得太刻意。” 宋冀皱着眉头不说话。 石白鱼抬手挂上他脖子,和他腻歪的蹭了蹭额头:“为官者,不管是好官还是贪官,都讨厌有目的的接近,一旦让他们察觉到,那么初始印象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这样一来,就把你和红哥儿牵扯进来了。”宋冀还是不赞同。 “不然你把我们一起带来小住是为什么?”石白鱼挑眉:“不就是为了做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自然而然的接触对方么?” 宋冀:“…” “你觉得还有什么法子是比这样更快速自然的?”石白鱼继续反问。 “我原本是想,以结交友邻为借口,挨家挨户送鸡蛋。”宋冀顿了顿:“先认识了再说,回头想要接触,也就会自然许多。” 而这样一来,石白鱼和红哥儿根本不用出面,就能给他这借口打掩护。 “这倒也是个法子。”石白鱼琢磨了下觉得这主意也不错:“成,那就这么办。” 商量好了,石白鱼就准备从宋冀身上起来,不想收手匣子却从袖子里滑了出来,要不是宋冀反应快给一把捞住,就砸地上了。 本来石白鱼都忘了这茬,被匣子这一找存在感,脸噌的又烧了起来,仿佛烫手山芋,抢过来一把扔到了床上。 “用都用过了,怎么还这么大反应?”宋冀好笑。 石白鱼瞪他一眼:“有心理阴影不行,你见谁那么不靠谱,给掉里边的?” “后来不是没掉?”宋冀挑眉。 “那也是你小心翼翼,才没掉。”但这样一来,自然是没有放开的尽兴,只是这话石白鱼不好意思说。 “没办法,大夫都说了,你现在身体不允许,还是避一下的好,过段时间再找大夫看看,要是没问题,就不用了。”宋冀其实也不太得劲,但都是没办法的事,比起一时痛快,他更在意石白鱼的身体。 石白鱼点点头:“嗯。” 两人接了个吻才出去,红哥儿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正努力想将米面扛去灶房。 宋冀三两步过去给接了过来:“陪你叔阿么在院子里转转。” 红哥儿跑到石白鱼身边,仰头看他。 石白鱼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牵起他的小手:“走吧,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红哥儿的房间在偏院那边,离他们不远,却是完全的独立空间。 想着红哥儿是小哥儿,当初修葺的时候石白鱼特地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屋子也被布置的粉嫩梦幻,还摆了一些藤编的玩偶做装饰。 “这是我的房间吗?”果然,红哥儿一进房间,眼睛就惊喜的睁大了。 “嗯。”石白鱼摸摸他的头:“喜欢吗?” “喜欢!”红哥儿跑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我喜欢这个粉色的纱帐,好漂亮!” “喜欢就好。”石白鱼拉着他坐下来:“一个人住这边怕不怕啊?” “不怕。”红哥儿摇头:“有叔和叔阿么在,红哥儿一点都不怕。” 石白鱼闻言笑了起来:“走,再去转转。” “叔阿么,院子这么大,以后我们可以养小鸡小兔子吗?”红哥儿仰头问。 “可以啊。”石白鱼道:“只要红哥儿想养,咱们就养。” “耶!”红哥儿高兴的蹦了蹦。 带着红哥儿把宅子都熟悉了一遍,石白鱼便让他自己玩儿,去灶房找宋冀。 果然,宋冀已经在忙着做饭了。 石白鱼见他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过去帮忙烧火。 “怎么过来了?”宋冀将揉好的面团片进煮沸的汤锅里。 “一直没看你出来,猜你是在做饭就过来了。”石白鱼起身往锅里看了看:“这是做的什么?刀削面?” “酸辣面皮儿汤。”宋冀削完面皮,又将配菜下进去:“你这段时间口味偏酸辣,这汤应该合你胃口。” 煮差不多了,宋冀盛了小半碗出来递给石白鱼:“尝尝。” 石白鱼接过来喝了口汤,酸鲜的口感立即俘获了他的味蕾,再吃面皮,滑溜爽口,简直不要太好吃。 宋冀没少下厨,但是却是第一次,做的这么好吃。以往都是怎么糙怎么来,只管把肚子填饱,口感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可见宋冀这顿饭,是下了功夫的。 “怎么样?”宋冀见他只顾着低头吃,忍不住期待的问。 石白鱼头也不抬的竖起大拇指:“超级棒。” 宋冀不信:“给我尝一口。” 石白鱼便起身喂了他一口。 一口下去,宋冀僵住了,果然不信是对的:“太酸了,放醋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倒多了。” 得亏有辣味中和,不然都酸涩的没法入口。 “不酸啊,我喝着刚好。”石白鱼又喝了一口:“看来我最近口味是有点重。” 岂止是有点,根本是重的正常人没法入口。 宋冀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手滑了,不然淡了肯定不合鱼哥儿的口味。 摇了摇头,他没再多说什么,准备盛出来重做。这汤只能鱼哥儿喝,他和红哥儿得另做才行。 正忙着,红哥儿就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叔,叔阿么,有人找!” “我们刚搬来,左邻右舍都不认识,总不能是秦元去而复返吧?”石白鱼纳闷儿。 宋冀放下面团:“我去看看。” 第115章 偶遇 石白鱼也想去,但实在走不开,只得按捺下来,接替宋冀的活儿,重新做了两人份正常口味的。 红哥儿帮忙烧火,闻着味儿就香的不行,馋的咽了咽口水。 反正也没弄多复杂的饭菜,两人便没端去堂屋,在灶房支了张小方桌,准备就在这边凑合。 然而端上桌老半天也没见宋冀回来,石白鱼心里有点不踏实。 “红哥儿你先吃,不够锅里还有,盛的时候仔细别烫着。”交代了红哥儿一声,石白鱼便匆匆去了前院。 在半路遇到了回来的宋冀。 “谁啊,谈了这么久?”石白鱼停了下来,等宋冀走近便问。 “张虎。”宋冀道:“知道咱们今天搬家,过来送乔迁礼。” “他怎么知道的?”石白鱼纳闷儿。 “张嫂子看到咱们了。”宋冀揽着石白鱼肩头:“吃了吗?” “没。”石白鱼道:“我让红哥儿先吃了,左右吃的简单,就没去堂屋,在灶房支桌对付了。” “嗯。”宋冀不在意这些:“都行。” 在他看来只要能填饱肚子,在哪里吃都一样。 两人回到灶房,才发现红哥儿根本没吃,把三人的都盛好了,乖乖坐那等着。 第79章 “不是让你先吃么?”石白鱼上去捏捏红哥儿滑嫩的脸。 “我不饿,等叔和叔阿么一起吃。”红哥儿甜甜一笑,把筷子递给两人。 这也太乖了! 石白鱼稀罕的不行,抱住红哥儿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个响,亲的小孩小脸红扑扑的。 入住新家的第一天,三人都有点兴奋,即便是近来总犯困的石白鱼都难得精神。 宋冀想了想,决定带两人去逛夜市。 红哥儿还没逛过夜市,乐的跟个小傻子似的,整个人都活泼不少,难得走路连跑带蹦。不想因为时不时回头看,没仔细看路,刚出大门就撞人腿上,一屁墩儿摔坐在地。 抬头看撞到的是个冷脸老爷爷,吓得脖子一缩就想哭:“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冀他们还没出来,红哥儿一个人面对一群人,除了被撞的老爷爷,其他人还佩着剑,一看就非常凶,吓得他眼泪汪汪道歉都不敢太大声。 护着的主子被撞了,离的最近的随从作势就要上前呵斥,被老人抬手阻止了下来。 “大人…” “无妨,一个孩子而已。”老人盯着红哥儿看了许久,这才上前把他给扶起来:“小孩儿,没摔着吧?” 红哥儿含泪摇头,但其实摔着了,尾椎骨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老人依旧瞧着红哥儿,片刻蹲下来,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别怕啊,爷爷不是坏人。” 确实不像坏人,但是拽着个孩子胳膊半天不放,越看越像人牙子。 红哥儿丝毫没有因为这安慰放松,反而警惕起来:“我,我不怕,叔,叔阿么很快就出来了,爷爷有没有撞疼,我让他们带您去医馆,我有钱,可以付药钱。” “这孩子,怎么骂人呢?”随从听到这话上前:“大人…” “爷爷没有受伤,不用你付药钱。”老人转头看了多嘴的随从一眼,看回红哥儿时,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 这两副面孔,看得红哥儿更觉得不像好人,但刚刚,那大叔好像叫老爷爷大人? “爷爷是大官吗?”红哥儿虽然小,但也知道不少事,就比如宋冀莫名其妙被县令盯上,逼着进山猎狐,最近还在为县令可能秋后算账发愁,他都知道:“是比县令大人还要大的官吗?” 老人但笑不语,却塞了颗木蛋给他:“爷爷就住在里边第三家宅子,这木蛋送给你,算是撞你的赔礼,可不可以原谅爷爷,不哭了啊?” “红哥儿才没哭!”红哥儿努力瞪大眼睛包住眼泪水。 “原来你叫红哥儿啊。”老人捏捏他的脸:“好,没哭。” 红哥儿:“…” 石白鱼和宋冀出门,就看到红哥儿被个老人拉着捏脸,忙上去一把将孩子拉了过来。 “怎么了?”石白鱼抬眼看向对方,却在看到对方身后的随从时心里一突,面上不露声色。 “叔阿么。”红哥儿转身抱住石白鱼的腰:“我刚跑太快,不小心撞到了这位爷爷。” 宋冀上前拱手:“孩子莽撞实在抱歉,可有伤着老人家,不远就是医馆…” “不愧是一家人,这说话风格都一样。”老人闻言乐了:“一个孩子而已,无妨,倒是这孩子乖巧懂事,让你们养的很好。” 老人说罢又看了红哥儿一眼,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直到人彻底走出巷子,石白鱼才和宋冀对视一眼。 看来不用挨家挨户送鸡蛋了,这上门赔礼的机会不就在眼前? 石白鱼稀罕的忽撸了把红哥儿的头:“咱们红哥儿,可真是个小锦鲤。” 红哥儿有了两个大人在,情绪已经缓过来了,听到这话不解的歪了歪头。 见宋冀也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石白鱼解释:“小锦鲤,就是小福星的意思。” “刚那老爷爷怎么样?”宋冀问红哥儿。 “挺好的,被撞了都没凶红哥儿。”红哥儿顿了顿:“就是有点怪,一直抓着红哥儿胳膊不放,像拐卖小孩儿的人牙子。” 两人闻言不禁一笑。 “不是人牙子,应该是看我们红哥儿长的可爱。”石白鱼捏捏红哥儿的脸:“走咯,逛夜市去。” 也是凑巧,居然又在夜市遇到了张虎两口子。 “宋兄弟,你们也来逛夜市?”张虎老远看到他们,便拉着妻子走了过去。 “嗯。”宋冀看了石白鱼和红哥儿一眼:“反正没什么事,带他们出来转转。” “那正巧,我们正打算去茶楼听书,一起?”张虎邀请道。 反正也是瞎逛,宋冀便应了下来。 到了茶楼,两个大男人说正事,石白鱼便带着红哥儿和张杨氏坐一起说话。 张杨氏看他一小会儿功夫吃了不少酸梅,便笑道:“想当年怀我家老大时,也跟你一样,特别好这口。” 第116章 看大夫 石白鱼手里的酸梅已经喂到了嘴边,听到这话蓦的一顿。 “那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饿的黄皮寡瘦,可不像你养的这么好。”张杨氏回忆往昔诸多感慨:“多亏老大懂事,不闹我,没像怀老二时那样害喜呕吐,这才少遭点罪,不然就当时那条件,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怀孕,不是都会吐的吗?”石白鱼眨了眨眼,脑瓜子嗡嗡的。 “谁说的?”张杨氏笑道:“这怀孩子,也得看情况,有的闹腾有的不闹腾,一个孩子一个性子。” 石白鱼:“…” 低头看看长肉的腰,到嘴的酸梅突然就不香了。 但经过上次的乌龙,他没敢因为张杨氏的话轻易下结论。 可即便这样,接下来的时间,石白鱼始终因为张杨氏的话不在状态。直到散场和张虎两口子分开,都没能缓过来。 “怎么心不在焉的?”宋冀将从茶楼多买出来的一份酸梅递给石白鱼。 石白鱼看了一眼,尽管馋的不行也没接。 “到底怎么了?”宋冀目露关切:“可是张嫂子跟你说了什么?” 石白鱼摇头:“没,就是突然不想吃酸的了。” 宋冀看看手上的酸梅,再看看石白鱼,一脸狐疑。 石白鱼却不想多说:“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改明儿去医馆找大夫看看,但这事在确定之前,他不想让宋冀知道。 倒不是故意瞒着,主要是怕又是个乌龙。 至于确定之后,石白鱼一时顾不上想那么多。脑子却乱糟糟的,不太提得起精神。 回去后也没怎么和宋冀亲热,洗漱完就睡下了。 宋冀看他这样便也没闹他,给他盖上薄被,就抱着人睡了。 翌日,石白鱼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随便找了个买早饭的借口便出去了。 宋冀准备去灶房做饭的脚步一顿,目送着石白鱼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下没有跟上。 走出巷子,不远就是医馆。 这个时间医馆也就刚刚开门,几乎没什么人,石白鱼进去都没有排队,便见到了大夫。 大夫见石白鱼面色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但心不在焉,以为是给家里人请大夫:“不好意思,上午不出外诊,要是条件允许,还请把病人给带过来。” “不是。”石白鱼在大夫对面坐下:“是我看诊。” “嗯?”大夫面露疑惑,但还是问道:“你身体有何不适?” “不适倒没有,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口味变得很奇怪。”石白鱼犹犹豫豫:“尤其嗜酸,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想找大夫给看看。” 大夫听到症状有些惊讶,若不是石白鱼一身男子打扮,他都以为这是个哥儿有了呢。 “把手伸出来。”大夫摸了摸胡子道。 石白鱼忙撩起衣袖,把右手伸出去。 看到他小臂内侧花包形状的红艳孕痣,大夫目光一顿,可算是解惑了,但并没有妄下断语,而是仔细给把了脉象。 右手把完换左手,几番确认后,才含笑看向石白鱼。 “恭喜这位夫郎,你脉象圆润,这是有喜了。”大夫拱手:“观你面相红润,并无不适,这安胎药就不开了,只需回去好生将养便是,只是这胎像虽稳,前期还是要多加注意,尽量减少同房。” 有有有… 石白鱼整个懵住,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给诊金离开了医馆。 魂不守舍的飘回家,看到宋冀等在门口的瞬间,他眼睛一红,就朝人扑了过去。 宋冀忙抬手接住,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石白鱼摇头,不说话,也抱着人不撒手。 宋冀便任由他抱着,耐心等他情绪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石白鱼才闷闷的道:“我有了。” “有什么?”宋冀纳闷儿,没见鱼哥儿有带东西回来啊,甚至连说买的早饭都没带。 石白鱼一把掐在他腰上,咬牙切齿:“旱地发芽了!” 第80章 宋冀:“…” 宋冀先是一懵,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当即瞪大了眼睛,推开石白鱼,低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我看过大夫了。”石白鱼吸吸鼻子:“估计就是那次掉里面闹出的人命。” 宋冀傻在原地。 “大夫说我身体挺好的,继续保持就行,不用吃药。”石白鱼说着又想哭了。 没办法,实在是这事给他的冲击有点大,即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前二十来年的人生,还是让他有些接受困难。 但更让他不满的是,宋冀听完居然面无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都没反应?”石白鱼扔出深水炸弹:“大夫说,以后都不能同房了。” 宋冀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以为宋冀不想要不高兴时,却被对方一把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跨进门槛,直奔主院房间。 把石白鱼放到床上,宋冀二话不说就去扯他衣裳。 “干什么?”石白鱼惊悚,忙护着腰带。 “看看是不是真的。”宋冀一本正经说傻话。 石白鱼本来心情挺复杂,听他这话不禁乐了,抬脚踢了他一下:“看什么看,你透视眼啊?” 宋冀还是坚持把石白鱼剥了,摸着他腹部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看着宋冀那傻样,石白鱼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忽然就不慌了。 “宋哥。”石白鱼伸手抱住宋冀的脖子,把人拉下来:“我骗你的,大夫说少同房,没说不能同房。” 宋冀这时候哪有那心思,但还是因为石白鱼的话笑出了声:“大夫真说你身体没问题?” 石白鱼点头。 “没说会影响你身体?”不等石白鱼点头,宋冀就严肃制止了他的动作:“鱼哥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你不用因为子嗣有任何心里负担,更不用隐瞒真实的身体情况,我很期待他的到来,但如果是以伤害或是失去你为代价,我情愿一辈子无后。” “没骗你。”石白鱼眼睛一热,用力抱紧宋冀:“宋哥,我可以。” 第117章 怀疑 一句我可以说的轻巧,却是石白鱼心里斗争后豁出一切的承诺。 这个男人太好了。 不说揣崽,就是刀山火海,披荆斩棘,他都愿意。 石白鱼从来不是个恋爱脑,但这一次,他想为对方恋爱脑一回。 人生难得疯狂,只因眼前这人值得。 … 自从知道石白鱼有了,宋冀便变得紧张起来,什么都不让他上手,吃的用的,全都要过他的眼,走个路都怕步子太大摔了。 石白鱼这个该紧张的反而还好,想通后便没太大感觉,甚至时常会忘记这茬,除了刚开始那两天,后面该干嘛干嘛。 “你就放轻松,别紧张了。”石白鱼本来没事,天天被他这么盯着,都快神经质了:“你这样搞的我路都快不会走了,再这样我就搬红哥儿院子去,咱俩分房睡。” 宋冀:“…” “还有。”石白鱼没好气:“上次红哥儿撞人还没赔礼道歉,赶紧备礼给人送去。” 本来么,两人如胶似漆,但石白鱼没想到揣个崽越看宋冀越烦,只想把人赶远远的,再被盯下去,他就该成提线木偶了。 分房,这是必然不能分房的。 被嫌弃宋冀也不敢说什么,看了石白鱼一眼,便转身去备礼。 虽说是有意套近乎,但两人并不打算备多厚重的礼,只提了一篮子鸡蛋,几块腊肉就上门去了。 明着赔礼,实则试探。 老人倒是没有嫌弃宋冀带来的东西,就是朝他身后看了看:“怎么没把红哥儿带来?”怕宋冀多想,解释道:“老夫跟这孩子投缘,有空可以多带他来这边坐坐。” “红哥儿正是活泼爱跳的年纪,怕他惊扰了大人,便没带来。”宋冀把东西递给老人身边的随从。 “小孩子嘛,活泼好动正常。”老人态度和蔼,话题却绕着红哥儿:“你夫郎瞧着不大,红哥儿看着却不小,不知这…” “红哥儿是小人师父的侄孙,自幼失去双亲,被我师父养大,去年师父病逝,便把红哥儿托付于小人,算是小人侄子。”宋冀虽然不知道这钦差为何话题总绕不过红哥儿,但并未隐瞒。 老人捋着胡子,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长叹口气:“没想到孩子那般懂事可爱,竟有这般身世。” 宋冀没有接话,心里很是疑惑,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对红哥儿感兴趣。想到那些达官贵人某些不良癖好,不由生出几分警惕,却没有表现出来。 好在对方没有再问,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怎么样?”回到家,石白鱼便拉着他问:“礼他收了,态度怎么样?可有嫌弃?” “收了,并无嫌弃,态度尚可。”但宋冀脸上并无喜悦,反而眉心紧皱。 石白鱼一看就知道有事:“既然这样,那应该是好事,可我看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宋冀便将在那边的情形原原本本跟石白鱼说了:“我总觉得他对红哥儿过于关注,不太寻常。” 石白鱼闻言一愣。 宋冀叹气:“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可别还没解决豺狼又来个虎豹。 “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石白鱼也不敢太过笃定,毕竟双方素未蒙面,突然这么上心,确实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以后尽量让红哥儿少出去吧,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另一处宅院里,钦差庞仲文,也正拿着一幅女童旧画看了又看。 “像,太像了,尤其那双眼睛,简直跟凝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庞仲文想到那孩子与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那么像,就抑制不住激动,可转念想到宋冀说的自幼失去双亲,便又红了眼眶。 “香儿,爹终究是来迟了,当年都是爹不好,眼睁睁看你被洪水冲走却没能来得及救你,爹娘找你数十载,这终于有了眉目,没想到,却是天人永隔,爹对不起你啊!” 虽然还没有确认红哥儿的身份,但庞仲文回想那张和自己女儿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就几乎笃定了那是自己外孙。 越是笃定,欣喜的同时就越是难过,忍不住捧着画像老泪纵横。 “大人,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那孩子虽说跟小姐长得像,却未必就一定是小姐骨肉,不如还是让属下先去查证一番。”随从见庞仲文这般痛苦,忙出声道。 庞仲文这才稳住情绪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务必调查清楚,至于私盐一案,便暂时由庞三负责。” “是,大人!”随从抱拳,当即领命而去。 想到私盐案,庞仲文不得不暂时收起画像,整理好私人情绪仔细琢磨起来。 来隗宁县已有不少日子,可私盐案牵扯甚广,其中关系网更是盘根错节,来这边这么久,至今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县令更是滑不溜手,想从他这边入手调查私盐一案,看来没那么容易。 庞仲文原本该是路过,为了降低邳州那边的防备,才故意暂留在了隗宁县,表面配合县令吃喝玩乐待忽职守,实则暗中调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发现爱女的线索。 “大人,朱县令求见!” 听到随从来报,庞仲文眯了眯眼:“让他进来!” … 石白鱼两人还不知道钦差那边已经有人在开始调查红哥儿的身世,本想去张虎家一趟,谁知秦元突然上门,只得暂时打消了念头。 “本来第二天就要过来的,不想被事情给绊住了,没给二位添麻烦吧?”秦元进门就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迟了两天才过来。 见过他欺男霸女的纨绔德行,突然这么正经还挺不习惯。 “不麻烦。”石白鱼笑得客客气气:“秦公子里面请。” “书院那边催的急,我得提前回去,二位都知道我来意,那我便不跟二位绕弯子。”秦元坐下后茶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直切主题,表情更是难得的正经:“你们那肥皂生意,我们秦家有意合作。” 第118章 吃醋 石白鱼看了看宋冀,两人都没有开口。 秦元眉心一跳:“首先说明一点,条件好商量,但有一点,肥皂这一块只能供应秦家。” 这和蜡烛不一样,作为家大业大的秦家,自然是想以垄断将利益最大化。 这一点,石白鱼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意外。 不过… “可以是可以,不过只保证邳州境内绝无第二家。”石白鱼顿了顿:“而且除进货订单外,每年要交一笔加盟费。” “何意?”秦元皱眉,明显不满意石白鱼这回答。 “肥皂走低中高,三个价位,每个价位对应不同人群。”石白鱼微微一笑:“三个价位,也是三种不同的加盟价,低端地域垄断分销,每年加盟费两千两,中段四千两,高端六千两,三个价位都要,一万折算八千两。” 第81章 “你这等于我花几千两,只买一年的独销权。”秦元脸色变得难看:“鱼哥儿,你这忒黑了吧?” “秦公子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合作,应该了解我的为人。”石白鱼面不改色:“蜡烛当初答应一定时间内不给第二家,不就没要你加盟费,那是因为蜡烛利小且大众,但我这肥皂不同,完全就是独门子生意,你能提出垄断,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再说,我若谁来都给,赚的又何止一年几千两加盟费?” 秦元脸色没有缓和。 “这个价,已经算是看在您秦公子的面子,给的人情价。”石白鱼也收起笑:“倘若秦公子觉得不行,也可以走专柜分利合作。” 秦元抬眼看向石白鱼。 “货源我独家提供,秦家商铺只需提供货品展示位,卖出的货二八分成,你二我八。”石白鱼解释:“也就是说,这二成是秦家白捡来的纯利润,而我八成,还要除去成本,这两种合作方式,秦公子不用现在就下决断。” 秦元低了低头,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就不怕我秦家表面答应,昧了你这八成红利?” “不怕。”石白鱼自是听得懂秦元话里的威胁:“秦家若不是目光短浅之辈,就该知道诚信才是合作的长远之计,你们若用手段打压昧了我这肥皂和蜡烛生计,我石白鱼又不是只会这个,自然有自信凭本事找到更大的靠山。” 秦元面沉如水。 石白鱼按住宋冀手背,冲他摇了摇头,依旧笑容和煦:“秦公子,还是那句话,和气生财,诚意,才是源远流长的根本。” 本以为就秦元的脾气,脸黑成这样估计该甩袖离开了,不想对方黑着黑着竟自己缓了过来。 “你还会什么?”秦元忽然抬头问。 石白鱼笑:“秘密。” 秦元:“…” “但我可以保证,以后有新品,会优先考虑秦家。”石白鱼眨眨眼:“也就是说,优先送秦公子试用装。” 这又笑又眨眼的,秦元直接给电迷糊了,彻底没了火气,甚至看向宋冀的眼神充满了嫉妒。这么漂亮又聪明能干的美人,怎么就便宜了这泥腿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宋冀本来看石白鱼冲秦元暗戳戳使美人计心里还酸的厉害,被秦元嫉妒的眼神一看,忽然就不酸了,隐隐还有些得意,故意起身走到石白鱼身边,扶着肩膀让他靠到自己怀里。 秦元:“…” 秦元最终还是被气的甩袖而去,却不是因为生意没谈拢,而是嫉妒使人风度全失。 上马车前,秦元眯了眯眼,还是气不过的决定恶心宋冀一回,转身冲石白鱼风流一笑:“鱼哥儿是个好哥儿,是个男人都忍不住为之倾倒,倘若哪天你厌倦他了,秦某肯定敞怀相迎。” 这话不仅恶心人,还调戏了石白鱼,属实有些过分,宋冀脸色一黑就要上去揍人,秦元嗖的窜上马车,便催着车夫跑了。 气的宋冀拳头攥的咔吧响。 石白鱼倒还好:“你跟他生什么气,他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你居然替他说话?”宋冀转头瞪石白鱼。 “我替他说什么话?”石白鱼翻白眼:“我还真能厌了你不成?即便是厌了,那我石白鱼也看不上他呀?风流纨绔,嘴上没把门儿,连我宋哥一根头发丝儿都赶不上。” 宋冀:“…” 倒也不必为了哄人这么吹捧。 “行了,他就是玩笑话,故意气你的,你还真着他的道。”石白鱼转身:“回去了。” 宋冀赶紧跟上:“你还说,谁让你跟他眉来眼去的,又是笑又是抛媚眼,我还在你旁边呢,你就这么干置我于何地?” “我什么时候跟他眉来眼去我怎么不知道?”石白鱼皱眉停下来。 “就刚刚,又是笑又是眨眼的,没看那货都迷糊了?”宋冀越说越醋,习惯性想把人扛回房教训,想到旱地刚冲出来的芽苗又打住了动作,改把人一把横抱起来:“一点已婚哥儿的自觉都没有,还使美人计,就不怕那色胚真打你主意!” “越说越离谱了。”石白鱼这下是真生气了:“敢情跟你一起,我连对人笑和眨眼的权利都没有了呗,就得像个面无表情的木偶那样活着,那你让我出来见什么人,干脆关小黑屋算了!” 宋冀居然还觉得这提议不错,可惜石白鱼敢提,他却不能真做,不然他俩得崩,毕竟那姓秦的还虎视眈眈等着接盘呢! “放我下来!” “不放!” 宋冀把人抱回房,放到床上就摁着开始亲,直吻得人上气不接下气,磕破了嘴皮才作罢,但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想了?”石白鱼美眸冒着火,说出的话却跟钩子似的撩拨着宋冀的神经。 宋冀没说话,但确实是想了。 “想了就来,不用忍着。”石白鱼拉拉他:“小心点便是。” 宋冀还是有顾忌,石白鱼却已经帮他宽衣解带起来。 “明明舍不得还故意气我。”石白鱼瞪他一眼:“你就仗着我爱你可劲儿作吧。” 宋冀一怔,眸色瞬间幽深起来。 第119章 认亲 秦元这事暂时还没结果,石白鱼也不急,他有信心对方会答应,只是最后选哪一种就不好说了。 再者,这边事情还没完,秦元就算现在答应了,合作也得先搁置。 石白鱼倒不担心秦家会来阴的,合作也有段时间了,秦家要是那等短视鼠辈,蜡烛就不可能合作的那么顺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县令这个麻烦。而让两人吃不准的,是钦差的为人。 也正因如此,是直接告状,还是设计他们狗咬狗,才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了想,两人还是决定找张虎了解下县令那边的情况,毕竟单方面接触钦差,有时候信息未必那么准确。 “县令最近很是头疼,这钦差表面好拿捏,美人照接,贿赂照收,但就是不给个准话,非但没把人笼络住,反而递了不少把柄,据说见天在家骂钦差贪心不足。”张虎得知两人来意没有藏着掖着,将昔日同僚那得来的信息一五一十给说了:“要我看,这钦差贪心是假,扮猪吃老虎才是真。” “怎么说?”石白鱼追问。 “直觉。”张虎道:“钦差大人素有刚正不阿美名,越是声名在外的人,越是在意名声,尤其还是天子近臣,没道理装都不装一下,就与人同流合污。” “你都能想到,那县令想不到?”宋冀挑眉。 张虎冷笑:“一手遮天惯了,就真以为天高皇帝远,狂妄自大,早就被财色迷了眼,如何看得清,即便看得清,也不会放在眼里。” 尽管张虎说的有理,两人却并未妄下决断。 不是不信任张虎,而是因为那位钦差对红哥儿反常的专注。 不乏有老人就是特别喜欢孩子,但仅凭一面就三句不离口,且总刻意往孩子身上绕的行为,想不多心都难。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一点好。 庞仲文还不知道自己过分关注红哥儿遭了石白鱼两人误会,听完随从汇报,得知红哥儿就是他失散女儿的骨肉,自己亲外孙,激动得站都站不稳。 “快,快!”回过神,庞仲文连声吩咐:“去宋家!” 然而去了才发现,两个大人不在家,红哥儿根本不给自己开门。 庞仲文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聪慧,简直跟他女儿小时候一样。 随从看看紧闭的大门:“大人,要不先回去,等宋家夫夫回来再…” “没关系,我就坐石墩等也一样。”庞仲文见外孙心切,根本舍不得回去,说罢便一撩袍摆在宋家门口的石墩坐了下来。 随从:“…” “你站远点,凶神恶煞的,别吓到红哥儿。”庞仲文摆摆手,对随从一脸嫌弃。 “大人。”随从有些无奈,虽然能理解大人认孙心切,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大人找到孙少爷的事,未免传到县令耳里,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庞仲文自然知道随从的意思,但他并不在意:“老夫到隗宁县第一天起,身边就不缺各路耳目,你以为能瞒住他们?” “这…” “打从第一次见到红哥儿时,我的反应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何况你调查红哥儿身世的事根本瞒不住。”庞仲文道:“既然瞒不住,认和不认都会将他置身危险之中,与其这样,不如护在身边。” 其实如果要那些人注意不到红哥儿,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查不理不上心,但他已经找了女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根本不可能忍得住,也不想忍。 若因为某些因素再次错过,那他死都无法瞑目,更无脸回去见老妻。 既然无法忍,那便认回来,努力护着好了。 随从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还是沉默退到了一边。 石白鱼从巷子口转过来,看到屋门口等着的人还惊了一跳,再看发现是钦差,松口气的同时不禁又有些疑惑。 第82章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红哥儿警惕心挺高,没有随便给人开门。 “他怎么在咱家门口?”石白鱼拐拐宋冀胳膊:“而且还不顾形象坐石墩上?”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宋冀道。 石白鱼点点头,跟宋冀一起走了过去。 “老先生,您怎么坐这啊?”石白鱼走近后一脸惊讶的问。 “老夫有事找你们,不知可否进去说?”庞仲文见两人回来,忙让随从搀扶起来。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老先生稍候片刻。” 说罢就要去敲门,不过没等他抬手,一直守在门里偷看外边动静的红哥儿就拉开了大门。 “叔,叔阿么,你们回来啦?”有人撑腰,红哥儿胆子也大些了,看向庞仲文礼貌的喊了声:“爷爷好。” “好好好!”一声爷爷,喊的庞仲文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石白鱼两人看着他的反应,皆是一头雾水,不过并未多问,而是侧身将人让了进去。 等到堂屋上好茶水,石白鱼这才开口:“不知老先生有何要事?” “是关于红哥儿的。”庞仲文没绕弯子,说完就朝红哥儿招手:“红哥儿来,到外祖父这儿来。” 一句外祖父,让两大一小齐齐愣住。 庞仲文知道空口无凭,遂自随从手里接过带来的画像递给宋冀:“这是老夫小女儿,当年回乡祭祖时,不慎被洪水冲走,这一失散便是数十载。” 宋冀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和石白鱼一起看。 画像泛黄而陈旧,闻着隐约有一股陈墨的味道,而画上的小女孩眉眼和红哥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嘴和下巴,有些微的不同。 画的右上角有题词和落款,字里行间无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与痛悔。 看着不像是假的。 但即便这样,两人也没轻易相信。 “当时那凶险的处境,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可搜救一路打捞了不少浮尸,也没看到那孩子,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这些年我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庞仲文擦了擦眼角:“只是,终究迟了一步。” 第120章 锦鲤红哥儿 钦差居然是红哥儿外祖父! 这消息太炸裂了,不止红哥儿傻了,两个大人也反应不过来。 “您说,您是红哥儿的外祖父?”好半晌,石白鱼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去看宋冀,总觉得这发展过于离奇魔幻了点。 如果不是画像摆在这,根本难以置信。 庞仲文点了点头,见红哥儿不肯过来,便起身走了过去,在孩子身边蹲了下来。 “外祖父给你的那个木蛋,是你娘小时候的宝贝,睡觉吃饭都要拿着,可喜欢了。”庞仲文慈爱的摸摸红哥儿的头:“孩子,你受苦了。” 这话是对红哥儿说,也是对自己已故女儿说的。 “等此间事了,外祖父就接你和爹娘回家,哦对了,还有你大爷爷。”庞仲文情绪已经过了开始的大起大落,但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突然有了亲人,按理红哥儿应该高兴才对,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往石白鱼身边躲,双手不安的紧攥住了石白鱼的袖子。 “叔阿么…” “别怕。”石白鱼看了看庞仲文,在红哥儿面前蹲了下来:“以后有更多亲人爱红哥儿,是好事,红哥儿该高兴才是,至于是走还是留下,你自己决定就好,无论离开还是留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红哥儿抬手抱住石白鱼的脖子:“叔阿么,红哥儿不走,不要跟他走!” “那就不走。”石白鱼拍哄红哥儿后背:“乖,别怕啊。” 看着外孙这般抵触,庞仲文虽然失落,却并未不快,只是起身看向宋冀:“若不是你们夫夫收留,红哥儿不定会遭遇什么,收养之恩,老夫当永记在心,请受老夫一拜。” “大人!”宋冀忙伸手扶住庞仲文胳膊:“大人言重了,红哥儿很懂事,且是我看着长大的,被他叫一声叔,收养他也是应该的,实不敢以此狭恩。” 话是这么说,但庞仲文还是坚持一礼到底,宋冀躲开都没来得及,只得无奈受了。 知道红哥儿一时难以接受,庞仲文认亲后并没有久留,左右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日子,徐徐图之即可。 不过离开前给宋冀透了个底:“县令大动干戈广招猎户进山搜狐一时,老夫此番让人调查红哥儿身世时略有耳闻,实感荒唐,以县令为人,眼下是脱不开身,回头必然秋后算账,不过你且安心,老夫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没想到庞仲文会主动提起,宋冀惊讶之余深表感激,忙抱拳行了个礼。 庞仲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带着人离开了。 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一时间,两人心里都感慨万千。 石白鱼更是激动的一把将红哥儿抱起,吓了一大一小一跳。 宋冀手足无措:“小心…” “我就说我们红哥儿是小锦鲤吧?”石白鱼没理他的大惊小怪,在红哥儿左右脸颊吧唧亲了两口:“宝贝儿,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红哥儿被亲的大惊失色:“叔阿么快放我下来!” 石白鱼这才把红哥儿放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尽管没了县令这个后顾之忧,但两人却没有着急回村,依旧在县城住着。 不为别的,只因考虑到庞仲文和红哥儿刚认亲,彼此都需要时间相处磨合。不管红哥儿最后怎么决定,跟不跟对方走,那都是他的亲人。 “红哥儿好不容易才养活泼,经此一事,又变的沉默寡言了。”远远看着坐在秋千上发呆的红哥儿,石白鱼叹了口气。 “他是在思考。”宋冀搂上石白鱼的腰:“自从那日认亲后,钦差大人给的木蛋就再没离手。” “毕竟是他娘留下的东西。”石白鱼道。 如果问在小孩儿心里最渴望什么,那无非是父母的爱了。 同样是双亲早逝,孤立于世,那种心情石白鱼再感同身受不过。 想到死于泥石流的父母,石白鱼眼神不由一黯。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在这异世有了家和牵挂,但想到父母,心头仍像被挖空了一块。 宋冀见他触景伤情,想到他和红哥儿相似,却无人疼爱寄人篱下的身世,心里一疼,忙把人搂紧了些。 “鱼哥儿。”宋冀柔声开导他:“再过几个月,我们也是要做爹的人了。” 石白鱼听懂宋冀的意思,笑看他一眼:“嗯。” 接下来的日子,石白鱼和宋冀偶尔会带红哥儿去庞仲文那边串门儿,偶尔也会把人请过来吃顿饭。 一来二去的相处下来,红哥儿渐渐卸下了防备,对庞仲文这个外祖父亲近了不少。 庞仲文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心里便愈发感激宋冀两口子。 “祖父已经给家里去了书信,你外祖母,舅舅他们,都很想见你。”庞仲文将带来的零嘴递给红哥儿:“你外祖母原本想要来的,但她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舅舅们又公务缠身,等什么时候你跟着外祖父回去,就可以见到他们。” 红哥儿已经不那么抵触了,听到那么多亲人想见自己,大大的眼里不禁露出几分期待,但他仍旧没有松口。 “我舍不得叔和叔阿么。”红哥儿依赖的看看石白鱼,又看看宋冀。 “没关系。”庞仲文心里叹气,但也理解:“回头外祖父让人去接你外祖母他们过来也行,孩子,别有负担,你跟不跟外祖父回去,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庞仲文离开的时候,石白鱼和宋冀送他出门。 “红哥儿是个乖孩子,他很懂事,能明白大人一番苦心的,只是需要给他多一点时间。”石白鱼看不得老人颓丧失落,忍不住出言开解。 庞仲文摆了摆手:“你们把他照顾的很好,他舍不得也正常。”随即端正脸色说起了正事:“近来县城不会太平,你们若无他事,最好尽早回顺溪镇,我会安排人手暗中护你们周全。”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宋冀道:“我们明日就走。” 第121章 红哥儿跟您走 庞仲文看着两人,深沉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两人看在眼里,都知道他在为难什么。 “大人可是想把红哥儿留下?”石白鱼问了出来。 庞仲文点头:“红哥儿跟你们一起,反而会连累你们也卷进来,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打断,转身,果然是红哥儿从角落跑了出来。 “外祖父,红哥儿跟您走。”红哥儿嘴上说着跟庞仲文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滚:“我跟您走了,是不是,就不会给叔他们招麻烦了?” 一番话,让三个大人动容不已。 石白鱼走过去抱住他:“红哥儿忘啦,你是咱家小锦鲤,是福宝,才不是麻烦,叔阿么可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第83章 “可是…” “没有可是。”石白鱼松开他,给他擦了擦眼泪:“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麻烦。” 宋冀也过去摸了摸红哥儿的头,转头看向庞仲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还是回屋说?” 庞仲文点点头,又跟着走了回去。 重新在堂屋坐下,石白鱼这次先开了口:“大人一番好意和苦心,我们都明白,只是…” 然而没等他说完,庞仲文就抬手打断了他。 “老夫想跟红哥儿聊几句。”庞仲文朝红哥儿招手:“红哥儿,你过来。” 红哥儿看看石白鱼又看看宋冀,好一会儿才咬着下唇低头走到庞仲文面前。 “之前外祖父不跟你说明,是因为考虑到你还小,没必要让你知道这些。”庞仲文将红哥儿抱到腿上:“但刚刚外祖父发现我错了,我们红哥儿虽然还小,但已经明晓事理,是个小大人了。” 红哥儿眼泪还包在眼眶里,闻言点了点头,眼泪便顺着掉了下来。 “乖红哥儿,不哭。”庞仲文给他擦了擦脸:“外祖父是大官你都知道?” 红哥儿瘪嘴:“嗯。” “那你知道外祖父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庞仲文笑了笑继续问。 “查…查案。”具体查什么红哥儿不清楚,但偶尔从石白鱼他们口里听到过一两句,知道外祖父是钦差,来这里是查案子的。 “对,查案。”庞仲文摸摸外孙的头:“外祖父要查坏人,坏人怕被查办,肯定不会束手就擒,那自然会找外祖父的弱点反击要挟。” “所以,我是外祖父的弱点吗?”红哥儿眨了眨眼。 “是,也不是。”庞仲文耐心解释:“一个人,之所以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弱点,不是因为他是个麻烦,而是因为在乎,因为被在乎,所以重要,越是重要,才会在与坏人对峙的时候成为被拿捏的软肋。” 红哥儿眼珠转了转,懂了:“就像我在乎叔阿么和叔,还有外祖父那样吗?” “对。”庞仲文笑了:“红哥儿真聪明。” 红哥儿举一反三:“如果有人要我给他糖葫芦,我不给,他们就会欺负我在乎的人,以此要挟我答应,是这个意思吗?” 知道红哥儿聪慧,没想到居然这么聪慧,庞仲文激动的再次点头。 “我明白了。”红哥儿看向石白鱼和宋冀:“如果我跟叔阿么他们回去,那些人就会拿红哥儿威胁外祖父,阻碍外祖父查案,这样不仅我会有危险,还会让叔阿么他们跟着受牵连。” 没想到红哥儿连这都知道,这下几个大人更惊讶了。 “我不想叔阿么他们因为我受到伤害。”红哥儿垂下头揪扯着左手食指:“那是不是我留下来,坏人就不会找他们麻烦了?” “不一定,但至少不会太招眼。”经过这番交流,庞仲文没再因红哥儿年幼就有所隐瞒:“但至少不会成为目标,不过以防到时候那些人狗急跳墙,外祖父会派人暗中护他们周全。” 听到这里,红哥儿放心了,麻溜从庞仲文身上下来,跑到石白鱼身边抓着他的手。本来就依赖,因为分别在即,更依赖了。 庞仲文离开后,石白鱼他们就忙了起来。 他们这遭来县城带了不少东西,但因为忙着事情,便没顾得上。 烘干的菌菇和竹荪,蘑菇酱这些还好,什么时候处理都行,新鲜的那些却是可惜了。 虽说这些日子,他们自己也吃了不少,但毕竟没法顿顿吃,哪怕给张虎和庞仲文那边都送了些,还是难免有坏掉的。 好在因为有地窖储存,坏的不多,挑挑拣拣,还剩下些。 石白鱼把剩下的又给两家分了分,让宋冀给送去后,便开始整理起蘑菇酱和干菌菇来。 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这些也是需要今天就给处理掉。 不过石白鱼现在身体不方便,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架不住家里一大一小都觉得,所以只能把东西都规整好,等宋冀回来再拿出去卖。 宋冀回来的很快,还顺带给捎了一包酸梅干回来。 “张嫂子给的,知道你爱吃,特地给包了一大包。”宋冀把酸梅放到石白鱼手里:“你坐一边吃,剩下的我来就行。” “买家都找好了?”石白鱼跟在宋冀身后看他忙。 “嗯。”宋冀将菌菇拎起来:“还是上次那家面馆老板,有多少他全要了。” 石白鱼挑眉。 “不过还真让你说中了。”宋冀好笑:“他确实自己试着做过蘑菇酱,奈何不是之前那味儿,虽然也有人买账,但到底不如之前咱们的受欢迎,而且他说了,让咱们以后有货都给他送去,有多少他要多少。” “好事儿啊。”石白鱼打开纸包,捏了颗酸梅扔嘴里,吃的一脸享受:“新鲜的他要吗?” “要。”宋冀点头:“新鲜的,烘干的都要。” “得嘞,以后就有固定销路了。”石白鱼分别捏了两颗酸梅喂给宋冀和红哥儿:“庆祝庆祝!” 一大一小:“…” 好酸! 如果可以,并不想用酸梅庆祝! “你赶紧给送过去吧。”石白鱼催促:“鲜菌菇还剩下一点没坏的,本来打算今晚炒肉,你给捎过去,算个搭头。” 第122章 买地建工坊 晚上吃过饭,红哥儿就被庞仲文随从接了过去。 明明之前也就三个人,突然少了个小的,感觉宅子都冷清了不少,让人很不习惯。 “也不知道红哥儿在那边住的习不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石白鱼干脆坐了起来:“既然都留下了,多住一晚怎么了,这都等不及。” “明儿咱们一早就要走,红哥儿跟着起早睡不好,再者,他看着也难受,倒不如今晚就过去。”宋冀揽着石白鱼躺下来:“睡吧,知道你舍不得,但这是迟早的。” 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血脉,想也不可能留在这穷乡僻壤之地。 “我当然知道。”石白鱼窝在宋冀怀里嘟哝:“可那毕竟是外祖家,那边肯定也有一大堆亲戚,红哥儿这一去,还不定什么光景呢, 外公外婆再宠爱又不能时刻护着,万一被欺负怎么办,他心思又敏感,在咱们家都适应了这么久,大家族寄人篱下,只会更煎熬,更难适应。” “没关系。”宋冀安慰道:“你要不放心,到时候咱们就去京城看他,他要过的好就好,要是过的不好想回来,咱们就接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但石白鱼知道,红哥儿真进了官宦之家的门,哪是他们说接走就能接走的,他们是养了红哥儿没错,可到底非亲非故:“不想了,回头红哥儿离开,咱们给他多塞些银钱傍身,这样就算不如意,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好。”宋冀拍拍他后背:“睡吧。”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便赶上牛车离开了县城。 因为少了一个人,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没怎么说话。 中途石白鱼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能远远看到村口。 “口不口渴,要不要喝点水?”宋冀见他醒了,侧了侧头问。 石白鱼脑门顶着宋冀后背摇了摇头:“不渴。” “那进去坐好,这段路有点颠簸,别摔着。”宋冀道:“饿了就吃点东西。” 石白鱼确实有点饿,退进车厢拿了块酸糕吃:“红哥儿这事,吴阿么知道了肯定会难过,平日里就数他跟红哥儿相处最多。” 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回去给吴阿么说完红哥儿的事,吴阿么虽然恍惚愣了愣神,却没有想象的难过,反而还笑了。 见石白鱼一脸意外,吴阿么笑着抬手给他比划了一通。 宋冀在旁边翻译:“他说红哥儿这孩子从小失去双亲,日子过的太苦了,能和亲人相认是好事儿,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石白鱼闻言便笑了:“吴阿么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宋冀紧接着就告诉了吴阿么第二个喜讯:“还有一件事,吴阿么,我和鱼哥儿要做爹了。” 这下可把吴阿么给高兴坏了,当即就要回自己家逮鸡炖汤给石白鱼补身体,这一忙活起来,倒是冲散了些少了红哥儿的不习惯。 不过石白鱼现在的身体,很多活儿不适合干,以往红哥儿的那份,就都被宋冀揽到了身上。 这一家里家外的忙活,倒是不似年前进山那么频繁了。偶尔也会去,但大多是外围搞陷阱捕些小的野味回来打牙祭。 两人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吴六他们来进了几趟活,所以为了赶秦家的订单,蜡烛这块儿非常赶。 肥皂因为秦家的合作还没敲定下来,反而不着急,石白鱼之前存了些,所以哪怕耽误了些日子,由于不是薄利多销的走俏货,存货也够。 不过说起秦家,自从那次谈过之后便再没下文,石白鱼估摸是谈不拢了,但他并不急。秦家谈不下来,总有愿意吃第一口螃蟹的人,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第84章 但不管肥皂销路打没打开,眼下他们都急需增加人手。只是这样一来,自家小院这点地方,就有点不够了。 “咱们手上还有点闲钱,我打算找村长买块宅基地建工坊,再多招些工人。”石白鱼等宋冀回来,便和他商量:“吴六他们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要货量日益增长,再者还有秦家这样的固定大单,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地方和人手就转不开了。” “成。”宋冀接过石白鱼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一会儿我去一趟村长家,要建工坊的话,砖瓦也要看。” 石白鱼点头:“蜡烛机也得再定做几台,肥皂模具和包装也得多准备。” “好,我记下了。”宋冀摸摸石白鱼的手:“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刚睡过起来。”石白鱼叹道:“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赶上猪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宋冀好笑:“行,你歇着,我这就去村长家问问。” 宋冀说罢便又出门了。 村长听到他们要建工坊还要再多招工人,高兴的脸都笑成了褶子花,二话不说就把地给批了,价格还给的非常便宜,离他们家也近,就他们家后边那块空地。 从村长家出来,宋冀家门都没进,就转道去了最近的砖瓦窑。 宋冀两口子要建工坊,消息一传出去,可把村民们震惊坏了,茶余饭后,几乎家家都在说这个事情。 有聪明的,已经开始盘算着雇工的事了,反应慢的,还在转着那点嫉妒的小九九,说话三句不离酸,有蠢的甚至碰到石白鱼还不忘阴阳怪气酸上两句。 对于这种人,石白鱼在心里默默拉黑名单,理都不带理。 “呸!”白母冲石白鱼背影吐了口唾沫:“瞧那目中无人的德行,要不是当初宋冀二十两买过来…” “二十两买过来又怎么样?”白母还没骂完,就被万大娘打断:“有人正经嫁还不值二十两呢。” “你!”白母转头怒瞪万大娘。 “我有说错?”万大娘捏着针在头皮剐蹭两下,低头纳着鞋底,撇嘴冷笑:“有的人眼皮子浅,八辈子没看过银子,黄家十两银子就鼻孔朝天把女儿给退婚改嫁,现在在这酸人鱼哥儿,早干嘛去了?” 第123章 没我夫郎甜 村民的酸或恭喜,并没有对实际造成任何影响。 地买下来,砖瓦木料订好,工人找好,再选个黄道吉日,工坊便如火如荼的建了起来。 因为县城的宅子修缮的不错,这次修建工坊石白鱼也没找别人,还是让宋冀去找的刘家,工钱自然比不上县里的高,但在这十里八村,也算是不错的了。 刘家人也麻利,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天擦黑才收工回去,干的是热火朝天的。 宋冀也没闲着,除了家里家外那些琐事,也会光着膀子跟着刘家人一起干,抬石头挑砖扛木材,吆喝着干的比谁都来劲。 用他的话说,生活有盼头,就得挥洒汗水和消耗掉精力,不然憋着回头都只能往自个儿夫郎身上使,问题现在夫郎不经造,那就只能把劲儿往别处使了。 石白鱼听的时候有多无语,现在看着男人在汗水的洗礼下油亮的肱二头肌,就有多五迷三道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在消耗精力,分明是在勾引人! 真是个心机的男人! “宋哥!你过来一下!”眼看宋冀停下来叉着腰休息,石白鱼忙朝他招手,等人过来便往他嘴里喂了个李子:“歇一会儿吧,人都晒黑了。” “我本来就黑。”宋冀抬手忽撸了把脸上的汗,毫不在意:“哪儿来的李子?” “万大娘送的,说是树上刚摘下来的,我吃着还不错,就给你带了点。”石白鱼把剩下的都给宋冀:“都洗过的,知道你吃不惯生涩酸口的,我专捡了熟透的,很甜。” 李子不大,宋冀接过来一口一个。 “确实很甜。”宋冀搂过石白鱼亲了一口:“不过没我夫郎甜。” “干嘛啊?”石白鱼推他:“上蹿下跳建几天房,精力没消耗出去,反而变得油嘴滑舌了?” “怎么是油嘴滑舌,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宋冀捏捏石白鱼愈发红润的脸:“自从旱地出芽后,是越来越好看了。” 石白鱼没忍住,抬手打了下他胳膊。 “我说真的。”宋冀贴到他耳边:“憋好几天了,晚上来一次?” 石白鱼:“…” “嗯?”宋冀压低声音:“我看你应该也想了。” 石白鱼:“…” 大白天的,说这个真的好吗? 但有句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了。这种事,憋的岂止是宋冀一个人。 所以石白鱼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就是做贼似的,生怕被人听见,偷摸瞄来扫去。 宋冀被他这反应逗的不行,没忍住双手捧住他的脸搓了一把。等意识到自己刚过来没洗手,已经晚了,石白鱼已经被他搓成了花脸猫。 石白鱼也看到了宋冀的手,不过他关注点是:“你没洗手就吃东西,多不干净啊!” “这不你叫我就过来,没顾上么?”宋冀忙用手背给石白鱼擦了擦脸:“没事,也没吃几个,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石白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拉下他的手:“别擦了,我回去洗个脸就是,下次吃东西,一定要记得洗手知不知道?” “好。”宋冀点头:“记住了。” “也怪我。”石白鱼还是皱眉:“明明看你干活叫过来的,都没意识到你手脏,该喂你的。” “真没关系。”宋冀挑眉:“还是你嫌弃了啊?” “这么好看我还嫌弃,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石白鱼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爱还来不及呢,才不嫌弃。” “你就给我灌迷魂汤吧。”宋冀好笑:“也就你觉得我好看。” “你的冷鸢姑娘也觉得你好看,不然怎么对你念念不忘,嗯?”石白鱼故意打趣他。 “什么跟什么?”宋冀无奈:“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在这酸。” 石白鱼哼一声:“我回去洗脸了。” “看路!”宋冀叮嘱:“注意脚下!” 石白鱼挥手:“知道啦!” 白茹兰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身后白母还在碎碎念:“看看你个没出息的,但凡你机灵点,早改嫁宋冀过上好日子了,哪用得着一个人躲在这羡慕,非要守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在那跟老娘犟,看看人家鱼哥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东西?” “有什么好羡慕的?”白茹兰面无表情:“各人各命,我白茹兰,打从阎王殿定下女儿身起,就注定是条贱命。” “你!”白母气的打她:“勾引男人不会,就会跟你老娘顶嘴,我打死你个赔钱货!” “打吧,打死更好。”白茹兰任由她打:“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 “我这一辈子都让你毁了你还想怎么样?”白茹兰冷笑:“看你女儿寡妇还不够,还想看你女儿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不成,是不是只要能给你们赚钱,是个男人你都恨不得把我往他床上送,那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卖去青楼,圆了你生个荡妇梦?” “你你你…”白母气的捂胸口:“反了你了!” 白茹兰冲去厨房抄起菜刀:“滚!再敢来我这说三道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谁要想给我做垫背的,就尽管来,我白茹兰等着!” 白母笃定她就是装个样子吓唬自己,拍腿就要撒泼,不想白茹兰当真挥刀就朝她劈头盖脸砍了过来,吓得她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 白茹兰也是气红了眼,举着菜刀追着白母跑出去老远。 吓得白母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甚至因为不停回头,没注意前方,还差点撞到石白鱼。 宋冀远远看到,瞳孔一缩,扔下扁担就冲了过去:“鱼哥儿!!!” 石白鱼没让白母撞到,侧身躲开了,但白母却灵机一动,伸手就要去抓他挡自个儿前面。 白茹兰已经冲到了面前,这时候一旦刹不住,就可能误伤到石白鱼。 周围看到的人,无不惊呼出声。 白茹兰也吓了一跳,但刀都劈过去了根本收不住。 第124章 气哭了 眼看刀锋直逼石白鱼面门不到一厘米距离,所有人都瞪大眼倒抽口凉气。 以为下一秒就是血溅当场时,白茹兰握刀的手却被一把扣住,反向一拧哐当掉在了地上。 菜刀落地的瞬间,石白鱼还没怎么样,白茹兰就腿软摔坐在地。 白母也吓得不轻,撒开石白鱼就要跑,被石白鱼转身一脚踹趴在了地上。 “哎哟!”白母鼻子撞在石头上,疼的她惨叫一声:“好你个鱼哥儿!你敢踹老娘,我…” 第85章 叫嚣的话才喊到一半,就被石白鱼一脚踩住后脑勺,又面门着地重重砸了回去。 白母疼得想惨叫,这次却只能发出呜呜声,叫都叫不出来。 “鱼哥儿!”宋冀跑过来,见石白鱼没事,这才松口气,但仍旧心有余悸的厉害,不仅手抖,腿都是抖的,脸色更是吓人的很。 石白鱼见撑腰的来了,气呼呼指着脚下的白母告状:“她拉我挡刀!” 宋冀上去把石白鱼抱到一边,这才走到白母面前,没给她爬起的机会,一脚踹翻。 “哪只手拽的?”宋冀整个人犹如恶鬼修罗,别说直面的白母,便是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为之胆寒。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白母被打了本来还想倒打一耙,这会儿被宋冀面无表情的盯着,吓得什么心思都顾不上了,双手反撑在身后,蹬腿一个劲儿往后躲:“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吓懵了,要怪就怪…对!都是那小贱人,要不是她追着我砍,我也不会拽鱼哥儿,都是白茹兰那贱蹄子害的!” 白茹兰原本也被吓懵了,听到白母这话回过神来,忽然就不怕了,只是心凉的厉害,还觉得无比可笑,然后她笑了出来,笑得眼泪泗流,笑得停不下来。 她这一笑,白母更是看疯子一眼的眼神死死的瞪着她:“你们看,她疯了,这小贱人疯了,都是这疯子害的,她没良心啊,连我这老娘都砍,我…” “我问你哪只手拽的?!”宋冀两步上去,一脚踩住白母右手腕骨:“既然不说,那就两只手一起废了!” “啊啊啊!”白母连声惨叫:“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拽啊啊啊啊!” “宋冀!”白父带着一家子赶来就看到这一幕,挥着扁担就冲了过去:“欺负人欺负这份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别以为你发达了我白家就怕你!” “王法?好啊,那就来说说王法!”石白鱼拉开宋冀,却也没有顶上去,而是保持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你家婆子拉我挡刀大家可都看见了,你要王法,那咱们现在就去官府要王法!” “什么挡刀?”白父将白母挡在身后,他儿子儿媳忙把白母扶起来:“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可以作证!”白茹兰从地上爬起来:“她就是拉鱼哥儿挡刀了,大家也看见了!” 白茹兰话音一落,周围人不管看到的还是没看到的都纷纷附和。 白父没想到白茹兰会跳出来站石白鱼他们这边,顿时气的脸色铁青:“你,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因为追着她砍的是我!”白茹兰看到白家人震惊的脸色,丝毫没有动摇:“大家知道我为什么要追着这个十月怀胎生下我的老娘砍吗?” 白家大儿子指着白茹兰骂:“白茹兰你个狼心狗肺的,你居然要弑母,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白茹兰冷笑:“我的良心早在被你们卖去给你换彩礼的时候,就让狗吃了!当初你们逼我嫁去黄家,害我至此,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还把我像累赘一样赶到这破茅屋来自生自灭我都认了,可你们竟还贪心不足,妄想把我转卖二手货!” “你这死妮子,你胡说八道…” “今天,我老娘,我亲娘,对我又打又骂,就是因为我不听他们怂恿去勾引宋冀,没有如愿挤掉鱼哥儿嫁进去给他们捞好处,她骂我贱,骂我赔钱货!” 白茹兰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白茹兰现在就一遭人白眼的寡妇,随便一个流氓混子都能侮辱调戏两句,我是贱,可我落到今天这地步是谁害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你们巴不得把我当婊子给卖了,供你们吸血咽肉,我在你们眼里,还不如地里一粒稻子值钱!” 大家别的没听清楚,就白家让白茹兰勾引宋冀听得真真的,当即便对着白家人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石白鱼脸色也很不好,显然被恶心够呛。 宋冀怕他气大伤了身体,忙把人搂在怀里护着:“你先跟吴阿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石白鱼就像一头护食的牛犊子,死死的瞪着白家人,根本不肯离开,甚至攥着拳头恨不得上去揍烂这些人的嘴脸。 恶心,太恶心了! “鱼哥儿乖,听话,跟吴阿么回去,别在这被脏了耳朵。”宋冀哄着石白鱼,一个劲儿给吴阿么使眼色。 然而没等吴阿么过来,石白鱼情绪一上头,把自己给气哭了。 宋冀看着他哭,更是又气又心疼。 “大家都听好了,我宋冀与白家势不两立,只要与白家交好的人家,往日工坊建成,概不雇用!”宋冀冷冷的看向白家人:“想跟我宋冀攀亲带故,你白家还不配!” 他这话,原本是针对白家这群极品,但白茹兰却听的浑然一震,随即低头露出苦笑。 但她心里除了凄凉,却没有丝毫想法,甚至无所谓会不会被村民自觉划归白家一起孤立,更不后悔揭露白家这些豺狼虎豹恶心的嘴脸。 就在她心如死灰,想着回去就一根白绫了结自己时,石白鱼开口了:“白茹兰可以破例到工坊做工,但前提,是跟白家人签订断亲书。” 白茹兰震惊的抬起脸来,石白鱼却没有看她,转身扑到宋冀怀里哭着要抱抱。 “抱我回去。”石白鱼嘤嘤嘤:“他们脏到我眼睛了。” 第125章 好久不见 宋冀冷冷看了白家人一眼,抱起石白鱼就大步朝家走去。 他们这一走,白家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宋冀那番话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纷纷变了脸色。 再看周围人,无论以前交好还是不交好的,看他们的眼神都跟看瘟神一样,嫌恶躲闪。 想到这一切都是白茹兰造成的,白母无视脱臼的右手,扑过去就要撕打,却被对方不知何时捡起的菜刀逼退。 白茹兰就两个字:“断亲!” “断个屁!”白母呸的一声:“老娘生你养你…” “要么断亲,要么同归于尽。”白茹兰目光亮的慑人:“今天杀不了你们,那就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刀砍不了就放火,你们最好日防夜防,日日夜夜都别合眼,反正不断亲我白茹兰就不活了,拉你们一家子豺狼虎豹黄泉路上做伴,不亏!” 这并非放狠话吓唬他们,白茹兰就是这么想的。时到今日,她就剩下一条生路一条死路,生,各不相干,死,一起上路。 白母却以为她是吓唬他们,刚要再骂,就被白父扯了回去。 “好,断亲!”白父之所以妥协,就是他看的比白母透彻,知道白茹兰是真的豁的出去,那双眼睛坚定暗沉,燃烧着非生即死同归于尽的决心,人就是这样,混的怕不要命的:“希望你别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投胎做了你们的女儿。”白茹兰闭了闭眼,决绝的转身朝赶来的村长走去。 … 白茹兰弑母断亲的事闹的很大,过了好些天村子里还传的沸沸扬扬。 但这些对于石白鱼他们没有任何影响,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 工坊建成这天,宋冀为了庆祝,特地去镇上买了爆竹,爆竹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都赶过来看热闹,但比起看热闹,大家明显更关心招工的事情。 两人狗的很,谁也不得罪,转头就将这事拜托给了德高望重的村长。 不仅高帽给人戴上,好礼也备了不少,直把人捧的晕晕乎乎,二话不说就给应了下来。 也不怪村长晕乎,干了大半辈子村长,还是第一次被人尊称德高望重。彩虹屁谁不爱,村长表示爱的很,再多来点都不嫌多。 更别说,石白鱼他们备的礼都是实在东西,蜡烛肥皂可都是稀罕物,还一送就是十根蜡烛两块肥皂,猪腿肉也少说有两三斤。 就冲这诚意满满的礼节,村长不把事情给人办好了,都觉得对不起人。 工坊初步招工二十人,都没两天,村长就给招妥了。都是知根知底,踏实肯干还不嘴碎的。 而这二十人中有个破例录用的,就是白茹兰。 白茹兰能到工坊做工,还是石白鱼给的机会,这对于其他人,不过是一个赚钱的活计,对她却意义深远。 就好比深渊有人给你掌了一豆灯,深陷泥沼有人给你伸出一只手。 是石白鱼的这一丝善意,将她从绝路边缘拉了回来,给了她一线生机。 白茹兰很感激石白鱼,自认没什么可报答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干活。所以放眼工坊,除了被正式升为管事的吴阿么,就数她最尽心尽力。 原本因为她和宋冀曾经有过婚约一事,吴阿么对她还多有防备,见她是个踏实本分的,便渐渐放下了成见。 到底都是苦命人。 看到白茹兰,吴阿么就不免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一度对生活无望,若不是宋冀小小年纪递出的那份温暖,他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若非那孩子牛犊子一样不管不顾的护着他,就他一个口不能言无亲无故的寡夫郎,可想而知,日子该有多艰难。 第86章 可就是那么一个曾经把他从深渊拉回人间的孩子,从不记自己付出了什么,只记着别人给过他什么,不仅生活上多有照顾,还敬他如长辈,说要给他养老。 想到这,吴阿么不禁湿了眼眶。 “吴阿么,您没事吧?”石白鱼过来工坊就看到吴阿么眼眶湿润的望着某处失神,忙快步走了过去。 吴阿么收起情绪摇了摇头,抬手一阵比划,示意他慢点走。 “没事,我没这么娇气。”石白鱼打量着吴阿么:“您真没事?” 吴阿么笑着摇头,比划:真没事。 石白鱼将信将疑,但吴阿么不肯说,他便没有再问,看了看大家忙碌的身影:“宋哥去镇上了,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 吴阿么便带着他在工坊转了转。 “我现在到底不太方便,菌菇要大量种植,这边就顾不过来,只能吴阿么多费心了。”石白鱼最近都在筹备扩种菌菇的事:“我现在拿不定主意的是,是专起一排恒温房来种,还是直接开地种。” 恒温房不挑季节,还能种点其它东西,开地得分季节,但地广收成肯定也更好。按理两者并不冲突,但石白鱼目前手头有点紧。 “算了,还是先买两块地种上吧,恒温房回头再说。”石白鱼转着转着,便拿定了主意。 没有在工坊多待,转了一会儿他便回去了,不想却看到秦家的马车停在院门前。没等他上前,秦元就掀开帘子钻出马车跳了下来。 让石白鱼意外的是,在秦元身后,还跟着一位华服老者。 “秦公子!”石白鱼忙迎了过去。 秦元转头看到石白鱼,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惊艳,但却难得正经,并未做出轻浮浪荡之态,竟是规规矩矩给行了个书生礼。 “宋夫郎,好久不见。”秦元打完招呼便侧身给石白鱼介绍:“这是我爹。” 石白鱼忙行礼:“秦老爷好。” “我爹排行老三,你叫他秦三爷便好。”秦元在一旁纠正:“我们此番是为洽谈肥皂生意来的。” 秦元不说石白鱼也能猜到,他点点头,开门把父子俩请了进去。 秦父从下车起就没说过话,原本就不太看得上一个哥儿这么抛头露面,看石白鱼落落大方行男子礼,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意外。 第126章 哥儿怎么了 石白鱼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自然将秦父的心思看在眼里,他并未在意,把人请进堂屋,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不过比起之前只能糖水招待,这次石白鱼给上了新茶。 “嗯?”秦元浅尝后一顿:“这茶口感不错,与市面上那些不同,有一股很特别的清香回甘。” “不是什么好茶,都是开春山里采的野茶,自家炒制的。”石白鱼笑了笑:“秦公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带些回去。” “那敢情好!”秦元是真挺喜欢这口感,当即应了下来:“那秦某可就不客气了?” 石白鱼点头,注意到秦父自始至终没碰茶碗,他也不在意。 “宋老板不在家?”终于,秦父开了金口,却并不是开始洽谈合作事宜,而是问起宋冀。 “嗯,他一早就去镇上了,还没回来,生意的事我可以做主,秦三爷跟我谈也一样。”石白鱼装作听不出秦父的言外之意,依旧落落大方应对从容。 秦父听完却是眉心一蹙:“你一个哥儿…” “爹!”秦父话刚出口就被秦元打断:“女子尚且可以巾帼不让须眉,哥儿怎么了,您这是偏见!” “你…” “别忘了咱们今儿是来谈生意的。”秦元打断秦父。 早知道老头这么不靠谱,就不该让他来,自己来了! “鱼哥儿你别介意,我爹就这样,迂腐老古板一个,但对于接下来的合作,秦家肯定是抱着绝对诚意来的。”秦元从来没个正形,碍于他爹的威严才装的人模狗样,这下一着急,嘴上就没了把门儿,好在人还算正经。 石白鱼端起茶碗吹了吹,却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喝:“那不知二位倾向于哪一种合作方式?” 这处变不惊的沉稳,倒是让秦父侧目高看一眼,但被顶撞黑脸的他脸色并未好转多少。 秦元心里叫苦,硬着头皮继续:“我们有意加盟,不知价格可否便宜一点?” “二位既然选加盟,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算过利弊做出的选择。”石白鱼半点不让:“之前给出的加盟价,已经是看在秦公子的面子,给出的最低优惠价了。” “三个档位,全部加盟,一口价两千两。”秦父黑着脸开口,那语气高高在上,好像这两千两不是加盟费,而是给他们的施舍一般。 饶是石白鱼脾气再好再想和气生财,也被秦父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态度给惹怒了。 “看来秦三爷并不是很想谈成这桩合作,既然如此,那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石白鱼依旧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不过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有的是机会,二位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给秦公子拿野春茶。” “鱼…”秦元想要打圆场,但石白鱼却直接起身离开了,无奈,他只得转身看向秦父:“爹,您这也太离谱了,咱们是来谈生意谈合作,您…” “闭嘴!”秦父打断秦元:“逆子,别以为为父看不出来你那点小九九,回去再收拾你!” “我怎么了就收拾我?”秦元冤枉死了:“您能不能别每次在祖母那受了气,就往我身上撒,我…” “你还顶嘴!”秦父呵斥:“原以为你这段日子上进了,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但凡有你嫡兄一半出息,为父也能多活几年!” 这话简直就是打脸戳秦元心窝子,只见他面色一沉,当即抿紧嘴不说话了。 石白鱼很快就包了茶叶出来,假装没看出父子间的暗流涌动,客气的把人送了出去。 秦家父子前脚一走,宋冀后脚就回来了。 “我路上遇到秦家马车了,可是秦公子来回话了?”宋冀将买回来的东西从牛车上卸下来,从里面拎出一网兜苹果递给石白鱼:“偶然遇上的,看着不错,就给买了。” 石白鱼接过来拿回屋放到桌子上,转身准备再出去时,发现宋冀跟了进来。 “怎么?”宋冀摸了摸石白鱼耷拉的眼皮:“生意还是没谈拢?” “岂止是没谈拢?”石白鱼冷笑:“直接谈崩了。” 宋冀面露诧异。 “不提了。”石白鱼拿出个苹果去洗了洗,咔嚓咬下一大口:“咱们这生意他秦家看不上,我还不做了呢,改明儿我跟你去一趟镇上,咱们自己找合作去。” 这顺溪镇虽不大,却并非只秦家一家,只要东西好,不愁找不到销路,再说了,镇上不行,还能去县里,去府城,多大点事儿。 “现在的我们他爱搭不理,以后有他们高攀不起的时候。”说着,石白鱼又是咔嚓两口,吃的跟泄愤似的。 宋冀听出不对,脸色一沉:“姓秦的找你麻烦了?” “没。”石白鱼翻白眼:“就是人家大老爷看不惯我个哥儿抛头露面,认为跟我谈生意掉价而已。” “大老爷?”宋冀皱眉。 “嗯。”石白鱼点头:“秦元他爹,秦老三,整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还不如他儿子一个风流纨绔呢。” “那这生意,我们不做了。”宋冀想到石白鱼遭受的冷眼恶语,就恨不得把姓秦的父子揍一顿:“明儿我就去镇上。” “我也去。”石白鱼一吐为快后,憋闷的心情好多了。 宋冀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被石白鱼一瞪,话就说不出口了。 “好,咱们一起。”宋冀想着,大不了把车厢铺软和点,车赶慢点。 听宋冀答应下来,石白鱼这才笑了:“都买了些什么?” “筒骨猪肉,排骨都买了些。”宋冀擦了把脸:“另外买了些布和棉花回来,回头请吴阿么帮忙做几身小孩儿穿的衣裳,包被也得做,虽说还早,但该准备的都得准备着,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哦。”石白鱼吃苹果的速度慢下来:“那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必做。”宋冀搂过石白鱼,在他鼻尖亲了亲:“只管吃好睡好,养的白白胖胖就行。” 石白鱼嘴角一抽:“你当养猪呢!” 第127章 色令智昏 石白鱼一向是个实干派,既然决定另找合作,便没有拖延,第二天就跟着宋冀去了镇上。 之前肥皂囤货有限自然不慌,现在开了工坊,再不打开销路就会货物积压,所以必须上心起来。 两人没想到的是,会在半路遇上吴六。 吴六也很意外:“大哥,嫂子,你们这是要去镇上?” “嗯。”宋冀点头,没有隐瞒:“眼下工坊建成,肥皂货物堆积,我们准备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商铺愿意合作。” “嗐,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吴六放下担子:“我在州府谈了一笔大生意,那货商三个价位的肥皂都要,说货有多少他要多少,我怕会有变故就没一口答应,但也没拒绝,承诺过些日子再给他回话。” 第87章 吴六一向节省,以往回来都是徒步,一路售卖着东西往回走,这次却破格雇了辆马车。不过能节省几个铜板是几个,所以到镇上后他就下来自己走了。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当即也就不着急去镇上,让吴六上车后,掉头回去了。 得知宋冀他们建了工坊货源充足,吴六很是激动,以为这单生意十拿九稳,不想却被两人无情打碎了美梦。 现实告诉他,回来一趟果然是对的,没想到真就出了变故。 “你不必一脸如丧考批,不直接批售,不代表这桩生意就不能做了。”石白鱼将茶水放到吴六手边。 “什么意思?”吴六一愣。 石白鱼便把他之前跟秦元说过的那番话向吴六说了一遍:“两种合作方式,不管你谈下哪一种,我都给你三百两提成,肯定比你赚差价划算。” 吴六被石白鱼财大气粗的话给吓一跳,不禁粗略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单货就算谈下来,清仓库存,也就净赚个一百多两顶天,三百两,够他跑两次大单了! 想清楚这些,他第一反应不是见钱眼开,而是担心。 “跑个腿就三百两,嫂子,您这也太…”顾忌的看了宋冀一眼,吴六到底还是没憋住:“您这也太败家了,再能赚钱的生意,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被斥责败家,石白鱼非但没生气,还笑了,对吴六更是高看几分:“比起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三百两跑腿费又算什么,你尽管放手去干,若是干得好,回头还有年终奖励。” 石白鱼算是发现了,这吴六就是个跑销售的人才,可以试着往这一块培养。 “年终还有?!”吴六急眼了,再重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只得转头去看宋冀:“大哥您…” “听鱼哥儿的。”宋冀打断吴六。 吴六:“…”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兄弟你真是被美色迷昏头了啊! 吴六怎么都觉得这三百两跑腿费拿着烫手,想拒绝,但看两人坚定的神色,就知道没戏。总不能因为这就不帮忙牵头这单生意了,毕竟是个大单子,错过太可惜了。 无奈,吴六只好暂时答应下来,大不了回头给他提成不要那么多就行了。 吴六打定主意,连家都没回,在宋家吃了顿饭,就赶着离开了。 “没想到会赶上吴六这个峰回路转,倒是省了我们自己折腾。”石白鱼很是感慨:“这吴小六真是个人才。” 宋冀给石白鱼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他比你大几岁。” “不重要。”石白鱼摆手:“他都叫我嫂子了,我叫他吴小六怎么了?他年纪大,可我辈分比他大啊!” 宋冀提醒:“同辈。” “那我沾你的光。”石白鱼嘿嘿一笑:“长嫂长嫂,我还是比他大。” 宋冀无奈摇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吧。” “一人一半?”石白鱼看个挺大,提议。 “你吃。”宋冀摇头,将苹果塞到石白鱼手上:“不是要扩种菌菇,我去看看新菌种培育的怎么样了。” 尽管他这么说,石白鱼还是坚定的让他先咬了两口:“我也去。” 两人去菌房看了看,发现长势很不错,新一批已经又可以采摘了,竹荪这次的收成目测也比之前好,培育的菌种也特别喜人。 “这两间挂房还是当初建来准备养猪的,但后来一直没用上,如今用来种菌菇倒是刚好,就是小了点。”两人从菌房出来,宋冀道:“我昨儿去镇上,两家酒楼都订了不少,目前还只是镇上酒楼和县里羊杂面馆,等彻底打开销路,这点地方就不够了。” “是啊,所以扩种迫在眉睫。”石白鱼叹气:“事情太多了,到底有些忙不过来。” “那你想好是先买地,还是先再起一排房子来种了吗?”宋冀顿了顿,分析利弊:“买地就目前来说,肯定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率的,但同样也意味着,培育菌菇的法子会传出去,物以稀为贵,一旦成了普及,再好的东西便都不值钱了,而生意也就没那么好做。” “我也是想到这点。”石白鱼被毛球冲出来抱住大腿,知道它是馋自己手里的苹果,但没有给它,拖着去房屋给拿了一个打发:“其实,等销路彻底广铺出去,我并不介意大家都跟着种,但目前确实还不是时候,只是起房子的话,手头…”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宋冀打断石白鱼。 “你不会又要进山打猎吧?”石白鱼摇头:“那不行。” 自打宋冀重伤被抬回来,石白鱼就对打猎这事有了心理阴影,尤其是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就更不愿意他去冒这个险。 “再等等吧,先把这批菌菇给卖了,等吴六那边的消息。”石白鱼决定:“要是合作能成,那就起一排房子先种着,买地扩种的事往后再说。” “好,那就再等等。”宋冀扶着他坐下:“你歇着,我这就去收菌菇,趁着时间还早,给镇上送去,余下的明天再采摘了送县城。” “歇什么歇,我…” “让你歇着就歇着。”宋冀不让石白鱼起身,叮嘱完转身忙去了。 第128章 晚上再与你探讨 石白鱼被勒令歇着,可这么坐着实在太无聊了,但好像又确实没什么活儿干。 家里家外琐事都被宋冀抢着干,他也就扫扫地做做饭,偶尔抱捆草都会被人担心闪了腰,一个个紧张的好像他抱的不是轻飘飘的草,而是扛了一吨石头。 就无语。 偏偏少数服从多数,他还犟不赢。 就像现在,宋冀让他歇着,他要坚持去找活儿干,对方肯定跟他急。 石白鱼起来走了走,刚拿起扫帚想把地再扫一扫,就被毛球一把抢走扔老远。 在这个家,他现在已经混到连毛球都能管的地步了。小东西还鬼精的很,原则立场相当坚定,不让干什么的时候,拿吃的贿赂都不好使。 就比如现在,石白鱼拿着苹果贿赂,直接掉头捂脸一个大屁股就怼过来了。 石白鱼:“…” 毛球偷偷转头看了石白鱼一眼,见他叉着腰好像生气了,嘤了一声,颠颠儿跑去灶房门口用脑袋扛了张马扎过来。 “嘤!”毛球将马扎放到石白鱼面前,毛爪子在上面拍拍。 “让我坐啊?”石白鱼被毛球这懂事的可爱劲儿弄没了脾气:“行,我不干活儿,玩儿你的去吧。” 毛球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撒欢跑开了。 没有这小东西盯着,石白鱼可算是松了口气。 但也没再找活儿干,左右话本还没写完,闲着无事,干脆回屋写话本去了。 虽然现在生意蒸蒸日上,根本不缺钱,石白鱼还是没有把话本放下,毕竟分红还是很可观的。虽说跟生意上赚的比起来也就九牛一毛,可蚊子腿再瘦也是肉,更别说还能打发时间。 石白鱼写的投入,连宋冀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新故事?”宋冀夸表情一言难尽:“鱼哥儿还挺有想法。” 石白鱼:“…” “这段时间你这么老实。”宋冀手揽着石白鱼肩膀,弯腰贴近他耳畔:“我还以为你转性,清心寡欲了呢。” 石白鱼:“…” “这东西我先帮你收着,你继续写后面的。”宋冀抽走手稿折起来往怀里一塞,转身往外走:“我先去镇上送菌菇,晚上再与你探讨。” 石白鱼:“…” 等他回过神追出去,宋冀已经高高兴兴的赶着牛车离开了。 “可算是让你逮着一回,瞧高兴那样。”石白鱼嘴上吐槽,却没忍住笑了起来,心里竟对晚上隐隐有些期待。 这段日子确实太忙,又顾忌着他的身体,几乎都是倒头就睡,已经挺长时间没亲热过了,确实…挺蠢蠢欲动的。 宋冀在半路把手稿摸了出来,展开就被开头《糙汉村霸俏孕夫》给糊了一脸。 “俏孕夫?”宋冀好笑:“还真会与时俱进。” 说实话,他挺想继续往下看的,但眼下还要赶车,只得暂时作罢。不过还是粗略扫了一眼下文,然后就再次被石白鱼的脑洞震撼到了。 这一震撼,忍不住就想继续往下看,但宋冀到底是忍住了,毕竟正事要紧。再说,他现在就一个人,看这个纯粹就是自找罪受。 将手稿折好重新放回怀里,宋冀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子上涌的心浮气躁,这才赶着牛车继续朝镇上跑去。 因为心里记挂着事儿,宋冀把菌菇送到酒楼气儿都没歇一口,就着急忙慌往回赶。 路上遇到个双河村的村民拦车,宋冀着急回去本来不想搭理,见那妇人瘸腿背着个孩子,还是停了下来。 “上来吧。”宋冀朝车厢后抬了抬下巴:“去里边坐着,省的孩子着凉。” “谢谢谢谢!”妇人慌忙爬上牛车,进车厢把熟睡的孩子给放下来抱着,自个儿却探出头看了看宋冀:“你就是鱼哥儿的相公,宋爷,宋猎户吧?” 第88章 “嗯。”宋冀冷淡道:“叫我宋冀就好。” 什么爷不爷的,都是以前帮人收债的时候凶名在外,被人奉承喊出来的。 “好好好。”妇人给孩子拢了拢包被:“当初我就说鱼哥儿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一看,这话果然没错,你们夫夫心好,不像那起子黑心肝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听着就有点指桑骂槐了,宋冀猜这人应该是跟石老大家不怎么对付,不过他一向不喜听妇人嚼舌根,所以皱了皱眉没有搭理。 他不理,那妇人也不尴尬,自言自语健谈的很:“自从清哥儿嫁去给镇上员外续弦做了员外夫郎,那田翠娥尾巴就翘上天了,天天不是显摆自家哥儿嫁多好,就是诅咒鱼哥儿会被你厌烦被你打,这婆子心狠嘴毒,就不是个好的,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可得让她好好瞧瞧。” 宋冀有点后悔让人上车了。 “其实啊,清哥儿也就表面风光,别看回门礼备的足,可一个下人婆子都能趾高气昂甩脸色,石老大两口子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那妇人嗤笑一声:“说是回门,准女婿却根本没来,就清哥儿形单影只带了个下人婆子,且看着吧,这种日子能有多好,受罪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妇人一路说着石家的八卦,倒是让这一路没那么冷清,就是吵的宋冀耳根子疼,把人捎到两村交接的路口放下后,吭都没吭一声,赶着牛车就离开了。 妇人丝毫没有在意,把孩子背上后,便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嘴里絮絮叨叨:“是个外冷心热的汉子,鱼哥儿福气还在后头呢。” 尽管嘴碎,倒是真心替石白鱼嫁的好而感到高兴。 宋冀赶回家时,石白鱼已经跟吴阿么一起做好饭菜端上了桌,难得的是,毛球那小东西没在。 看出他的疑惑,石白鱼笑了笑:“白茹兰给了它个南瓜,抱回窝去啃了。”一边摆碗筷一边催促:“赶紧洗个手过来吃饭了。” 宋冀转身去打水洗手,起身刚准备进屋,就被马儿的嘶鸣打住了脚步。 第129章 有何贵干 这个时间会有谁来? 还是骑马… 宋冀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庞仲文那边有情况,神色一凛,忙过去开门。 没等他走到门口,听到动静的石白鱼就赶了出来。 “谁啊?”石白鱼走向宋冀:“我好像听到有马叫声。” “不知道,我去看看。”宋冀拦下石白鱼:“你回去。” 石白鱼没有跟着,却也没回屋,而是退回檐坎上看着。 宋冀看了看石白鱼,确定他站在安全距离,才在后腰别了把匕首过去拉开院门。 看到马背上翻身而下的秦元,宋冀意外的挑了挑眉。 “秦公子?”宋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却堵着门没有要把人请进来的意思:“这么晚上门,有何贵干?” “宋哥,来的是秦公子吗?”宋冀的声音不大,石白鱼站在檐坎上听的不怎么真切。 “是。”宋冀转头回了一句:“是秦公子。” 闻言,石白鱼走了过去:“秦公子怎么来了?” 还以为是庞仲文那边出了变故,见不是,石白鱼不由松了口气。 “我是来替我爹赔礼道歉的。”秦元从马背上取下礼盒,走到两人面前:“之前我爹多有冒犯…” “确实冒犯。”宋冀打断秦元:“我宋冀的夫郎,都不在意他是否抛头露面,也不觉得哥儿或是女子就该低人一等,秦三爷倒是管的宽。” 秦元一脸尴尬,朝宋冀拱手:“我爹古板迂腐惯了,得罪之处,还请二位海涵,回去我就找祖父告了一状,祖父非常生气,把我爹教训了一顿,这不,便是祖父让我来向二位赔礼道歉的。” 说罢,秦元忙把带来的礼品递上。 宋冀冷着脸没接,显然是不肯这事就这么三言两语让秦元给揭过去。 “真有诚意道歉,又岂会等上这几日?”宋冀面无表情:“秦公子还是请回吧,您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不是,你们误会了。”秦元看向石白鱼:“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回去的路上顶撞我爹,挨了顿揍,在家养伤来着。”秦元说起这事,恨不得尴尬遁逃,但为了接下来的正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解释:“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挨了顿板子,但我娘担心落下病根儿,非让卧床休养了几日,祖父知道来龙去脉后,便把我爹给禁足了。” 石白鱼表情一言难尽,就好奇问了一句:“你家生意,都是谁管啊?” “我大哥。”提到这个,秦元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我大哥之前,一直是祖父在管,我大哥一向能干,所以他的事我爹从不插手,蜡烛生意在他眼里就是小打小闹,所以并未当回事,这次肥皂合作不一样,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回去找他们商量,我爹认为我不靠谱,决定亲自把关,所以才有那天那一出。” 说白了,秦父会那样做派,不光是迂腐古板看不起石白鱼一个哥儿抛头露面,更是因为看不起他这个儿子。 因为打心眼里就否定了一切,所以才傲慢无礼,不把他的生意往来放在眼里。 “真的很抱歉。”秦元自嘲:“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什么德行二位也知道,确实是我自个儿不争气,除了游手好闲干啥啥不成,难得对某件事感兴趣,还没那本事拿下,也难怪我…就是连累鱼哥儿了。” “那秦公子今天来…” “秦某今天来,除了赔礼道歉,也是为了肥皂生意的合作。”秦元开门见山:“我是处处不如大哥,读书不是那块料,经商也没那能力,但既然做了,就还是想做出一番成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纨绔也有纨绔的苦。 石白鱼对秦元的家事不感兴趣,但对谈生意还是感兴趣的,所以拉了拉宋冀的胳膊,侧身把人让进了门。 “秦公子还是进来说吧。”石白鱼给宋冀使眼色,把秦元带去堂屋:“我们正准备用晚饭,秦公子应该还没吃,不若坐下一起,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那咱们边吃边聊。”秦元确实没吃饭,闻言没有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宋哥,你去灶房再拿副碗筷来。”石白鱼拍拍宋冀胳膊。 宋冀一脸嫌弃,但没说什么,转身去灶房给秦元添了副碗筷,随即便挨着石白鱼坐了下来。 吴阿么给三人都盛了一碗鸡汤,这才在另一边坐下。知道他不能说话,秦元也不介意,当即便和石白鱼谈起肥皂合作事宜。 “祖父虽然斥责了父亲,让我来赔礼道歉,到底也是不信我真能做好这桩生意,家里不支持的情况,我手头资金有限,所以加盟的事便没有办法。”秦元喝了口鸡汤,被鲜的眯了眯眼:“所以我决定选第一种,以我个人的名义,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有秦家做后盾,不过我到底是秦家人,大家还是会给几分薄面。” 秦元这话说的不是很自信,一直以来,无论是身边交好的狐朋狗友,还是做生意,大家看重的都是他背后的秦家,在没有秦家做靠山的情况,大家未必会真的买他的账,所以,他担心石白鱼会看不上,拒绝和他合作。 石白鱼却没管那些:“那秦公子铺子可看好了?主营是什么?” “铺子看好了。”秦元道:“主营胭脂水粉。” “可以。”石白鱼点头:“不过,我这合作方式,毕竟靠的是销量分红,所以不讲人情只看销量,在一切未知的情况,看在咱们老合作的份上,可以给秦公子一个月的试水期,生意好,敲定长期合作,不好,一月之期到了,我这边撤专柜。” “好。”秦元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一向对任何事都得过且过的他难得生出几分斗志:“就依你所言,一月为期。” 没有秦父捣乱,双方这次合作谈的非常顺利。虽说是试水,但两边还是签订了契书。 就是一来二去要了不少时间,等秦元离开,时间已经很晚了。 第130章 太胡闹了些 两人原本还想着晚上把新写的话本探讨一遍,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说晚点也不是不行,但现在石白鱼不比以前,到点不睡就困得难受,宋冀哪还舍得闹腾他,只怕他睡不好第二天没精神。 倒是石白鱼哈欠连天还在强撑,看宋冀躺下没有动作还疑惑:“你这就准备睡了吗?” “嗯。”宋冀伸手把人捞到怀里:“不早了,睡吧。” “可是…” “别可是了,睡了。”宋冀摸摸石白鱼的脸:“瞧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想那档子事儿呢?” 屁… 明明是担心你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把自个儿憋出病了! 石白鱼想还嘴,但这话只来得及在脑子里打了个旋儿,都没游走到嘴上神经,就被困意给截胡在了半路。 石白鱼睡过去了,还小声打起了呼噜。 第89章 “可不就跟小猪崽似的么?”宋冀好笑的捏了捏石白鱼的嘴,这才起身吹灭蜡烛,躺下闭上了眼睛。 只是到底心里惦记着,这一晚上两人睡的都有点心猿意马水深火热,早上醒来不可避免的相互致敬对吐了。 就尴了个尬。 尤其两人还是面对面搂得死紧的局面。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让尴尬的气氛更加蔓延。 比社死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双双社死,还无言以对。 “咳!”良久,还是石白鱼咳了一声,转着眼珠打破沉默:“看来,是憋挺狠了哈?” 宋冀:“…” 石白鱼继续:“憋的咱俩都尿床了。” 救命!更尴尬了! 就在石白鱼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化解尴尬之际,脑袋被宋冀大掌按住揉了揉。 “没关系,都是正常反应。”宋冀松开石白鱼坐起来:“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干净裤子。” 要不是看到他红透的耳朵,石白鱼就真信了他这份淡定。 看破不说破,趁着宋冀去拿裤子,石白鱼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再麻溜把自己拾掇干净,就裹在被子里不动了,眼巴巴等着。 “出来,我给你换。”宋冀拿着两条裤子回来,对上石白鱼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石白鱼伸手就把自己那条拽过来塞进了被窝:“我自己换。” 缩在被窝里蛄蛹半天,好不容易摸黑穿上了,掀被出来就看到宋冀在那慢条斯理的做着清理。 瞅了瞅那沉甸甸的份量,石白鱼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闪过梦境火辣的画面,可耻的心动了。 心动就行动。 等回过神,石白鱼已经向大冀子伸出了罪恶之手。 下一秒,就被宋冀扣住了手腕:“鱼哥儿,你做什么?” “五,五指曲张运动。”抬头对上宋冀滚烫暗沉的视线,石白鱼眨了眨眼,怕对方听不懂,还做了个示范。 “哦?”宋冀暗示的低头看了看。 石白鱼脸不红心不跳:“顺便举个重。” 宋冀:“…” 还得是你。 “这好像是话本内容。”宋冀声音低哑。 “你看过了?”石白鱼问。 “粗略扫过一眼。”宋冀记得开头就是这么写的,只不过除了举重,还有狼吞虎咽:“话本…” 石白鱼打断:“乖,别这种时候提话本。” “那我需要做什么?”宋冀压抑着呼吸,以及体内瞬间暴涨的燥戾之气。 “跟着感觉走。”石白鱼起身靠到宋冀怀里:“友爱互助是夫夫之间的传统美德。” 宋冀:“…” 两人醒挺早,却始终不见出房门,直到日上三竿,宋冀才神采奕奕走了出来。 看到吴阿么从灶房出来,宋冀走过去:“鱼哥儿刚睡下,把早饭温锅里,不用叫他起来。” 吴阿么:“…” 其实,不必特地来说一声的。 宋冀就算不说他也知道,他是哑了,又不是聋了。 只是这两人也太胡闹了些,眼下什么情况,竟如此不知节制。 吴阿么叹了口气,到底没好意思说什么,点点头走开了。 宋冀神清气爽,丝毫没看出吴阿么的一言难尽,哼着不知名的农家小调,背起背篓扛起锄头出门了。 兴奋的早饭都没吃。 不怪宋冀会这么兴奋,他那一匣子东西许久没派上用场了,为了配合话本的脑洞,全被石白鱼主动拿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亲自示范给他看。 没疯都是定力好。 要不是有所顾忌,宋冀觉得,他们今儿这一天都别想出房间。 不过宋冀之所以这么高兴,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一次的手稿他是第一个看,并进行实践的人。 把菜地拾掇一番,换季的铲掉,栽上早就剪好的地瓜苗,时间便差不多中午了。 宋冀没有着急施肥,先回去看了看石白鱼,从吴阿么那得知人吃过饭又睡着了便没去打扰,草草对付了一顿午饭,便又去地里忙活了。 给地瓜苗施完肥,宋冀也没闲着,又倒腾肥土,给玉米团窝子育苗。 这可是个又脏又累的精细活,不仅需要粪水和草木灰拌土齁肥,之后还要搓泥团,一个泥团塞一粒玉米种,并排放到坑里,盖上细土才算完。 便是手脚再麻利的人,干这活儿都费工夫。 所以这活儿要是让石白鱼来,宋冀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便尽可能把脏活累活都自己给干了。 石白鱼睡醒找到屋后这片菜地时,宋冀刚忙完,正收尾给种坑盖上细土。 “怎么过来了?”宋冀看到他,忙停下来:“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是吃过午饭才睡的,睡醒又吃了一顿。”石白鱼走过去,好奇的问:“你这是在干嘛?” 由于已经收尾,石白鱼根本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但随后看到剩下的玉米种子就明白了。 “你在育苗啊?”石白鱼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买的玉米种?” “之前去镇上买的。”宋冀抬起手臂擦了把汗:“玉米棒子煮着吃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专门为我种的啊?”石白鱼惊讶。 宋冀点头:“嗯。” 石白鱼上前捧着他脸就亲了一口。 第131章 多少有些丢人 宋冀后仰躲开。 “躲什么?” “脏…” 石白鱼一笑,非但没嫌弃,反而见周围没人,抱着宋冀来了个缠绵深吻。 “怎么这么黏人?”宋冀嘴上无奈,眼底却盛满笑意,宠溺又温柔。 “不喜欢啊?”石白鱼挑眉。 “喜欢。”宋冀扶他到路坎上站着:“站这别动,我马上就好,咱们一起回去。” “嗯。”石白鱼乖巧点头,眼睛追着宋冀,连眨都不眨一下。 被那么一双深情专注的眼睛盯着,宋冀有点扛不住。 “鱼哥儿…” “嗯?”石白鱼纳闷儿:“怎么了?” “…没什么。”宋冀叹了口气:“就喊喊你。” 石白鱼当即绽开笑容,迷的人眼花缭乱。 宋冀发现,他家鱼哥儿好像越来越好看了,都说乱花迷人眼,鱼哥儿只需一个笑容,就能让人晕头转向。 意识到这点,在村里还好,一旦出了村子,宋冀就不太愿意让石白鱼被外人看见,但又不舍得拘着他。 不想给外人看,又不能藏着掖着,干脆便去胭脂水粉铺买了些能让人变黑的粉,给糊上一层,弄黑一点。 “有这个必要吗?”石白鱼被宋冀这举动弄的无语,但却没有拒绝,乖乖配合他仰着脑袋。 “有。”宋冀仔细给石白鱼抹的黑一点,结果看看还是皱眉:“底子在这,就算是黑了,还是好看,要不还是戴个面纱得了?” “半遮半掩,岂不更让人好奇?”石白鱼故意逗他:“我好看给你丢人了?” “我怕会有人跟我抢。”宋冀脸色严肃,这话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我只是个猎户,我们无权无势,真要那样,拼死都未必能护得住你。” “夸张了啊…” “不夸张。”宋冀摸着石白鱼的脸:“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 石白鱼无奈:“我哪有好看到那地步,也就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哎!”宋冀叹气:“还是丑一点好。” 石白鱼:“…” 抬手拉拉宋冀衣袖,然后拿走他手里的水粉放到一边,石白鱼上嘴咬了宋冀嘴唇一口。 “你是不是看我写的话本看出心理阴影来了啊?”石白鱼想来想去也就这一个原因,毕竟他话本路子一向很野。 尤其新篇的俏孕夫,前面是夫夫恩爱,后面就是夫郎被地主恶霸抢走,各种野路子展开,但因为夫郎有个脸盲的设定,所以看谁都是自家糙汉夫君。 然后就… 野是野,但故事挺虐的。 宋冀:“…” “还真是啊?”看着宋冀的表情,石白鱼好笑又无奈:“那就是我瞎编的,你要都当真,那我以后可不敢给你看了。” “也不全是因为你写的那些。”宋冀脸上闪过不自在:“总之,防范于未然。” 石白鱼惯着他:“好好好,要不左边嘴角再给点颗媒婆痣?” 宋冀想象了下有点辣眼,果断装没听见,无视了。 石白鱼:“…” 接下来,宋冀又给石白鱼这张脸捯饬了半天,确定普普通通,这才带着人出了门。 他们今天要去县城,由于吴六那边接洽的商人出了点意外,没法上门,所以约他们去县城客栈见面。 “自从上次回来,我就没再去过县城,也不知道钦差大人那边的事情忙的怎么样了。”石白鱼其实就是想红哥儿了。 “等着吧,咱们着急也没用。”宋冀回来后去县城送过两次菌菇和蘑菇酱,但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没有打听这个。 第90章 毕竟有些事对于他们来说,打听多了不仅帮不上忙,还添乱,最好就是不闻不问不来往。 “等事情了了,自然就会有消息了。”宋冀宽慰道。 “也是。”石白鱼钻出车厢和宋冀坐在外面:“天气热起来,里面坐着闷,我还是坐外面好些。” 宋冀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尽量放慢速度,把车赶平稳些。 “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我揽着你。”宋冀叮嘱。 “嗯。”石白鱼这会儿精神挺好,其实他现在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会儿容易犯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宋哥你看,那河边是天鹅么?” 宋冀顺着石白鱼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是鹤,丹顶鹤。”他有些疑惑:“你不认识?” 石白鱼:“…” 还真不太分的清。 但要是照实应了,多少有些丢人。 这让石白鱼想起小学一年级春游去乡下野炊,就曾出过指牛喊猪的糗,被人笑话了好久。 “咳,刚眼花看错了。”同样的糗,石白鱼是绝对不允许再出的。 宋冀闻言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带笑,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石白鱼闹了个红脸,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别处。 “眼花而已,没什么好害羞的。”宋冀看在眼里,笑意更盛:“反正就咱俩,也没外人听见。” 石白鱼扭回脸瞪宋冀:“你还不如闭嘴呢!” 宋冀:“…” 好,闭嘴。 宋冀果断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了,石白鱼反而更不得劲了,鼓了鼓腮:“我去里边待着。” 然后就转身钻了进去,爬的相当利索麻溜,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练。 宋冀瞥了一眼,不禁想到昨晚,眼神一暗,赶紧收回视线。 到了县城,两人照例先去面馆和酒楼送货,然后才去书铺送手稿。 书铺掌柜依旧很满意,手稿到手就塞抽屉里,把新一轮的分红给石白鱼结了。 比之前的还多,竟有三百两。 “大家都说第二个故事比第一个更带感,每次加印不出两天就被一抢而空。”书铺掌柜乐得见牙不见眼:“您可真是个大才!” 石白鱼:“…” 宋冀:“…” 为免掌柜越说越离谱,宋冀赶紧拉着石白鱼离开。 石白鱼也挺不好意思的,掌柜这话简直让他亏心。 什么大才? 他就搞点颜色,真戴不起这顶高帽! “咳!”石白鱼眨了眨眼,咽下心虚,转头问宋冀:“我们现在去客栈?” 第132章 出去干嘛 宋冀没有立即答应,这东一趟西一趟的奔波不少,他有点不放心石白鱼的身体,担心他累着。 “不急,先去宅子休整一晚,明儿再过去。”不等石白鱼说话,宋冀又道:“不差那点时间,赶这么久车,我有点累了。” 本来想说直接去客栈,一听宋冀说累,石白鱼立即改变了主意,点头答应了。 “那你要不要歇会儿?”石白鱼忙道:“左右没多远路,我来赶?” “不用。”宋冀摇头:“这点路还是能坚持的,你坐稳,当心别摔了。” “哦。”石白鱼赶紧坐好,还往宋冀身边靠了靠:“那到了你歇着,饭我来做。” 宋冀这次没跟他争,笑了笑:“好。” 不过宅子那边不常住人,菜这些得现买,所以两人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菜市,鸡鸭鱼肉蔬菜都买了些。 “明天把吴六和张虎一家叫过来吃顿饭。”去宅子的路上,宋冀跟石白鱼商量。 “嗯。”石白鱼点头:“不过这点菜会不会不够?” 宋冀想了想:“有段时间了,咱们种的蔬菜有些应该可以吃了,先回去看看再说,不够再出来买也方便。” 石白鱼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宅子一看,种的菜因为不经常打理,长势不如村里的,但还可以,生长周期短的,确实已经可以吃了。 石白鱼动手拔了几棵小白菜:“有点嫩,不过炒了正好,你去休息,我做饭去。” “做饭不急,时间还早,还是先歇会儿吧。”宋冀接过他手里的小白菜,拉着他进了屋:“累了就去床上躺会儿,我把东西规整了就来。” 石白鱼确实有点腰酸背痛,看天色确实还早便没有坚持干活儿,听宋冀的准备回房躺会儿缓缓。 然而,他太低估自己沾枕头就睡的特性了。 等宋冀放完东西到房里一看,石白鱼已经歪倒在床上睡着了,一条腿还在床边吊着。 好笑的摇了摇头,过去帮他把吊着的那条腿放上去,又抖开薄被盖上,便悄然无声的离开去了灶房。 于是等石白鱼睡醒起来,宋冀饭菜已经做好上桌了。 “不是说我做饭么,你怎么都不叫我?”石白鱼一脸懊恼。 “谁做都一样。”宋冀摆好碗筷:“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过来吃饭了。” 石白鱼:“…” 啊… 那种被养猪的感觉又回来了。 除了吃就是睡,再这么下去,不会真养膘到两百斤吧? 石白鱼想象自己抖擞着一身肥肉的画面,就辣眼的猛打了个激灵。 太可怕了! 为了不被养成个一身肥肉的大胖子,石白鱼吃完饭不顾宋冀阻拦,拿着镰刀就去打理菜园子里的杂草。 除了清理杂草,还得适当施肥,不然菜根本长不好。 不在这边没办法,既然来了,还是要打理一下的,不然都对不起当初种下时下的劳力。 石白鱼除草,宋冀施肥,两人分工合作,倒是没用多久便忙完了。 “鱼哥儿,喝点水。”宋冀将水递给石白鱼,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烧了热水,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要。”石白鱼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大半碗:“不过你不洗吗?” “你先洗。”宋冀摸摸石白鱼的头:“洗完早点休息,我出去一趟。” “嗯?”石白鱼好奇:“天都黑了,你出去干嘛?” “我先去见见吴六,看看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宋冀顿了顿:“不会太久。” “行。”石白鱼闻言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嗯。”宋冀叮嘱:“你自个儿在家小心些,慢点没关系,别摔了。”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石白鱼无奈:“我只是揣崽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宋冀本来还有话要叮嘱,听他这么说便打住了。随后给石白鱼打好洗澡水,又给拿来换洗衣裳,便出了门。 石白鱼洗完澡并没有按宋冀说的早点休息,一来之前睡过了,现在根本不困,二来人没回来,心里总惦记着,左右头发没干,干脆便去葡萄架下坐着等。 就是有点无聊。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宋冀就回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吴六。 “怎么没睡?”宋冀见石白鱼坐在石桌前发呆,忙大步走了过去。 “洗了个头,头发没干。”石白鱼看向宋冀身后过来的吴六。 “嫂子。”吴六朝石白鱼打招呼:“兄弟这番打扰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石白鱼问:“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吴六道。 宋冀扶石白鱼坐下:“我先带吴六去房间,一会儿过来。” 石白鱼点了点头。 没等多久,宋冀就安顿好吴六回来了。 “怎么样?”石白鱼等他坐下后才问:“那货商什么情况?” “伤了腿,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脚底划挺深一道口子,在客栈养伤。”这话是吴六说的,之前带信只说出了点意外没说具体,今天宋冀去了才知道:“我去客栈的时候,那货商换药睡下了,我就没去打扰。” “那咱们等过两日人伤好些再去?”石白鱼问。 “嗯。”宋冀点头:“可以。” 反正他们也不着急。 商定下来,两人没有再院子里久坐,双双起身回了屋。 就在两人即将跨进门槛之际,一名暗卫嗖的一声从天而降,吓了两人一跳。 知道庞仲文有让人暗中保护,但对方从未现过身,没什么存在感,两人渐渐也就给忽略了,这突然冒出来,着实有点没有心理准备。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冀就转身把石白鱼护在了身后。 “大人知道二位来了县里,让属下过来送碟点心。”暗卫将一碟松软的雪花糕递给宋冀:“大人让二位放心,他和孙少爷都很好,事情也尽在掌握之中,很快就能有个了结,到时候大家再好好聚聚,一起吃个饭。” 见是替庞仲文来送点心的,宋冀这才放松下来。 第133章 没脸见人了 暗卫点心送到就离开了,宋冀收回视线,转身刚要跟石白鱼进去,就看他双眼放光的望着暗卫飞走的方向。 第91章 “怎么了?”宋冀眉心微蹙,平静的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酸味儿。 “这世上竟然真有轻功这东西!”石白鱼满眼惊叹:“不是借力极限弹跳那种,旱地拔葱嗖的一下蹿上去,倒腾双腿踩踏空气就能飞,妈呀,好厉害!” 宋冀:“…” 石白鱼完全没注意到宋冀一瞬间的低气压,激动之下还想冲出去看,被拽住胳膊拦了下来。 “很厉害?”宋冀微扬的尾音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阴阳怪气。 “很厉害啊!”石白鱼激动点头:“唰的一下就蹿出去了,靠!没有任何支点,脚尖点地就蹿上去那么高,地心引力就像个摆设,太不科学了!” 石白鱼叽哩哇啦宋冀一句没听懂,就听到三个字很厉害。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黑了一个度。 眼看人被拉住还把脖子伸那么长,宋冀忍无可忍,直接把人打横一抱,转身便回了屋。 “哎!”石白鱼条件反射搂住宋冀的脖子:“干嘛突然抱我?” “回屋上家法!”宋冀冷笑:“当着为夫的面对别的男人眼冒精光,我看你是皮痒了!” 石白鱼:“???” 不是… 什么对别的男人眼冒精光,明明眼馋的是轻功好吧! 不过… “什么家法啊?”石白鱼没被吓着,反而一脸好奇。 宋冀默了默,还真被问到了。家法不家法的,以前可以随意,现在还真不行。 “我倒是不介意你对我动用家法。”石白鱼被放到床上还勾着宋冀的脖子不放,行为有多撩欠儿,表情就有多有恃无恐:“可是怎么办呢,我好累,好困,腰酸背还疼,宋哥,你真舍得动用家法啊?” 宋冀:“…”明明是被拿捏死了还挽尊:“你求个饶,你求饶我就放过你。” “那我要是不求饶,非要死猪不怕开水烫呢?”石白鱼食指勾起宋冀下巴:“你能奈我何,嗯?” 宋冀抓住石白鱼的手,笑得咬牙切齿:“还是可以奈何一下的,不能大开大合的收拾,可以小心翼翼的收拾。” 说着,宋冀伸手越过石白鱼头顶,从床架暗格拿出他的‘百宝箱’,打开盖子,将一堆铃铛红绳玉势子摆在石白鱼面前。 “你自个儿来挑选一个。”宋冀非常好说话的样子:“选个你最喜欢的。” 石白鱼:“…” “不好意思?”宋冀伸手勾出一根铃铛红绳,捏出一支玉势子:“这两个怎么样?” “你…”石白鱼抖不起来了,心虚的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你怎么把这东西也带来了?” “不是带来的。”宋冀‘好心解释’:“这是在之前订做家具时,一并托人买的。” “托谁?”石白鱼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宋冀道:“张虎。” 石白鱼:“…” 靠! 没脸见人了! 到底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要托人买啊啊啊啊! “你,这种东西,你怎么能让别人帮你买?”石白鱼瞪着宋冀,光是想到回头遇到张虎的画面,就臊的头顶冒烟儿,炸毛的一股脑抢过东西塞回匣子推得远远的:“拿走拿走赶紧拿走!” “这有什么?”宋冀挑眉:“我又没说是给咱们自己买的。” “那你…” “当然是帮人带的。”宋冀道。 “张虎就没怀疑?”石白鱼不信这借口就能瞒天过海,不过是对方看破不说破,自己掩耳盗铃罢了。 “放心吧。”被石白鱼这反应一逗,宋冀那点醋劲儿倒是淡了不少:“我告诉他,是帮暖芳阁当差的兄弟带的。” 石白鱼:“…”想到什么,眼睛一眯:“家里那些,你该不会,就是托人从暖芳阁弄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宋冀勾勾石白鱼鼻尖:“那种地方,都是调教人用的,不定多少人用过,哪能上那弄,我都是照着样式,找人订做的。” 石白鱼:“…” “本来也是打算回去找熟人订做的,但县里有门路,就干脆在县里订了。”宋冀拉过匣子,又把东西拿出来:“东西倒是没什么新鲜,做工上确实比镇上手艺更精巧些。” 石白鱼:“…”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家法了…” 没等宋冀把话说话,石白鱼就扑过去抱住了他胳膊,开始滑跪:“我错了。” “哦?”宋冀不为所动,漫不经心把玩儿着红绳上的铃铛:“哪里错了?” “不该对着别的男人发花痴。”石白鱼心里门儿清:“不该那么没见识,不就是轻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及宋哥万分之一,宋哥可好了,就算是挑粪桶都超级迷人,简直就是咱村儿里的村儿草,一枝独秀!” 这马屁拍的… 宋冀不说话,就皮笑肉不笑的睨着他。 石白鱼没辙,当即急中生智,捧着肚子:“哎哟!” 明知道石白鱼是装的,宋冀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宋哥,我…胃疼。”石白鱼可怜巴巴:“肯定是吃多了!” 宋冀面无表情:“你按的是肚子。” “哦!”石白鱼赶紧换位置:“这下对了!” 宋冀:“…” 真是个活宝。 宋冀好气又好笑,抬手狠狠rua了一把石白鱼的脑袋:“别拿身体开玩笑。”顿了顿叹气:“行了,不闹你了,睡吧。” “真不闹啊?”石白鱼眨眼。 “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挺遗憾?”宋冀抬手捏住石白鱼的脸:“仗着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使劲作妖是吧?” “其实…”石白鱼脸红红的瞄一眼匣子:“也可以稍微怎么样一下下的,不太过分就行。” 宋冀:“…” 石白鱼脸更红,一双眸子春意潋滟:“大闹伤身,小闹怡情嘛~” “你确定?”宋冀本来都准备把东西给收起来了,闻言停下了动作,抬眼意味深长的看向石白鱼。 第134章 拿捏的死死的 “啊…确,确定…吗?” 看着宋冀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石白鱼忽然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到底是确定还是不确定?”宋冀忍着笑。 石白鱼眨了眨眼,果断被子一蒙倒下去:“不确定!困了困了,睡觉!” 宋冀:“…” 怂样! 宋冀到底还是顾及石白鱼身体,没有真的闹他,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了下来,倾身在额头落下一吻,便站了起来。 “干嘛去?”本来装睡的石白鱼察觉到宋冀的动作,忙睁眼拉住他。 “我还没洗漱,你先睡,我洗好了就来。”宋冀无奈:“你这反应,搞的我好像要始乱终弃出去干坏事一样。” 石白鱼:“…” 咳! 好像是有点过激了。 “那你去吧。”石白鱼缩回手,龇牙挥挥爪子:“等你哟~” “你最好别等。”宋冀转身出去:“怕你等不起。” “等得起的。”听懂宋冀话里有话,石白鱼眼珠子转了转,又有点蠢蠢欲动了:“洗干净点嗷~” 宋冀:“…” 一脚踢在门槛上,宋冀差点被绊一跤。 “宋哥,小心看路!”石白鱼被他这一绊吓一跳,忙坐起来:“老夫老夫了,这种事很正常的,别太激动,平常心嗷~” 宋冀:“…” 没有搭理石白鱼,宋冀脚步匆匆,头也不回了跨出房门离开了。 “嗐!”石白鱼感慨:“着什么急嘛,我在这又不会跑。” 惬意的躺回去,石白鱼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丫子,眼睛上瞄,忽然锁定在了放匣子的暗格上。 方才被宋冀吓怂了,这会儿人不在胆儿肥起来,想到那一堆有趣玩意儿,又忍不住心痒痒,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他这边自己做好准备,该绑的绑上,不知道等宋冀回来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两口子么,在一起久了,就会好比左手摸右手,麻痹那份源于最初的心动。这就得靠时不时整活儿,才能永远保持那一份热恋期的新鲜感。 石白鱼觉得,自从揣崽后,他和宋冀就正在往左手右手平淡如水的趋势发展。 就比如方才,换了以前宋冀早扑过来开造了,今儿都到这份上,居然忍住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 越想越生出危机感,石白鱼躺不住了,当即便起来从暗格将匣子拿了出来,打开盖子好一阵挑挑拣拣。 然后果断扒光自己,手脚戴上铃铛,再给好哥们儿秃头绑条红头绳,顺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觉得还不够完美,继续给好哥们儿‘口衔’一根红羽毛。 齐活! 只等宋冀洗完回来,就可以拆豪礼了。 然而石白鱼精心准备,却左等右等,等困了也不见宋冀回来,哈欠打的眼泪流,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宋冀洗完澡去看了看吴六,兄弟俩有一段时间没见就聊了一会儿,回来看了睡着的石白鱼一眼没发现异样,直到脱完衣裳掀被准备上床,才被眼前的风景给惊怔在了原地。 第92章 看着打扮得直击心灵的石白鱼,宋冀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盖回被子,一眼都没敢多看,掉头就跑出去兜头冲了两桶冷水。 他算是发现了,鱼哥儿就是下山来收他的妖孽,简直把他命门拿捏的死死的。 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井水的清凉彻底抚平血液的沸腾,宋冀这才转身回屋换了身干净里衣,掀被将石白鱼身上的物什给拿掉了,再给小心翼翼的套上衣裳。 只不过这一番摆腾下来,石白鱼没醒,他冷水白冲了,又出去灌了大半碗井水,才平复下来。 即便这样,宋冀也没敢搂着石白鱼睡,故意贴着床边,隔了老远,被子都没盖。 然而没用。 之前的画面冲击实在太大,闭上眼睛就在脑子里盘旋,扰的人毫无睡意。 反观石白鱼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抱着被子睡的香甜。 宋冀:“…” 看来在鱼哥儿卸货之前,都别招惹他的好,不然遭罪的只会是自己。 宋冀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看不想,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宋冀就起来了,没有吵醒石白鱼,先去灶房做好了早饭,然后便扛着锄头继续去清理院子里的菜地。 松土锄草施肥,一顿挥汗如雨,可算是把那点余劲儿给挥发没了。 石白鱼醒来没看见宋冀的人还愣了愣,呆坐好一会儿,听到屋外的动静,才知道人早起了。 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石白鱼无语了。 这天都没亮,宋冀这么早起来干活干嘛? 忙掀被下床,穿好衣裳走了出去,压根儿没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 找了一圈,在菜地找到宋冀,石白鱼忙过去给他擦了擦汗。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石白鱼把他脸上到脖子的汗水都仔仔细细擦了:“就这点菜地,全部打理下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我为什么这么早起来,得问你啊。”宋冀看他一脸无辜,好气又好笑,抬手捏住他一边脸颊:“昨晚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成?” 石白鱼还真不记得了。 “把自己捯饬成那样,结果自个儿睡的香。”宋冀咬牙切齿:“故意整我是不是?” 石白鱼先是茫然,随即才想起昨晚都干了什么,非但没害羞,反而一脸恍然大悟。 “我说好像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啊!”对上宋冀控诉的视线,石白鱼眉头一挑,开始兴师问罪:“我身上的衣裳是给你穿的吧?东西是你收起来的吧?好啊,都打扮成那样了,你居然无动于衷,说,我是不是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宋冀:“…” “都说七年之痒,这才多久,我就成你左右手了,呵男人,我算是看透你了!”石白鱼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转身走人。 “你站住!”宋冀锄头一扔,过去一把抱起石白鱼:“我看你是欠收拾,好,这就满足你!” “这是要回房继续昨晚没完成的大业吗?”石白鱼一脸激动。 宋冀:“…” 第135章 大哥真性福 “大哥,嫂子!”吴六刚过来就撞见这么劲爆的场面,顿时脚步一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宋冀还没怎么着,石白鱼就扭头严肃脸。虽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六:“…”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被打扰好事的是嫂子,而被抱着那位是自己大哥。 有个这么直爽的夫郎,大哥真性福! “你们继续交流,我这就回避。”吴六掉头就跑,边跑边挥手:“你们就当我没出现过!” “回来!”宋冀放下石白鱼:“找我有事?” “我不找你。”吴六倒退回来,怂怂的指向石白鱼:“我是来找嫂子的。” 找鱼哥儿,那就是和生意有关了。 宋冀自觉退居二线,不说话了。 “找我?”石白鱼想了想,转头看向宋冀:“宋哥,你带小六去堂屋,我去做早饭,有什么一会儿边吃边说。” “早饭我做好了。”宋冀拦下他:“你们去堂屋,我去端。” “那么麻烦干啥?”吴六道:“咱们直接去灶房吃得了。” 两人觉得这提议不错,当即采取了吴六的提议,三人一起去了灶房。 到了灶房小桌一摆,一盆大白馒头配蘑菇酱,再一人一大碗地瓜粥,便围坐着吃了起来。 氛围瞬间拉满,比堂屋吃着都香。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稀里呼噜干下两碗粥几个馒头,这才一抹嘴说起了正事。 “大哥,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吴六放下碗筷:“嫂子之前说的合作方式,我这些天考虑了很久,也想盘个铺子试试,孟老板是邳州人,地域上没有冲突,就是…” “你打算在哪盘铺子?”石白鱼打断他。 吴六忙道:“我准备在县城干。” “若是之前,我还真不能答应你。”石白鱼闻言一笑:“毕竟秦家虽然根基在镇上,但主营是在县城,不过对方家大业大看不上咱这小打小闹的买卖,所以只秦元以个人名义,拿下了镇上这条线,县里正好多出个空缺。” 吴六一听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握拳砸了下掌心:“太好了!” “其实一个州府不仅一县一镇。”石白鱼咬了口馒头:“只要敢闯肯闯,去别的县镇也一样。” “嫂子的意思?”吴六敏锐的察觉到石白鱼话里有话。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邳州这一亩三分地,而是大江南北。”石白鱼低头给手里馒头抹上蘑菇酱:“你很有商业头脑,在这方面很敏锐。” 吴六被夸的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脑瓜子傻笑。 宋冀却知道石白鱼的意思:“如果牛大他们有这个胆量和意愿,也可以让他们来,顺溪镇和隗宁县的名额没了,但其它县镇亦可以选,不过到底是背井离乡,下决定之前,考虑清楚。” “哎!”吴六当即应下来:“有段日子没碰上他们,好像跟了商队,出远门儿去了,等他们回来,我找他们说说。” 其实那些人都要到宋家拿货,石白鱼直接跟他们谈更好,问题是他和宋冀不一定都在家,能不能碰上还两说,如此一来,让吴六和他们说反而更好。 石白鱼也确实没看错吴六在这方面的天赋,不仅一点就透,还是个知道举一反三的。 “那个,还有一个问题…”吴六顿了顿:“是一个人只能拿下一个地方,还是一人多地也可以?比如,我在县城开了专柜,经营不错,再开拓经营去别的县镇,是不是也可以?” “那是自然。”石白鱼对吴六愈发欣赏:“只要你有本事,不说别的县镇,就算是跨州府,甚至京城都可以。” 吴六抑制住热血上头:“我明白了。” “专柜经营,只需要有铺子,签订相关合作契书就行,但若是加盟,只能一价一地。”石白鱼几口吃下手里的馒头,任由宋冀拉过手仔细擦拭:“以后要是有想要合作的,你便这么和他说,老规矩,谈成一个,三百两跑腿费。” “成。”吴六点头:“不过跑腿费就不用了,咱们兄弟…”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交情才能长长久久。”石白鱼打断吴六:“你别以为给你跑腿费就是跟你生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看重你这个兄弟,所以才如此。” “嗯。”宋冀在一旁附和:“就这么说定了,你莫要再推辞。” 吴六还是想拒绝,但看两人神色,只得点了点头,讨价还价:“但三百两真的太多了,能不能…” “不多。”石白鱼笑道,不等吴六继续,便巧妙转开了话题:“那孟老板脚是怎么伤的?” “来隗宁县的途中伤的。”说起这个,吴六就无语:“别看人一把年纪,可爱玩儿,尤其喜欢水,他那脚,便是下河摸鱼,让瓦砾给划的,还好当时离隗宁县不远,不然就只能返回邳州等伤好了。” 没想到是这样,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这人还娇气的很,脚底受伤跟坐月子似的,说什么不能着凉不能吹风,自打到这住进客栈,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吴六提起这人就叹气:“好在性子不坏,娇气是娇气了些,人还不错,有些富贵病也就不算什么了。” 吴六并没有久待,和石白鱼他们谈好合作后,就离开去张罗铺面的事了。 不过住宿暂时还是在这边,毕竟住客栈多笔开销,既然这边住的下,自然不可能让吴六再去住客栈浪费钱。 吴六离开后,石白鱼两人也没闲着,也随后出了门。两人倒没什么要紧事,单纯闲着无聊,出门转转。 “鱼哥儿。”宋冀护着石白鱼走在边上,尽量避免被行人挤到:“你当真想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 “当然是真的。”石白鱼话音刚落,抬眼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清哥儿,脚步便是一顿。 第93章 正准备装没看见绕开走,对方已经看了过来,并主动打招呼:“鱼哥儿!” 第136章 哥儿间的攀比心 清哥儿何时这般热情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石白鱼本不欲搭理,但清哥儿都打招呼了,他要这么走了,对方还以为是怕了呢。当即也不走了,就等着看这人到底要作什么妖。 “没想到竟会在这遇到你们。”清哥儿几步过来拉起石白鱼的手,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呢:“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住哪家客栈?” 石白鱼用了些力把手抽回来:“我们不住客栈。” “不住客栈?这是还要赶回去?”清哥儿皱眉,一脸不赞同:“那你们岂不是要赶夜路,这也太危险了,这样,你们跟我一道去福来客栈,我再开一间上房你们先住着,明儿一早再回去。” 说罢,还状似无意的抬手抚了抚头上的步摇,收手间,亦是恰到好处露出被袖子遮挡住的翠绿玉镯。 石白鱼看在眼里,没忍住抽了抽眼角。倒不是因为清哥儿炫富的行为,主要是那步摇太辣眼。 在他看来,一个大男人戴女子的步摇,怎么看怎么辣眼。 尽管在这个哥儿和女子同等分划的世界,别说朱钗步摇,就是罗裙都正常,但石白鱼就是习惯不了,每次看到都头皮一紧。 每当这种时候,石白鱼就无比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宋冀,体贴心细,还跳脱世俗繁规,不仅给他买男装,还从不拿哥儿繁规约束他。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石白鱼微笑:“不过我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有住处,不用住客栈。” “住亲戚家?”清哥儿心下疑惑。 虽然他对宋家的具体情况不了解,但大致还是知道些的,宋老大死后,宋家就剩下宋冀一个人,根本没什么像样的亲戚。 不过宋冀人脉广,也可能是当初混道上结交的狐朋狗友不是亲戚。 “不是。”石白鱼没有错过清哥儿对宋冀的轻视不屑:“是我不习惯住客栈,总觉得不是自己家多有不便,宋哥体谅我,便买了个小宅子供以落脚,所以我们住自己家。” 清哥儿:“…” “之前就听说清哥儿你嫁了镇上员外续弦,是正经的员外夫郎,我这还没恭喜你呢。”石白鱼假模假式的叹气:“不像我,虽然宋哥年轻力壮,对我又百般体贴宠爱,但到底是农户出身,好日子得靠自个儿双手挣,还没个下人伺候。” 清哥儿:“…” 这一通明羡暗损,可把清哥儿给气个好歹。 别的不说,尤其那句年轻力壮,简直就是往他心窝子里戳。 他家死鬼虽然也才四十出头,可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那方面根本不行。偏偏为了照顾对方的面子,他每每还要配合装出受不了的享受样子。 真是又羞又丢人! 原本这种关起门来的闺房中事只要不说出去便没什么,偏偏赶上石白鱼这嘴欠的,三言两语就让他想起当初客栈听墙角的经历,心里竟隐隐有些羡慕起来。 之前还安慰自己,跟荣华富贵比起来,那些床第之间的缺憾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石白鱼却告诉他,虽然嫁的泥腿子,但不仅可以有荣华富贵,还能床笫和谐,这怎能让他心里不嫉妒? 尤其,和自家老不死的比起来,宋冀除了那道疤,是真的年轻力壮,一看那方面就很厉害。 对了,那方面厉害有什么用? 再厉害,他石白鱼也是个不能生的! 想到这里,清哥儿神色一变,又支棱起来了。 “嗐,这有什么,反正宋冀有能耐,你要真想要下人伺候,回头让他买一两个不就成了?”清哥儿继续扬起假笑:“你们这是要去哪?我准备去妙观寺,那里的送子观音可灵验,我上次听人说,便去求了,结果回去没多久就有了,今儿去还愿,你们要不要也去拜拜?虽说鱼哥儿身体不好,但万一呢?” “不用。”这次石白鱼还没开口,宋冀就搂上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轻轻一带:“鱼哥儿自从有了身子,口味就嗜酸,家里酸梅没了,我们正打算去买些。” “你…”清哥儿差点没反应过来宋冀的意思,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看向石白鱼腹部:“你,有了?” “嗯。”石白鱼笑道:“所以这送子观音,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们急着买东西,就先走了。” 清哥儿:“…” 啊啊啊啊啊!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石白鱼给赶上了,气死了气死了!!! 摸了摸根本没有动静的肚子,年轻力壮四个字在他脑内无限循环,清哥儿差点怄出口老血来。 石白鱼才不管他,说完就和宋冀离开了。 “我还以为他叫住咱们要干嘛呢,原来是为了炫耀。”石白鱼拉着宋冀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人一人一串:“嫁个糟老头子,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真过的好的人才不会炫耀,也就生活不如意的,才会借着炫耀找补。” “你要想下人伺候,我们也买得起。”宋冀倒是觉得买两个下人不错:“一来家里的生意做大后需要人手,二来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以后再说吧。”石白鱼想了想,没有拒绝:“目前来说,还忙的过来,至于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谁伺候,我就故意那么一说,可没有跟他攀比跟你抱怨的意思。” “我知道。”宋冀握紧石白鱼的手:“可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已经拥有最好的宋哥了,其它都不需要。”石白鱼嘿嘿一笑:“咱年轻力壮的宋哥,可让人羡慕嫉妒死了。” 宋冀闻言一脸无奈。 “别说你没看出来。”石白鱼咬下个糖葫芦,吃的腮帮子鼓鼓:“清哥儿可羡慕我了,说明他那位不行,也是,年纪轻轻嫁谁不好,非要嫁给个老头,又是个员外,说不定家里还有小妾通房一堆呢,这种好日子,倒贴钱都不稀罕。” 宋冀:“…” 这得意的点,未免过于清奇大胆了点。 第137章 县衙拿人 正腹诽着,面前突然怼过来一张脸。 “做什么?”宋冀本能后仰。 “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啊?”石白鱼眯眼打量宋冀,考虑到他可能听不懂,改口:“就是在心里嘀咕我坏话,是不是啊?” “没有。”宋冀矢口否认。 “你眼神躲闪。”石白鱼哼的一声:“撒谎了。” 宋冀:“…” “果然是在心里嘀咕我呢。”石白鱼又凑近些,一脸好奇:“说来听听,都嘀咕啥呢?” 宋冀:“…” “快说说。”石白鱼催促:“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话直说,藏着掖着干嘛?” “没嘀咕什么。”宋冀咳了一声,食指戳着石白鱼额头,把人推开一点:“我知道有家卖酸梅的不错,之前买的不是快吃完了,我们既然出来,那就再去买些。” “你肯定嘀咕我坏话了。”石白鱼乜宋冀一眼:“不过算了,走,买酸梅去!” “多谢夫郎大度。”宋冀好笑。 “我可不大度,我小肚鸡肠。”石白鱼转身走在前面:“噢?” 宋冀:“…” 好在石白鱼也就闹闹,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等到了干果铺,就沉浸在买买买的氛围中,根本无暇他顾,这才让宋冀松了口气。 无论石白鱼买什么,他都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付钱。 掌柜难得遇到个大主顾,高兴得不行,想起新到的一批核桃,忙拿出来向石白鱼推销。 “这是小店新到的黎洲核桃,皮薄肉甘,夫郎要不要尝尝?” 皮薄肉甘,这不就是纸核桃? 石白鱼只一眼就认出了品种,拿了个捏碎,尝了一瓣核桃果肉,发现确实不错。 “来五斤。”想起这地儿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核桃买,石白鱼顿了顿:“那个掌柜,这核桃怎么卖的?” “二两银子一斤。”怕石白鱼嫌贵,掌柜忙道:“贵是贵点,但黎洲核桃是出了名的口感好,早些年产量没上来,只有皇宫贵人才吃的上,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石白鱼没有深究掌柜这话的水分,但二两银子一斤的核桃,到底让他有些犹豫。 “掌柜,这是十两,五斤核桃,麻烦装起来,我们要了。”宋冀将石白鱼的犹豫看在眼里,直接给钱拍板下来。 “好嘞!”掌柜高兴坏了,都没让伙计上手,便亲自给称了五斤装起来:“这是您要的五斤核桃。” 宋冀接过来,和其它干果装到一起,便拉着石白鱼离开了。 “十两,也太贵了。”出了干果铺,石白鱼才小声嘀咕,有些肉疼。 “没关系。”宋冀捏捏他的手:“钱花了可以再挣,咱家现在也不缺这十两。” “也是。”石白鱼想想在理,顿时不心疼了:“咱们难得来一趟,我想买点东西,回头让暗卫给红哥儿送过去。” 第94章 “好。”宋冀点头:“买什么?” “跟着钦差大人,他定是吃穿不愁,我看这孩子喜欢刺绣,不如买些好看的绣线,再买本学绣样的图册好了。”石白鱼早就想好了,说罢拉着宋冀便直奔绣坊和书铺。 买好东西,两人没有在外头多逛,不过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点麻烦,让人给堵了。 “你们什么人?”宋冀把石白鱼护到身后。 “宋猎户,这么健忘呢?”来人人中留着两撇鲢鱼须,下巴却只一层青黑胡茬,长着双奸坏外露的三角眼,一脸尖嘴猴腮相,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咱们不久前才在县衙见过不是?” 宋冀还真不记得这人是谁,但听对方自报家门,便知是县令的人,再看着装,看出来是个师爷。 “原来是师爷啊。”宋冀轻笑一声:“不知师爷找上宋某,有何贵干?” “这不是大人前些个得了一张上好狐皮,突然想起宋猎户了么,知道你们来了县城,就让我走上一趟,请你们过去叙叙旧。”师爷说着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宋冀身后的石白鱼瞄,从脸瞄到身段,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这位便是宋夫郎吧,长得还真是标致,宋猎户好福气啊!” “叙旧就免了,县衙门槛高,宋某区区草民,可担不起县令大人惦记。”宋冀再次将石白鱼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大人喜得狐皮,还请师爷代为恭喜大人一声。” “宋冀,你多大的谱,敢拒绝县太爷?”那师爷让宋冀这一挡住视线,顿时脸色一沉,张口发难:“给脸不要脸是吧?” “宋某今日确实有事,不便赴邀,待事情忙完,改日自会上门拜访。”宋冀面不改色:“师爷又何必这么急?知道的是县太爷请我叙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犯了什么事,师爷要当街拿人呢。” “我就是当街拿人又如何?”师爷眼睛一眯:“既然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 “你凭什么拿我?”宋冀丝毫不惧,手在身后偷偷给石白鱼比了个走的手势。 “就凭,本师爷是官府的人,而你,区区贱民!”师爷大手一挥,命令随行衙差:“给我拿下!” 石白鱼没走,在宋冀拔出匕首动手的瞬间,就拧住一个衙差的手,夺剑一个过肩摔。 “你,你,你们敢动手!”师爷没想到两人居然敢反抗,顿时目眦欲裂:“反了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房顶跳下的暗卫一脚踹飞倒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随行的两名衙差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没给这些人回县衙的机会,直接全给绑了,麻袋一套,一肩一个扛了起来。 剩下两个,暗卫二号一手一个拎走。 两人:“…” 没在原地逗留,两人捡起打架时扔下的东西就赶紧回了宅子。 “这县令怎么突然要抓你?”回到家,石白鱼将东西放到桌上:“看着不像是因为上次进山的事秋后算账。” “应该跟钦差大人那边有关。”宋冀拉过石白鱼的手:“没吓着吧?” 石白鱼摇头,正要说话,大门就被敲响了。 第138章 小儿启蒙读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草木皆兵的谨慎。 “你屋里待着,我去开门看看。”宋冀拦下石白鱼。 “不行。”明知有危险,石白鱼怎么可能躲起来让宋冀一个人面对:“我…” “听话。”宋冀打断他:“我知道你厉害,但到底身子不便,还是小心为好。” 不到万不得已,石白鱼也不想冲动添乱,闻言按捺下来:“那你小心点。” “嗯。”宋冀给石白鱼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握紧匕首出了堂屋:“老实待着,别出来,发现不对就藏起来。” 石白鱼:“…” 藏屁! 真不对,藏起来那成什么人了? 必须拼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石白鱼可以为了不拖后腿暂时躲起来,但要真有危险,宋冀一个人应付不了的情况,他也不可能扔下对方自己藏起来。 想到自己现在这样赤手空拳的不行,石白鱼四下踅摸,薅了把锄头握在手里。 宋冀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石白鱼受不住煎熬,准备偷摸出去看一眼时,门外突然响起红哥儿的声音。 “叔,叔阿么,是我,红哥儿,给开开门!” 是红哥儿?! 石白鱼一愣,放下锄头就疾步走了出去。 宋冀已经收起匕首开了大门,红哥儿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却没扑最近的宋冀,而是直奔石白鱼跑来。 “叔阿么!”红哥儿虽然跑的急,却生怕伤到石白鱼,几步之外就来了个紧急刹车,然后才小跑上前抱住石白鱼的腰:“叔阿么,红哥儿好想你们!” 石白鱼发现红哥儿的变化,惊喜的扶着小孩儿肩膀,丈量的摸了摸脑袋:“红哥儿,一段时间没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嗯!”红哥儿仰起脸,笑得眼里都是小星星:“我都能抱叔阿么腰了!” “真好。”石白鱼摸摸红哥儿的头,牵着他朝屋里走:“你这么过来,没问题么?” 红哥儿摇头:“是外祖父让我过来的。” “嗯?”石白鱼下意识回头朝宋冀看了一眼。 带红哥儿过来的随从解释道:“大人去县衙了,孙少爷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便让我带他到这边来,也方便集中防守。” 石白鱼懂了,这是快到终极对决,到了彻底扳倒县令的关键时期。 难怪县令要让师爷带衙差来堵他们,这是狗急跳墙,没法对红哥儿下手,就退而求其次想试试他们行不行,从而找突破呢? “叔阿么,听说你们在街上遇到危险,没受伤吧?”红哥儿一脸关切。 “没受伤。”石白鱼进屋后拿出核桃果干装盘,摆到红哥儿面前:“叔阿么是谁?那些人不够我一根手指头戳的,直接一个过肩摔摆平。” “哇!”红哥儿拍手:“叔阿么好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石白鱼给红哥儿捏了两个核桃:“来,尝尝这核桃。” 红哥儿接过来却先喂了石白鱼一瓣,这才自己吃:“好吃!” 那腻歪劲儿,不仅宋冀沉默,一起来的随从也沉默了。 因为不确定庞仲文那边什么时候能完,所以红哥儿会暂时住在他们这边。 “大人没想到你们会在这节骨眼来县城。”随从看向宋冀:“当初让你们早早回去,就是不想你们卷进来。” “我们在县城有生意来往,原本以为不与红哥儿和大人走动就没事,没想到还是给盯上了。”宋冀解释道。 “其实早就盯上了,只是受大人牵制,手伸不到那么长,而且,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县令也不会冲你们下手,毕竟自打接回孙少爷,咱们两边就再无走动,对方吃不准大人的心思。”随从顿了顿:“今儿会当街堵你们,也是想最后搏一把,能威胁大人自然好,威胁不了,大不了杀了泄愤。” 宋冀听得眉心紧皱。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县令已经是颗弃子。”随从跟着宋冀进门。 “我们突然进城,可是打乱了大人计划?”宋冀请随从入座后问道。 “确实是这样,但不要紧。”随从点头:“眼下一切尽在大人掌控,只需收尾,也就这几天吧。” 红哥儿吃着核桃点头:“外祖父查办完县令,就要去邳州拿人。” “这你都知道?”石白鱼惊讶。 这钦差大人这么溺爱外孙的么,居然连这种事都给孩子说? 红哥儿得意摇头:“我不想学功课,装睡偷听到的。” 三个大人:“…” 石白鱼看着灵动活泼不少的红哥儿,心里有些感慨,这孩子自从和钦差相认后,性子变了好多。 不过挺好。 小孩子么,还是这样古灵精怪才有朝气。 只希望,他能一直这样。 石白鱼摸摸红哥儿的头,转移话题:“红哥儿还学功课啊?” “嗯!”红哥儿点头:“外祖父说,哥儿虽然不能考取功名,但要明事理辨是非,受圣人教,学圣贤礼。” “你外祖父说的没错。”石白鱼笑道:“好好学。” “我会好好学的。”红哥儿见有酸梅,抓了一把放石白鱼手里:“将来我也要像叔阿么那样,成就一代话本大师。” 石白鱼:“…” 宋冀:“…” 随从闻言惊讶:“宋夫郎还写话本?不知雅号为何,回头也去买来拜读一二。” “咳!”不等石白鱼回答,宋冀就替他含糊婉拒了:“不过是一些小儿启蒙读物,难登大雅之堂。” “那也很厉害了。”随从由衷道。 石白鱼尬笑:“过奖过奖。” 确实难登大雅之堂,这要真让人看到,那简直就是社死。 第95章 不过小儿启蒙读物什么鬼? 大冀冀你敢不敢编个靠谱点的?! 宋冀挑眉,凑到石白鱼耳边压低气音:“这很靠谱,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小儿启蒙读物没错——造小儿启蒙读物。” 石白鱼:“…” 还得是你。 这解读满分。 确实是造小儿启蒙没错了。 两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眉来眼去,随从很有眼色的没再追问。 第139章 能放心才怪 随从是有眼色不追问了,可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和谐,反而更尴尬了。 尴尬到连红哥儿都察觉出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寻常。 “叔阿么,红哥儿是不是说错话了?”红哥儿生性敏感,即便生活好了性子大变,深入骨子里的小心翼翼却依旧没有改变。 “没有。”石白鱼忙安抚:“你没说错,就是红哥儿啊…这话本呢,它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以后啊,你还是要跟外祖父多学圣贤书,知道吗?” “为什么?”红哥儿歪头:“叔阿么就写啊?” “咳!”石白鱼耳朵泛红,胡说八道:“我这都是生活所迫,一切为了生活。” 红哥儿似懂非懂,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看石白鱼实在不自在,便没再问,乖巧的点了点头。 石白鱼当即松了口气,摸摸红哥儿的头:“红哥儿乖~” 宋冀将一切看在眼里,偏头忍住了笑意,回头就被石白鱼瞪了一眼,赶紧敛了笑。 “咳!”怕继续这个氛围,石白鱼会恼羞成怒,宋冀站起身来:“红哥儿还是住之前的屋子,只是我们少有过来,这刚来一天还没顾上打理,可能要收拾一下。” “没事,这事我来就行。”随从立即起身道。 “那就麻烦了。”宋冀没跟他客气,顿了顿接着道:“那…” 知道宋冀是要给自己安排住处,随从看了看红哥儿:“我负责近身保护孙少爷安全,住他旁边屋子就行。” 闻言,宋冀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一来,吴六就要搬到主院客房才行。 想到吴六,宋冀神色一顿,忽然意识到,不能让人继续住这里。 虽说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有什么,吴六在这,可就被无端卷进来了。 想到这,宋冀看向石白鱼:“你在家歇着,我去找吴六,他不能继续住在这。” “嗯。”石白鱼被宋冀这一提醒,也想到了这点,点头:“确实不能让他再住这,要是被牵扯进来就麻烦了,不过你知道去哪找他吗?” “我去那货商住的客栈看看。”宋冀说着,人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石白鱼忙跟出去:“你注意安全!” 宋冀挥了挥手:“放心。” 能放心才怪了。 既然钦差把他们和红哥儿聚在一起,应该就是为了集中人力,做好防守,宋冀这一出去,那这凝聚力就破了。而钦差这边的人,肯定是以红哥儿安危为首任,在这紧要关头,未必能顾及得上宋冀这边。 但他们又不能因此就什么也不做,任吴六被无辜卷进来。 更无奈的是,他们根本不清楚吴六去哪了,找人都不好找。 这种两难境地,石白鱼就无比怀念现代的手机,这古代啥都好,就是交通通讯太不方便了。 不过宋冀并没能出门,就被出现的暗卫拦了下来。 “您现在不能出去,大人那边正是关键,我们人手有限,一旦防守出现缺口,遭遇变故就可能应付不过来。”暗卫抱拳:“希望体谅。” 宋冀自然知道其中要害,只是:“我一兄弟之前住我这…” 明白宋冀的意思,暗卫道:“这个请放心,他进不来,等他回来,我自会与他言明,让他离开。” “那就好。”宋冀顿时放下心来,不再坚持出门,转身回去了。 暗卫转眼隐身回了暗处。 “真是心急则乱,都没想到这点。”石白鱼等宋冀回来,跟他回房:“这样比你满大街找人靠谱多了,咱俩都不是蠢笨之人,倒是给这一着急差点犯了蠢。” 宋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其实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轻松。他之所以着急吴六差点犯蠢,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心里压着事儿。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无所谓,可鱼哥儿在,他就做不到云淡风轻从容处之。尤其,鱼哥儿眼下的身体,还不比平常。 这让宋冀自打知道事态的严峻起,就绷紧了弦。然而不想影响到石白鱼,他还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压在心里。 然而了解他如石白鱼,哪能看不出来? 再者,紧张的又何止他一个? 这种氛围下,但凡不是心大成窟窿的,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再怎么紧张也没用,他们除了等,便只能等。 “希望这事能尽快了结。”石白鱼在心里叹气:“不然这么困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也太难受了。” 宋冀扶着石白鱼在床边坐下:“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们父子周全。” “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那才叫周全。”石白鱼白了宋冀一眼,拉他坐下来,眼珠子却乱转:“反正闲着也没事干,你说咱们在这宅子挖个地道怎么样?” “听着是不错,但挖地道没那么容易…” “那就挑容易的地方下手呗。”石白鱼越想越觉得很有必要:“不用大费周章从宅子中心挖出去,咱们就挑后门墙根附近挖,能通到外面就行,这样要是真有个什么,就可以迅速从地道钻到外面,乔装转移。” 宋冀闻言一顿:“你确定是地道,不是狗洞?” “又不是狗刨的,算什么狗洞?”石白鱼没好气:“再说了,是让挖条通后巷出口的通道,又不是墙根儿刨洞。” 宋冀想了想石白鱼的提议,觉得应该可行:“成,那你在房里待着,我这就去挖。” “你一个人要挖到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挖,这样快点。”石白鱼哪里在房里待得住,不仅自己要去,还提议道:“咱们把红哥儿他们也叫上,人多速度快。” 至于暗卫,那肯定是不能叫的,所以石白鱼压根儿没考虑。 “这样好么?”宋冀犹豫,毕竟现在红哥儿身份不一样了。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石白鱼却没这顾虑,床边都没坐热,拉着宋冀就出了房间:“反正他们也没事干。” 两人找到红哥儿他们一合计,果然一拍即合,尤其是红哥儿,响应的最积极。 第140章 心疼 “叔阿么,我准备好了!”红哥儿跑出去扛了把锄头回来,手里还拎着个撮箕:“咱们现在就去吗?” 本来挺严肃一件事,让他这一打岔,忽然就变得没那么严肃了。 三个大人不禁相视一笑。 “现在过去。”石白鱼摸摸红哥儿的头:“走吧。” 三个大人却只有宋冀和庞仲文随从一人扛了把锄头,石白鱼就拎了两个空撮箕。他倒是想扛锄头,宋冀根本不让,很显然,这一行,他就是个陪跑的。 果然,勘察好地形,石白鱼就被赶到了一边,两大一小挽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你这不让我挖也不让我帮忙运土,我来干嘛呀?”石白鱼一脸无语的瞪着宋冀。 “你负责监督。”宋冀哄小孩子的口气:“看我们有没有挖对。” 石白鱼:“…” 还不如直接说在旁边貌美如花呢。 就离谱。 别人挥汗如雨,石白鱼蹲在一边拿着枯枝画圈圈。实在无聊,想了想,干脆扔掉枯枝起身,去灶房烧了一锅绿豆汤。 虽说现在这天气还没正式进入酷暑夏季,但已经有了苗头,大太阳底下蹲久了都得出汗,更别说干活,这锅绿豆汤不仅能解暑,还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可谓一举两得。 果然,这绿豆汤得到了一致好评。 “要是天天都喝绿豆汤,我能挖一年不喊累!”红哥儿将碗放下,意犹未尽的抬手抹了把嘴。 石白鱼捏捏红哥儿脏兮兮的小花脸:“小馋猫。” “鱼哥儿。”宋冀提着撮箕出来倒土:“太阳大了晒,你别在这边,回屋待着去。” “有遮阴的地方呢。”石白鱼过去给宋冀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些土回头也要收拾掉,不然一眼就能让人识破这里有地道。” “嗯。”宋冀看了一眼土堆:“这些都是粘土,回头拌了草渣夯墙,搭个鸡舍,以后还能养家禽用。” “这主意不错。”石白鱼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踮脚亲了宋冀一口:“宋哥真厉害。” 宋冀被亲的高兴,整个人愈发干劲十足。随从倒一撮箕土的功夫,他能倒三撮箕。 这孔雀开屏的方式,看的石白鱼又心疼又好笑:“你别这么赶,慢点来不着急。” 就这墙内挖到后巷口的位置,也就两三百米,两个壮劳力,一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真不用宋冀这种不要命的干法,回头再肌肉拉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96章 宋冀却没听他的,速度依旧不减:“这地道早挖好早安心,鱼哥儿,你别在这待着,回屋歇着,听话。” “那也不能不顾身体啊。”石白鱼皱眉。 “没事。”宋冀抹了把汗,声音在地洞里听的不是那么敞亮真切:“比这强度更大的活儿我都干过,这点速度真不算什么。” 石白鱼还纳闷儿什么活儿能比这抢挖地道还赶,就听提着土爬上地面的红哥儿道:“叔以前服劳役挖过河道,和大爷爷一起,大爷爷回来说,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赤脚在水里淤泥里泡着,速度慢了还要挨打,好多人都没能活着回家,叔干活儿麻利,也挨过不少打呢。” 红哥儿说完,倒掉撮箕里的土就又下去了,留下石白鱼怔在原地,光是想着那画面,就心疼的不行。 然而这种事在古代却是再正常不过。 不仅有劳役,还有兵役。 和平年代还好,赶上战乱,被抓壮丁都有可能。 石白鱼正想着,就看红哥儿又爬了上来,小家伙应该是累了,也不急着下去,就站在旁边休息。 “其实不仅劳役,我听大爷爷说,早些年叔还去服过兵役,当时才十四还是十五岁,宋家没钱打点官府,又舍不得长子吃苦,就让他顶替去了,好几年没有音信,大家都以为他死在战场上了。”红哥儿学着大爷爷的语气:“大爷爷叹气,说,哎,宋二这娃子命苦,有家不如没家,吃不饱穿不暖,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 石白鱼只知道宋冀一身本事比普通庄稼汉子甚至猎户都厉害,却不知道,原来都是这样被磋磨淬炼出来的。 十四五岁就被家人送去服兵役,石白鱼都不敢想,当时的宋冀该有都害怕无助。 “我大爷爷就是看叔不容易,当年才会传授他打猎手艺的。”红哥儿提起大爷爷,忍不住思念的红了眼眶:“我大爷爷可好了,吴阿么也好。” 宋冀在洞里没出声,出来见一大一小两眼泪汪汪,顿时有些无奈。 “都过去了,当时服兵役其实也还好,跟师父学过打猎,多少有点力气和准头,而且因为年纪小,一去就充了伙头兵,真正上战场的时候没几次。”宋冀手脏,也不好碰他们:“如今我们家条件也好了,劳役和兵役只要交够人头钱就行。” “嗯。”石白鱼点头,上前捏着衣袖给宋冀擦了擦额头:“我以后会努力挣钱。” 宋冀忍着笑:“好。”顿了顿对红哥儿道:“红哥儿,你带着叔阿么回屋休息,这边有我们就够了。” 红哥儿下意识要拒绝,接收到宋冀的眼色便迟疑了。 宋冀一本正经忽悠:“小孩儿累狠了会不长个。” 一听不长个,红哥儿立即不犹豫了:“好,叔阿么,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石白鱼:“…” 知道宋冀故意忽悠红哥儿是为了让自己回屋,石白鱼没再坚持,拉上小孩儿就离开了。 但也没闲着,眼瞅着快中午了,回来直接就扎进了灶房,开始准备午饭。 考虑到挖地道是个消耗热能的体力活,石白鱼没有煮稀饭蒸馒头,而是蒸了一锅白米干饭,菜特地炒的三荤一素。 大鱼大肉装了满满两大碗,蔬菜相对少些,装好饭,便和红哥儿送了过去。 想着一起吃热闹,石白鱼把他和红哥儿的份儿也给带上了。虽说没张像样的桌子,但说说笑笑蹲在地上吃也一样香。 正吃着,就有人找了过来。 第141章 畏罪自杀 看到暗卫行色匆匆找来,几人第一反应就是庞仲文那边出了变故,皆是一惊放下了碗筷。 “可是大人那边有消息了?”不等暗卫开口,随从就起身问道。 “不是。”暗卫看向宋冀:“是宋兄那位叫吴六的兄弟,知道你们有事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非要进来,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听不是出了变故,宋冀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无奈。 “他人现在何处?”宋冀问。 “就在大门口坐着。”暗卫道:“说要是不让他进来,就把是你兄弟的事嚷嚷出去,你不想连累他,那他就把自己当活靶子。” 石白鱼:“…” 这兄弟能处,有事他真敢上。 原来几人之中,就看这吴六最精怪机灵,没想到重情重义起来,也这么一根筋。 “这混小子。”自己兄弟自己清楚,宋冀显然无奈比意外多:“让他进来吧。” 本以为宋冀发话了,吴六很快就会过来,结果几人饭吃完又开工了半天,人才到。 过去一看,好家伙,竟是挑了满满两箩筐米面肉菜。 目测,够吃月余。 “也不知道要困多久,考虑到事出突然你们可能没有准备,我就去买了些,米面粮油蔬菜肉都有,应该够对付一段时间。”吴六亲自把箩筐挑进灶房:“就是现在天气大了,蔬菜还好,都是容易储存的,肉放不了几天,得用盐给腌制起来。” “你这…”石白鱼见吴六累得满头大汗,忙倒了碗里冰镇过的绿豆汤给他:“花了不少银子吧,回头说个数,我给你报销。” “没几个钱,都是自家兄弟,嫂子就甭跟我客气了。”吴六确实口渴的不行,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宋冀上去搂着吴六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六看宋冀一身泥土,放下碗:“大哥,你们这是干嘛呢?” “别问,歇好了扛把锄头拿个撮箕到后院来。”宋冀拍拍吴六的肩膀:“我们先过去了。” 吴六:“???” 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因为实在好奇,吴六都没歇一会儿,就扛着锄头提着撮箕去了后院。等看清宋冀他们在干嘛后,二话没说,袖子一挽,就加入了进去。 有吴六的加入,红哥儿就被撵了上来,让他和石白鱼一起,负责一日三餐的伙食。 到底是有事干,一大一小才没有意见,转身去拾掇吴六买回来的那两筐东西去了。 米面粮油蔬菜都还好,规整放好就行,肉得得腌制,看似只是抹上盐就行,但数量不少,这一条条的清洗晾干,再抹盐腌制的忙活下来,半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都没怎么歇着,就又要开始忙活晚饭。 忙碌的日子让人无暇去想外面的风风雨雨,却不知道不过一天不到,外头已经变了天。 石白鱼他们是第二天才听到县令畏罪自杀的消息。 虽然县令畏罪自杀了,但这边的防守却没有丝毫的松懈。一问才知道,钦差已经赶去邳州,正与一群妖魔鬼怪斗的水深火热。 “县令那种贪生怕死之辈,轻易绝不会自杀。”宋冀虽然跟县令接触不到,但短暂几天足以看清一个人:“所以,事情绝不是表面传的那么简单,要么是被人拿捏住软肋不得不自杀,要么就是他杀,不管是什么左右不过杀人灭口,钦差大人邳州一行,怕是没那么容易。” 仅仅一个隗宁县县令,就这般周折,可想而知,邳州那边该会有多难。 石白鱼窝在宋冀怀里没说话,宋冀以为他睡着了,低头却发现他醒着。 “在想什么?”宋冀低哑着嗓子问。 “在想盐。”受到私盐案启发,石白鱼想到个事:“其实,我知道一个炼盐的方法,不仅能提炼精盐,还能比传统的法子产量更高质量更好。” 宋冀被石白鱼的话吓一跳。 石白鱼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烛光下耀耀生辉:“如果我把这法子进献给朝廷,谋个庇护,你是不是就不用再服劳役兵役,或是抓壮丁了?” 虽说这些目前可以用钱解决,可万一哪天钱不好使了呢? 所以,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主动谋个护身符。 以前没有人脉他自是不敢想,但现在不是认识钦差了么?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对方为人正派,不是那种会好大喜功,贪财虚伪之辈。把这炼盐的法子交给他,肯定能上达天听。 “你会炼盐?”宋冀看着石白鱼的眼里满是震惊,不过想到蜡烛和肥皂,又释然了:“也是,你会蜡烛会肥皂,会炼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石白鱼闻言一愣:“宋哥,我一个乡野哥儿,会这些东西,你就没怀疑过么?” “你是我夫郎。”宋冀已经回过了神:“我为何要怀疑?” 话是这样,但从宋冀的反应,石白鱼敢肯定,对方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对。毕竟自己身上不合理的东西太多,又无法做到时刻伪装隐瞒,只要有心,都能留意到。 “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宋冀深邃包容的双眼,石白鱼决定坦白:“我不确定这是借尸还魂,还是只是觉醒了前世记忆,我清楚的记得这里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但同时保留着曾经异世生活过的记忆。” 第97章 石白鱼一边说着,一边却留意着宋冀的反应,见说到借尸还魂对方镇定的眼皮都没眨一下,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在那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没有什么哥儿,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只是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石白鱼抿了抿略干涩的嘴唇:“家里没有镜子,但我有拿水照过,这张脸没异世那个我好看,但几乎七八成相似,名字也一样,我是被门夹到脑袋过来的,其实有时候我也担心,会不会某天忽然醒来,就回去了。” 第142章 不是扫把星 石白鱼话音刚落,宋冀搂着他肩膀的胳膊就蓦地收紧。 “不过没关系。”感觉到宋冀的紧张,石白鱼安抚的亲了亲他:“要真回去了,大不了再夹次脑袋,穿回来。” “你突然告诉我这些…”宋冀声音干涩:“就不怕,我翻脸负你,被当成恶鬼邪祟处理掉?” “我知道你不会。”石白鱼回抱住宋冀:“不然,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你有的是机会,在发现我不对劲时就处理掉我。” 宋冀没说话。 “宋哥。”石白鱼望着宋冀的眼睛:“你第一次怀疑我来历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我没怀疑过。”宋冀叹气:“你身上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我从未怀疑好奇过,因为那些并不重要,我知道被我扛回家的是谁,心疼心动睡过的是谁,你就是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石白鱼眼眶湿润:“那万一,我就是孤魂野鬼呢?” “你石白鱼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有什么问题?”宋冀混不吝:“别人冥婚只能守着牌位过一辈子,我好歹还能抱个实在的为所欲为。” 石白鱼:“…” “睡吧,盐的事等钦差大人回来再说。”宋冀抱紧石白鱼:“还是说,你睡不着,想再来一次?” 石白鱼:“…” “还有。”宋冀顿了顿,语气带着不确定和沉重:“以后注意些,别再让门把脑袋给夹了。” 石白鱼:“…” 虽然…但是,这话听着不是那么入耳,像是骂人似的。 都赖这憋屈的穿越方式! “瞧这表情纠结的,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奇奇怪怪的?”虽然无法透过现象看本质,但宋冀直觉石白鱼是在介意那句脑袋被门夹了,顺毛捋的摸了摸头:“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明儿还接着挖地道呢。” 石白鱼果断把脑门儿往宋冀胳肢窝一扎,鸵鸟睡觉,给宋冀憋笑得不行。 因为吴六的加入,地道比预想的快,第二天傍晚,差不多就挖好了。夯实地道洞壁和顶部的泥土,确认不会有塌方的安全隐患,这才做好掩护收工。 “希望钦差大人那边一切顺利吧。”随从望着邳州的方向,叹了口气。 “肯定会顺利的。”石白鱼附和:“这地道只是防范于未然,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保障。” 虽然地道挖好了,但大家情愿派不上用场。 “鱼哥儿说的对。”宋冀拍拍随从的肩膀:“邪不压正,大人一定能顺利严办奸佞,还世道清明。” 庞仲文确实不负众望,半月后,便传来了好消息,不过这消息听来却远比县令畏罪自杀要惊心动魄。 传言如飓风过境,迅速蔓延,不仅石白鱼他们得到了消息,大街小巷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大到茶楼酒馆,小到街头巷尾,几乎都在传庞仲文邳州大开杀戒怒斩贪官的事。 这邳州腐败成性,百姓艰难求存暗无天日,庞仲文这一举措,就像撕裂黑暗的强光,让邳州百姓看到了希望。 谈起邳州怒斩贪官案,无不是交口称赞,高呼一声青天在世。 “据说那批贪官里头,有个还是当今太师的女婿,被抓的时候很是嚣张,扬言要让人好看。”吴六刚从外头回来,就拉着石白鱼他们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当时被威胁的衙差没一个敢动手的,庞大人直接拔出尚方宝剑,手起剑落,就直接给那混蛋来了个人头落地。” 石白鱼默默给倒上杯茶,宋冀给推过去一碟点心,都没有出声打断他。 “不仅是贪官,当地豪强也被清洗了个遍,几大家族均是给抄家下了大狱。”吴六喝了口茶水润喉:“别的不说,邳州这批贪官一清,这盐价能压下一大截。” 盐价下调,这对大家来说,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难怪吴六这么激动。 “而且我还听说,这案子京城好些大官都牵涉其中,那太师就是其中之一。”吴六拿了块点心:“不过也是,他女婿能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老丈人给仗势么,不畏强权力斩贪官,庞大人不愧是圣上钦点的钦差,就是厉害!” “那是不是外祖父很快就会回来了?”比起吴六说的那些,红哥儿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外祖父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自然。”随从接过话:“孙少爷这回可以放心了。” 红哥儿虽然不说,但这段时间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安,如今确定外祖父平安,这才安心露出笑来。 “太好了。”红哥儿声音低不可闻:“红哥儿不是扫把星。” 他虽然嘀咕的非常小声,但石白鱼离他近,还是听见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背负着这样的压力,一时间又惊讶又心疼。 不过碍于人多,石白鱼并没有说什么,直到只有他们两个,才拉着红哥儿准备和这孩子谈谈心。 “红哥儿,你老实告诉叔阿么,为什么担心自己是扫把星,是有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石白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红哥儿没想到石白鱼会听见,闻言眼神有一瞬的慌乱躲闪。 “以前在村里,好多人都这样说,红哥儿很小就没了爹娘,大爷爷收留我大爷爷也没了,您和叔收留我,家里也总是遇事。”红哥儿声音低低的:“先是叔在山里遇到野兽身受重伤,还招惹上县太爷,后来和祖父相认,本以为可以帮到家里,结果又让家里受连累,我好像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总是给人带来不幸,我害怕…” “胡说八道!”石白鱼生气的打断红哥儿:“不管是你父母还是大爷爷,他们的死都跟你没关系,至于你叔还有后面的事,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红哥儿脖子一缩。 石白鱼叹气,缓下语气:“你记着,你不是什么扫把星,是咱们大家的小锦鲤小福星,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容易听信恶言还钻牛角尖,以后可不许这样,不然会吃大亏的知不知道?” 第143章 坚决不精神内耗 红哥儿第一次被石白鱼凶,吓得眨巴眼睛,老实的点点头。 “又点头呢?”石白鱼好气又好笑:“说说你这样多少次了,哪次不是都知道了乖乖点头,但你看看你是真知道了么?” 红哥儿被训的低下头,大眼睛迅速蓄满泪水:“叔阿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对不起任何人,但你确实错了。”石白鱼都无奈了,捧起小孩儿的脸给他擦了擦眼泪:“知道错哪了吗?” 红哥儿张嘴就要说话。 “想好了再说。”石白鱼打断他。 红哥儿就不说了。 “你呀,错在不自信,错在想太多,错在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石白鱼摸摸红哥儿的头:“小孩子就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心思别那么重,你这样的性格容易自伤知不知道?” “人这一生,没人是一帆风顺的,每个人不管是何出身是何身份,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坎坷,生老病死,所经劫难皆是命数,与旁人无关。”石白鱼屈指刮了刮红哥儿红彤彤的鼻尖:“聪明人不背锅,坚决不精神内耗,是自己问题反省改正补救,但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头上扣,懂了吗?” “叔阿么,什么是精神内耗?”红哥儿别的都听懂了,就这句不明白。 “精神内耗,就是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石白鱼强调:“总之,以后再不许这样犯傻了知道么?” 石白鱼话音刚落,宋冀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气氛不对愣了愣,狐疑的打量一大一小。 “怎么了?”没看出什么名堂,宋冀直接问。 石白鱼指着宋冀:“看到了吗?不懂就问,这也是不精神内耗的一种。” 红哥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宋冀一脸问号。 石白鱼没管他,抱了抱红哥儿:“去玩儿吧。” 打发走红哥儿,这才拉过宋冀,把事情给他说了。 宋冀听完脸色一沉:“这些长舌妇!”顿了顿问:“他有说是谁说的吗?” “没说。”石白鱼摇头:“但左右不过那几个。” 其实村里大多人都不错,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几个奇葩。 而最跟他们不对付的,除了改嫁的黄玉英和她娘家,也就白家,然后就是那些见不得人孩子好的。 但黄家离得远,说破嘴也挨不着,黄玉英又改嫁,所以这些闲话多半还是以白家为首,以及村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传的。 第98章 石白鱼之所以这么生气,是这些人背后嚼舌根就算了,居然当孩子的面说,简直可恶又恶心。 这都不是普通的嚼舌根讲闲话,而是坏。 “回头我找村长招呼一声,凡是这种背后乱嚼舌根的,以后咱们家,概不雇用。”宋冀也很生气,当即便道。 “这是自然,便是没出红哥儿这事,这种人也不能用,铁定是个麻烦。”石白鱼冷嗤:“回头红哥儿是钦差大人外孙的事曝光,看他们什么嘴脸!” “好了别生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宋冀拍拍石白鱼肩膀:“庞大人回来了。” 石白鱼惊讶:“这么快?” 宋冀点头:“走吧,去看看。” 石白鱼闻言,忙跟着宋冀出了房间。 两人出去时,庞仲文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没换,就抱起红哥儿,好一顿稀罕。听着红哥儿一迭声的说着想外祖父,高兴的胡子乱颤合不拢嘴。 祖孙俩这温馨的一幕,让两人的心情缓解了不少,笑着走了过去。 “大人。”两人向庞仲文行礼。 “自家人不必拘礼。”庞仲文忙制止他们:“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看红哥儿了。” “大人客气了。”宋冀见庞仲文一脸疲惫,顿了顿道:“大人这是刚到就过来了,要不要先休整一下?” “不急。”庞仲文放下红哥儿,示意随从带孩子去别处,这才看向两人:“这边案子了结,老夫就得回京向圣上复命了,京城那边,免不了一番硬仗要打,不过你们放心,我已掌握了十足证据,并且已经快马加鞭上奏圣上,不会再出岔子。” 庞仲文会这般有把握,除了证据确凿,最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件案子是皇帝一心要办的,因此不管那些人怎么蹦哒,都不够是秋后蚂蚱不足为虑。 说不定等他回去,那些人都被皇帝清理差不多了。 他主动提起来没别的意思,主要是为后面的话做铺垫,也是让石白鱼他们安心。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红哥儿已经接纳我了,所以我想在他同意的前提下,带他一同回京。”庞仲文从知道红哥儿存在开始,就没想过把人继续留在这边,一直以来徐徐图之,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个适应的时间。 眼前这两口子是聪明人,他相信即便不说,对方也早就看出来了,应该早已有心理准备。 “你们对红哥儿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就这么把他带走,你们心里肯定会很不舍。”庞仲文看着两人:“不过这边来往京城不远,快的话也就七八天时间,以后常来往也不费事。” 石白鱼闻言有些沉默,宋冀点了点头:“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动身?” “就这两天吧。”庞仲文叹气:“邳州这次空缺了不少官职,虽说已经上奏圣上,但重新下派官员还得案子结案入卷,这么大个地方,代理官员也顾不过来,耽误久了恐出乱子。” “是这样。”宋冀想了想:“那今晚不如就在这边吃个团圆饭,算是我们给大人饯行。” “行。”庞仲文二话不说应下来:“我先回去沐浴换身衣裳。” 庞仲文随即便回去了。 宋冀和石白鱼去张罗晚饭时吴六找了过来:“孟老板那边让我带话,说他伤养好了,生意什么时候可以谈?” 说起孟老板吴六就无语,那么点脚伤,居然养了一个月才肯出门,还真成坐月子了。 石白鱼想了想:“过几天吧,庞大人这两天就会带红哥儿回京。” 第144章 宋哥很厉害 吴六已经知道红哥儿的身世,所以并不觉得意外。知道两人应该是想趁这两天多陪陪孩子,于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客栈和他说一声。”说罢,吴六转身离开了。 因为是饯行宴,所以晚上这一顿准备的格外丰盛,蒸煮炒炖一应俱全,足足备了十几道菜。 宋冀甚至还特地出门去打了酒。 没想到庞仲文居然也带了酒过来,就是和红哥儿眼睛都红红的带着浮肿,应该是已经跟红哥儿说了要带他去京城的事,祖孙俩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看着是都哭过了。 但这次红哥儿全程安静,没有再说要留下来的话。只是晚饭后回了一趟隔壁,抱了个包袱塞给石白鱼。 “这是?”石白鱼一脸纳闷儿的看看包袱又看看红哥儿。 “这是我跟吴阿么学做的衣裳鞋袜,给小宝宝的,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所以都做了两身。”红哥儿吸吸鼻子:“就是做的不太好,本来想练好了重新做的,但是现在没时间了,就…” “谢谢。”石白鱼蹲下身抱住红哥儿:“我们红哥儿有心了,叔阿么也有东西要送给你,不过暂时还不能给你。” 红哥儿本来不想哭的,听到这里再也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叔阿么,叔,我会想你们的哇——” 孩子这一哭,搞的几个大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红哥儿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抽抽噎噎问庞仲文:“外祖父,离开之前,我能在这边住吗?” “可以。”庞仲文摸摸他的头:“正好外祖父有公务要处理,等处理好了,就去瓢儿村接你爹娘和大爷爷。” 红哥儿却摇了摇头:“红哥儿可以带外祖父去看望他们,但不想接他们一起,村里老人常说入土为安,若非万不得已,开坟掘墓都是缺大德的事情。” “傻孩子。”庞仲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欣慰的笑了:“外祖父的意思,是接他们灵位回家,不是迁坟,他们的灵位带回去,你会更安心,而他们葬身在这,你的根就在这,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都行,不仅是他们,还有你叔和叔阿么,你常挂嘴边的吴阿么,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无论你是在这里还是去京城,都不会改变。” 庞仲文一番话,让红哥儿忧郁的双眼重放光彩,整个人像是瞬间卸去了不属于他年龄的心事重重,又活泼开朗了起来。 看到外孙终于开朗起来,庞仲文这老外公也终于松了口气,满身疲乏的他熬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石白鱼本来想和他说炼盐的事,见状便没有开口。 庞仲文也没有多待,红哥儿跟随从下去后,他便告辞离开了。 “我把炼盐法子给写出来,明儿再给庞大人。”回到房间,石白鱼点了根蜡烛,一边准备笔墨一边问宋冀:“宋哥,这县里能弄到藤条吗?” “怎么?”宋冀脱下外裳挂到衣架上,转身走向石白鱼。 “我想给红哥儿编个小兔存钱罐儿,给他放些银子傍身。”石白鱼正要研墨,就被宋冀接手了过去:“这样他到了京城,就算遇到难处也不怕,好歹是个保障。” “能弄到。”宋冀将毛笔蘸上墨汁递给他:“城郊就有,我明天去打些回来。” 石白鱼点点头,提笔开写,转眼一张炼盐方子就写了出来。吹干后收起,这才跟宋冀一起去沐浴洗漱。 两人一起沐浴,总免不了意动,不过宋冀喝了点酒,怕没个轻重伤到石白鱼,便忍住了。倒是石白鱼忍不住,缠着宋冀过了回手瘾,也算是饮鸩止渴了。 “哎!”拍了拍腹部,石白鱼叹气:“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宋冀:“…” 石白鱼抬头乜斜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宋冀收起表情,拿过布巾:“赶紧擦水把衣裳穿上,别着凉。” 石白鱼倒是听话,就是嘴上嘟哝:“我这是为你鸣不平呢。” 宋冀:“…” “怎么?我说的不对?”石白鱼瞄一眼宋冀腰腹下面:“我都看见了,现在还冲我摇旗示威呢。” “鱼哥儿。”宋冀叹气,一脸无奈的撩起眼皮:“你再招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 石白鱼非但没被这狠话吓到,还一脸跃跃欲试。 然后… 后果自然很严重。 尽管宋冀一直克制着,石白鱼依旧哭肿了眼,但到底是老实了。 说白了,就是欠收拾,而且还乐在其中。 “你呀。”宋冀把瘫成面条的某人抱回房,没忍住捏了捏鼻尖儿:“上辈子就是狐狸投胎的吧?” “骂我?”石白鱼眯缝着肿泡眼睨宋冀。 “夸你呢。”宋冀弯腰贴着他耳畔。 “哼。”石白鱼翻身滚到床铺里面,给宋冀让出一半位置:“看来你很受用嘛。” “自然是受用的。”宋冀躺上去,把人捞回怀里:“这眼睛怕是明早都消不了肿,要不我去煮颗鸡蛋给你敷敷?” “别管了,明天再说吧,都困死了你不困吗?”石白鱼抬手摸摸浮肿的眼皮:“这可是代表我宋哥很厉害的勋章,得意还来不及呢,可惜不能见到清哥儿,不然又可以刺激他一回。” 宋冀:“…” “宋哥宋哥~”石白鱼越说越来劲儿:“你说下次遇到清哥儿,咱们送他本我写的话本怎么样?” 第99章 宋冀眼皮子跳了跳:“送话本给他做什么?” “撩拨春心啊。”石白鱼一脸坏笑:“年纪轻轻的,丈夫还不行,可不得给他烧冒烟儿了。” 宋冀:“…” 石白鱼越想越觉得够损,心里打定主意就这么干。因为抱着这样恶作剧的想法入睡,做梦都给笑出了声。 宋冀被吵醒,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魔性笑声,闭了闭眼,直接翻身吻了过去。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然而当宋冀准备退开时,却被石白鱼抬手搂住了胳膊,反客为主。 不出意外,石白鱼醒了。 还是不出意外,又一次哭了,哭到天亮。 第145章 死鸭子嘴硬 这下眼肿的,不敷煮鸡蛋都不行了。 然而一颗煮鸡蛋眼皮子上滚到凉,肿泡眼也没恢复多少。 石白鱼便赖在房间不出门了。 好在红哥儿一大早就被庞仲文接走,回瓢儿村了,吴六也不在。没有外人在,石白鱼这才肯走出房门活动。 “谁说这是代表我很厉害的勋章来着,怎么这会儿躲着怕见人了,不应该出来炫耀炫耀?”宋冀拿了把镰刀,一捆麻绳一根扁担,正准备去城郊给石白鱼割藤条,见他出来还扒着门边探头探脑,不禁好笑打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哭的!”石白鱼瞪他一眼。 “这不是为了让你有出门炫耀的资本么?”宋冀将捆好的麻绳穿扁担上:“怎么现在反倒怨上我了?” “谁怨你了?”石白鱼死鸭子嘴硬:“我这不是怕这个样子吓到人,让人误会你家暴么?” “家暴?”宋冀挑眉。 “嗯。”石白鱼指着自己的眼睛:“别人一看我这眼睛就知道我哭狠了,那自然会以为是被你打了。” “某种意义上,也是被我打的。”宋冀点点头:“你可以直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打的,又是怎么厉害,勋章么,就是要给人看的,藏起来就没意义了。” “我怎么发现,你今儿说话夹枪带棒的呢?”石白鱼皱眉:“说你厉害还记仇了?” 宋冀低笑一声,过去捏了捏石白鱼的脸:“我去割藤条,在家等我回来。” 石白鱼想跟着去,但想到自己眯成缝的丑眼,又退缩了。 算了,这丑样子还是别出去丢人了,有损极品小零的形象。 不过石白鱼也没闲着,把灶房那堆秸秆搬到后院剁成碎段,准备回头和粘土夯墙打家禽棚用。 剁完秸秆又开始打理菜地,收拾家里卫生,一通忙活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宋冀还没回来,见时间不早,石白鱼没急着洗衣裳,先去灶房把午饭给做了。 因为中午吴六不回来,就他和宋冀两个人吃,便没做太复杂的,简单蒸了甑子米饭,做了道蒜苗炒腌肉,一道清炒黄瓜片,打了个白菜鸡蛋汤,就没再做其他的。 做好见宋冀依旧没回来,给温在锅里便打算再去把换洗下来的衣裳先洗了。 刚给泡好,宋冀就挑着一大捆藤条回来了。 这么大一捆,别说兔子存钱罐,编一堆东西都够了。 而且应该是为了不让石白鱼麻烦,这些藤条还是收拾过的,都不用打条,直接就可以用。 “难怪这么大半天才回来,你这是把活儿都在外头干完了啊?”石白鱼有些哭笑不得。 “外头宽敞,比挑回来干方便。”宋冀放下扁担,过去把石白鱼拉起来:“这些衣裳放着等下我来洗,你去看看藤条处理的怎么样,我去做饭。” “饭已经做好了。”石白鱼没有去看藤条,跟在宋冀后头进了灶房:“都在锅里温着,就等你回来吃饭呢。” “下次做好了你先吃,就别等我了。”宋冀一听皱了皱眉:“饿坏了吧?” “没。”石白鱼好笑:“在家里还能饿着,我又不傻。” “又忙活了半天吧?”宋冀将小桌摆好,到灶台揭开锅盖,将温在里面的菜给端出来,另一口锅里温着的米饭没管,只揭开甑盖盛了两碗出来:“米还有吗?” “有。”石白鱼拿筷子:“小六之前买了不少。” 宋冀点点头,和石白鱼在小桌前坐了下来。 吃了午饭,石白鱼便去捣鼓藤条编存钱罐,宋冀先是把衣裳洗了,然后去后院把那堆秸秆和水拌进黏土,开始夯墙搭棚子。 这棚子之前已经用挖地道的粘土搭了一间,但瞧着后院这片地挺宽敞,空着可惜,便又挖了些粘土,打算再搭两间棚子起来。 石白鱼的打算是,反正鸡棚都搭了,不如把鸭棚鹅棚一并搭了,有那条件,还可以再搭间牲畜棚,用来养猪。 虽然依旧不打算在县城常住,但两人之前已经商量过,等私盐案结束,就去牙行买两个奴仆看家,到时候家禽牲畜就可以养起来。 不然这宅子空着也不是个事,每次来还得大扫除。 不过宋冀之所以决定买奴仆,其实还是为了石白鱼以后提前做打算。 村里虽然好,到底不比城里方便。 稳婆和大夫,也更好找,相对多一些保障,也能更放心。 还有一点就是随着生意做大,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村里,迟早会出来发展。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早些打下基础做好准备。 这一下午,两人虽然在家,却各自忙碌着。 石白鱼是个眼里见不得活儿的,这一大捆藤条让他只编个存钱罐就放着不管,实在太难受了,左右没其它事,干脆就尽量都给编了。 他手上麻利,就见那藤条在他手上翻出残影,眨眼一个兔子存钱罐成型。紧接着小猪、小熊、小狗、小猫各种各样憨态可掬的动物存钱罐被编了一堆。 除了存钱罐,他还编了些日常实用的簸箕藤席藤枕,连马扎都有。 等吴六回来看到那一堆东西,都惊呆了,更别说随后从村里回来的庞仲文一行人。 红哥儿见怪不怪,反而眼睛一亮就要跟着编,石白鱼没有阻止,任凭吴六和宋冀招呼庞仲文等人进屋,他坐在院子里教红哥儿编。 毕竟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谋生手艺,红哥儿肯学,学会了是好事。 那样的官宦之家,靠谁都不长久,怎么都不如自己有个一技之长踏实。 “叔阿么,这些小动物都好可爱。”红哥儿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学,但他绣活儿可以,这方面天赋却差些,尽管动手能力依旧不错,但就是只能硬套不会创新,所以每次石白鱼出个新样,他都很稀奇。 石白鱼朝他笑了笑:“我也觉得可爱。” “叔阿么。”红哥儿突然靠近石白鱼,压低声音问:“您眼睛…怎么看着有点肿?” 石白鱼被问得一愣。 第146章 离别 眼看着石白鱼耳朵迅速窜红,红哥儿茫然的歪了歪头。 “咳!”石白鱼转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昨晚水喝多了。” 宋冀刚好出来听见,没忍住笑出了声。 石白鱼转头瞪过去,却见对方深眸含笑,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石白鱼:“…” 好在红哥儿人小不懂好糊弄,很快就被石白鱼手上的新编法转移了注意力,跟着专注的学了起来。 眼看藤条已经没剩下多少,石白鱼把新编法要领给红哥儿说后,便没有再动,留下那些藤条给孩子练手,起身回屋去见庞仲文。 “庞大人,我有一事想与您私下说,不知可否方便?”石白鱼见到庞仲文后没有铺垫,直接问道。 庞仲文闻言二话没说,便给随行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吴六本来在嗑瓜子,见状没让人开口,便抓了把瓜子自觉出去了。 等堂屋没了其他人,石白鱼不等庞仲文开口,便拿出炼盐方子双手呈了过去:“大人请过目。” 庞仲文好奇的接了过来,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清纸上内容后瞬间一变,却没有停下,神色严肃的接着看了下去。 看完了,庞仲文抬头看向石白鱼:“不知你这方子从何得来?” “是我亲笔书写。”石白鱼迎上庞仲文探究的目光,笑了笑:“原本昨儿就想找大人谈的,但看您实在疲乏就没开口,干脆给写了下来,这样也更好记一些。” “那这法子,你又是听何人所说?”庞仲文继续追问。 “曾经偶然在一本游记上看到的,具体什么名字忘记了,上面记载了不少东西,不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炼盐之法。”石白鱼顿了顿:“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之前贪官当道,怕招惹祸端便没拿出来,想着烂在肚子里,如今有幸见到庞大人,这才改了主意,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对民生有益之事。” 庞仲文不动声色:“那你可知道这张纸的价值?” “自是知道。”石白鱼勾了勾嘴角:“但若不是遇到大人,却不过废纸一张,毕竟私盐犯法,进献朝廷,也没人脉,贸然行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大人此番私盐案正是个契机,若是进献朝廷,说不定还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第100章 这一臂之力,可谓是说进了庞仲文心坎儿。 邳州这边的私盐贩子虽然被一锅端了,但上面的关系链可不是轻易就能拔除干净的,不然他也不会着急回京了。 即便有那些证据皇帝能清理不少,但太师却是个棘手的麻烦,别的不说,单是太后那边就不好办。 皇帝又是个孝子,牵扯到亲情上惯会大事化小,一旦太后施压,说不准真就网开一面对太师高拿轻放。 这次若不能让皇帝铁心将人办了,他这个经手案子的活靶子必遭反扑,回头再想扳倒对方,那就非常难了。 此人仗着权势作恶多端,要真就这么放了,庞仲文做梦都能气醒,心里自然是不会甘心。 所以,石白鱼这张炼盐方子看似只是大益民生,但对皇帝来说,却是一道镇心符。 巨大的利益面前,皇帝再顾念亲情,也免不了倾斜于他。 不过短短几息,庞仲文就把局势分析了个透彻:“这海盐若是靠谱,可谓是造福天下民生的大功绩,足够史书上记上一笔,老夫定代为转呈圣上。” 这话无异于给石白鱼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朝庞仲文拱手行了一礼。 庞仲文收起方子:“你们生意做的不错,但没有靠山终是难以做大立足,寻个庇护,的确很有必要。” 即便有庞家做靠山,但别人背后同样有靠山,到底不如龙座上那位的面子大。 庞仲文没觉得石白鱼此举功利,反而欣赏他的心计,有格局知进退,只可惜是个哥儿,不能科考入仕。 两天后,处理完这边的收尾,庞仲文便带着红哥儿上了回京的马车。 石白鱼和宋冀一路将人送出城门,直到最后分别那一刻,才拿出一个包袱递给红哥儿。 里面除了藤编的兔子存钱罐和五十两银子,以及一本绣样图册,便是各种各样的漂亮绣线,是两人找了好几家绣坊才找齐的。 红哥儿看到东西很是喜欢,一一抚摸爱不释手,抱起存钱罐时却忽然一愣,下意识上下摇了摇,叮哩铛啷的声响随即也引起了庞仲文的注意。 “这存钱罐里,是我们给红哥儿的零花钱,不多,就五十两,考虑到大了不方便,给换成了碎银。”石白鱼伸手摸摸红哥儿的头:“我们知道大人府上定然不会亏待了他,但到底是我们一番心意。” 闻言,庞仲文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你们有心了。” 宋冀揽着石白鱼的肩膀,带着他后退让开:“一路平安。” 庞仲文点了点头,放下帘子。 马车被一队轻骑护送着离开,车轮卷飞烟尘的同时,也传来了红哥儿的哭声。 小孩儿将头探出窗口,朝他们用力的挥动胳膊,一边哭一边喊:“叔,叔阿么!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两人也挥着手,直到车马渐行渐远,才放下了手。 “走吧,回去了。”宋冀拍拍石白鱼:“别难过,以后有机会,咱们去京城看他便是。” 石白鱼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城里,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客栈见了那位孟老板。 因为有吴六这个中间人事先把该敲定的都敲定了,所以双方合作谈的很顺利。 签订好契书,孟老板跟两人回了一趟瓢儿村,拉了一批货便离开了。 两人跟着回了一趟县城,一来是因为要给吴六盘的铺子开张捧场,二来也是要去一趟牙行。 吴六拿了隗宁县这条专柜线,开张第一天,就吸引了不少顾客,肥皂是卖的最好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现在去哪?”出了店铺,石白鱼问。 宋冀道:“去牙行看看吧。” 第147章 夫郎小心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牙行,不过这次老板外出不在,接待他们的是牙行管事。 这管事不如老板圆滑,是个看人下碟的势利眼。见两人穿着一般,不像是有身份的,便不是那么上心。 “我们这可是隗宁县最大的牙行,不过价钱嘛…” “我们来挑几个人。”宋冀打断管事废话:“可有合适的?” 一听两人是来买奴仆的,管事顿了顿,眼里露出几分意外,下意识想嘴贱两句,但慑于宋冀周身的气势,到底没再狗眼看人低,招手让伙计把人都带了过来。 一共二十人,从老到少有男有女,有身强体壮精干机灵的,也有干瘦如柴垂头丧气的。 两人一一看过去,最后挑中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小伙儿,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刚满十四的小丫头。 因为中年夫妻年纪有些大,没年轻的值钱,所以最后四个人加起来拢共也就花了不到四十两银子。 交接好卖身契,两人便带着几人回了宅子。 也算是计划之外,原本是打算先买两个人打理宅子就行,这一碰到合适的,就干脆多要了两个。 毕竟不光是打理宅子,送货和照顾石白鱼都需要人。 随着月份渐大,石白鱼行动必然诸多不便,没个人身边跟着,肯定不行。 因为心里早有安排,回去后,宋冀便直接给几人吩咐了下去:“我和鱼哥儿目前大多住村里,宅子这边以后就交由周叔周婶打理,家禽牲畜,我晚点买回来,就养后院的棚子里,小月和大力,你俩跟我们回村,小月负责照顾夫郎,大力跟我一起送货。” “是。”几人忙应下来。 给几人安顿好房间,宋冀便带着大力出了门。 家里多了几个干活的人,用不上石白鱼,但他还是带着几人一起把宅子里里外外都熟悉了一遍,要去做饭的时候被周婶和小月拦了下来。 “夫郎,做饭的事交给奴来就好,我之前做过厨娘,正好给老爷夫郎露一手。”周婶小心翼翼拿掉石白鱼手里的菜刀放到一边。 石白鱼没有和周婶争,正好有些累,便回房休息去了。 小月要留在跟前伺候,石白鱼没同意:“我睡一觉,你别在这守着。” “可是老爷说了,让小月留下伺候。”小月这丫头年纪不大,却很一根筋。 石白鱼无奈:“有人守着,我睡不着。” 闻言,小月这才退了出去。却没走远,就在外头守着。 小丫头年纪小,初来乍到,到底不像几个大人那般从容。 石白鱼没再管她,将宋冀那只枕头抱到怀里,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宋冀回来。 石白鱼是被猪叫声给吵醒的,起来出去一看,正好赶上宋冀和大力抬着猪笼从这边经过。 就两头猪崽子,声音居然还不小,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夫郎您醒了?”小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老爷还买了鸡鸭鹅,加起来有二十多只呢,叽叽喳喳的可热闹了。” “过去看看。”石白鱼当即便带着小月去了后院。 两人到后院时,宋冀和大力正将放出笼的猪崽往猪圈里赶。 然而这两头半大猪崽却跟成精了似的,居然互相打着配合,左突右冲突破包围,撒欢往相反的两个方向撒丫狂奔。 其中一头更是直冲石白鱼这边跑来,吓得小月慌忙要把他拉开:“夫郎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变故把几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宋冀更是满脸惊骇的拔腿冲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撞上石白鱼之际,只见他劈叉下腰,张臂摆出一个拦截姿势,那猪崽一个急刹掉头就扎进了旁边的菜地。 有惊无险的一幕,吓得宋冀腿软差点没跑稳,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石白鱼抱在了怀里。 石白鱼刚要回抱安抚,就被宋冀推开了,黑沉着一张脸,惊怒交加的瞪着他。 好半晌,宋冀才从那股后怕中缓过劲儿来,怒吼:“鱼哥儿!” “别吼别吼。”石白鱼忙给他拍胸顺气:“刚那情况根本躲不开,别看是猪崽,也是欺软怕硬的,但凡我慌乱躲闪,它都会一头撞过来,反而摆出架势能把它吓跑。” 石白鱼小时候虽然闹过猪牛不分的笑话,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就跟狗一样,越跑越追。”石白鱼安抚道:“这个我有经验,以前被冲的时候就吃过亏,有次吓到腿软懵逼站路边没动,那狗来回从身边跑过反而都不带看一眼。” 宋冀依旧不说话。 “而且,我有把握能制住它。”石白鱼给宋冀拉拉耳朵:“不怕不怕啊?” 然后就又被宋冀抱进了怀里:“你是要吓死我!” “对不起,下次我不凑热闹,躲远远的。”石白鱼积极承认错误,尽管这只是一个意外。 “你被猪冲过?”宋冀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心有余悸。 “对啊。”石白鱼点头:“不仅被猪冲还被狗追,被鹅咬,被鸡啄过。” 宋冀:“?” “可能是我小时候看着很好欺负吧。”石白鱼笑道:“我这都是被欺负出来的经验,刚要能躲开我肯定躲,躲不开就只能摆出架势吓跑,吓不跑真撞上来我也有把握抓住它。” 第101章 尽管石白鱼一再强调自己可以,不会有事,宋冀还是紧紧抱着人不放,显然是吓得不轻,就算缓过劲儿来,那股后怕余韵依旧萦绕心头。 直到… 石白鱼吸了吸鼻子,嫌弃的推了推:“你身上一股猪屎味儿。” 宋冀一僵,这才松开了他。但没再管撒野的猪崽,搂住石白鱼离开了。 可苦了大力,即便有小月帮忙,依然追了老半天才把两头成精的猪崽成功关进猪圈。 “跑跑跑,要不是看在你们长肉值钱,非饿上两顿不可!”大力叉着腰,给累够呛,热的直拿袖子扇风。 小月两眼放光:“你懂什么,这么能跑说明健康,这样的好养,就是刚差点撞到夫郎,吓我一跳。” 第148章 自己招惹的 带着石白鱼回到前院,宋冀拿上干净衣裳就去了浴房。 自己去不算,还把石白鱼给拉上了。 肥皂抹了三遍,换了三次热水,都快洗秃噜皮了。 就这,缠着让石白鱼闻过,确定没味还不消停,非得让周叔去摘了一篮子花瓣,泡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欲,这才罢休。 石白鱼从开始的促狭到麻木,用时不过几桶热水的时间。 早知道一句玩笑打趣会让宋冀恨不得蜕层皮,他就不胡说八道了。 问就是心疼,问就是后悔,还有…肥皂加花香味儿,真的很刺鼻。被拉着闻了几次,感觉鼻炎都要给闻出来了。 眼看宋冀一副还想再洗一遍的纠结表情,石白鱼再也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别洗了,想蜕皮,下辈子投胎变蛇吧。”说完,石白鱼再不搭理他,转身出了浴房:“我饿了,要不要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眼看石白鱼没了耐心,甚至有点上火,还想再洗洗的宋冀这才作罢,从水里出来,穿上衣裳追了出去。 “夫郎,饭菜热好了,要开饭吗?”见石白鱼出来,周婶忙上前问。 石白鱼点头:“开饭吧。” 因为宋冀他们回来晚,石白鱼又睡了一觉,时间已经过了晌午,这会儿大家都饿坏了。 不过现在人多,便没有之前那样在灶房用,堂屋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吃饭的时候宋冀担心石白鱼还在生气,一个劲儿往他这边瞄。 “你老瞄我干嘛?”石白鱼夹了块鸡肉放他碗里:“累这么大半天了还不好好吃饭,是看我就能饱咋的?” “咳!”宋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不生气了?” 石白鱼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 宋冀:“…” “对了,肥皂用多了会伤皮肤油脂,不管回头会干痒发疼,等吃完饭回房间,我给你抹点膏子。”说到这,石白鱼有点怀念现代的各种护肤品了,香皂也该尽快提上日程。 宋冀确实感觉皮肤特别干,闻言眼里闪过笑意,点了点头。知道石白鱼没生气,总算可以安心吃饭了。 吃完饭,两人就回了房间。 “把衣裳脱了。”石白鱼走过宋冀身边,径自从柜子抽屉拿出一盒脂膏。 宋冀脱下衣裳,老实的站在那,看向石白鱼手里的膏子时眼皮一跳:“你要给我抹这个?” “嗯。”石白鱼点头,拧开盖子挖了一坨出来,开始往宋冀身上涂抹,薄荷的清凉味儿伴随着药香瞬间弥散在空气中:“有什么问题?” “这是那个的时候你用的。”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受着皮肤上游走的触感,宋冀呼吸急促。 “不都一样是滋润皮肤,分那么清楚干嘛?”石白鱼白他一眼:“转过去,抹后面。” 宋冀沉默的转了过去,然后就发现,某人抹膏子似乎不是很老实,明目张胆占便宜。 “鱼哥儿。”宋冀声音低哑,警告的喊了石白鱼一声。 “别动。”石白鱼拍拍他后腰:“马上就好,腰部以下你自己抹,省得你燥的慌。” 宋冀:“…” 其实,老夫老夫了,可以不用这么见外的。 然而石白鱼见外起来那是毫不含糊,上半身抹完,把膏子往宋冀手里一塞,就果断离开了。 宋冀:“…” … 在县里小住了两天,两人才带着大力小月离开回村。 有大力赶车,宋冀这次便跟石白鱼一起进了车厢。 原本小月也在里面,但没一会儿就红着脸钻出去,和大力一起坐在了外面。 “我们又没干嘛,这丫头也太容易害羞了。”石白鱼被小月这脸红躲出去的举动搞的有些不好意思。 “嗯。”宋冀不动声色将石白鱼的腰搂了搂:“毕竟还是个孩子,脸皮薄。” 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偷摸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 “坐着难不难受?”宋冀唇瓣拂过石白鱼耳朵,手拍拍大腿:“要不要躺下来?” “你确定是关心我难不难受?”石白鱼抬手捂住耳朵:“不是别有用心?” “我自己的夫郎…” “那你还偷偷摸摸。”石白鱼白他一眼,直接起身跨坐到他腿上:“这样就不难受了。” 说完捧起宋冀的脸,吻了上去。 片刻后,宋冀抬手抓住石白鱼探进自己衣领的手,呼吸沉沉的看着他。 “鱼哥儿。”宋冀眼神滚烫,声音却压的很低:“安分点,别招惹我。” 石白鱼啧了一声,乜眼一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挣开宋冀的钳制,食指戳上他喉结:“是谁先动手动脚招惹我的?” 宋冀:“…” “口是心非的男人。”石白鱼眼睛一眯,又凑过去吻上宋冀的喉结。 几乎是喉结被吻上的瞬间,宋冀整个一绷,仰头闷声出声:“鱼哥儿…” 正当他意动想要做点什么时,石白鱼却退开了,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了他肩头。 “好累啊。”石白鱼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宋哥,让我靠会儿。” 宋冀:“…” 自己招惹的,算了。 宋冀闭眼深吸口气,抬手抱住石白鱼拍了拍后背。 石白鱼原本是抱着恶作剧心态才这么靠着的,不想宋冀怀抱实在踏实,肩膀非常好靠,阳光透过窗帘时不时拂在脸上催人入眠,靠着靠着就困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怀里人呼吸不同,宋冀侧头看了看,拿过外裳披到了石白鱼身上。 现在天气虽然越来越热,但睡着了还是容易着凉,这样披件衣裳能好些。 不过石白鱼没有睡太久,小眯了一会儿就醒了。 “还没到呢?”石白鱼撩开帘子看了看窗外。 “嗯。”宋冀侧头:“还要一会儿,不睡了?” 石白鱼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有点热,今天气温好像变高了。” 闻言,宋冀忙把披在他身上的外裳拿开:“快到镇上了,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正好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说话间,石白鱼无意又瞄了一眼窗外:“咦?” 第149章 落榜 听到这语气词,宋冀不禁转头朝石白鱼看去,却见他两眼坏笑的望着外面。挑了挑眉,跟着转身看出去,果然看到了石白鱼的兴趣之源。 “停车停车!”石白鱼把牛车叫停,这才朝外面狼狈不堪的清哥儿打招呼:“清哥儿,你家马车跟下人呢,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清哥儿:“…” “你这是要回去?”石白鱼热情的很:“用不用我们捎你一程啊?” 清哥儿没搭理石白鱼,假装没听见,起身拍拍衣摆,黑着脸一瘸一拐走得飞快。 “别这么见外啊!”石白鱼丝毫不介意清哥儿的冷脸,热情不减:“上来吧,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噢?” “石白鱼!”清哥儿烦不胜烦,停下来转身瞪向石白鱼:“少在这假惺惺的攀亲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憋着坏,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宋冀搂紧石白鱼,也压低声音:“你招惹他做什么?” 对于石家人,宋冀向来没有好印象。 石白鱼手掌挡嘴:“我记仇。” 宋冀:“?” “忘啦?”石白鱼眯眼暗示:“咱们的关爱话本还没送出去呢。” 宋冀:“…” 那你可真是关爱到家,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关爱堂兄弟的了。 “你不上来就算了,回头可别回去娘家告状,说我们冷血无情就好。”石白鱼拿起个包袱,里面是他随身携带的一套系列话本:“不过我有样东西要送你,算是给你补上的新婚贺礼,接着。” 说罢,石白鱼顺手将包袱往清哥儿那边一抛,见他抬手接住,笑了笑便缩了回去。 “走走走,快走!”石白鱼探去车厢门口,撩起帘子小声又急切的催促大力。 宋冀:“…”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鱼哥儿还有这么熊的一面? 不过在宋冀眼里,石白鱼即便是熊,都是鲜活可爱。夫郎想胡闹那就闹呗,身为丈夫自然要惯着。 第102章 就这无底线的纵容,换作之前,宋冀自己都不信。 无奈的摇了摇头,宋冀把石白鱼拉回来:“坐好。” “哦。”石白鱼老实了,让坐好就乖乖坐好。 但没老实一会儿,就撩开一角窗帘朝后面的清哥儿看了一眼。 不过清哥儿望着他们牛车离开的方向,并没有打开包袱。 没能看到对方拿着话本脸红耳赤怒极跳脚的样子,石白鱼撇了撇嘴,满脸遗憾的放下了帘子。 他不知道的是,清哥儿压根儿就不信他送新婚贺礼的鬼话。哪里有人送新婚贺礼,是在人成婚几个月后送的,肯定不安好心。 但清哥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等石白鱼他们的牛车跑远后,便打开了包袱查看。见是几本书还挺疑惑,等翻开其中一本看了个开头,顿时臊的满脸通红,啪的合上了书页。 “石白鱼!”清哥儿气的扭头跺脚,冲着远去的牛车吼得脖子青筋都鼓了起来:“你个混蛋王八蛋,我石清跟你没完!” 听到清哥儿气急败坏的怒吼,石白鱼满意了,身心都舒畅了,笑得嘎嘎响,还差点被口水呛到。 “慢点慢点。”宋冀忙给他拍背顺气:“你在石家的时候跟这清哥儿是有多不对付啊。” “可不对付了。”石白鱼冷哼。 不过清哥儿居然一个人搞那么狼狈,还是让石白鱼挺意外的。 毕竟与自己无关,石白鱼并没有深究,转念就将这疑惑抛到了脑后。 虽然他对清哥儿的事没有兴趣,但对方嫁的那家人毕竟是镇上的员外之一。这在顺溪镇,不能跟秦家比,但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既然是大户人家,那自然就备受关注。 因此石白鱼和宋冀到镇上刚逛了没多久,就在一家路边茶摊前被灌了一耳八卦。 这才知道清哥儿搞成那样,原来是因为员外丈夫病重,被婆家埋怨克夫,逼着徒步去寺庙祈福赎罪的。 哪怕他和清哥儿不对付,听了都觉得离谱。 “走吧,去前面买些糕点零嘴就回去了。”宋冀见石白鱼听的直皱眉头,好像被离谱八卦给噎住了似的,忙拉着他走开了。 买好糕点零嘴,两人没再镇上逗留,当即便上牛车回村了。 本以为这八卦听过就算了,没想到回村的路上捎了个同村的大娘,又听到了。 对方应该是知道石白鱼跟石家的恩怨,才故意说这八卦来讨好他们。倒是从对方吐沫横飞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石白鱼抓到了八卦的关键。 石承沣乡试秀才又落榜了。 努力半生,归来依旧是童生。 那员外会娶清哥儿续弦,就是看中石承沣是个读书人,这一落榜,顿时就让对方变了嘴脸,看不起石家的同时,对待清哥儿自然也就百般嫌弃。 那员外本就好色,为此没了顾及更是变本加厉,一口气从花楼抬了两个小妾进门。谁知自己外强中干,进洞房一挑二,第二天直接昏迷在床上没能醒来。 员外家好面子,丢不起这人,对内把两小妾关了祠堂,对外则声称是清哥儿命里克夫,克得她儿子一病不起,逼人去寺庙祈福。 对外让人背了黑锅,对内也没让人好过,怪他不贤惠管不住丈夫,纵容丈夫寻花问柳,这才遭了横祸。 不准他和娘家来往不说,还动不动拿休书说事,清哥儿那么个随了田翠娥的泼辣性子,都被拿捏的愣是苦水肚里咽,没敢反抗吭一声。 总之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与老色鬼无关。 那大娘颇有些幸灾乐祸:“石家这会儿可顾不上清哥儿,自打石承沣落榜回来,就日渐消沉茶饭不思,石家老两口心思都在这二儿子身上,非但管不了清哥儿,还几次三番偷偷去要钱呢,要不说这人作恶天在看,当初那么对你可不就报应在子女身上么。” 石白鱼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反而被那员外母子膈应够呛。 只能说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鸟,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50章 你们来做什么 石家这八卦,听完就扔。 别说石白鱼不是原身,就算是,也早就切割,跟他无关。 世间生活情态千万种,各人自扫门前雪。 回到村里,两人先是去工坊见了吴阿么,然后石白鱼才带着小月回了家。宋冀和大力则留在了工坊帮忙,有些东西,也需要给大力讲解熟悉一下。 至于小月,宋冀对她没别的安排,只需要守着石白鱼就行。 石白鱼其实不太喜欢这样,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为了让宋冀安心,并没有拒绝。 “夫郎,您先歇着,小月去烧些开水泡茶…” “别忙了。”石白鱼叫住小月:“咱们就是普通农户人家,没大户人家那些规矩,你也不用照着大户人家的规矩伺候,走吧,跟我一起去后院看看。” 前些日子因为庞仲文的案子被迫禁足,后来又忙别的,扩建菌菇房的事情一直没提上日程。 石白鱼心里惦记着,终于闲下来,便准备过去看看,然后尽快把菌菇房扩建出来。 小月闻言自是二话不说,便和石白鱼一道过去了。初来乍到,她也的确该熟悉熟悉主家的环境。 原本以为就这么几间青砖瓦房,家境应该也就比普通农户好一些,谁知一路过去却狠狠惊讶住了。 首先家禽的庞大数量,就让人叹为观止。 兔子还好,笼子一层层的往上加,数量多也不显拥挤,鸡舍却挤得很,人过去就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咯咯声。 “哇!”小月孩子心性,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尤其那一群毛茸茸的兔子,让她爱的不行:“咱家好多鸡兔啊!” 被小月这一惊叹,石白鱼也看了一眼,顺手给兔笼扔了些草,又给鸡舍拌上鸡食。 小月不会这些,便在一旁学着,见鸡食拌好,不等石白鱼上手,就抢着端去了鸡舍,回来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石白鱼。 石白鱼被小丫头反应逗笑,没说什么,带着她去了菌菇房。 进门小月又是惊叹:“天呀!好多菌菇!还有竹荪!” “等回头扩建了,会更多。”石白鱼仔细看了看,还不到采摘的时候,确定没什么要干的,便带着小月出去了。 刚出去,就被不知道跑哪撒欢回来的毛球抱住了大腿。 石白鱼惊讶的发现,一段时间没注意,毛球长大了不少。刚来的时候跟个奶狗似的,现在立起来居然都有五六岁孩子那么高了。 小月却是被突然冲过来抱石白鱼腿的食铁兽吓得差点尖叫,捂着嘴战战兢兢护到石白鱼身前,又怕惊动食铁兽伤到石白鱼。 “夫,夫,夫郎…” “别怕,毛球它很温顺,不会伤人。”石白鱼弯腰摸摸毛球的脑袋:“毛球,给你介绍个新成员,来认识一下,这是小月,以后就是咱们家人,打个招呼。” 毛球歪了歪脑袋,瞥小月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倒,抬起腿朝小月翘了翘小jio。 石白鱼忍俊不禁:“你这家伙。” “嘤~”毛球太久没见石白鱼了,打完招呼便抱住他大腿撒娇。 愣是缠着石白鱼和它玩儿了一会儿才作罢。 “这…”看着毛球屁颠屁颠的扎进竹笋堆打滚翻跟头,小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食铁兽,好,好有灵性。” “食铁兽本来就是灵长动物,毛球还打小就格外聪明。”石白鱼边往堂屋走边笑道:“到点不开饭,它能急到冲你敲碗。” 小月两眼放光:“好可爱!” 回到堂屋,石白鱼把小月安排到红哥儿之前的房间,让她自己收拾后,就出门去工坊找宋冀。 不想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宋冀就推门进来了。 “宋哥。”石白鱼走过去:“我正要去找你。” “嗯?”宋冀伸手揽住石白鱼肩膀,带着他往回走:“什么事?” “菌菇房扩建的事一拖再拖,我想趁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尽快给建起来。”石白鱼道:“现在家里有了大力和小月,家里家外能多两双手,外销渠道可以再往周边镇子拓展一下。” 毕竟一个县可不止顺溪镇一个镇,隔的也没不是很远,来往方便,不拓展起来也太浪费了。 “好。”宋冀点头:“一会儿我就去找村长买地,顺便找工匠,还是找刘叔?” “就找刘叔吧,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他们家干活我们放心。”石白鱼转头看宋冀脑门儿挂汗,皱了皱眉:“怎么出这么多汗?” “刚搬货热的,没事。”宋冀把石白鱼带回房,猝不及防的按在墙上亲了好一会儿,直把人亲的发懵才退开。 石白鱼眨着水汪汪的茫然大眼,气喘吁吁:“做什么突然这样,受刺激了?” “没有。”宋冀把人扶到床边坐下:“一会儿没看见想的厉害,就突然特别想回来抱抱你,亲亲你。” 第103章 石白鱼嘴上嫌弃:“肉麻死了。” “鱼哥儿喜欢就行。”宋冀捏着石白鱼的脸:“在牛车上不就缠着我肉麻腻歪了一回,这会儿怎么反而嫌弃了,是看着身后就是床,怕了?” 石白鱼:“…” 不过到底记挂着要紧事,宋冀也就嘴上撩拨两句,让石白鱼休息后,便径自去了村长家和刘家。 事情很顺利,不到傍晚,宋冀就拿着地契回来了。 “我已经跟刘叔定好了,后天开工。”宋冀把地契给石白鱼:“你拿去放好。” 石白鱼接过地契,却没有回屋,折叠起来放回怀里后,去拧了湿帕子给宋冀擦脸。 正擦着,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竟见田翠娥和石老大气势汹汹的推门冲了进来。 “你们来做什么?”宋冀面色一沉,拉着石白鱼护到身后:“你先回屋。” 不想石白鱼还没动,田翠娥就扑通一声拉着石老大跪在了两人面前。 这变故不仅两人一愣,从外面进来的吴阿么,和房里听到动静出来的小月也惊了一跳。 “你们这又耍的什么把戏?”宋冀没动,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第151章 救救清哥儿 田翠娥自打之前被宋冀抽嘴巴子,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光是听声音就吓得一抖。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是真不想来找鱼哥儿两口子。 自己不敢说话,田翠娥狠狠捣了石老大一拐肘。 然而石老大比田翠娥还怂,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开口。 这个窝囊废男人! 田翠娥狠狠瞪了石老大一眼,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了。 “没事就从我家滚出去!”宋冀一把揪住石老大衣领:“别脏了我家地板!” “别别别!”田翠娥忙扑过去拉住宋冀胳膊:“有事有事,我们有事!” 宋冀没有松手,目光沉沉的看着两人。 田翠娥不敢看宋冀,情急之下,只好转头求助的看向石白鱼:“鱼哥儿,大伯母这次真不是来找麻烦的,求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救救清哥儿!” 清哥儿? 石白鱼和宋冀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 他们回来的路上可才见过,清哥儿虽然看着狼狈,可人好好的,有啥需要他们去救的? “清哥儿那吃人的婆家要他的命啊!”田翠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伯母以前对你不好,是大伯母恶毒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恨我都行,但求你,求你们救救清哥儿,救救他…” “清哥儿怎么了?”石白鱼打断田翠娥。 “清哥儿去寺庙给那短命的祈福,谁知弄一膝盖伤回来非但没讨着好,陈家那死婆子不知听信了谁的诬蔑,一口咬死清哥儿因为她儿子纳妾怀恨在心,搞邪术咒她儿子,请了家法,要把他沉塘处死!”田翠娥爬到石白鱼脚边:“那家子黑心肝儿的,分明就是见你二堂哥落榜,嫌弃清哥儿,想要杀他再娶啊!” “对对!”田翠娥开了口,石老大终于壮了点胆子,也唯唯诺诺的点头开了口:“我跟你大伯母都打听好了,那陈婆子已经给看好了一家姑娘,等清哥一除,便立即抬进门给她儿子冲喜!” 石白鱼:“…” 短短半天不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石老大看石白鱼不说话,以为他不肯帮,急得磕起头来:“鱼哥儿,大伯求你,你就救救清哥儿吧,大伯求你了!” “这种事你们不赶紧报官,求我有什么用?”石白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再说了,出了这么大事,人命关天怎么就你们俩,石承沣人呢?” 被问及石承沣,老两口又是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你二堂哥,你二堂哥自从落榜回来,就茶饭不思,书院也不去,整日关屋里都不出来,他自个儿都没了活头哪顾得上清哥儿。”田翠娥哭得捶地:“报应!都是报应啊!” 石老大也哭:“我们也想过报官,可镇长跟他家走的近,根本没用,县衙又远,真等一个来回,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到你们这。” 门外因为这边的动静,眨眼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大家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石家和石白鱼之间的恩怨,听到两人居然恬不知耻的上门求人,无不指指点点。 还是村长看不下去,多嘴发了话:“你们双河村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着?那清哥儿怎么说也是双河村嫁出去的,他陈家草菅人命,你们不知道集全村之力上门抢人?” 田翠娥哪里没想过,可是这么多年,她在村里刁钻跋扈惯了,仗着有个童生儿子,大儿子也在县城做工,没少耀武扬威得罪人,这会儿出了事,人家看笑话都来不及,哪里会愿意帮忙。 不说村民,连村长都因为鱼哥儿的事不待见他们,根本不愿掺和。 田翠娥悔不当初:“都怪我不会做人,如今才害的清哥儿落到这求救无门的下场,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报应也该报应在我身上,不该连累孩子啊!” 可是她那几个儿子,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石白鱼不愿掺和,这事说到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石承沣一个亲二哥都不着急,又关旁人什么事? 可到底是条人命。 而且清哥儿讨厌是讨厌,跟这一家子还是多少有点区别的。 石白鱼没有忘记当初一起住客栈时,清哥儿明着抱怨实则别扭关心的那番话。 可这一家子当初做的事,他又无法替原主原谅。 又或者就是他猜测那样,没什么原主,这就是他的前世今生,他同样也无法替之前那个吃尽苦头的自己原谅。 一时间,石白鱼垂眸沉默着,内心颇是纠结。 最后到底还是人命占据了私人情感,石白鱼深吸口气看向两人:“你要我们怎么帮?”顿了顿他道:“就村长说的那样,找几个人,把人抢回来?” 谁知这话却把田翠娥给问住了,她怔了怔:“抢回来,那他…他都已经嫁过人了,以后怎么办?” “人都要死了还想以后呢?”石白鱼冷嗤。 石老大战战兢兢:“大家都知道,你们俩收养的那孩子是个有福的,攀上了钦差大人的关系,你能不能,跟着去吓唬吓唬陈家,给清哥儿撑腰?” “然后呢?”石白鱼挑眉:“日子继续过?” “若非必要,这和离终究是下下策,这嫁过人的寡妇亦难改嫁,何况是哥儿…” “那你们还是别救了,就让他被沉塘吧。”石白鱼打断石老大:“你们哪是舍不得清哥儿的命,你们是舍不得陈家这门亲家。” 田翠娥一听这话,慌忙去抓他裤脚,被宋冀一脚踢开。 “鱼哥儿说了不帮,从我家滚出去!”宋冀拉开石白鱼。 石白鱼顺着往后退了退:“还有,我们是收养过红哥儿,但从未想过狭恩图报谋好处,少拿你们肮脏的心思来揣摩别人。” 田翠娥拼命摇头,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这就一条,救人可以,直接上门抢人。”石白鱼冷冷看着两人:“养得起这个哥儿,你们就去救,养不起,就别救。” “救救救!”田翠娥忙点头:“我们救!” 第152章 救人 “还有。”石白鱼眯眼看着田翠娥:“把石承沣叫上,他个亲兄弟都不去,我个出嫁的堂兄弟又凭什么去?” 石老大一脸为难“可是…” “去!”田翠娥打断石老大,生怕石白鱼反悔:“他不去,我们绑也要把他绑去!” 田翠娥虽然偏爱石承沣,但清哥儿也是她从小捧在手心宠到大的,要是清哥儿遭此横祸没了,那就是剜她的心挖她的肉。 而且因为这些年供老二读书花了不少钱,如今一再落榜不算,还连累清哥儿,田翠娥心里多少还是埋怨的。 “石承沣打头阵。”石白鱼继续提要求。 “好好,我打头阵都行,我也去,陈家这么欺负人,我非撕了那陈婆子不可!”田翠娥咬牙切齿,眼里是满满的恨意。 时间不等人。 既然决定去救人,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宋家现在在村里也算是一呼百应,招呼一声,半个村子的壮劳力都到了。 田翠娥和石老大回去叫石承沣,一群人抄锄头的抄锄头,抄扁担的抄扁担,乌泱泱便赶去了镇上陈员外家。 这种场合,宋冀自然是不会让石白鱼去凑这个热闹,他也没想去,留在家里等消息。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宋冀回来时,石白鱼正趴桌上昏昏欲睡。 “困了怎么不去房里睡?”宋冀大步走向石白鱼。 “回来了?”石白鱼看到人立马清醒了,起身问道:“怎么样?” “人救回来了。”宋冀语气冷淡,但说起陈家,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嫌恶:“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刚被绑了石头准备沉塘,那陈家一开始还横,听石承沣说要报官才放人。” 第104章 “石承沣去了?”石白鱼问。 “去了。”宋冀没再多提这人:“石家这次还算会做人,没让咱们欠人情,给去的人都发了辛苦钱。” 宋冀说罢,把自己的那份拿出来,递给石白鱼。 石白鱼接过来一看,还不少,居然有二十文。每人二十文,去了那么多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自己拿着吧。”石白鱼看完还给宋冀:“男人身上总归要放点钱傍身。” 宋冀闻言没有拒绝。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没有继续聊,宋冀草草洗了个澡,两人就进屋睡下了。 “吃过了吗?”石白鱼推他。 “吃过了。”宋冀伸手把石白鱼抱到怀里:“回来的时候,石家给每人发了两个馒头,不早了,睡吧。” 石白鱼有些惊讶:“这又是发钱又是发馒头的,田翠娥两口子真转性了?” “转没转性不知道,但经此一事应该是长了教训。”宋冀冷嗤:“但凡以往做人留一线,也不至于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宋哥。”石白鱼抬头看向宋冀:“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石家早就断了关系,我…” “如果是石家其他人,你会救吗?”宋冀打断石白鱼。 石白鱼想了想,摇头。 除了清哥儿,石家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动恻隐之心的。 “这不就结了。”宋冀顿了顿:“那清哥儿嫉妒你,又虚荣爱攀比,说话也尽学田翠娥做派尖酸刻薄,但心眼儿不坏。” 远的客栈那次不说,就近的街上碰到那次,对方虽然叫住他们装模作样炫耀,说话也难听,但却故意透露消息给他们,告诉他们哪里求子灵验。 跟鱼哥儿不对付,攀比心强,但别别扭扭的关心也是有的。 那性子倒是跟石家那些人不太一样。 宋冀自然也能感觉到石白鱼对清哥儿态度的不同,不然记仇根本不会理,不给人挖坑已经算是好的了,哪里还会小孩子恶作剧那样故意给人送那种书气人。 石白鱼也想起街上那次:“对了,清哥儿不是还怀着陈家骨肉,那陈家…” “怀什么,他骗你的。”宋冀表情无语:“其实是听人说妙观寺送子观音灵验,去求子,并非还愿。” 石白鱼:“…” 看来,那什么送子观音也不怎么灵验嘛。 石白鱼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困的打哈欠,没再继续聊,在宋冀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清哥儿那心高气傲的,经了这么一遭,怎么也要消沉一段时间,不想第二天,人就找上了门。 “你那么讨厌我讨厌石家,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我死呢。”清哥儿将带来的一篮子鸡蛋递给小月,心里第一次对石白鱼生出了明明白白的羡慕嫉妒:“你命可真好。” “你是来添堵的还是来吵架的?”石白鱼挑眉。 两人见面就掐的关系,丝毫没有因为救命之恩就有所缓和。 “都不是。”清哥儿顿了顿,别扭的转开视线又转回来:“昨天的事谢谢你们,救命之恩我记下了,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你能帮我什么?”石白鱼啧了一声。 清哥儿被问得脸红:“我这么个大活人,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不等石白鱼呛,忙转移话题:“我准备去县衙,状告陈家杀人害命,然后和离。” 石白鱼一愣,下一秒,就被清哥儿倾身抱住。 “谢谢你鱼哥儿。”清哥儿强忍哽咽:“还有…对不起,不过,就算是和离我清哥儿以后也不会活的比你差,等着瞧吧。” “嗯。”石白鱼不太习惯的推开他:“加油。” “好了,正事说完了,现在该算算话本的账了。”清哥儿拿出一摞话本拍桌上:“你给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一个哥儿天天看这种低俗东西,害不害臊?” “食色性也,做都做过了,有什么好害臊的?”石白鱼耸肩,坏笑的凑近清哥儿:“你不也看了嘛,不然你怎么知道低俗,老实说,看的时候有没有热血沸腾?” “你…”清哥儿气红了脸:“不要脸!” “和离了好,回头从新找个身强力壮的。”石白鱼挤眉弄眼:“省的年纪轻轻只能左右手为伴。” 第153章 臭味相投 “你你你…” 清哥儿想到书里也有主角被各路贼人逼着左右手为伴情节,曾经看书时脑补的画面一闪而过,顿时给羞得面红耳赤。 这鱼哥儿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到底还要不要脸?! “我什么?”石白鱼眯眼打量清哥儿:“你反应怎么这么大,不会是照着书里的花样,学过了吧?” 清哥儿可疑的脸更红了,跺了跺脚,恼羞成怒的掉头就跑,被石白鱼抓住胳膊一把拽了回来。 “害什么臊啊,又没别人。”石白鱼拉清哥儿进屋:“知道那些话本咋来的么?” 清哥儿脸烧的都快冒烟儿了,根本不想知道话本来历,只想跑。 “我写的。”石白鱼自豪的拍拍胸脯,一句话把清哥儿惊愣在了原地:“我写都没事,你看一看学一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清哥儿瞪着石白鱼,已经被震惊的干烧了语言系统。 “我还有新的手稿,你要不要先看?”石白鱼积极推荐。 清哥儿疯狂摇头。 “你这人真是。”石白鱼不满皱眉:“都是结过婚成过亲的人,又不是未出嫁没见过世面的…” “你…”清哥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样,你家宋冀看到,不会生气么?” “他生什么气?”石白鱼得意:“他可是我忠实的第一读者,要是不给他看,或者不是第一个看,他才生气呢,他生气了那我就遭殃了,起码三天下不来床。” 刚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的宋冀:“…” 原来鱼哥儿的愿望,是让他三天下不来床?! 看来之前都没把人满足过,那些餍足求饶,都是装出来的。 宋冀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不过他们夫夫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越挫越勇。既然知道了不足,那就想办法改善提升。 宋冀确定自己那方面没问题,那就是耐力问题了。 耐力可以通过锻炼改善,看来这马步的时长得往上加才行,那就先加一柱香时间好了。 宋冀暗暗给自己锻炼加码,清哥儿却完全被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一会儿,清哥儿才梦游般喃喃发出感慨:“看来,即便是两口子,臭味相投也很重要!” “什么臭味相投?”石白鱼不满:“我们这叫坦诚内心,志同道合。” 清哥儿:“…” 被石白鱼强行灌输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清哥儿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出去的,连门外的宋冀都没看见。 宋冀目送清哥儿离开的背影,竟莫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慨来。 想到锻炼非一朝一夕能速成,在这之间,总不能一直让石白鱼不上不下的吊着,宋冀决定抽空还是去一趟暖芳阁,找那里的伙计再打听点新鲜玩意儿。 耐力不够,道具来凑。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将面临怎样的水深火热,看到宋冀眼睛一亮,几步过去扑他怀里。 “宋哥!”石白鱼笑得别提多嘚瑟开心:“回来啦,去镇上送货还顺利吗?” “顺利。”宋冀接住石白鱼,目光晦暗不明:“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石白鱼高兴的恨不得蹦宋冀身上挂着:“你没看见,清哥儿都被我忽悠瘸了,哈哈哈太好玩儿了!” 同样被忽悠瘸的宋冀:“…” “你这是什么表情?”石白鱼笑了一阵才发现宋冀表情不对,纳闷儿的停了下来。 “没什么。”宋冀带着石白鱼进屋:“你干嘛热衷于这么逗他?” “不知道。”石白鱼耸肩:“可能是当初在客栈,他反应太好玩儿了,我这人有点人来疯,他越是不自在我越来劲儿。” 宋冀:“…” 不错,对自己还挺了解。 “不说他了。”石白鱼话锋一转,正经起来:“让你带的香料都带了吗?” “带了。”宋冀把东西拿出来:“除了香料,你让配的中药也配了,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石白鱼卖了个关子。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石白鱼就一头扎了进去,研究他想要的面膜和香皂。宋冀跟着打了半天下手,之后菌房扩建,他跟着忙前忙后,就顾不上了。 不过他在不在其实作用不大,毕竟大多都只能石白鱼自己亲力亲为的摸索。 因为有肥皂的经验,香皂实验倒是很顺利,但香味儿始终差了点意思,不如植物提炼的纯正。而且因为加入了中药成分的缘故,隐约还带着股药味儿,药皂倒也是个噱头,就是味儿有点相冲。 第105章 石白鱼不得不继续调整比列,但始终不太顺利,不是这个多了,就是那个少了。以至于菌菇房都扩建好了,他这边还没完。 宋冀找过来时,就见石白鱼一边皱眉抚着肚子一边在写着什么。 “怎么了?”宋冀大步过去:“可是肚子不舒服?” “嗯。”石白鱼憋着股气儿点头:“之前还好,这几天总觉得沉沉的,老是腰酸。” “应该是累的。”宋冀扶着他坐下:“月份渐大本来就难受,你还闲不住。” “闲着没事干更难受。”石白鱼脑门儿靠着宋冀肩膀。 “小月呢?”宋冀搂着他转头四下看了看。 “去灶房端银耳汤了。”石白鱼抬起头:“你忙的怎么样了?” “菌房已经扩建好了。”宋冀心疼的摸了摸石白鱼明显瘦下去的脸:“要不别急着弄这些新鲜玩意儿,先歇一歇,这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你本来就辛苦,再忙这些只会更辛苦,别因小失大伤了身体。” “没事儿。”石白鱼扯了扯衣领:“又不费力,就是动动手而已。” 费力的活儿都吴阿么和小月抢着干了,也轮不上他。 “对了,清哥儿来了。”宋冀差点给忘了。 “他又来这干嘛?”石白鱼话里虽然嫌弃,但还是站了起来。 “他不是去县衙告状和离了么,应该是因为这个。”宋冀顿了顿:“人在外边等着,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第154章 年少不知壮汉好 一听又是清哥儿这个乐子人上门,石白鱼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兴味。 高低得去会会。 正好小月端着银耳汤过来,石白鱼让再盛两碗端去堂屋,便和宋冀一道出了房门。 走出院门,见清哥儿揣手站在道路对面的榕树下,石白鱼眉头一挑。 “清哥儿你好大的派头,来了不进门,还得我亲自来请。”石白鱼走过去:“又不是第一次登门,你突然装矜持是唱哪出?” 清哥儿撩起眼皮:“我到牙行买了个汉子入赘,昨儿拜堂成亲了。” 石白鱼:“!” “长得一般,但绝对身强力壮。”清哥儿眼里燃起熟悉的炫耀神采。 石白鱼:“…” 清哥儿瞄同样无语的宋冀一眼:“比你家宋冀还小五岁。” 宋冀:“…” “也没什么,就是过来报声喜。”清哥儿满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石白鱼:“也让你看看,即便和离,我清哥儿一样不是任人挑拣的残羹剩饭。” 不得不说,清哥儿这一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在当下环境,他这样的行为,堪称前卫。 “怎么这么突然?”石白鱼睨着清哥儿,心想自己的话本威力竟这么大,居然让对方饥渴恨嫁成这样,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另辟蹊径给自己搞个男人? 然而石白鱼这话一出,却见清哥儿神色恍惚了一瞬,但随即就隐藏了起来。 石白鱼看在眼里,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回去后在石家经历了些事情。 正想着,果然就听清哥儿道:“出嫁和离的哥儿回娘家终究不是个事儿,即便爹娘他们不说,别人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你都买汉子了,还在意别人唾沫星子?”石白鱼好笑。 “我自己是无所谓,但总归不能连累家人。”清哥儿眼眶微红:“嫁出门的哥儿泼出门的水,即便和离,也断没有让娘家养的道理。” 石白鱼想到的却是之前田翠娥信誓旦旦喊他们会养清哥儿,不想人救回去了又换了一副嘴脸。 看来这一家子即便吃了教训有所悔悟,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清哥儿没有错过石白鱼眼里的讥讽,想到大哥大嫂回来闹的那一出,虽然能理解大家难处,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钝然一疼。 “就算大哥二哥不说什么,嫂子心里也不会痛快,人家又不欠我,而且娘找媒婆给二哥说了一门亲事,对方一听说我回娘家就给退了。”清哥儿笑笑:“与其让大家为难,不如买个汉子安家立户,不过双河村我是没法待了,所以来这边买了个废弃房子落户,先凑合住着。” 石白鱼没说话,只觉经历了这一遭,清哥儿整个人变化挺大的,尽管还是爱跟他别苗头,但人稳重了,收起了在田翠娥身上学来的尖酸刻薄,整个人看着顺眼了不少。 “挺好的。”石白鱼真心话:“年少不知壮汉好,错把老男人当成宝,尝过甜头才知道,这男人还是要年轻力壮才够劲儿。” 清哥儿:“…” 宋冀:“…” 清哥儿下意识看了宋冀一眼,见对方虽然无语,但看向石白鱼的眼神却只有纵容并无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忍不住想翻白眼。 鱼哥儿这般没个正形,都是这男人给惯的吧?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心里这般吐槽,脑子里冷不丁闪过话本脑补的画面,清哥儿耳朵一红,没好气的瞪了石白鱼一眼。 因为关注点跑偏,清哥儿都没听出话里的损来。 “不害臊。”不想继续这种没羞没臊的话题,清哥儿端正脸色:“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啥事儿?”见清哥儿面露迟疑,石白鱼估摸应该是有求于人,默了默:“外头太阳晒,屋里说吧。” 有石白鱼在,清哥儿不需要避嫌,这才点点头,跟着两人走了进去。 三人到堂屋,银耳汤已经摆放在了桌上。小月应该是去忙别的了,没在。 石白鱼拉着宋冀坐到桌上,自己端了一碗,再给宋冀面前放上一碗,这才看向清哥儿:“银耳汤,现熬的,坐下边吃边聊吧。” 清哥儿缓缓在两人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的银耳汤心里很是惊讶。 要知道这银耳可是与燕窝齐名,只有富贵人家才吃的起,即便是陈家,这种东西都只有陈婆子母子还能偶尔买上一点尝鲜,其他人根本想都不用想。 可这么贵重的东西,鱼哥儿不仅吃的习以为常,居然还拿来大方待客… 清哥儿抿了抿嘴,心里既酸涩又羡慕。 但转念一想,对方也是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鱼哥儿可以他清哥儿也可以。 原本还有些难以启齿,经这么一刺激,清哥儿忽然就充满了勇气。 “我们初来乍到,除了一废弃房子,一穷二白,田地村长说没空的,只划了两块荒地,种菜还行,粮食产量肯定不行。”清哥儿直接开口:“我们这白手起家,什么都靠买,手头没钱日子没法过,所以,我想进些货去卖,不局限什么东西。” 怕石白鱼误会,清哥儿忙把怀里揣着的地契和房契拿出来。 “我那点嫁妆,买汉子,再置办房子和荒地就没剩下几个铜板,都不够买两根蜡烛的,所以你们看,我可不可以先把房契地契抵押在这,赊些货,回头卖了,再把钱补上?”清哥儿问得小心翼翼,还有点脸热臊皮,实在是他们家当初得罪石白鱼太狠了,如今觍着脸求人,实在没多少底气。 没想到石白鱼拿起房契地契看了看,都没犹豫就答应了:“可以,你打算卖什么,蜡烛,肥皂,还是蘑菇酱干菌菇木耳?” 闻言,清哥儿一脸意外。 “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不看恩怨,只看这生意做得做不得。”石白鱼收起地契房契:“其实除了这些,我还有一个好东西。” 听到好东西,不仅清哥儿好奇,宋冀也好奇。 第155章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什么好东西?”清哥儿率先问了出来。 “香皂和面膜。”石白鱼也不卖关子,正好小月进门,便招手吩咐:“去把我做的样品拿两样过来。” 尽管香皂在石白鱼看来不够完美,但就目前来说,也是个突破。香气是不够纯正,但加了美白清洁的药材成分,也是个可以利用的噱头。 就问,这古往今来有谁不爱美? 果然,小月把样品拿来后,清哥儿试了试香皂洗脸,当即两眼放光。 “这香皂除了清洁,还有美白嫩肤功效,因为对应指定人群,所以定价比肥皂高一些。”石白鱼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五块,多了暂时没有,面膜有十袋,量都不多,但也正因为这样,物以稀为贵。” 清哥儿自然知道这道理,没有犹豫就应下了,除了香皂面膜,蜡烛肥皂蘑菇酱干货都要了一些,甚至连藤编玩偶都拿了几个。 石白鱼把人送出门:“不是拜堂了,你男人呢?” “他在家里修整房顶,太破了,不修整一下,回头下雨根本没法住。”清哥儿道:“等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送走清哥儿,石白鱼站在门口还有些感慨。 就听宋冀忽然笑了一声:“年少不知壮汉好?” 石白鱼:“?” “错把老男人当成宝?”宋冀看向震惊转头看来的石白鱼,勾起嘴角:“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止一次说我老。” 第106章 “有吗?”石白鱼瞪大双眼,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 “很羡慕别人家的壮汉小五岁?”宋冀挑眉,眼里蕴藏着危险。 石白鱼:“…”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我不喜欢小五岁的,你这年纪刚刚好。”石白鱼果断顺毛:“那陈员外才是货真价实的老邦菜,宋哥儿和他比起来,还是嫩芯菜呢,哪里老了,别听外人瞎说。” 宋冀:“…” “你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天天跟个愣头青似的拈酸吃醋,吃的还是莫名其妙的飞醋。”石白鱼叹气:“虽然你怎么作我都宠着,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宋冀:“…” 石白鱼转身往回走:“还得搞个蒸馏机才行,不然好多东西都没法搞。” 宋冀不知道这蒸馏机是啥,但没问,回去见人又要往小房间里扎,忙给搂腰拦了下来。 “你该休息了。”宋冀无奈:“先前是谁喊腰疼?” 石白鱼现在这累赘身体确实不适合高强度工作,被宋冀这一拦没有坚持,点点头便跟着回了堂屋。 “听说吴六回来了?”石白鱼边走边问。 “嗯。”宋冀道:“带了附近几个镇上的商户来看货,知道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谈的还顺利么?”石白鱼感慨:“一次带几个,果然没看错吴六,真是个人才。” “顺利。”宋冀从怀里拿出契书:“契书都签好了,全在这。” 石白鱼接过来一一看了看,只有两名商户选了专柜分销,其余三人都选的加盟。 倒也不错,虽然加盟不如专柜分销利益大,但一口气到手几万两也足够让人心情澎湃。 石白鱼来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呢。 看石白鱼激动的眉眼含笑,宋冀眼里流露出笑意:“银票太多放家里不安全,我给存钱庄了。” 钱庄,就是古代的银行。 石白鱼知道,没有任何意见的点了点头,对宋冀的安排很满意。 “这两天天气实在闷热,要不要去山里避暑?”宋冀给石白鱼擦了擦脑门儿的细汗提议。 别看深山老林危险重重,却因为海拔高林木高大庇荫,温度比山下低得多。 山下早就换了凉席薄被,甚至有些怕热的,晚上都不盖被子。 山上却不行,早晚温差特别大,白天还好,只是凉快,温度适宜,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必须盖厚被子。 这样一个地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避暑胜地。 而且两人也有些时日没去过山里了。 石白鱼想了想便点了头:“可以,等我把香皂和面膜配方再调整下,过两天再进山。” “嗯。”宋冀道:“正好菌房扩建好了,也要尽快利用起来。” 商定好,两人接下来的两天便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而石白鱼捣鼓蒸馏机的计划也因此不得不往后推。 左右钱挣不完,推后就推后了,石白鱼倒也不着急。 等面膜和香皂投入生产,菌房都给种上后,两人没有多做耽搁,收拾包袱带上小月和毛球便上了山。 木屋空置太久没人收拾,坝子里不仅长草覆了一地落叶,屋里也都是灰尘。三人放下包袱就开始忙活,拾掇了老半天,才总算收拾出个样来。 “可算是收拾出来了!”石白鱼撑着腰,给累够呛。 其实他根本没干啥,就拿着抹布擦拭家具,其它都是宋冀和小月干的,但架不住本身负担重,哪怕小小的运动量,也不堪负荷。 “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可算是体会到多艰辛了。”石白鱼感慨的拍了拍肚子:“真是个小磨人精,等出来要是不听话,看不揍你。” 小月看着石白鱼,笑得一脸傻气。 宋冀倒是一本正经附和:“对。” “夫郎和老爷感情真好!”小月感叹。 别看她年纪小,这已经是她伺候的第二家主子了,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因为主家没落被发卖,这才辗转来了这里。 本来一开始见买他们的主家是农户,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还挺不习惯的,现在却觉得简直不要太好。 越是相处下来,小月就越是庆幸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家。没有架子,也不随意打骂,待她和大力就像家人一样。 这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老爷,夫郎,我看灶房的柴禾没多少,我去捡些回来。”小月说罢就要带着毛球出门,却被宋冀叫住。 “你在家陪鱼哥儿,我去。”宋冀拿了把砍刀便出了门。 此时的三人还不知道,有一群不速之客已隐入山林,正在朝着这边逼近。 第156章 狇夷人 “夫郎,有人过来了!”小月不过出去一趟,就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有五个人,衣着长相都很奇怪,手里拿着兵器,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不像好人!” 石白鱼本来在泡茶,闻言惊的心头咯噔一跳,忙放下茶壶:“哪里看见的?” “溪边看见的,我本来在打水,还是毛球发现的!”小月跑得太急,这会儿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直喘粗气:“夫郎怎么办?老爷还没回来,万一那些人…” “别慌。”石白鱼脑子极速运转:“这房子周边有陷阱,他们就算过来,也未必不能抵挡一下,而且好人坏人,也不是凭长相判断的。” 毕竟要说凶神恶煞,宋冀也是这十里八村的代表,鲜活诠释着人不可貌相。 但小月却摇了摇头:“我以前的主家是京城的商贾,曾见过狇夷人来朝朝拜,那些人虽然穿着不伦不类,但看五官长相,和狇夷人差不多。” 其它国家的人? 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白鱼直觉不对。 “毛球呢?”石白鱼忙问。 “毛球…”小月转身一看愣了,毛球根本没跟她回来! 正慌忙要出去找,就看到小东西带着宋冀赶了回来,原来竟是机灵的跑去报信了。 “宋哥!”见到宋冀回来,就像见到了主心骨,石白鱼七上八下绷紧的心神一松:“小月说…” “我知道了。”宋冀神色严肃:“毛球带我看过了,那些人绕去了另一边,不会过来。” 石白鱼:“?” 毛球这么厉害呢? 石白鱼松了口气,奖励的按着毛球求抚摸的脑袋揉了揉:“小月说,这些人应该是狇夷人,他们突然出现在这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们要不要下山通知村里人,好有个防备?” 敌国之人潜入,往往伴随着烧杀抢掠,既然提前发现了,肯定是要早做准备的。 宋冀神色严肃的点头:“我们这就下山。” 其实如果那伙人的目标真是村子,留在山里反而是最安全的。木屋周边有陷阱,地窖也相对隐秘,遇到突发情况,足以藏身。 但真把石白鱼留在这,宋冀不放心,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石白鱼同样也不放心宋冀一个人下山,就算对方开口让他留下,他也不会答应。宋冀话音未落,他已经拎起了包袱。 宋冀什么也没说,接过包袱,便带着两人一毛球行色匆匆下了山。为了赶时间,又避免跟那伙人撞上,还特地抄了少有人走的近道。 这样一来,路自然不好走,但三人谁也不敢松懈。因为情绪紧张,甚至走得太急,石白鱼甚至隐隐有些肚子不舒服。 但不想宋冀担心,他忍着没有说。 下山后,几人家都没回,就径自去了村长家,将所见告知了村长。 村长面色严肃,虽然慌张,但还算稳得住:“确定是狇夷人?” “确定。”宋冀点头:“我看见的时候,那伙人正朝东边的深山老林去了,暂时应该发现不了咱们村子,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绕出来了。” “对方对地形不熟,这是个极好的时间差。”石白鱼皱眉分析:“其实对方就五个人,真对上了,即便大家手无缚鸡之力,也未必不能集众之力抗衡,毕竟我们占有先天的地理优势,就怕对方只是来探路,这样的话,一旦对上能拿下倒好,要是拿不下,反而打草惊蛇,容易让对方提前行动。” 这种事,村长和宋冀这种土着,自然比石白鱼更了解。古往今来,多少外敌入侵烧杀抢掠都是从探路开始的。 所以听到这话的两人脸色都无比凝重。 但都认同石白鱼的分析,不管对方人多少,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绝对不能硬刚,当务之急,是利用时间差早做准备,并且将消息给传递出去,最好是能通知官府。 原本村子背靠大山,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进山,但贼人出现在山里,那这法子就不可取了。 这临时要想出个转移整个村子的地方,还真想不出来。 石白鱼提议:“其实,未必非得局限于村子附近。” 村长和宋冀齐齐看向石白鱼。 “我记得通往各村以及镇上的几条道,就有不同程度的林子。”石白鱼也看着两人:“贼寇烧杀抢掠的目标肯定是住人的村子,咱们只要避开主干道,隐匿容易被忽略的荒山野林,时间充足的情况,最好挖地下掩体。” 第107章 石白鱼这话,倒是给了两人提醒。 村长沉思片刻,当即就有了主意:“咱们村和双河村交接往东,翻过竹林有一片洼地,地势原因,每逢汛期就会被水淹,所以常年淤泥沉积,不光是人,动物都少有出没。” “确实是个不错的藏匿之地。”宋冀点头:“主干道过不去,绕芦苇荡往河下游绕西走倒是可以,轻装简行,能带带不能就地掩藏。” 村长捋着胡子:“那你们先回去准备,我这就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宋冀闻言没有多留,随即就带着石白鱼他们先回去了。 “让大力去一趟县城,把消息递给官府。”回去的路上,石白鱼道:“尤其工坊的货和设备要尽快转移。” 宋冀点头:“也要给京城庞大人去信,回去写好让大力寄出去。” “嗯。”石白鱼道:“你先去忙工坊那边,家里这边交给我。” 无论家里还是工坊,都是一堆琐碎,收拾起来都是大工程。 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得能转移的尽力转移,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只希望官府那边能赶得及。”要是以前,那是肯定不用期待,但如今的县衙班底都是庞仲文留下来的,还是值得信任的:“咱们这离边关不算近,按理就算是抢掠也不该跑这么远才对。” 宋冀也有这疑惑,但这些到底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探查洞悉的:“也可能是细作,来这里别有目的,不管什么,小心总没错。” 第157章 转移 两人没有多聊,在家和工坊的三岔路口就分开了。 工坊那边不仅货物和设备要收拾,工人也得安排。 宋冀到后迅速写了封信交给大力,又给了他庞仲文在京城的住址,便将人交代一番遣派去了县城。 余下工人,家里人手不够的,回去帮忙收拾细软,人手足够的给双倍工钱留下来帮忙。 让宋冀意外的是,大家都选择了留下来。 “我们家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粮食年年不够吃,就准备一些细软干粮,我夫郎和爹娘孩子就够了。” “我家人多,我留下帮忙。” “我一穷二白全靠东家给的工钱养活,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留下来。” “我也留下来!” 吴阿么和白茹兰就更不用说了,即便两人都没有家人帮忙收拾细软干粮,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哪怕宋冀提议让他们回去都不肯。 人多力量大,工坊这边虽然货物多,设备也不少大件,但都收拾的很利索。 除了货物,宋冀也没打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所幸他和石白鱼都有着未雨绸缪狡兔三窟的习惯,在建工坊的时候,就同时挖了地下仓库。 入口选在院子东面角的老树后,门和其中一块石砖严丝合缝。除非是深谙此道的人,不然很难发现。 虽说这些东西放在地下仓库,难免也有被发现的风险,但也没办法。再者这些设备不懂的人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就别说狇夷人那些贼寇了。 货物因为每天都要往不同的地方送几趟,堆积的倒是不多,反而是原材料要麻烦一点。 宋冀原本想带走,但考虑了下,还是放弃了,和设备一并藏进了地下仓库。 看起来好像没多少收拾的,但转移打包完,也耗了不少时间。 而回到家的石白鱼,同样忙的不可开交。 其它东西都还好,能藏地窖的藏地窖,能带走的带走,唯一麻烦的是家禽。毕竟都是活物,数量还多。 虽然这段日子也陆陆续续给各酒楼饭馆送了不少,但新养的崽子也是一群一群的。藏不住,带走还麻烦,最后考虑再三,只能忍痛舍弃。 不过长成的石白鱼也没完全放任不管,和小月一起抓了几只宰了,放完血装麻袋,当储备粮带走。 宋冀回来时,石白鱼正在打包细软。 “工坊处理好了?”石白鱼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我这也准备差不多了,有些能收拾的收拾了,不能收拾只能舍了,家禽宰了一些,炒了两袋大米和黄豆,两袋面粉和玉米粉,比干粮好储存,菌菇能收割的收割了,不能的没管,这东西没了回头再育一样。” “嗯。”宋冀把他拉开:“一边歇着,我来收拾。” “家里现有的钱我都带上了,可惜大头在钱庄,要是真打起仗来,能不能取出来还是未知。”石白鱼想到那几万两,心脏狠狠一揪,但眼下还是小命要紧。 “没事。”宋冀也心疼,但还是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这边紧锣密鼓的收拾着,村长也把村里人都召集起来将事情说了下去,听到有狇夷人出没,不用详说,大家都知道各种厉害,行色匆匆的回家就收拾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到热火朝天的忙碌中。 清哥儿没想到自己刚来瓢儿村安家就赶上这种事,神色变了又变,但也没说什么,回家和自己那口子收拾起来。 心里惦记着双河村的爹娘,可眼下大家都忙着逃命,肯定不可能等他跑回去报信。 朱子良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焦虑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清哥儿,这里你收拾,我去双河村通知爹娘他们。” “这里去双河村…” “没事,我跑得快。”说罢,不等清哥儿多说,转身便跑了出去。 清哥儿忙追出去:“你去村长家,他家近!” “知道!”话音未落,朱子良人已经跑了老远。 朱子良的确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跑了个来回。 见清哥儿在门口等着,忙喘着粗气道:“给村长说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清哥儿和他一起进屋。 见清哥儿连进的货也装背篓一并带上了,朱子良什么也没说,在上面绑了席子和铺盖卷,便直接背了起来。随即在清哥儿帮忙下,左肩扛一麻袋,右肩扛一麻袋。 他们的东西属实不多,剩下的清哥儿一个人就能背完。 这时间,村民都已经到老槐树下的空地集合了。两人因为耽搁了些,还担心赶不上,见大家都还在才稍微松了口气。 “人都到齐了?”村长站在大石头上,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过众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老弱妇孺先行,跟紧宋冀和鱼哥儿他们,剩下的壮劳力断后。” 大家排好队,当即便在宋冀的带领下,向着藏身地转移。 清哥儿见各家汉子几乎都有带锄头铁锹,他们没带,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石白鱼一眼看到他,忙招了招手:“清哥儿,我们在这!” 清哥儿眼睛一亮。 朱子良道:“去吧,我在后面。” 清哥儿看了他一眼,才朝石白鱼他们跑过去,被撒欢完掉头冲回来的毛球吓了一跳,好在小东西歪头看了他一眼,就又跑前面去了,只不过因为不认识路,跑一段会回头看宋冀指挥。 “那就是你男人?”石白鱼拉清哥儿走到身边,和他小声八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这个。”清哥儿吐槽归吐槽,还是点了点头:“他叫朱子良。” “东西大头都被他扛了,看来对你不错嘛。”石白鱼挤眉弄眼。 明明挺正经一句话,看到表情,清哥儿却秒懂了另一层含义,没好气的白了石白鱼一眼,但眉眼间却难掩扬眉吐气。 石白鱼边走边道:“别忘了多一起研究研究,我给你的话本。” 清哥儿:“…” 宋冀反手把石白鱼拉在身侧:“看路。” 第158章 男人都挺吃这一套 石白鱼被宋冀一拉,便屁颠屁颠跟上,不再搭理清哥儿了。 清哥儿知道,这人之所以搭理自己,还是看乐子的成分居多,但抿了抿嘴并没有觉得生气。 毕竟当初石家那么对鱼哥儿,对方怎么记恨都是应该的。 其实被陈家沉塘这事,鱼哥儿居然愿意出手相救,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在之后虽然也是恶作剧居多,但能感觉得出来,对方并无恶意,单纯别苗头而已。 虽然不知道,鱼哥儿究竟为何那么热衷在那种事上找优越感就是了。 不过想到他家那个木讷的男人,洞房被他带着玩了一遭话本花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清哥儿目光微闪。 好像…男人都挺吃这一套的。 难怪姓陈的玩得花,掏空身体都乐在其中,看来是男人都喜欢孟浪狂野的。未免男人到外头偷腥,好像是很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那类话本。 原本收拾细软的时候鬼使神差把话本带上还挺懊恼,这会儿却觉得无比明智。 石白鱼还不知道,他已经成功把清哥儿给忽悠瘸了,眼珠子转悠暗戳戳憋着坏。 “鱼哥儿。”宋冀将石白鱼那点小九九看在眼里,心里无奈:“好好看路,小心别摔了。” 他让大力递完消息寄完书信不用回来,暂时留县城了,东西便都是他和小月背着扛着,石白鱼身上也背着些轻省东西。 第108章 虽然轻,但也是负担,就怕一不留神给摔了。 “看着呢。”石白鱼跟上宋冀:“大概多久能到?” “路不好走,人又多,尽量快些吧。”宋冀道。 石白鱼点点头,当即收起旁的心思,专心赶路。 宋冀说的没错,他们绕的这条路确实不好走,芦苇荡往河下游这段还好,攀山壁小路绕过去才是最难的。 路窄的只有一只脚的宽度不说,还长满了杂草,要不是有宋冀开路,即便是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人,都寸步难行。 不过倒是足够隐蔽,如果不靠近拔开杂草,都看不出来这里隐藏着一条攀壁山道。 路虽然难走,大家互相帮衬着,倒没有出意外摔下去的,走得战战兢兢,但还算顺利,就是吓得够呛。 等终于来到宽敞平地,好些人腿肚子打颤,站都站不稳。 然而时间不等人,大家也只是稍作休整,便开始选了面山体开始挖地道。 山洞倒是更舒坦些,但工具限制,挖土比挖石头容易,而且地道也更容易掩藏。 男人们忙的热火朝天,女人哥儿老人孩子也没闲着,帮忙搬土运土。 “生火做饭怎么办?”有人找到村长:“炊烟会不会泄露行踪?” “是啊。”另一人附和:“虽说有干粮,但大家总要喝水口热水,不能都喝冷水吧?” 年轻人还好,老人孩子长期这样肯定受不住,更何况有的还有身孕,冷水喝多了都会出问题。 虽是躲难,但大家过惯了安稳日子,一时间都很难适应。 村长正要训斥,让大家克服,石白鱼就开了口:“等地道挖好,在地道做饭,烟囱往平地接,再利用碎土糊空心掩体,往淤泥潭引,最后接竹管,插进淤泥。” 反正挖地道运出来的土不少,用来做掩体怎么都够。 “剩下的碎土也别倒太远,回头搭灶台,剩下的沿着山壁贴,再附上杂草做掩护。”石白鱼看向村长,语气不太确定:“村长,您觉得这法子能不能行?” 毕竟都是凭空设想,没有实践都不清楚结果如何,村长年长许多经验老练,有些事情上,看问题自然更靠谱些。 村长确实没有草率就答应下来,而是捋着胡子仔细斟酌一番,确定可行才点了点头。 “倒是个法子,应该可行。”村长看向众人:“运出来的土渣都堆一块儿,回头处理起来方便。” 人多力量大,大家不眠不休轮换着,地道很快就挖够了空间。 不过再快也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 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村长指了几个手脚利索的汉子,让他们偷偷回去查探情况。 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管是狇夷人或是官府,应该都已经得到消息,各有行动才是。 “希望官府新换的这批班底能靠谱些,早些做出应对。”石白鱼私下和宋冀说起这个,心里很是没底:“我们村是运气好,提前发现了危险,其它村还蒙在鼓里,要狇夷人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冀当过伙头兵,多少知道一些:“县衙能调的也就衙差,根本无法跟狇夷人对抗,只能向邳州刺史求援调兵,但隗宁县到邳州最快得两天,更别说官场复杂,不是想调就能调的。” 石白鱼当然知道这点,毕竟影视剧里就没少为这种事扯皮的剧情,要狇夷人真杀过来,等他们扯皮完,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消息递出去。”见石白鱼情绪不佳,宋冀摸摸他的后背:“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石白鱼叹气:“几天了,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宋冀望着淤泥潭的方向,心情同样沉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石白鱼揽在怀里。 “宋哥。”石白鱼靠着宋冀肩头。 “嗯?”宋冀下巴蹭了蹭他头顶。 “我以前觉得,乱世之下,农村背靠大山,占天然的地理优势,遇到变故可以往山里退,比城里安全。”石白鱼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浓浓的不安:“现在才知道,乱世之下,无论城里还是乡下,哪里都不安全,普通百姓就像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想要逆流求存,太难了。” 其实哪只是百姓,真到家国存亡的时候,皇孙贵胄一样任人宰割,古往今来,殉国的皇帝皇亲就数不胜数。 “好想回到曾经国泰民安的时候。”石白鱼忽然觉得,跟这里的动荡比起来,现代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至少不用担心某天会因为战乱颠沛流离,能吃饱穿暖,即便孤独,也能享一隅安宁。 第159章 我害怕 望着天边的夕阳,石白鱼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有对未知的茫然,也有无助。 直到肩膀被五指捏疼,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你想离开?”宋冀声音低沉,眼神更是从未有过的偏执凶狠。 石白鱼转头对上视线,被吓了一跳,本能的摇了摇头。 “那你…” “我想回去,可我舍不得你。”石白鱼抬手抱住宋冀的脖子:“你在这,我走不了的。” 宋冀依旧盯着石白鱼,像是要从他细微的表情辨别话里的真假。 “宋哥。”石白鱼吸吸鼻子:“我害怕。” 其实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就死了,又不是没死过,恐惧的是直面乱世的残酷,那种比书本更直观的人间炼狱。 “别怕。”宋冀柔和了神色:“有我在。” “可要是有一天天下大乱,你被抓壮丁怎么办?”石白鱼很不踏实:“炼盐方子的好处还没下来,就算下来,真到了家国存亡那一天,应该也不管用了吧?” 而且比被抓壮丁更惨的,是亡国奴。 就当今这世道,还真不是石白鱼杞人忧天。 区区一个邳州,就腐败成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别的地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就任命钦差治理这事,让他觉得这个朝廷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咱们一家就躲进深山老林去,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宋冀安抚道:“这世道乱得了一时乱不了一世,总会有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的时候,我们是渺小救不了世,但可以尽量自救,我也没那么远大的抱负,只求咱们一家平安就好。” 宋冀的话平凡,却犹如一颗定心丸,让石白鱼七上八下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去查探情况的人天快黑了才回来,刚一出现,就被大家给围了起来。 风餐露宿这么些天,大家都很关心外头的情况,就盼着这危机什么时候过去,好搬回村子继续过安稳日子。 去查探情况的人被围着,没有卖关子。 “官府派了人来,正在搜山。” “对,不过都是一些普通身手的衙差,感觉不是很靠谱。” “但不管怎么说,有官府介入是好事,多少是个保障。” “为首的衙差说我们做的对,让人没抓捕到之前,最好别回村子。” “狇夷人强壮凶悍,要真杀来了,也不知道那些衙差能不能扛得住。” “希望贼人早点被抓到吧,我想回家了。” “谁不是呢…” 石白鱼看着大伙儿七嘴八舌,没有过去凑热闹,拉着宋冀进了地道,准备去看看小月他们饭做好了没有。 虽然也就开水冲炒面糊配蘑菇酱,或者蘑菇汤冲炒面糊配蘑菇酱,但对于饿得快的石白鱼来说,还是非常期待的。 这些天为了不暴露行踪,虽然有将烟道引到泥潭里,大家还是啃干粮的居多,顶多烧点开水。 至于石白鱼他们宰杀带来的家禽,则被大家凑盐腌制储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不确定会不会拉长线。 大家目前肚子里多少还有点油水能撑住,自然不能给提前霍霍了,得留着时间长了补充油腥用。 除了石白鱼他们,其他家也有带家禽的,都给一并腌制储存了起来。 这几天无论多累,大家都啃的干粮。 以至于顿顿被石白鱼他们开水冲的炒面糊和蘑菇酱,香得直吞口水。 这不,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好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走近灶台一看,小月和吴阿么今天改善生活,煮了锅野菜蘑菇汤,比之前丰盛多了,看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炒面粉里加了油和盐,冲上蔬菜汤,滋味儿别提多香了。 石白鱼胃口大开,拌上蘑菇酱,一口气吃了两碗面糊,啃了一块干硬的杂粮饼子。 他们吃完,锅里的菜汤还剩下不少,直接留给大伙儿分了,就跟之前烧的开水一样。 毕竟其他人烧开水,他们也会分上一竹筒,但干粮大家都默契的只吃自家的。 “这蘑菇可真鲜,吃着跟肉似的。”一位阿婆咧着一口豁牙,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野菜也嫩,明儿咱们大伙儿都可以去挖些回来煮汤喝。” “别走远就行。”宋冀挺支持的,毕竟他们带来的蘑菇有限,野菜是不要钱,但也不能每天都他们出人出力去挖。 第109章 大家自然点头答应。 改善生活重要,但都知道轻重,绝不可能为了挖那点野菜就暴露整个村子的藏身之地。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商量起了明天到哪一片挖野菜,哪些人负责挖,哪些人负责盯梢。 石白鱼吃饱喝足有些昏昏欲睡,听着大家议论声更是跟催眠曲似的,没一会儿就靠着宋冀肩膀睡了过去。 宋冀把他抱到里边的席子上,给盖好毯子,便留下小月和吴阿么照看,起身出了地道,直接找上了村长。 “村长。”宋冀将村长叫到一边:“我常年在山里打猎,比大多人都更熟悉里面的地理地势,所以,我打算带上几个平时打猎身手好的,一起进山,协助衙差搜找狇夷人。” 村长看了宋冀好一会儿,没有立即答应:“鱼哥儿知道这事吗?” 宋冀摇头:“我没跟他提。” 村长皱眉。 “他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总是会不安会胡思乱想,我不想他担心。”宋冀说出自己的顾虑。 “可是…” “不论狇夷人能否找到,我尽量天亮之前赶回来。”宋冀看着村长:“就是要麻烦您帮我多照看着点他们,我担心我不在,他们会受欺负。” 毕竟一个村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老实本分的,之所以守规矩,除了村长的威压,主要还是因为有他这个恶霸在。 “你可是想好了?”村长还是没有答应。 宋冀点头:“与其这么耗下去,不如主动出击。” 毕竟时间拖的越久,对局势越不利,越早给揪出来,才能早一点安心。 村长也知道这道理,最后同意了宋冀的提议。 第160章 宋哥人怎么不在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玄月高悬却蒙着层灰,并不明亮。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两天必然会有一场雨。 地道虽然有挖排水,到底是在地下,雨小还好,大了难免会出现倒灌,不至于淹了,但潮湿免不了。 所以还得尽快解决才是。 和村长商定好主意,宋冀没有耽搁,直接点了三个打猎好手,就背上弓箭离开了。 摸回村子后没有贸然进山,而是找到了带头驻扎的衙差,说明了进山协助的意愿。 “我等常年在山里打猎,对地形更熟悉,也有尽量规避风险的经验,一同进山,应该能起到帮助。”宋冀面无表情,瞥了眼不远处的草丛,偷偷跟上来的毛球:“而且我见过那几个狇夷人,追踪起来会更方便些。” 衙差们正为不熟悉地形苦恼,见有人愿意帮忙,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连夜便进了山。 … 石白鱼是被枯枝踩断的声音惊醒的,地道里村民各家扎堆,横七竖八的睡着,呼噜声此起彼伏。 原本被吵醒还有些回不过神,听着呼噜声倒是越来越清醒。 然后就发现,小月和吴阿么他们都在,却唯独不见宋冀。 是起夜出去方便了吗? 正好膀胱胀得难受,石白鱼便掀开毯子站了起来,穿鞋朝外面走去,不过随手拿了根蜡烛。 地道里点着火把不黑,行动自然不受影响,外头没有照明却不行。 石白鱼刚拿上蜡烛,正准备点燃,小月就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夫郎,您是要出去吗?”小月甩了甩头:“您等等,小月…” “你接着睡,我不走远。”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是哥儿,但他还是本能的男女有别。 “不行。”小月却坚定的站了起来:“您一个人出去小月不放心。” 吴阿么觉浅,两人小声说话的功夫,他就醒了,猜到石白鱼应该是想去解决三急,不方便让小月跟着,便坐了起来。 “你睡,我陪鱼哥儿去。”吴阿么比划完,没有给石白鱼拒绝的机会,披上外裳就爬了起来。 石白鱼虽然抱歉,但知道自己眼下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再坚持拒绝。 本以为出去后就能见到宋冀,不想都小解完了也没碰到人。 “奇怪,宋哥人怎么不在?”石白鱼站在地道入口皱眉。 这夜深人静的,其他人都睡了,也就两名负责守夜的汉子还熬着,但也靠着山壁昏昏欲睡的打着盹儿。 这让石白鱼又是一皱眉,守夜打瞌睡可是大忌,万一贼人来了,都不能及时发现。 石白鱼上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把人给吓了一跳。 “是…是宋夫郎啊…”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 石白鱼本来想要说两句的,见状叹了口气:“守夜不能打瞌睡,要是困了,就找人换班。” “哎,实在太困,不知不觉就迷糊了。”那人用力搓了把脸,取下腰间的竹筒喝了一口冷水清醒清醒:“还没到换班时辰,我再坚持一会儿,宋夫郎放心,不会再打瞌睡了。” 说着伸脚把旁边的汉子踢醒。 石白鱼闻言没多说什么,只问:“你们看到宋冀了吗?” 宋冀? 两人想到村长的叮嘱,目光微闪。 “宋冀啊…”另一个绞尽脑汁:“见到了,好像是村长给他们交代了什么事,我听着好像是…回村查探情况了,毕竟夜里更方便掩护嘛。” “白天不是才让人回去查探过情况?”石白鱼总觉得两人神色不对,透着股子心虚。 “这不是眼看着会下雨,村长心里着急么。”被石白鱼拍肩的那人道:“宋夫郎放宽心,村长交代过,让他们天亮之前务必回来。” “回村查探个情况,需要等到天亮?”石白鱼眯眼。 两人被问得噎住。 “不说实话?”石白鱼脸色一沉:“我找村长问去。” 村长早就睡下了,但石白鱼不放心,还是回地道把人给叫醒了起来。 “村长,宋冀干什么去了?”石白鱼直截了当的问。 村长没想到石白鱼会这么半夜醒来,但神色镇定:“估摸要下雨,我这心里实在焦急,让他们再回去查探情况,希望能早点搬回去,这地方暂时住着没问题,并非长久之计。” 这话倒是跟守夜的两人大差不差,石白鱼的心稍稍稳了下来:“只是查探情况,为何要天亮之前才能回来?” 村长和那两人一样,也被这话给问住了。 但他会演,没有露出破绽,只是装作被吵醒头疼的样子低头捏眉心,实则想着怎么圆。 石白鱼向来敏锐,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恐怕不是回村查探情况吧。” 村长:“…” 石白鱼不问了,起身就往外面走。 村长一惊,忙叫住他:“干什么去?” “您不说,我自己找去。”尽管心里直窜火,怕吵到大家休息,石白鱼还是压着声音。 “唉,回来!”村长见叫不住人,忙起身追了出去:“你这娃子,怎的就这么倔呢?” “我就是想知道宋冀干嘛去了,身为他夫郎,我有这个权利吧,怎么打听我自己男人的去向,还成倔了?”石白鱼不服。 村长被石白鱼怼的没脾气:“你站住,行了,我告诉你便是,宋冀带人去跟衙差汇合,进山协助搜找狇夷人去了,他保证了,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石白鱼蓦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村长,面沉如水。 “咳,你别瞪我,这不是我的主意。”顶着石白鱼锐利的视线,村长脸皮颤了颤,果断把宋冀给卖了:“是宋冀主动提出来的,衙差不清楚山里的地形,不管狇夷人什么目的,总之拖下去都是个麻烦,他们几个常年打猎有经验,有他们协助确实会事半功倍。” 石白鱼听完非但脸色没好转,反而咬牙切齿发出一声冷笑。 村长就知道要遭,忙劝道:“你也别怪他,之所以没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第161章 月下谈心 石白鱼眼底几近冒火的怒气,丝毫没有因为村长的话消散,只见他垂了垂眸,再抬眼,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来,脸上也没了表情。 “村长回去睡觉吧,我去外面坐会儿。”说罢,石白鱼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地道。 村长看得着急,下意识就要跟上,被吴阿么拉住胳膊。 吴阿么一通比划安抚下村长,示意他回去休息不用担心,便转头快步跟了出去。 “哎!”村长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知道这会儿出去非但没用,反而容易拱火,村长到底没跟出去,转身回去躺下了,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吴阿么追出来,石白鱼果然没有走远,就在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着,望着远处模糊的丘陵树影独自生闷气。 他想劝石白鱼别气坏了身子,奈何口不能言,比划的对方还不一定看得懂,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见清哥儿也猫腰从地道口钻了出来。 清哥儿看了眼石白鱼坐得笔直的背影,微微朝吴阿么侧首:“吴阿么去睡吧,我和他聊聊。” 第110章 吴阿么因为石家人的关系,不是很待见清哥儿,但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也变了很多,便点点头走开了,只不过没有回去,而是退到远一些守着。 清哥儿没有管他,走到石白鱼身边坐了下来。 “你出来做什么?”石白鱼皱眉,脸色更是臭的可怕。 “来看你笑话。”清哥儿的嘴,还是那么招人嫌,不过没等石白鱼回怼,便话锋一转:“不就是男人怕你担心,背着你去干大事了么,至于气成这样?” 石白鱼不搭理他。 “你就气吧,气坏了身子,我可就有更大的笑话看了。”清哥儿对着石白鱼的肚子挑拨离间:“小东西你听着,你小爹心眼儿就针尖点大,只能装下你阿父,就没你什么位置,闹起脾气来,完全对你不管不顾,我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小爹。”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石白鱼把清哥儿推开:“一边去,别烦我,别嘴贱逼我揍你。” “原来你在意的啊,怕小东西听见?”清哥儿冷嗤一声:“既然在意,那干嘛不控制好情绪,就不怕伤到小东西了?” “你左一句小东西右一句小东西…” “我侄子,我小侄子总行了吧?”清哥儿翻了个白眼:“这打小就矫情的德行,还真是一点没变。” 话音落下,脑袋就挨了石白鱼一巴掌。 “哎!”清哥儿被打的脑袋一磕,抬头怒瞪石白鱼:“你…” “闭嘴,滚!”石白鱼正烦着呢。 清哥儿没滚,但安静了下来。 他就那么安静的陪着,直到感觉到石白鱼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这才叹了口气。 “这才是咱们正确相处方式么。”清哥儿望向前方:“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让宋冀带人到陈家救我。” 石白鱼闻言侧目瞥了他一眼。 “我爹娘他们那么对你,你心里应该恨死我们家的人了。”清哥儿至今回想起被解救出陈家那一幕,还有些恍惚:“咱俩关系也不好,从小掐到大,你出嫁后几次见面还都不愉快,我还说话难听…” “你也知道你这张嘴讨厌了?”石白鱼冷笑:“其实哪只是这嘴讨厌,性子也不见得好多少,从小被你家人压榨欺负长大,处的跟死对头一样,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听完墙角会担心我受不住,跑过来警告我。” 清哥儿闻言一愣:“你…” “我石白鱼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石白鱼顿了顿:“我救你,不是因为你爹娘求情,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人还没有太坏,除了爱攀比,尖酸刻薄,爱慕虚荣爱炫耀,嘴讨人嫌,没太大毛病。” 清哥儿:“…” “就是妙观寺的送子观音好像也没有多灵验哦,你还愿是不是还早了?”石白鱼被清哥儿这一打岔,心里的气消了不少,但余下的也需要发泄桶。 清哥儿:“…” “你这人…”清哥儿是真被噎够呛,还有点憋屈:“好心当成驴肝肺,哪个男人不忌讳自己夫郎不能生,我能明着提吗?还有客栈那次,你们动静那么大,你又叫那么凄惨,我不是怕你迟早被他磋磨死,可我当时未出嫁,怎好明着提?” “你哪是没明着提,你还阴阳怪气别苗头,要不是我有八百个心眼子,都嚼不出高粱杆子里头居然藏着馒头碎。”石白鱼缓了脸色:“行了,你就没劝人的情商,别在这给我添堵了,我知道自己身体。” 清哥儿:“…” “我还知道小时候好几次你二哥偷我藏的冷馒头捏碎喂鸡,你偷偷还回来的时候,都会自己先忍不住咬上两口。”石白鱼闭了闭眼:“你心眼儿不太坏,虽然好点不多,但罪不至死。” 清哥儿看着石白鱼的脸:“你知道?” “嗯。”石白鱼点头。 “可是我还过你馒头,也偷过你私藏的野果子,有次为了讨娘高兴,还偷拿了你私藏的铜板,害你被娘打。”清哥儿想到当初,就深感抬不起头来。 这事石白鱼有印象,那还是原身刚到石老大家的第一年,自打那次后就聪明了,不在家里藏钱,而是藏到父母的坟包里。 这也是后来逃婚的底气,可惜跳河后全掉河里了。 “鱼哥儿。”清哥儿没敢看石白鱼的眼睛:“对不起。” “你之前道过歉了。”石白鱼道。 “那你原谅吗?”清哥儿眸光颤动。 “不原谅。”石白鱼顿了顿:“我现在是过好了,但不代表就要和曾经吃苦受罪的自己和解,我没有资格替那时的我原谅,但我知道,那时的我虽然很不待见你,但对你没有怨恨,所以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清哥儿知道石白鱼的意思:“你放心,生意上丁是丁卯是卯我拎的清,我爹娘他们,也不会再烦到你头上。”说罢拉起石白鱼:“回去睡吧。” 第162章 个心机男人 石白鱼又气又担忧,根本回去睡不着。 与其回去听着呼噜声心烦,不如在外头让夜风吹吹脑子。 “你回去吧。”抽回被清哥儿拽着的胳膊,石白鱼坐了回去:“我就在这待着。” 这倔起来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清哥儿满心无奈,又不能真把石白鱼一个人留在这。 没办法,清哥儿只好重新坐下:“行,我也不回去了,留下陪你。” “不用你陪。”石白鱼望着村子的方向:“你跟吴阿么回去吧。” 清哥儿没理他。 石白鱼便也不理他了。 吴阿么见清哥儿劝人不成,倒是坐那杠上了,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回地道拿了张薄毯出来,披在两人背上。 石白鱼转头看向吴阿么。 吴阿么比划:别着凉。 到底是长辈的关心,石白鱼虽然生气,却没有拒绝,默默拉着一头把自己裹紧了。 吴阿么见他没有真拿自个儿身体置气,这才放心的回去了。 “你真打算在这坐到天亮啊?”清哥儿眨眼:“就为了让宋冀内疚?” “我没你那么无聊。”石白鱼面无表情:“不看到他平安回来,我不放心。” “不是还有衙差么?”清哥儿顿了顿:“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了。” 石白鱼就一句:“要是你男人在,你就不担心?” 清哥儿便不说话了。 哪里能不担心,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担心也没用啊。”清哥儿把毯子往石白鱼身上挪过去一些:“你就这么坐到他们回来,身体哪受的住,回去吧,睡不着躺着也行,不为自己,也该为崽子是不是?” 石白鱼抬手抚摸着肚子,到底还是被清哥儿说动了,一起回了地道,只是躺在那里,一宿没合眼,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出去在外头守着。 不得不说,村长确实挺有经验,才站了一会儿,就有雨点落在额头和鼻尖上。 没办法,石白鱼只得退回去。 说好的天亮之前回来,然而直到天色大亮人也没回来。 石白鱼本来就担心,这下更是坐立难安。 “夫郎,吃点东西吧。”小月把冲好的菜汤面糊端给石白鱼:“您熬了一宿,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的。” 石白鱼其实没胃口,但清楚自己的情况,所以没有拒绝,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老爷回来了!” 听到小月的喊声,石白鱼手一颤,调羹就掉进了碗里。然而他却没有抬头去看,沉默着拿起来,一口一口机械的吃着。 小月喊完见石白鱼没动静,这才意识到不对,默默退到一边伺候着。悄咪瞄进来的宋冀一眼,就见人也是一脸心虚。 “鱼哥儿。”宋冀走到石白鱼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连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我回来了。” 石白鱼就跟面前蹲的空气似的,吃着面糊眼睛都没眨一下,更别说看一眼给个回应。 “那个…”村长已经给宋冀通过气儿了,知道石白鱼昨晚担心煎熬等了一宿,又心疼又自责:“对不起,昨晚的事是我欠考虑,你生气是应该的,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一个人闷着,气坏了身子。” 不管宋冀说什么,石白鱼就是两耳不闻身边事,对宋冀视而不见。 “鱼哥儿…” “你也知道他不能动气?”清哥儿一直挺怕宋冀的,这会儿看到人都没忍住脾气:“知道他不能动气你还瞎逞强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他半夜醒来听说你进山搜狇夷人的事担心的都没法合眼,他就坐外面大石头上,谁劝都不听,说要等你回来?” 宋冀没觉得清哥儿这话冒犯,反而心疼的脸色都白了,伸手要去抱石白鱼,却被他侧身躲开。 “鱼哥儿…” 石白鱼依旧没搭理宋冀,把碗递还给小月。 “夫郎,您这都没吃两口…” “不吃了,吵得心烦。”说罢,石白鱼起身便绕开宋冀出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都没再搭理宋冀。 第111章 但不过是表面而已,私下却偷偷打量,确认没受伤,才真的放下心来。 其实很想知道狇夷人到底有没有找到,但他不想跟宋冀说话,准备回头问村长。 正想着回头问村长呢,村长就找了过来。 让石白鱼无语的是,宋冀那么个大块头,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垂头丧气的也跟了过来。 这是吃定他不会下村长面子呢? 呵! 个心机男人! 虽然很气,但不得不说,这次还真是让宋冀给拿捏住了。 尽管这样,石白鱼也只是看向村长,没有给宋冀眼神:“村长。” “嗯。”村长也是个直接人:“还在跟宋二闹脾气呢?” 石白鱼:“…” 可不是还在生气么。 但是您老这么直接,让我怎么回? “是该生气。”村长回头瞪宋冀一眼:“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不该因为怕你担心就瞒着你,两口子就得坦诚,瞒着算怎么回事,对吧?” 石白鱼:“…” 您老能骂的更做作点吗? “村长,我…” “按理说,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个外人不该掺和。”村长打断石白鱼:“但这事儿说来也有我的责任,因为我也赞成他瞒着,算是共犯。” 石白鱼:“…” “好了,事情说开就说开了,他有做不对的地方,该打打该骂骂,可不能冷战伤了感情。”村长不等石白鱼接话,话锋一转:“那接下来,咱们说正事。” 果然,石白鱼被村长最后一句转移了注意力。 “宋二他们这一趟没有白去。”村长拍拍宋冀的胳膊,不动声色把人推到石白鱼身边:“虽然没能成功将狇夷人抓获,但被赶到了沼泽一带,刺史带着军队也赶到了,已经将那一片都给围住了,几个下山路口也都安排了重兵把守,想必抓到人是迟早的事。” 石白鱼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就代表解除危险,可以搬回去了?” “暂时还不行。”宋冀见缝插针的接过话来:“官府让我们再等等。” 第163章 只要能消气 石白鱼眉头一皱,还是绷着脸没搭理宋冀。 村长见这样都不行,不禁投给宋冀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宋冀没办法,只能脸皮厚:“不过应该很快,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我问你了吗你就说个没完?”石白鱼呼吸一沉,忍无可忍,终于扭头朝宋冀瞪了过去:“滚一边去,看到你就烦!” “那是谁看不见我担心的都睡不着?”宋冀哪壶不开提哪壶。 村长就知道要遭,下意识瞥向石白鱼,果然就见石白鱼脸刷地黑了下来,刚要打圆场,就被石白鱼冷笑打断了。 “村长。”石白鱼道:“我有点累,回去休息会儿,你们聊。” 然后不给人挽留的机会,利落走人。 不过他也的确是累了,一宿没合眼,又因为担心精神高度紧绷,这会儿松懈下来就有点呼吸困难,急需回去补眠睡一觉。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去?”眼看人走了,村长恨铁不成钢的给了宋冀一脚:“你这张嘴,不是开口火上浇油就是锯嘴葫芦,要来何用?” 宋冀:“…” “你也别丧,好好认错,鱼哥儿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就是气你没告诉他。”村长叹气:“下次可别再这么干了,你是为他好,可也要想到被发现会引发的风险,鱼哥儿昨晚要是急出个好歹,你不得后悔死?” “我知道,这次是我欠妥,以后不会了。”宋冀面无表情。 “这话你别对我说,该对谁说对谁说去!”村长说罢转身走开了,他这一天天要维持纪律,事情也不少呢。 宋冀:“…” 目送村长离开,这次宋冀却没有听他的赶去地道讨嫌。 鱼哥儿昨晚没睡,这会儿说累必然是真累,他赶人气头上追过去非但没用,反而还打扰人休息。 想到石白鱼早饭没吃几口,宋冀准备拿只鸡出来,用泡发的干木耳做个木耳烧鸡,给他补补身体。 而大家受了之前的野菜菌菇汤启发,也没闲着,结伴去弄了不少,正好一起做了,回头都吃顿好的打牙祭。 石白鱼其实没睡沉,宋冀和小月说话,操持锅碗瓢盆他都有听见,木耳烧鸡的浓香更是直窜鼻息,搅得饥肠辘辘,这便更睡不着了。 可即便馋的口水泛滥,他也侧躺着没有动。 “鱼哥儿。”宋冀端着碗单膝跪在石白鱼身后:“我做了木耳烧鸡,还摊了个鸡蛋,你醒了就起来吃点?” 石白鱼屏住呼吸,坚决抵住诱惑。 “很香的。”宋冀右手在碗上方,往石白鱼扇了扇风:“真不起来吃吗?” 石白鱼:“…” “生我气不打紧,是我不对你该生气,那也不别饿着自个儿是不是?”宋冀耐心劝:“我不对你该惩罚我饿肚子才对,不吃饭岂不是便宜我亏了自个儿?” 石白鱼:“…” 好像是这个道理。 “还是不吃吗?”宋冀见石白鱼睫毛直颤,忍着笑问。 “吃!”石白鱼一下翻过身来,瞪了宋冀一眼,坐起接过碗筷:“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算。”宋冀松了口气,依旧做小伏低:“肯定得让我长长记性,不能就这么算了。” 石白鱼噎了噎,有点没眼看。吃了几口发现宋冀还蹲在面前,不禁狐疑的投去一眼。 “我看着你吃。”宋冀一脸忏悔:“惩罚我自己。” 石白鱼:“…” “好吃吗?”宋冀问。 “还行。”石白鱼收回视线,顿了顿,又瞥过去一眼,夹了块鸡肉递到宋冀嘴边,见人一愣张嘴,又坏心眼的收了回来:“就你给你闻闻,受惩罚的某人不配我喂。” 宋冀:“…” 好吧,只要能消气,怎么都行。 石白鱼到底还是没法狠心看宋冀绝食自惩:“去吃饭吧,蹲我面前做什么?” “我就看着你…” “被你看着我食不下咽。”石白鱼翻白眼:“我看你不是想惩罚自己,是成心想噎死我。” 话音刚落,就被宋冀拍了嘴巴。 “呸呸呸,童言无忌。”宋冀自己呸完还催石白鱼:“你也呸。” 石白鱼:“…” 这个面无表情的幼稚鬼是谁? 丢人,不想承认是自家的。 石白鱼没呸,直接给宋冀塞了块鸡肉进嘴里,堵住废话。 宋冀就跟得了块龙肉似的,惊讶,兴奋,然后高兴的笑了起来。 石白鱼看他这样,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消了:“以后做什么,记得跟我商量,不能再这样一声不吭玩消失,再有下次,咱俩就别过了。” “好,我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宋冀忙正色道。 “昨晚…”石白鱼低着头,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难得一见的米粥:“顺利吗?” “不太顺利。”宋冀这次没敢再撒谎:“追到沼泽林那一带,被发现了,险些反遭了暗算,也正是这样,才让贼人再次隐身。” 石白鱼一惊,忙紧张转头看向宋冀。 宋冀安抚的捏捏他肩膀:“我们在衙差后面,伤不到。”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我们回来之时,刺史正好带兵赶到,已经商量好对策,准备假意烧山,利用浓烟把贼人逼出来,但不确定贼人后面还有没有人,所以人抓到之前,我们还要再躲几天。”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在等着贼人落网,就听到有村子被屠的消息。 那村子不在他们这边,而是赵家村附近的瓦窑村。消息之所以能那么快传出来,还是因为有村民正好上山砍柴,下山撞见藏起来躲过一劫。 因为这一变故,原本不知道有贼寇出没的村子,都人心惶惶了起来。 双河村离赵家村也近,剧说当时就看到有狇夷骑兵出现在村子附近,托清哥儿两口子的福,提前得到消息也找地方躲了起来,这才侥幸躲过。 原本以为只是捉几个狇夷奸细,没想到对方目标真是烧杀抢掠,官府大惊之下,倒是应对迅速。 一部分抓细作,一部分去解决狇夷骑兵。 第164章 关你屁事 “一个村子,二十多户人家,居然只跑出来不到十人,连孩子都没放过!” “狇夷人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我都不敢想,要是没有提前发现,躲起来,咱们村会不会也…” “二十户,大大小小加起来一两百口人呐,天杀的狇夷蛮子!” … 石白鱼听着大伙儿义愤填膺的议论声,垂着眼眸发呆。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一幕幕脑补的惨状画面,浑身血液都止不住的发寒。 “手怎么这么凉?”大热的天气,石白鱼脑门儿冒着汗手却冰的厉害,让宋冀很是担心,装了竹筒热水递给他:“喝两口热水暖暖。” 第112章 石白鱼没有拒绝,接过来连喝了好几口。 “别怕。”宋冀搂过石白鱼拍抚他后背:“刺史是个干实事的,应该很快就会平息,庞大人那边差不多也接到信了,想必已经上报朝廷,应该很快也会有所行动。” 这种时候,除了寄希望于官府朝廷,他们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自保。 “说不上怕。”石白鱼叹气:“就是不受控制总去想那样的画面,心里难受。”以及对未知的彷徨。 原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很久,却不想动荡来的这么快,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睡一会儿吧,回头我再去探探情况。”宋冀顿了顿:“这次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容易暴露。” 有之前的教训在,尽管还是怕石白鱼担心,宋冀也不敢再瞒着他了。 石白鱼一把拉住宋冀的袖子。 “我会注意,安心等我消息就好。”宋冀安抚的亲吻石白鱼额头:“朝廷还有像庞大人一样的好官,这国家就破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石白鱼点点头,这才松开宋冀:“去可以,但你要早点回来。” “嗯。”宋冀保证:“这次我发誓,无论遇到什么,天亮之前,肯定准时回来。” 石白鱼叹了口气,这才任宋冀扶着躺下:“希望能早点回去,这么多人挤在这,先不说能不能休息好,首先隐私就很不方便。” 除了隐私,洗漱也是问题。 石白鱼爱干净,即便穿到这也习惯每天洗澡,冬天都是如此,现在夏天却因为条件限制已经憋了好几天。 不说别人闻,他自己都感觉自己馊了。 倒是可以搭个挡子洗澡用,可不说这样容易暴露,就是水也经不住这么霍霍的。 但是,作为一个精致的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馊了的。 石白鱼撑坐起来,凑到宋冀脖颈间吸了吸鼻子,随即皱鼻子撇开了脸:“你都馊了。” 间接提醒宋冀,他迫切的需要洗澡。 宋冀:“…” 两人一个被窝这么久,宋冀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九九,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好笑。 “一会儿我打些水,晚点烧了,咱们去没人的角落洗洗。”宋冀压低声音:“想要洗舒服没办法,先暂时克服一下,等回去就好了。” 石白鱼点头:“嗯。” “躺下睡会儿吧,不然晚上都是呼噜声,你又该睡不好了。”宋冀摸摸石白鱼的头。 石白鱼重新躺下:“好。” 石白鱼闭上眼睛,不过宋冀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守在他身边,等他睡着了,这才让小月来陪着,起身出去了。 打探情况得晚上才方便,白天除了挖野菜,大多都有些无所事事。 宋冀也没事干,干脆选了块空地扎马步。 之前每天坚持扎马步,是为了晚上的性福,现在却只想把身体锻炼的强壮一点,好保护夫郎和未出生的孩子。 没想到看他在这练,村长觉得不错,竟召集了村里好些个汉子也跟着练了起来。 不过宋冀瞥了一眼,除了清哥儿家的朱子良做的不错,其他人都不咋的。 宋冀满心疑惑,这朱子良瞧着也是个练家子,那到底是如何轮到牙行那种地方的? “你以前也是猎户?”宋冀难得主动和对方说话。 朱子良闻言一愣:“以前在镖局干过,后来家里出了事。” 朱子良没有多说,宋冀便没有多问。 “要不要切磋一下?”宋冀忽然来了兴致。 “可以。”朱子良当即收起马步。 宋冀见他答应,也跟着收了马步。 两人走到一边就开始拳脚比划了起来。 宋冀这边没有章法,都是打猎摸索出来的,从军那几年也学了点。朱子良却要专业很多,一看就是经过正经武学师父学的,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这样的两个人,竟切磋的毫无障碍,且都是拳拳到肉的狠人。 两人交手几十个回合,竟不相上下。 不过也是因为两人都有意收着,并没有尽全力。所以谁身手更胜一筹,一时还真不好说。 倒是两人这切磋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男女老少全都在看热闹,但都克制着没有喊叫吵闹。 石白鱼和清哥儿得到消息出来,两人已经打完了,正一左一右继续扎马步。 “他俩打架了?”石白鱼见两人相安无事,但脸上都挂了彩,便转头去问村长。 “不是打架,是切磋。”村长纠正。 “哦。”知道没有打架就行,不过切磋而已,至于把脸揍成调色盘? 清哥儿倒是一脸与有荣焉,自从嫁人,就始终被石白鱼这边压一头,这回自家男人和对方男人打了个势均力敌,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石白鱼表示,不是很懂他亢奋的点。 “吓我一跳,听说他俩在打架,还以为怎么了呢。”石白鱼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突然被叫起来,都没睡醒。” “一天就知道睡。”清哥儿就是那个一惊一乍叫人的,这会儿听着话,总感觉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石白鱼翻白眼,就奉送四个字:“关你屁事。” 清哥儿:“…” 虽然被噎了,但还是跟了上去:“晚上宋冀又要回村查探情况?” “嗯。”石白鱼情绪低落下来。 清哥儿犹豫片刻:“你给宋冀说说,让子良跟他去呗,两人也能有个照应。” 第165章 有新消息了 这提议倒是不错。 不过石白鱼没有直接应下:“回头我给宋冀说说。” “成。”清哥儿忽然皱了皱鼻子:“鱼哥儿,你是不是馊了?” 石白鱼脚步都没顿一下:“不用怀疑,是你自己馊了。” “我发现,你还是这么讨厌。”清哥儿吐槽。 “彼此彼此。”石白鱼打哈欠:“我再睡会儿,没事别吵我。” 这次没再被咋咋呼呼叫醒,石白鱼总算睡了个舒坦,晚饭胃口都好了不少。不过让他开心的是,宋冀说到做到,摸黑担了两桶水回来,终于可以洗个澡了。 虽然不能洗个畅快,那也舒服不少。 “对了,清哥儿想让他男人跟你一块儿回村查探情况,你怎么看?”洗完澡,石白鱼麻利套上干净衣裳,这才跟宋冀提起这事。 宋冀想了想:“这朱子良身手不错,带着他一起倒也行,两个人不至于太显眼,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那我一会儿去给清哥儿回话。”石白鱼见宋冀头发有点湿,用干帕子给他绞了绞。 “我直接找朱子良就行。”宋冀拉下石白鱼的手:“不用管,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石白鱼没有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你们能带回好消息。” 宋冀没说话,只是默默给石白鱼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头发。 石白鱼见周围没人,凑过去踮脚亲了亲宋冀嘴角:“早点回来。” “嗯。”宋冀顿了顿:“放心。” 宋冀和朱子良是接近子时才离开的,这次倒是说话算话,天还没亮就提前回来了。 石白鱼和清哥儿都担心的没怎么睡,所以人一回来,两人就起来了。 村长睡的打呼噜,还是被宋冀给叫了好几声才醒。 “回来了?”村长坐起来,见四个人围在自己面前,懵了一下,怕吵到家人睡眠,便起身带着四人出了地道:“这么着急把我叫醒,是有新消息了?” “我们可以搬回去了。”宋冀和朱子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喜色:“刺史已经假借烧山逼出隐藏山里的狇夷奸细,故意放虎归山追踪到狇夷骑兵据地,给一窝端了,朝廷也向燕叱关调兵加强防守,已经将狇夷人拦截关外。” 三人听到宋冀这么说,都激动不已。 “太好了,可算是熬到头了!”村长一拍大腿:“我这就叫大家起来收拾,天亮就搬回去!” 村长一刻也等不及,说罢便快步回地道,把熟睡的大伙儿都叫了起来。 一听终于可以回去了,地道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都不睡觉了,当即便麻利收拾了起来。 本就没带多少东西,吃的这些日子几乎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也就一些细软需要收拾,所以天还没彻底亮开,大家就基本收拾的差不多了。 天一亮,便搬回了村。 不过那地道挖掘不易,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所以并没有放任不管。等把老弱妇孺都送回去后,宋冀就带着同村的汉子把洞口做了掩护。 除了地道做了隐藏,烟道这些生活痕迹则是一并消除干净。 “之前人多挤里边没感觉,现在空了看咱们这地道挖的还真不小。”有人感慨道。 “废话,咱们村是不大,可加起来也百来口人,小了能挤下么?”另一人看向宋冀:“回头有时间,其实可以再给扩一扩,之前挤着还是太小了。” 第113章 宋冀点头:“可以。” 回去把这事给石白鱼随口一说,不想却引发了对方的思维发散。 “地道其实容易塌方,既然扩建,不如按防空洞的方式再加固一下。”石白鱼道。 宋冀纳闷儿:“何为防空洞?” “是我们那里战时为抵抗空袭修建的避难所,具体说了你也不会懂。”石白鱼顿了顿:“回头我画出来再给你看。” 宋冀便不再深问,点头:“好。” 在外面那么久,家里乱七八糟的许多东西都需要收拾,石白鱼本来打算帮忙把家里拾掇好了再倒腾画的事情,但宋冀什么都不让他沾手,无奈之下,他便干脆回房把图画了出来。 跟现代见的肯定不一样,石白鱼给简化了,反正主要目的也只是加固,能防止塌方就行。 再左右两边沿山体再掏两条地道,每条地道的两侧,都分布扩挖出一间仓库大小,足够容纳几家人。 这样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所有人都扎堆儿在一起,可以独立出空间,相对能保留些隐私了。 石白鱼拿着画好的图纸去找宋冀时,对方正在清理鸡舍,看到他过去忙放下铲子走了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宋冀出来洗了手,身上也简单拍打一番,这才走到石白鱼面前:“这里味儿大,一会儿闻了该难受了。” 石白鱼早过了闻不得味儿的时候了,摇了摇头,把图纸递给宋冀:“我画好了。” 宋冀伸手接过,低头只看了一眼,就被惊艳住了。 “好!”宋冀笑道:“这样分出独立空间,就不用所有人挤在一处,而且容纳也增加了,除了独立出来的隔间,几条地道通道同样也可以住人,别说我们村子,就是两个村子都挤的下。” 宋冀说着,忙把图纸折好揣起来,打算忙完就去找村长。 “鸡兔损失怎么样,严重吗?”石白鱼觉得鸡可能会好些,还能自己出来在院子里觅食,兔子就不行了,怕是饿死不少。 不想宋冀却摇了摇头:“鸡能觅食,就损失了几只鸡崽,不算严重,兔子那边当初给扔了不少兔草,也还行。” 石白鱼将信将疑,仔细挨个看了看,发现还真是:“真没损失多少,咱家运气可真好。” 也是亏的狇夷人没祸害到这边来,不然一只都留不下。 确实算运气很好了。 除了家禽,其它东西基本毫无损失,菌菇房的菌菇离开的时候收割的,这会儿都又可以收获了。 正高兴,前边忽然传来动静,两人出去就见大力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第166章 京城来信 “老爷,夫郎!” 大力看到石白鱼和宋冀从后院出来,连东西都顾不上搬,就朝两人小跑过去。 经历过这一遭,主仆三人都有些激动。 宋冀抬手拍了拍大力胳膊:“好小子,这次多亏了你。” 若没有大力及时把消息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次只有一个村子遇害,都是因为官府反应快。 大力被夸的不好意思,反手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一阵儿才想起怀里的信,忙拿出来递给宋冀。 “这是京城寄来的信,原本该让官府捎回来的,但想想欠妥,就留下了。”大力解释道:“我怕因此耽误事儿,所以听说官府那边抓到狇夷人,就赶回来了。” “嗯,稳妥些是对的。”宋冀接过信封,没有立即看:“你先歇口气吃点东西,稍后去工坊帮忙。” “是。”大力应罢,转身卸下车厢,将牛套到了牛圈里,又去割了半背篓草回来扔进牛圈,这才去了灶房。 宋冀则直接带着石白鱼回房间看信。 信是庞仲文寄来的,和两人预料的差不多,先是叮嘱他们务必注意自保,随后又承诺会上报朝廷尽快做出安排,最后倒是意料之外的提了进献盐方的事。 宋冀看完眉眼舒展,没有转述,而是直接将信递给石白鱼,让他自己看。 “信上都写了什么?”石白鱼嘴上问着,实则没等宋冀回答,就低头自己看了起来,起初表情还好,等看到后面,嘴角上翘,强忍的笑意都从眼睛泄了出来:“封宋哥为乡男,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各五十匹,庞大人说,皇帝还御赐了牌匾,不日就会送到,算日子,差不多就这两天。” 炼盐方子价值连城,单从这点看亏了,无论是爵位还是赏赐都不算什么,但对于农户出身的他们来说,却是一道不错的护身符。 石白鱼献上方子的初衷也不过如此,这就够了。 而且庞仲文给争取的这爵位是可以世袭的,不仅是他们的护身符,还能荫庇后代子孙。 长远看,还是非常划算的。 毕竟古代盐不能私制,一旦涉及私盐,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这炼盐方子拿着也没用,这样换给朝廷,反而是利益最大化。 所以这结果,石白鱼是相当满意。 “太好了!”石白鱼将信收起来,抬头笑咧了嘴:“我就知道庞大人够意思,有了爵位,以后你就可以免除劳役和兵役,甚至连赋税都免了!” “嗯。”宋冀见石白鱼高兴,也跟着笑起来:“还有俸禄可以拿。” 石白鱼根本看不上那点俸禄,但蚊子腿再小都是肉,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行,今天怎么着也要做顿好的庆祝一下。”石白鱼道:“你忙你的去,我和小月去准备做饭,一会儿把吴阿么叫过来…” “差点忘了。”宋冀打断道:“之前村长跟我说,想集全村摆个流水席吃个团圆饭,庆祝咱们村平安无事,躲过一劫。” “是么?”石白鱼觉得这提议不错:“可以啊,村长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办,怎么个办法?” “说是今天大家先收拾休整,明儿再办,直接宰几头猪,办个杀猪宴。”宋冀道:“所以你就别忙活了,今天先休息休息,明天庆祝也一样。” 石白鱼却觉得不冲突:“村子庆祝村子的,咱们庆祝咱们的,又不冲突。”知道宋冀是怕自己累着,保证道:“我不做复杂的,就随便做几个菜,咱们自家人聚聚。” 宋冀见他坚持,便没有再反对:“可以,但别太累着。” “知道了。”石白鱼转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倒回去,迎着宋冀疑惑的目光,在他脸颊啵儿了一口:“给你个爱的亲亲。” 宋冀看着他,一颗心都给亲热了,若非实在是事情太多,真想把人扑倒好好温存一番。 倒是某人好像就是高兴飘了随意一亲,亲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摇了摇头,宋冀也跟着出了房间。把鸡舍和兔笼都清理干净后,便带着大力去了工坊。 去了才发现,大伙儿已经提前等在那了。 “怎么没在家里歇歇?”宋冀一边开门一边问。 “都是动惯了的,歇着反而不习惯。”白茹兰道。 另一个大婶附和:“可不么,躲出去这些天啥也干不了,骨头都快懒散了,还是得动起来才行,日子有盼头!” “东家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们收拾就行。”另一个大叔也道。 宋冀笑了笑:“明儿要杀猪摆流水席的事,村长都给大家伙儿说了吧?” “说了。”大叔一提起这个就开心的笑眯了眼:“咱村没几户养猪的,养了的还不到宰杀的时候,所以已经商量好,每家凑钱到别村买,而且村长说了,买三头大肥猪!” “吃了这么多天的野菜汤干粮饼子,肚子油水都剐干净了,明儿可要敞开肚皮吃,好好打打牙祭!”婶子爽利的笑声老远都能听见,可见大家对明天的流水席是有多期待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活儿却一点没落下,刚过晌午,就把工坊恢复成了原样。 宋冀做主给大伙儿放了三天假,不过今天虽然只有半天不到,工钱他依旧给了双份。 大伙儿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收,架不住他态度强硬,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等大家离开后,宋冀叫住吴阿么说了让他去家里吃饭的事,随后关了工坊,三人一道回去。 才刚进院门,就闻到黄豆焖鸡的香味儿。 宋冀和吴阿么洗了个手,直接就去了灶房。 大力没好意思也挤进去,带着毛球在院子里切磋玩闹。 因为扑腾的太投入,清哥儿端着一大盆菜进来时,差点被毛球撞一个念头。好悬反应快,才没把盆子里的红烧肉给洒了。 “鱼哥儿在么?”清哥儿稳住身形问。 “在。”大力按住毛球:“夫郎老爷他们在灶房。” 第167章 就差成精了 清哥儿没去灶房找人,只把盆递给大力。 “这…”大力愣了一下接过。 “今儿买了些肉庆祝,做的多了,给送过来一些。”清哥儿转身离开:“我就不进去了,你给端进去吧。” 大力往盆里看了看,还真是满满一盆肉,焦黄油亮,闻着就喷香。 第114章 这么多,怕是要不少钱。 这么想着,大力转身便端着盆要去灶房,却被毛球抱住了大腿,脑袋仰着手够着,双眼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盆。 这是馋他手上的肉呢? “这还不能给你。”大力拖着条腿艰难往灶房挪:“等一会儿,一会儿再给你行吧?” 毛球嘤嘤嘤,说什么都死抱着腿不放,要不到肉誓不罢休。 石白鱼出来看到一愣,纳闷儿:“你怎么这嘤嘤怪了?” “清哥儿给送了盆红烧肉过来,毛球想要。”大力又艰难的挪了挪腿。 “原来是馋的。”石白鱼好笑,过去揉了揉毛球脑袋:“给你肉给你肉,快放开你大力哥哥。” 在毛球面前,大力都变小力了。 石白鱼同情了大力一秒,捏了一块喂给毛球,伸手就把盆端走了。 毛球下意识要追,石白鱼反手一指:“拿上碗,乖乖去等着。” “嘤!”毛球一屁股坐下。 “行,我给你拿。”石白鱼好笑:“怎么越来越懒了你?” 毛球舔着爪子,转身给石白鱼一个后脑勺,用行动表示:你说我坏话,我不爱听! 石白鱼没忍住,走回去在它屁股上拍了拍:“瞧你这猫里猫气的熊样!” 毛球不服气,扭头冲石白鱼咧嘴又是一阵嘤嘤嘤。 大力:“…” 石白鱼却不再惯着,端着盆直接去了堂屋。 “他怎么突然送肉过来?”石白鱼问大力。 “说是买肉庆祝,但做多了。”大力个老实汉子,还真信了这话。 石白鱼顿了顿:“那你一会儿也给送一盆咱们做的过去。” 说完,石白鱼就回了灶房。 不过他们的菜份量都是刚刚好的,要分出一盆,只能每样都给装点。 石白鱼把回锅肉、黄豆焖鸡、腊排骨、韭菜炒蛋、凉拌木耳豆腐丝,都装了些,才勉强凑出一盆。 想了想,多拿了个汤盅出来,给盛了盅竹荪鸡汤,一并让大力给清哥儿他们送了过去。 “清哥儿送了菜过来?”宋冀问。 “嗯。”石白鱼看向正烧火的小月:“不用再添柴了,这鸡汤火候差不多了,留一根木柴小火温着就行。” 然后跟吴阿么一起,把菜端去了堂屋。 宋冀则抱上甑子跟在两人后面。 不过等几人到堂屋,就发现毛球已经坐到了桌前,碗摆的端端正正。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像个人了?”宋冀看那小脚一翘一翘的大爷样,眼皮抽了抽。 “可不。”石白鱼摇头:“就差成精化形了。” 虽说熊猫智商本来就高,可这小东西也太离谱了。单狇夷人这事,小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找宋冀通风报信,就很了不起。 “鬼精鬼精的。”宋冀拍拍毛大爷的脑袋:“躲出去这段日子,也委屈咱们毛大爷了。” 石白鱼正在给毛球分肉,听到这话,给多装了几块南瓜胡萝卜,营养均衡。 “你们不知道,之前我回村查探情况,这小东西还偷摸跟踪呢。”宋冀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好笑:“被我发现还知道趴草丛躲起来。” 真是越养越人性化了。 说着话的功夫,大力就回来了。本来是去回礼的,没想到又端回来一盘凉拌猪耳丝。 “清哥儿说什么都要给,没办法,我就拿回来了。”大力把盘子放下。 “算了。”石白鱼点头:“都坐下吃饭吧。” 吴阿么和小月已经给盛好了饭,闻言便都坐了下来。 小月经常跟随石白鱼左右,和主子同桌而食虽不常有,但也不多稀奇,所以适应良好,倒是大力颇有些拘谨,菜都不敢夹,被吴阿么照顾着夹了两筷子,这才慢慢放开。 “对了。”饭吃到一半,石白鱼才想起来:“就这两天,咱们家会有一桩喜事儿,大力下午去一趟镇上,买些烟花炮竹回来,到时候放烟花庆祝庆祝,图个喜庆。” “好。”大力也不问啥喜事,直接点头应下:“我下午就去买。” 石白鱼叮嘱:“多买点。” 倒是吴阿么看了石白鱼和宋冀好几眼,心里揣着好奇。但他问不出来,便打算等着到时候看看。 虽然都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喜事,但大家都肉眼可见的高兴。 下午大力去镇上买烟花炮竹,其他人各有各的忙碌。 石白鱼依旧是最闲的,不过他闲不住,在家里画了一下午的蒸馏机图纸。之前被耽搁了,既然没事了,这蒸馏机自然要提上日程。 不过忙归忙,第二天的村子流水席,石白鱼还是出去了,带着小月一起随大伙儿打打下手。 猪是宋冀和朱子良带人去赵家村买回来的,至于宰猪,则是找的专门的屠子。 “杀猪血腥气重,你一会儿站远点。”宋冀拉着石白鱼叮嘱。 “没事。”石白鱼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宰猪呢:“我就站这,不凑上去。” “不怕?”宋冀挑眉。 “吃都能吃,有什么好怕的?”石白鱼摇头。 闻言,宋冀便不再勉强,他得去帮忙,不能时刻陪着石白鱼,便叮嘱小月:“照顾好夫郎。” 等宋冀一走开,清哥儿就走到了石白鱼身边。 “你怀着身子,不比以前,不怕也别站这么近,未免让血腥气给冲撞了,还是站远点的好。” “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你这就是封建迷信的思想。”石白鱼嘴上反驳,到底还是站远了些。 清哥儿:“…” 那你倒是站着别动啊! 不过迷信知道是什么意思,封建是什么? 正奇怪看向石白鱼,忽然听场中被按住的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转头就见屠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毙命。 清哥儿忙退后几步捂住石白鱼的眼睛。 石白鱼:“…” 第168章 吃瓜吃到自己 不是,捂我眼睛干嘛? 石白鱼一把抓住清哥儿的手腕,拉,居然没拉下来。 “你不怕是你不怕,别吓着崽了。”清哥儿手掌牢牢扣在石白鱼眼睛上。 石白鱼:“…” 这肚子是肉又不是透明落地窗,崽子眼神再好,也没透视眼的本事吧? 还吓着,这不是纯扯淡嘛? 石白鱼被狠狠无语到了:“我说清哥儿,你这也太…” 话还没说完,清哥儿就把手拿开了,再朝场中看去,猪血都放完了。 石白鱼:“…” 行吧,不看就不看,真不知道放个血而已,有啥好忌讳的。 “夫郎,我去给吴阿么帮忙。”小月看着大家都在忙活,挽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 “去吧。”石白鱼点了点头。 清哥儿是招呼都没打,转身就投入到了忙碌中,烧水、烫猪皮、刮猪毛、处理猪下水,很快就忙的热火朝天。 石白鱼在一旁看得眼热,也想凑这个热闹,奈何大伙儿都不让他上手,走了一圈,被这里赶去那里,那里又赶去这里,愣是没找到见缝插针的机会,无奈只得放弃。 村长媳妇儿看的好笑,给了他一把炒瓜子:“这么多人干活呢,用不着咱们,带着嘴等开席就行了,别说你们如今在村里身份不同了,便没有这工坊东家的头衔,大伙儿也不敢让你上手,没看宋冀宝贝着呢,可没谁敢跟他对着干。” 石白鱼:“…” “去榕树下坐会儿?”村长媳妇儿朝路边的大榕树底下努努嘴,就见那边已经扎堆坐了一群人,老人孩子妇人哥儿都有:“看人家多机灵,一家就出一两个劳动力,你家可三个都在呢,所以啊,别觉得闲着不好意思,等吃就行了。” 无奈,石白鱼只好点了点头,跟村长媳妇儿去了大榕树那边。 大家见他俩过去,忙给把板凳让了出来。 石白鱼以往是不喜欢跟这些三姑六婆扎堆的,总觉得东家长西家短的听着没意思,今儿听着大家热火朝天的聊着笑着,却有些改观。 其实偶尔听听八卦,也不错,就是别吃瓜忽然吃到自己头上就行。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还真就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宋夫郎,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儿,那白茹兰是个好的,可那一对爹娘属实不是个东西。” “对,我之前就听说,白家那一家子还贼心不死呢。” “可不是贼心不死么,为了撮合白茹兰跟宋冀,躲地道那些日子,没少使小心思,吴六娘就撞见过,给挡下了。” “当时那白婆子嘴碎,我们不知道她心思,还和王庆他小爹撅了他两句。” 石白鱼:“???” 村长媳妇儿也是一脸懵:“那白家又做什么妖了?” “倒也没做什么。”说话的是王庆他小爹:“就是趁着白茹兰擦洗的时候,故意把宋冀往那边引。” “宋冀会理他们?”村长媳妇儿问了石白鱼想问的。 第115章 “那不是宋冀刚和村长聊完准备回地道,白家那婆子就故意在他路过的时候提起鱼哥儿,抱怨鱼哥儿是躲起来吃私食儿,故意把人给引过去。”吴六他娘冲闲在另一边的白家人翻了个白眼:“宋冀一听你去了那边,想也没想就过去找你,要不是我刚好知道白茹兰在那边擦洗,就让他给撞上了,那还不被白家给赖上?” 而且当时他们都不知道白家的下作心思,还是过后听王庆小爹吐槽,才联系前后发现的。 “白茹兰不是跟白家断绝关系了,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人不解。 “嗐!”另一人道:“再断绝关系,还能抹掉白茹兰是她娘生出来的事实?” 石白鱼听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不由朝忙活的白茹兰看了过去,虽然是和宋冀他们一块儿干活,却没见跟宋冀有眼神上的交流,倒是…看着怎么跟大力有点眉来眼去的? 这意外瞬间转移了石白鱼的注意力,直到被村长媳妇儿碰了碰胳膊,这才收回视线。 “这白家是够恶心人的,回头我给老头子说说,让他有空去敲打敲打,省的真闹出什么事来。”村长媳妇儿重点是最后一句:“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着急上火。” 石白鱼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跳梁小丑而已。”顿了顿又道:“看来当初还是被吓得轻了。” 都逼得人追着砍了,断绝关系后居然还能作妖,这白家的确是一家子奇葩。估计是看着白茹兰在工坊做工,利益壮贼胆,才又起了念头。 不得不说,还真亏了吴六他娘,不然… 为了达到目的,居然算计自己的女儿到这种地步,简直畜牲不如。 这是运气好刚好被吴六他娘赶上了,不然要真让白家的恶毒心思如了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对于宋冀,必然会惹一身骚,生活从此不得安宁,但白茹兰如果坚守本心,没了清白的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两个人谁也没有错,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尤其对于女子来说,清白在世人眼里大过一切。 一旦失了清白,就会沦为千夫所指,比恶人还十恶不赦。 而且白茹兰似乎还和大力看对眼了。 那就不光是三个人的事,而是四个人,光想想就是一团乱麻。 想到这,石白鱼眯了眯眼,瞥了瞥白家人,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怎么以牙还牙了。 正琢磨着,宋冀就拿着果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石白鱼看着人逆光走来,忽然就有些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怎么了?”宋冀见他表情不对劲,伸手把人拉了起来,把果子塞他手里:“可是热着了?” 石白鱼本来想摇头,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 宋冀当即便道:“我送你回去。”怕他不肯还正了正脸色:“这会儿日头晒,别中暑了。” 石白鱼点了点头,跟着宋冀回去了,进了家门才把听来的给宋冀说了。 宋冀目光一冷:“找死。” 第169章 太恶心了 石白鱼有点被宋冀的眼神惊到。 “既然白婆子这么喜欢用这种手段算计人,那就以牙还牙,让她也尝尝好了。”宋冀见石白鱼被自己吓到,忙收敛起戾气:“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石白鱼摇头:“我就是惊了一下,你凶狠的样子好帅!” 宋冀:“…” “这么帅的男人,只能是我的。”石白鱼强势:“我看谁敢撬我墙角,给我头上种草!” 宋冀:“…” 既然回来了,两人便没有再着急出去,宋冀拾掇家里琐碎,石白鱼则回房间继续改良蒸馏机,确定差不多了,这才拿着去找宋冀。 “这是?”宋冀看不懂。 “蒸馏机,回头提炼精油和酒精都可以用到。”石白鱼指着图纸:“我熟知的材料这里几乎没有,所以利用了仅知的那点蒸馏机发明史加以改良,尽量用木头和铁以及陶结合,如果能全部用木头,或是木头和陶结合更好。” 毕竟铁管制严格太难弄,只用另外两种会省事很多。 但他对这个的了解非常有限,图纸改良几乎多是出于脑洞而非经验,所以能不能行,要试过才知道。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石白鱼永远相信古人超乎常理的智慧。他只需要将所知道的结合脑洞画出来,剩下的就交给专业人自己摸索。 “成,今儿大家都忙着,晚一点我找刘叔问问。”宋冀将图纸折起来仔细放好:“这东西看着复杂,一般木匠估摸做不出来,刘叔家建房造物,精通各种榫卯结构,应该更精道一些。” 听着宋冀的话,石白鱼眨了眨眼:“你就不好奇?” 还等着他问呢。 “不好奇。”宋冀直言道:“做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石白鱼:“…” 没毛病。 眼看时间不早,两人没好继续在家里待着,收拾收拾又去了大坝那边。 那大坝原本是供村民秋收晾晒粮食的地方,面积挺宽的,摆个十来桌没问题,流水席完全够用。 两人过去时,大坝里已经摆好了桌子板凳,一些人正用洗衣服的大木盆抬着洗好的碗筷开始挨桌摆放。 这些碗筷都是各家拼凑的,不过每家都自己做了记号,应该是为了避免回头归还的时候弄混。 石白鱼其实有点轻微洁癖,不太习惯这样,但他没说什么,沉默着入乡随俗。 倒是宋冀看了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虽然碗筷都是各家凑,但用的时候基本都会认准记号,各家用各家的。”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打算到时候意思意思尝两口就放下的石白鱼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宋冀。 “到时候放心吃。”宋冀将他反应看在眼里,眼里泄出笑意:“掌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厨子,以前在府城酒楼做过,厨艺不错,大锅菜味道也别有风味,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石白鱼也笑,凑过去小声:“知道了。”转头看到白家人隔着人群对着忙碌的白茹兰叽叽歪歪指指点点,眸色一沉:“你打算怎么以牙还牙?” 话题转的太快,但宋冀却没有觉得突兀,看了眼白家人的方向:“白家婆子既然想出撮合看人洗澡,想来也是热衷此道的,那便投其所好,让她偷看白老二洗澡好了。” 石白鱼:“?” 以为石白鱼不清楚白老二,宋冀解释:“白老二就是白老头亲堂兄弟,是家里独生子,但族里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白老二,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泼辣子。” 石白鱼眨了眨眼,大概猜到宋冀的具体打算了。 果然就听他接着道:“疑心重爱拈酸吃醋,别的女人哥儿看一眼白老二或是搭个话,都觉得是要勾引她男人,一把年纪也没改,要是知道妯娌偷看自家男人洗澡…呵!” 石白鱼:“…” 一个字,绝! 但是,干得漂亮! 石白鱼朝宋冀竖大拇指:“就这么干。” 让白家婆子去偷看男人洗澡,不仅不会误伤,杀伤力还翻倍,还能让她尝尽苦头。 正想着,白家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转头看去,就见白茹兰端起一锅沸水朝白家人泼了过去,瞬间引得尖叫声一片。 “你们太恶心了!”白茹兰泼了人,还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难道真要逼死我才甘心吗?告诉你们,我白茹兰命贱但硬,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一家老小下地狱!” 事发突然,好多人都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的围了过去。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这才从少数几个知道事情经过的村民的议论声中得知,是白茹兰知道了之前白家婆子算计宋冀看她洗澡的事。 白茹兰放完狠话蹲地上崩溃大哭,这大好的日子被闹的,村长指着白家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家人这会儿压根儿顾不上村长,刚才那一锅水,他们虽然反应快躲开了,但还是被泼到了,其他人还好,白家婆子站在最前面,双手和大腿都被烫的不轻,腿上看不见,手上却是已经起了燎泡,痛得嗷嗷直抖。 好在有郎中在,给及时做了处理。 但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也不好再待下去,最后连席面都没参加,一家人扶着老婆子就灰溜溜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她儿子儿媳却顺了两盆好菜,扬言他们也凑了份子钱的。 大家骂归骂,倒也没谁真去计较这两盆菜。反而是白茹兰的哭声,听得众人揪心不已。 摊上这样的父母亲人,真是造孽。 大力在一旁看的干着急,又碍于男女大防不好上前,犹豫再三,最后一咬牙,过去把人给扶了起来。 “老爷,夫郎…” 石白鱼点头:“扶她到一边冷静冷静吧。” 第116章 吴阿么应该是怕两人被闲话,也上前扶着白茹兰离开了。 “该干嘛干嘛,都散了!”村长大声呵斥完众人,脸色也没缓过来。 第170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石白鱼两人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双方都各自沉默着。其他人见状,说话声音都不由压低了些,俨然没了一开始的欢快气氛。 “这件事回头再说吧。”最后,还是石白鱼出声打破了沉默:“别为一颗老鼠屎,坏了大伙儿的兴致。” 石白鱼这么一说,村长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这白家,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村长深蹙着眉头,显然余怒未消,但也知道石白鱼说的在理,挥了挥手,转身走开了。 众人见村长走开,这才再次热聊起来,不过碍于石白鱼他们在场,所以都收敛着,没有聊的太大声,而且基本都是骂白家那一家子智障的。 石白鱼没管这些,拉着宋冀找了张空桌坐下来。 “口渴吗?”宋冀看了看他起皮的嘴唇:“我看那边有南瓜绿豆汤,去给你盛一碗。” “不急。”石白鱼拉住准备起身的宋冀:“一会儿开席再去,大家都还没怎么入座呢。” “没事,只是一碗汤而已。”宋冀还是坚持去给石白鱼盛了一碗,不过没有再坐下:“你慢慢喝,我去帮忙传菜。” 石白鱼点头:“好。” 有了宋冀带头,大家也不好再继续八卦,很快就再次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白茹兰并没有离开太久,回来的时候鼻头眼睛虽然还红着,却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接过了打菜装盘的活儿。 这活儿本来用不上那么多人,先前下力最多的基本都入座歇下了,但大力远远看了白茹兰一眼,就继续开始帮着传菜。 不用赖在人身边那么招眼,却能时不时近距离看上一眼。那眼里的心疼和担忧,隔着老远,石白鱼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估计就他自个儿以为隐忍极了,做的毫无破绽。 石白鱼摇了摇头,随即收回视线低头喝起面前的南瓜绿豆汤来。正喝着,已经忙完的清哥儿就解下围裙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和子良与大家都不怎么熟,一会儿跟你们一桌。”清哥儿忙了半天也渴的厉害,但他只是看了石白鱼喝着的汤一眼,没动,只是靠过去压低声音八卦:“那白茹兰,瞧着和你家大力不一般的样子。” 石白鱼乜斜一眼瞅他。 “你别这眼神。”清哥儿翻白眼:“别说你没看出来,就你那双贼亮招子,我可不信你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石白鱼慢悠悠的放下碗:“我还不至于吃这种醋。” “真没吃醋?”清哥儿不信:“我告诉你,你现在身体跟平常不一样,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但也不能什么都憋心里,一样会憋出病来知不知道?” “你看我像吃醋的样子?”石白鱼挑眉反问。 “像。”清哥儿点头:“你打小就这样,越是心里憋事儿,就越爱端着,特装,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讨厌你么?就因为你这样儿,特讨厌你知道不?” 石白鱼:“…” 我吃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而且什么叫小时候憋事儿就端着就装,装什么了? 就原身那处境,不憋着还能咋的,谁还能申冤不成? 寄人篱下,又被欺负成那样,除了隐忍憋屈,也不能怎么着吧? 反正石白鱼是打死不会承认,清哥儿形容的原身小时候这性格儿,和他也该死的重合。 那能叫装吗? 必须不能啊! “你讨厌你还来挨着我坐?”石白鱼嗤笑:“抖m啊?” “抖没?”清哥儿一愣,疑惑的顿了顿:“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石白鱼一脸懒得搭理的表情:“讨厌还非要凑上来,想想你娘平日里都是怎么骂人的。” 清哥儿:“…” 那可多了去了,没一个是能入耳的。 清哥儿自己抓取了几个他娘常挂嘴边的口头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瞪着石白鱼,半天没反驳出话来。 讨厌还上赶着,可不就是犯贱么。 不过清哥儿决定看在堂兄弟一场的份上,不跟石白鱼计较:“要不是看你不方便,我刚就给你一脚。” “我方便的时候你不也没敢么?”石白鱼挑衅:“当初也不知道谁,和他娘一样,吓得腿软。” 清哥儿:“…” “不过我挺好奇的。”石白鱼凑近清哥儿:“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宋冀那脸凶神恶煞,难道就没看出来,那道疤一点不凶,甚至很有野性的张力美吗?” 清哥儿:“…” 忽然开始后悔坐过来了。 “还有…” “我觉得,我还是去旁边桌坐好了。”清哥儿站了起来,果断坐去旁边桌:“你慢慢欣赏你的野性张力美吧。” 反正就宋冀那张脸,是个正常人都欣赏不来。 其实觉得他凶,根本不是因为那道疤,而是长相。 宋冀那长相太锋利了,还自带杀伐之气,温和的时候还好,要是动怒,被看一眼都能做噩梦。 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鱼哥儿这就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宋冀的美,唯有他石白鱼能欣赏痴迷。 哼,还是子良好看,比宋冀那凶糙的可还要小上几岁呢! 想到这,清哥儿得意的朝石白鱼瞟去一眼。 不想石白鱼正看向这边,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个正着。 两人:“…” 石白鱼脑回路同样清奇:“你偷看我做什么?觊觎我的美貌?” 清哥儿咬牙冷笑:“对啊,觊觎你的厚脸皮呢。” 石白鱼撇嘴,转头不再搭理他了。 清哥儿见状,倒是眼珠一转,又坐了过去,掏出个东西递给石白鱼。 “什么东西?”石白鱼低头看看被放在面前的红布包,一脸纳闷儿。 “好东西。”清哥儿压低声音:“你先揣好,等回头席面结束再看,哦,对了,不是给你的。” 石白鱼更纳闷儿了:“不是给我,那你是给谁的?” “给你们补的新婚贺礼。”清哥儿微笑:“侄子的出生礼,到时候再给。” 石白鱼:“???” 啊这… 第17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如此眼熟的套路,都是当初玩儿剩下的。 石白鱼要是能老实的任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才怪了,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拿起红布包就要拆开,被清哥儿眼疾手快的给按住了。 “你干嘛?”清哥儿瞪眼。 “打开看啊。”石白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吧?” 清哥儿:“…” “你让我席面结束后打开我就席面结束后打开啊?”石白鱼啧的挑眉:“你看我像那么老实的小可爱吗?” 清哥儿:“…”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石白鱼继续拆。 眼看就要拆开,清哥儿深吸一口气,一把按住了石白鱼的动作:“我劝你最好是席面结束,回去没外人的时候再拆。” “为什么?”石白鱼晃晃红布包,明知故问。 清哥儿没好气:“你要不怕丢脸,随意。” “会丢脸的新婚贺礼。”石白鱼了然笑了:“这礼送的还真是别致。” 清哥儿咬牙切齿:“彼此彼此。” 话到这,几乎没了悬念,但石白鱼还是很好奇,这红布包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不知道见多识广的自己有没有见过。 不过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数,石白鱼也没虎到不管不顾的坚持打开,似笑非笑的给收了起来。 “谢啦。”石白鱼拍了拍清哥儿的肩膀:“兄弟你是懂我的。” 清哥儿:“???” 你知道是什么吗就谢,还懂你,呵!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清哥儿实在被他混不吝的德行无语到了。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石白鱼气死人不偿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清哥儿:“…” 清哥儿果断不再搭理石白鱼,又麻利坐去了旁边桌,直到开席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你们又吵架了?”宋冀给石白鱼夹菜:“我看清哥儿瞪了你好几眼。” “嘿嘿嘿~”石白鱼喝了口汤,埋头躲在碗后偷笑:“没有吵架。” 宋冀:“…” 好了,知道了。 这是又把人给欺负狠了。 “又给人送话本了?”宋冀都不用想,肯定又是这个。 “不是哦。”石白鱼眼珠子左右转转,见大家注意力都在大口吃喝上,凑近宋冀压低声音:“这回是他给咱们送东西。” 宋冀:“???”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石白鱼低头吃鱼,鱼是宋冀给挑过鱼刺的:“等回去再看。” 第117章 被他这一说,宋冀也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鱼哥儿把送东西的人给气成那样,难道不是送,是抢的不成? “保证不是抢的。”石白鱼一眼就知道宋冀在想什么:“他说了,是给咱们补的新婚贺礼。” 宋冀:“?” 连措辞都有样学样。 这下宋冀更好奇了。 “宋哥你没骗我,这厨子手艺确实好,这道红烧蹄膀就非常地道,你也尝尝,尤其这皮儿,软糯糍劲儿,还带点回甘,不仅用足了香料,冰糖也没少用。”石白鱼尝到红烧蹄膀不错,眼睛一亮,随即便给只顾着伺候自己的宋冀夹了一块:“你别只顾着我,自己也吃。” “好。”宋冀一笑,低头吃起来。 两人互动看在同桌的村民眼里,虽然早就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感慨。 想当初,有几个看好这俩的,几乎没有。 就宋冀那名声,都以为石白鱼嫁过来会受苦,不说挨打吧,起码也得战战兢兢。毕竟石白鱼是花了二十两买的不说,还没个正经娘家,哪能抬起头做人。 谁能想到人家不仅把日子过起来了,还把宋冀管的服服帖帖,竟是辞了之前收账的活儿,认认真真做起了正经营生。 瞧着还恩爱的紧。 以前还说身体不好,是个不能揣崽的,结果都没一年就揣上了。 该说不说,人的命运,真真是说不清楚的。 尤其是宋冀对石白鱼那体贴劲儿,可是让哥儿妇人羡慕的紧呢。 就因为这,村里未婚的哥儿女子审美标准都从白面书生变成了粗犷糙汉,可跟家里一心想找读书人结亲的老人给愁的。 宋冀两人对这些一无所知,下席后没有多待,留下大力和小月帮忙收拾善后,就先回去了。 “要现在拆了看吗?”一进屋,石白鱼就拿出红布包问宋冀。 “拆吧。”宋冀好奇老半天了:“趁着大力小月还没回来。” 两人一拍即合,眼神一对,直接去了房间。到了房间,更是迫切的往床边一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拆开一看… 一件红色镂空肚兜。 “就这?”石白鱼两指捻起红肚兜抖一抖提起来,和宋冀面面相觑。 宋冀视线挪到肚兜上,想象了下,忽然觉得…其实石白鱼穿上的话,可能也不错。 “要不…”宋冀咳了一声:“你换上试试?” 石白鱼:“?” “说起来,我还没见你穿过肚兜。”宋冀眼神炙热:“这镂空的看着…很有劲儿。” 得了,这是又戳到某人奇奇怪怪的性癖了。 行吧,那就试一试。 不过… “我现在这样,穿这个能行吗?”石白鱼拍拍鼓起来的肚子。 “行。”宋冀予以肯定鼓励,眼神更是直白又热切。 石白鱼得到肯定,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就宽衣解带换了起来。 宋冀本来以为石白鱼会背着他,这么大大方方当着面换起来还让他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对方素来大胆的性格,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习以为常的淡定也就一眨眼,石白鱼脱完上衣都还好,然而当艳红的镂空肚兜穿上的瞬间,宋冀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烟花,只觉鼻子一热,抬手一抹——鼻血。 宋冀:“…” 石白鱼本来还挺忐忑,抬眼看到宋冀的鼻血也是一惊:“你这…反应是不是大了点,有,这么刺激吗?” “鱼哥儿…”宋冀点点头,喉咙发紧,伸手把人拉到怀里:“好看,太好看了,这肚兜适合你!” 第172章 钦封乡男 石白鱼第一次穿这种东西,其实是有点羞耻心的。这就跟他刚上大学那会儿,第一次偷摸皮裤里穿t裤上台跳舞一样。 羞耻,又有着挑战禁忌的刺激。 尤其还被宋冀抱着,清晰的听到对方胸腔狂躁的心跳,那种感觉就更加被无限放大。 “本来还挺嫌弃,觉得清哥儿没见识的。”石白鱼别别扭扭:“但现在看,好像是挺有意思,哦?” 话音未落,就被宋冀抬起脸,低头堵住了他本就不稳的呼吸。 不稳到滚烫,不过瞬息之间。 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面对面倒在了床上。 “可以吗?”宋冀询问石白鱼的意愿。 石白鱼点了点头:“你悠着点。” 天都还没黑透,两人就热火朝天忙活起了夜间那点事儿。一开始还记着要悠着点,都各自收敛着,然而随着渐入佳境,很快就将之抛到了脑后。 不得不说,清哥儿这迟来的新婚贺礼,简直送在了两人的心巴上。 就是质量不太好,一次就报废了。 尽管如此,宋冀还是爱不释手的给收了起来,压在了箱底。 “不是…”石白鱼想阻止都没来得及,顿时无奈:“好歹洗干净啊,上面都是你我…” “不用洗。”宋冀给石白鱼仔细擦洗,换上干净衣裳:“我用红布包起来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风俗讲究呢。 石白鱼看他一脸坚持,顿时脸红沉默了。 “大力他们回来了吗?”不想继续纠结这个,石白鱼转移话题,不过之前太投入,他也的确不清楚两人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宋冀扶着石白鱼重新躺下:“都已经睡下了。” 石白鱼:“…” 两人回房间得经过堂屋,而堂屋离主卧卧室就隔一堵墙,这…墙还不太隔音。 想也知道,肯定是听见了。 想到这,一向脸皮厚的石白鱼顿时羞耻心爆棚,慢慢的往下缩,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薄被下。 然而刚鸵鸟了没一会儿,就被宋冀挖了出来。 “捂着做什么?”宋冀将薄被往下拉了拉,只堪堪搭着腰避免夜里受凉,抬手给石白鱼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热么?” 这明知故问的揶揄语气… 石白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热。” 不仅天气热,还臊皮的慌。 宋冀知道石白鱼这是不自在了,抱着人躺下后叹了口气:“等过些日子,还是搬去县城里住吧。” 以往石白鱼是不愿意的,总觉得大地方人多是非多,遇到战乱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经历了这次,才知道,真乱起来,其实哪里都一样。 比起村子地势偏远,被屠了消息都未必传的出去,还是城里更安全一点,反正他们已经挖了逃生地道,真有什么往里面躲也一样。 所以这次宋冀提起,石白鱼便没再拒绝:“嗯,等过些日子,挑个凉快天气吧,这天太热了,不利于赶路,容易中暑。” 大日头下,不光人闷热容易中暑,牛也扛不住。 “好。”宋冀没意见:“听你的。” “朝廷的人应该明后天就会到,也要提前做些安排,免得没经验犯了忌讳。”石白鱼昏昏欲睡,还惦记着事儿。 “我明儿就准备,不懂的就找人问问。”宋冀拍拍他后背:“别想了,睡吧。” 石白鱼本来就在睡着的边缘,听到这话,都没挣扎下,就睡着了。 朝廷的人是比预计的到的晚,是推迟了三天才到的。 来的人不多,就一个年轻太监带着一队十来人的宫廷侍卫抬着赏赐。 阵仗却不小,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村口一路响到宋家门口,几乎把全村的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不光本村人,甚至还有在村口附近干活的别村村民看到,也赶过来看热闹。 一个个跟看稀奇似的,倒也不怪大家大惊小怪,实则祖祖辈辈这么些年,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知道是宫里来人,大家震惊之余又生出本能畏惧来,反而不敢往前凑了,但又舍不得这热闹,便退到远远的看着。 来宣旨的年轻太监姓洪,人称洪公公,是总管太监新收的干儿子,在京城也算是狐假虎威被捧着的人物。 原本被派到这偏远地方还很不乐意,来村的路上更是没忍住一个劲儿对新任隗宁县师爷甩脸子。 这会儿享受着众人敬畏好奇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再者这宋冀再怎么着,也是圣上钦封的乡男,大小是个爵爷,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面对宋冀他们时,态度就还好。 再看这宋家居然得到消息早早就准备好了接旨的香案,不像那起子乡野农户不懂规矩,态度就更好了。 等宣读完圣旨,接到沉甸甸的赏钱,那就不仅是态度好,洪公公直接笑烂了脸。 他接过手就捏了,知道里边不是铜板而是银子,再掂重量,怎么也得有好几十两。 虽然在宫里见过不少好东西,区区几十两不算什么,但他知道,这对农户人家来说,却是最大的诚意。 “恭喜宋乡男贺喜宋乡男,咱家这还急着回宫复命,就不多打扰,告辞了。”洪公公心里满意了,态度上也多了几分尊重。 第118章 “诸位路途辛苦,还是进屋歇上一歇再走吧,眼下日头晒,来回赶路可不好受。”宋冀挽留:“再者诸位远道而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走,宋某岂不失礼?” 洪公公确实受不了这鬼天气摧残,但也实在看不上这破地方,只想赶紧回县城休整,所以面对宋冀的热情,丝毫不买账,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然而还没开口,就突然被一阵霸道的香气吸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不光是洪公公,师爷和同行的侍卫也跟着吸了吸,都好奇的看向宋冀。 “是宋某夫郎新研究的吃食,名叫火锅。”宋冀笑看一眼旁边的石白鱼:“诸位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洪公公,诸位里面请。” 第173章 娇鱼儿 洪公公并不相信这乡野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但他实在好奇,所以略微迟疑,还是带头应了这邀请,抬步走了进去。 他这一动,其他人自然紧随其后。 宋冀和石白鱼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看到对方得意的小表情,眼底都是笑意流淌。 一行人进了堂屋,就见两张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锅子和肉类蔬菜,就连蘸料都调制好了。 不过一眼吸引众人视线的,却是炭炉上一红一白的那两口铜锅。 香味就是从锅里传出来的,有种说不出的麻辣鲜香。 “为何两口锅子?”洪公公问。 “红的是红油辣锅,白的不辣,不过汤底都是用的甲鱼和老母鸡炖煮熬制。”石白鱼适时开口:“之所以分两口锅子,主要是考虑到口味不同,有人能吃辣,有人吃不了辣,蘸酱也是辣酱和麻酱,各位看喜好选便是。” 这下,众人就不仅是好奇,还有满意了。 等大家落座后,又让小月和吴阿么端了水进来,伺候大家一一洗了脸和手,用的便是新出来的香皂。 又是把人好一顿稀奇。 胰子香料,宫中多不胜数,这香胰子却是第一次见。 而且洗完皮肤一点不紧绷,甚至还有点滑滑的滋润感。香也不是纯香料的味道,隐隐有一丝中药味儿掺杂其中。 “这胰子为何是这味儿?”洪公公摸了摸脸问。 “这是香皂。”宋冀道:“里面有香料和中药材,有清洁养肤的功效。” “好像跟猪胰子不一样。”其中一位侍卫道:“猪胰子泡沫少,这个泡沫多。” 自然不一样,这里面可是加了皂角粉的,还是石白鱼突发奇想给折腾出来的。 具体的自然不便多说,所以面对刨根问底的疑问,两人大多时候微笑蒙混。 大家都是有眼色的,见状便没有多问。 更何况还有火锅在前,比起香皂,明显还是火锅更吸引人,毕竟走了这么远的路也饿了。 石白鱼看在眼里,没有多待,随即带着小月和吴阿么离开去了灶房。 宋冀目送人离开后,这才入座给大伙儿做示范,夹了片毛肚到红油辣锅里烫上片刻,然后在蘸酱里蘸一蘸,放到碗里后,朝洪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洪公公有样学样吃了第一口,大家紧跟着开动,然后便香的停不下来。 大夏天吃火锅,那是相当刺激的。 但墙角位置放了五个冰盆,所以就还好。 洪公公却是被冰盆的数量惊讶了一下。 在京城,就是有点身份家底的,顶天两个冰盆,寻常人家更是用不起,没想到宋家居然直接上了五个。 不过惊讶归惊讶,洪公公并没有多问,自以为是他们冬天下雪时囤积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洪公公等人离开时,石白鱼还带着小月大力吴阿么,挨个给送了伴手礼,都是自家工坊做的蜡烛肥皂香皂,一盒晒干的竹荪和银耳,以及三包火锅底料。 “火锅底料具体用法,我都写好放盒子里了,回头让厨子照着用便是。”石白鱼道:“肉菜不易保存,就没带,不过都是常见食材,容易准备,一些不常见的,也可以用。” 说完,又让大力给洪公公马车搬了个冰盆。 这样一来,本来就很满意的洪公公,当即更加满意了,上马车时,还放下身段,朝宋冀和石白鱼两人行了礼。 回去的路上和师爷聊起来还有些感慨:“咱们这做太监的,爬的再高,在大家眼里也终究是个阉人,需要时敬重几分做个面子功夫,不需要时鼻孔朝天,都不带给个正眼,像被宋乡男这般诚意相待,还是第一次。” 生来伺候人的命,依附的便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所以对方是面子功夫,还是真心相待,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也是洪公公最后决定留下的原因,火锅确实吸引人,但真诚才是关键。 师爷深有同感,但却没敢点头:“公公可是御前红人,谁见了不礼让三分,还是别妄自菲薄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宋乡男,面相虽凶戾了些,待人却真诚有礼,确实难得,他夫郎也知书达礼,这在乡下可真是少见。” 洪公公嗯了声,因为心情好,连带着看师爷都和颜悦色了很多。 师爷看在眼里,也是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这洪公公可不是好相与伺候的人,没想到倒是让宋乡男两口子给收的服服帖帖,连着他都受益不少。 更让师爷高看宋冀两口子的是,这伴手礼人手一份,无论身份,即便是他这个师爷也没有被落下。 不仅师爷和洪公公满意,随行辛苦抬了一路东西的侍卫也很满意。 送走了所有满意离开的人,宋冀和石白鱼让大力和小月把赏赐的东西都规整好了,便开始着手起了搬去县城居住的准备。 小月肯定是要跟着去县城的,大力因为工坊这边离不开人,且需要送货,则被留在村里。吴阿么那老屋破旧,下雨就漏,这边房子也需要人照看,便劝他搬了过来。 吴阿么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听了两人的安排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还是小月这丫头撒娇软磨把人给磨下来的。 “没想到吴阿么居然吃小月撒娇这一套。”晚上说起这个,石白鱼忍不住感慨。 “嗯。”宋冀睨:“你也娇,就是光冲我撒娇了。” 石白鱼:“???” “不过挺好。”宋冀捏捏石白鱼的鼻子:“是我一个人的娇鱼儿。” 石白鱼:“…” “这段时间太辛苦,你都瘦了。”宋冀看着石白鱼变尖的下巴满眼心疼:“等去了县城,就什么也别操心,安心养身体,家里这边有吴阿么和大力,别的有我。” “嗯。”石白鱼习惯性往宋冀肩窝钻,想到他说的娇鱼儿,又停下了动作,退了回去:“知道了。” 其实宋冀不说他也会注意,自己身体自己清楚,躲地道这段日子艰苦,虽然没饿着,到底还是有些影响。 第174章 搬去县城 不想让宋冀担忧,石白鱼偷偷在毯子下面捏着大腿。尽管这样并不能缓解多少小腿的酸胀抽疼,但聊胜于无。 虽然他很小心,还是让宋冀注意到了,当即撑起身看他。 “怎么了?”石白鱼被看的心虚,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生怕被宋冀看出端倪。 “腿怎么了?”宋冀眉心微拧,问完也不等石白鱼回答,就掀开毯子坐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小腿:“疼?” 石白鱼想要摇头,但被宋冀那双严肃深沉的眼睛盯着,最后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地道睡地上太多,沾了湿气,回来后这几天总是犯疼,还又酸又胀。”之前忍着还没什么,这会儿被宋冀关心,石白鱼忽然就娇气了,可怜巴巴的吸了吸鼻子。 “你躺着别动。”宋冀当即下床穿衣:“我去找郎中来给你看看。” “大晚上的,明天再…” “等不了。”宋冀给石白鱼盖好毯子:“一晚上时间长着呢,你这么熬着还怎么睡好觉,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宋冀就快步离开了。 他们这边动静很快把小月吴阿么大力吵了起来,听说是石白鱼不舒服,大力二话不说接过请郎中的活儿,衣裳都没披,穿着条裤子就赤着上身急吼吼出了门。 吴阿么和小月则跟在宋冀后头进了主卧。 “怎么都起来了?”见把大家都惊动起来,石白鱼无奈的看了宋冀一眼。 宋冀没说话,上前坐到床边,把石白鱼抱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满眼心疼。 “我没事,就一点疼,其实也能忍。”石白鱼忙安慰他:“你别着急。” 宋冀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都疼白了,还逞强。” 吴阿么没管腻歪的两人,走过去看了看石白鱼的腿,上手给他按压穴位捏了捏。 “这还不到临盆,就腿疼,等到日子,怕是有得罪受了。”小月在一旁担忧道。 吴阿么闻言点了点头,眉眼间也尽是心疼担忧。没想到小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懂这些,还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第119章 “我其实也不懂,是以前主家府里的姨娘这样过。”小月没敢说的是,那姨娘就因为后期各种不良反应,最后难产死了。 她不想石白鱼也这样,心里默默诸天神佛保佑的祈祷着。 好在郎中来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给针灸了两针,然后交给了宋冀和小月一套按摩法子,让他们没事就按照这个手法给石白鱼按摩小腿。 “地道潮湿,有影响在所难免,但我当时看你们挺注意,睡的地方都有铺上干草和席子隔开,就算有影响也不大,只要坚持按摩,会有所缓解。”郎中起身道:“另外我再给开几副保胎祛湿的药,煎服一段时间,基本就没事了。” 小月见郎中带着大力离开,还追出去支支吾吾问了之前主家姨娘腿疼后来难产的事,被郎中告知两者没有必然联系,这才放下心来。 大力安抚的拍了拍小月的头,便跟着郎中去抓药去了。 一番折腾,等石白鱼喝完药睡下,都子时末了。 本来还想等两天再搬去县城,因为石白鱼这变故,第二天宋冀就把剩下没安排的都安排了下去,然后带着他和小月去了县城。 两人搬到县城常住这事儿,可把周叔周婶给高兴坏了,老两口平日里守着个宅子冷冷清清,这下子可就热闹了起来。 老两口高兴,围着两人说个不停,把宅子里大大小小琐事都给汇报了个遍。就连猪崽什么时候掉秤,长回了多少,前些日子拉稀都没落下。 “这段日子,辛苦二位了。”石白鱼听得忍俊不禁:“对了,我看菜园里的菜好像换了一茬?” “之前的给收了,多的老周挑去菜市给卖了,剩下的我给晒了菜干,这样方便储存。”周婶忙道:“换种的这批主要是四季豆,这样冬天也有新鲜蔬菜吃,黄瓜长豆这些也都种了些,然后就是萝卜莴笋。” “嗯。”石白鱼点头:“还是你们有经验想的周到。” 到底是赶了一天路,在牛车里闷了一天,石白鱼身体乏的厉害,只四下转了转,便让小月扶着去房间休息了。 本来是不用扶的,就因为前一夜闹腿疼,现在在大家眼里,他俨然成了个半身不遂。 对此,石白鱼很无奈,但为了让大家安心,也只能顺着。 宋冀没有跟着回房,而是去拜访了张虎,才知道新县令上任后,他这个下岗捕头又被招了回去。 得知人在衙门当差还没回,宋冀便没有进门,只把带的东西放下就离开了。 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想着石白鱼月份眼看着一天天大起来,该准备的许多东西都还没准备齐,便干脆去置办了一堆回头要用的东西,甚至连稳婆都找好了,这才拎着一堆东西回家。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石白鱼起来看到宋冀拎着一大堆进门,诧异的走了过去。 “都是回头能用的上的。”宋冀将东西递给周婶和小月,伸手扶过石白鱼:“早点准备起来,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家里吴阿么倒是给准备了一些,但也没多少,毕竟白天要忙工坊的事,夜里时间长了眼睛又受不住,宋冀也舍不得让吴阿么那么劳累,既然是能买到的,那买也是一样。 “还有几个月呢。”突然听宋冀提起这个,石白鱼心里忽悠了一下。 宋冀看出他在畏惧,抬手揽住他肩膀:“别怕,我会准备好一切,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但其实石白鱼怕的不是宋冀以为的,他纠结的东西,嗯…没法说出口。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焦虑也没用。 “嗯。”石白鱼想着,强压下心里的纠结,点了点头:“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以后做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宋冀心疼道:“都饿瘦了,可不能再挨饿了。” 第175章 买地买铺 虽然答应了宋冀不再操心,但石白鱼是个闲不住的,摆烂了没几天,就浑身长虱子似的哪哪都难受。 宋冀看在眼里,就想趁难得阴天凉快,带他出去走走,结果人窝躺椅上还懒得动。 “那要不…”宋冀在石白鱼身边坐下,商量的语气:“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毕竟这也是他们之前的计划之类。 “隗宁县这条线不是吴六在做,咱们再开不好吧?”石白鱼软绵绵的,废的脑子都生锈有点懒得转,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恢复正常启动,觑着眼看向宋冀:“不过可以开个宋记总部,不以经营为主,专接品牌加盟商,不过一旦打出知名度,生意做大的话,光是村里工坊就不够了,或许可以再大胆一点,买几块城郊的地建工厂。” 如果说之前,石白鱼只想猥琐发育,现在有了爵位的加持却没那么多顾忌。 虽然很多商人背后,都有相应的官员做靠山,但他们也不再是任谁都能踩一脚的白身。皇帝钦赐的爵位,哪怕是最末等,那大小也是个爵爷不是。 更何况他们的爵位怎么来的,有点能耐的都不难打听到。宵小鼠辈碍于爵位不敢轻易招惹,背景深一点的,想到庞仲文也自会掂量几分。 所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他们完全可以放开手干。 当然,也不能完全依赖别人。 商人私下手段也是防不胜防的,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稳,唯有利益共赢,只要绑在一条绳上,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石白鱼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也不瘫着了,拉上宋冀就出了门。 两人先是去牙行看了个地段不错大小也合适的铺子,随后又去了县衙,过户的同时,又花了三百两,买下城郊两百多亩荒地。 加上买铺子的钱,一口气就花出去了近千两。 买完两人就直接拿着房契地契回了家。 “可算是找到事情做了。”石白鱼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精神倍增:“等回去我先把店铺和工厂的规划设计图给画出来,到时候照着图纸装修,工厂的相应设备也要准备起来。” “嗯。”宋冀看他终于精神起来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叮嘱:“不过不可劳累伤身。” “知道知道。”石白鱼见牛车停下,起身下车:“放心吧,累不着。” “对了。”宋冀紧随其后,生怕他不知轻重又跳下去,忙伸手把人扶着:“明儿我要回村一趟。” “嗯?”石白鱼纳闷儿。 “牛车咱们赶县城来了,村里送货不方便,总不能每次都借,所以回去再买头牛,装了车厢专门送货用。”宋冀说明回去的缘由。 “这倒是。”石白鱼叹气:“最近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你不说,我居然完全没想到。”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不然就交代大力自己去买了。”宋冀安抚的捏了捏石白鱼手肘:“最近事情多,确实很多事情考虑不周。” 石白鱼点头:“行,那你明儿回去一趟吧。” “有没有什么想带的?”宋冀问。 “没有。”石白鱼跨过门槛,转头瞥宋冀一眼:“你早点回来就成,看到你我就满足了。” 哎呀这嘴甜的,张口全是迷魂汤,宋冀还没走呢,就开始舍不得了。要不是考虑到石白鱼身体不适合太过奔波,他都想把人带着算了。 宋冀心里荡漾,嘴角止不住的上翘:“那我尽量早点回来。” 石白鱼以为他这个早点回来,怎么也要第二天去了,不想竟是当天去当天回,刚好赶上关城门的时间。 但城门离家远,等到家时,天色已经黑尽了。 不过石白鱼还没睡,正坐在案前画着工厂的规划设计图,店铺的他白天已经画好了,工厂的打算赶一赶。 他画的投入,连宋冀进门都没听见,还是手里的特制炭笔被抽走,才发现人回来了。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也要明天去了。”石白鱼看了一眼被拿走的炭笔:“我就差一点收尾,一会儿就好。” 宋冀没把笔还他,甚至还把画纸一并收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明儿再画不迟。”等把东西放好,才转身挑眉看向石白鱼:“我怎么听你语气,不是很高兴我这么快回来?敢情之前说让我尽快回来,都是随口说说,并未走心?” “没有的事。”石白鱼见宋冀不准自己再画,也不坚持,起身揉了揉手腕:“这不是想着路程,以为最快也得两天么,你这该不是回去都没歇口气吧?” “嗯。”宋冀点头,拉着石白鱼出了书房:“把牛车送回去就走了,家里有吴阿么和大力,没什么好操心的。” “也没吃饭?”石白鱼睨他。 “没。”宋冀没说的是,他不是一顿没吃,而是为了赶时间,三顿都没吃,甚至带的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这会儿周婶他们都睡下了,我去给你煮碗面吧。”石白鱼说着就朝灶房走:“正好菜园锄草时收了一点鹅儿肠,挺嫩的,煮面条里应该不错。” 在石白鱼认知里,鹅儿肠都是喂家禽的,还是听周婶说,才知道居然是道不错的野菜,而且还能入药。 第120章 不过他知道的还是太片面了,毕竟周婶也没有多说,只是说将来有用,给收了不少,晒干储存。 他不知道,宋冀却知道,所以听完石白鱼说给面条里加鹅儿肠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甚至朝石白鱼胸口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石白鱼不明所以。 宋冀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平日里不吃这个,有些惊讶。” 石白鱼没有多想,煮面的时候往锅里扔了一大把洗干净的鹅儿肠,没有豌豆尖的情况,用这个代替倒是不错。 他站在灶台美滋滋,全然没发现宋冀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古怪眼神。 “咳!”宋冀接过石白鱼手里的竹筷:“我来吧,那个,鱼哥儿,这菜你吃过了吗?” 第176章 帅到小零零腿软 石白鱼这才听出宋冀语气不对,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没。”石白鱼越看宋冀的表情越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宋冀糊弄道:“鹅肠草有药性,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吃。” “哦。”石白鱼点头:“周婶也这么说,不过你们可以吃,听说口感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敏感,石白鱼总感觉宋冀这话有所保留,好像有什么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样子。 他不肯说,石白鱼便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既然跟鹅儿肠有关,那回头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收起心思,石白鱼看了看已经出锅的面条:“再煎两个鸡蛋…” “不用麻烦,这样就够了。”宋冀一手端面碗,一手拉石白鱼,走到小桌坐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御赐的乡男牌匾给挂上了。” “嗯。”石白鱼往他面碗里加了两勺蘑菇酱:“周叔说御赐的东西,就应该摆在人看得见的地方,更何况是彰显身份的牌匾,左右放着还占地儿,就随他了。” 宋冀忍俊不禁:“刚到门口看到乡男府三个字,我还懵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慢慢就习惯了。”石白鱼顿了顿:“对了,乡男的形制服饰,不是重要场合应该用不着穿,但压箱底也不好,我就让周婶给熨烫挂起来了,回头需要随时都能穿,不过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再穿以前的衣裳也不合适,改明儿找裁缝订做几身新的。” “没事儿。”宋冀一脸无所谓:“咱们这地儿,又不用见什么大人物,关起门来过日子,没那些讲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这话还真不能说太满。 宋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头天才说不用见什么大人物,第二天,就有宴请帖子给送上了门。 打脸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谁家的帖子?”石白鱼问送帖子过来的周叔。 周叔将帖子双手递上:“邳州商会柳家。” “商会的人?”石白鱼挑了挑眉,翻开帖子一看,还真是柳家。 柳老爷子花甲大寿,邀请他们赴宴。措辞奉承,诚意满满。 “送帖的人可还在?”石白鱼抬头问。 “已经走了。”周叔道。 石白鱼点了点头:“行,我们知道了。”随即转头看向宋冀:“寿宴在大后天,倒是有时间准备,订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了,还是去成衣铺先买两身凑合穿吧,回头再订做。” 至于贺礼… 石白鱼看向周叔:“贺礼周叔看着安排便是。”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周叔应罢便急匆匆离开了。 石白鱼两人也没多耽搁,随后一起出门去了县城不错的几家成衣铺,依次看下来,最后在秦家的铺子买了两身。 不仅宋冀买了,石白鱼也买了,毕竟作为家属,他也是要去的。 就是第一次穿这种花里胡哨的哥儿服,让他哪哪都不自在,半点不如家里的男装舒坦。 就算是最初,宋冀给买的两身袄子,那也是偏男装一点的,所以没觉得不适,这次却是哪哪都难受。 宋冀看不得他勉强委屈自己,最后还是坚持给他挑了两身偏男装一点的。虽然一看还是哥儿服,但至少简练大方,没那么花里胡哨。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石白鱼到底还是担心会给宋冀惹麻烦,招闲话。 “不会,非常好。”宋冀直接拍板定钉:“就买这身。” 等石白鱼换下来后,便直接让伙计拿去打包,另外还给买了身差不多的,只是区别于月白色那件的清爽,选了件稍华丽的紫白暗纹。 配上同色坠玉发带,好看的不像话。 宋冀那两身也不错,都是深色系的,一身黑纹锦袍,一身深灰蓝边,衬得宋冀整个人挺拔轩昂,长身立玉,加上本就冷峻凶戾的气质,不像是个普通人,倒像是个常年舞剑的将军。 不得不说,那几年伙头兵真没白干,还是学到了点干货的。 尤其那身黑纹锦袍,看的石白鱼心脏怦怦跳,眼睛都直了。 “不好看?”宋冀正要去换回自己之前的衣裳,好让伙计打包,发现石白鱼眼神不对便犹豫了。 “好看,非常好看!”石白鱼连连点头,一张脸因激动迅速窜红:“那个,就别换了吧,穿着走。” 宋冀挑了挑眉。 石白鱼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忙踮脚靠近宋冀耳边,压低声音:“我想你穿这身,太阳我。” 宋冀反应了一瞬间太阳我的意思,秒懂后脸轰的一下,也红了个透。 大庭广众的,鱼哥儿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但被搅乱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别胡闹。”宋冀声音沙哑,盯着石白鱼的双眼深幽的可怕。 “没胡闹。”石白鱼拿上宋冀之前换下来的那一身,转身走向打包的伙计:“我是认真的。” 直到回到牛车上,两人通红的脸都没降温。 还是周叔在外面提醒:“老爷夫郎,衣裳买了,是不是也该准备辆马车,不然到时候赶着牛车去,怕是不太合适。” 于是乎,两人又转去马场,买了匹马。车厢倒是没有重新置办,就将就牛车这个。 回头换过去就行,平时不用车的时候还可以骑马,这样比马车还快些。 回去的路上,宋冀在外边骑马,石白鱼还时不时撩起帘子偷看。越看,越觉得自家男人帅的惨绝人寰。 骑在马上的样子更帅了,简直帅到小零零腿软! 两人心里揣着不可告人的小九九,晚饭都相对吃的潦草些,吃完都没到院子里消食乘凉,就早早洗漱回了房间。 周叔周婶看在眼里,只以为两人是累了也没多想,倒是小月一脸纳闷儿。 “老爷洗漱完怎么都没换衣裳,难道是忘记拿换洗衣裳了?”小月嘀咕:“我记得我拿了啊?” 周叔周婶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以为是小月忘了,却不知,这正是石白鱼强烈要求。 第177章 又写新话本了 清晨的阳光刺眼,即便有窗纱遮挡,仍旧搅人好眠。 石白鱼昨晚累的狠了,本来想睡个懒觉,不想被阳光扰得烦躁,不得不睁眼坐了起来。 那点起床气,却在看到弯腰拾捡地上衣裳的宋冀时消散殆尽。 “宋哥?”石白鱼蹭过去,看到他抱着一堆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衣裳转身,眨了眨眼:“咱们昨晚…这衣裳怕是不能穿了。” “嗯。”宋冀把衣裳放到一边,也有些沉默。 都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了,而是破。 他也没想到,上头的鱼哥儿这么野,把他推倒掌握主动权就算了,居然还把好好的一身衣裳给剪成了破烂。 好一个强抢民男的地主老财。 也不知道鱼哥儿这脑子里,究竟还装着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本戏码。 “不能穿就别要了吧。”石白鱼这事后看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也是一脸尴尬:“一会儿再去买一身,不,两身,我给你买。” 宋冀:“…” 更像被强取豪夺后的事后补偿了。 但宋冀并没有拒绝:“好。” 石白鱼立即跪坐起来,抱着他脖子就凑过去亲了一口嘴角,然后心满意足的开始穿衣裳起来洗漱。 “你是不是又写新话本了?”吃早饭的时候,宋冀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石白鱼夹包子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夹起来咬了一口。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石白鱼装傻否认。 “没有吗?”宋冀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眼,没有拆穿:“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石白鱼:“…” 该不会又趁我睡着,偷看了吧? 不过昨晚试那一下,确实挺带劲的。 石白鱼确实写了新话本,而且是连着写了两个故事,不过自从揣崽月份大后,他就不自己去书铺了,都是写了攒起来,打算一会儿让小月给书铺送过去。 用过早饭,宋冀有别的事忙,石白鱼便按打算将话本包裹起来给了小月,交代完确切位置后,不忘再三叮嘱。 第121章 “送过去就行,但是不准打开来看知道不?”石白鱼把人送出门还不忘强调:“不准看啊!” “知道了,夫郎放心吧,小月肯定不会偷看的。”小月以为是主子不信任自己,还有点委屈。 石白鱼也知道强调多了不好,见小丫头委屈上了,便摆了摆手:“知道就行,去吧。” 送走小月,宋冀也正好忙完回来,两人便收拾收拾出了门。 去的还是昨儿那家成衣铺,买了两身一模一样的。之后两人又让铺里的裁缝量了尺寸,选布料订做了几身。 “现在回去吗?”从成衣铺出来,石白鱼有点没逛够,想了想:“要不去铺子看看吧,正好看看图纸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不热?”宋冀看了看天,虽然依旧是阴天,但其实有些闷热,估摸着晚上会下一场雨。 “没事,在家待着也凉快不到哪去。”石白鱼率先走下台阶:“对了,来县城好些天了,你去吴六店里看过没,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宋冀自然是去过了:“前两日刚让伙计回村拉了一批货。” 石白鱼点点头:“菌菇现在销路也铺开了,各大酒楼虽然目前勉强还能供应,但过些日子到了枯菜期,估计就会供不应求。” “嗯。”宋冀走到他外侧,替他挡住过往行人,以免他被撞到:“你是想把培种菌菇的方法公布出去?” “有这想法。”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被工坊生意绊着,开地扩种的计划一直没能落实,不过也无所谓,左右都是要教给村民一起种植了,早点晚点都一样:“咱家生意原本就主攻工坊这一块,现在又要建厂,种植的事情自然就很难兼顾,与其抓着这点蝇头小利,不如放出去,带动村民一起种植,我们收购再卖给各大酒楼,赚中间商差价,除此之外,咱们自家工厂也会加工,再转手卖出去,也是不低的利润。” 不过为了到时候供货不受牵制,石白鱼并不打算停掉菌菇种植这块,不仅不会停,还会广纳人手扩大种植,稳定自家的供货渠道。 这些都得慢慢规划,石白鱼就暂时给抛到了一边,安心跟着宋冀逛街看热闹。 以往出门远了都是牛车,今天两人步行,这么走走逛逛,倒是别有一番惬意。 只不过等到新买的铺面,宋冀手里已经拎了一堆零嘴。就是石白鱼也没闲着,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吃得正欢。 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非常喜欢,感觉回头能一口气多吃下两碗饭。 “就这么爱吃甜?”宋冀看的好笑:“别吃太多,回头该牙疼了。” 被宋冀提醒,想到古代可没有牙科,石白鱼不敢多吃了,转手将剩下的包了起来。 宋冀不爱吃这些,丢肯定是不能丢的,那就包起来回头再吃好了。 “我其实也不是很爱吃甜。”石白鱼也觉得苦恼:“自从揣崽,口味都变奇怪了。” “没事。”宋冀忙道:“想吃就买,我就是担心你吃多了坏牙。” 石白鱼点头:“我知道。” 好在石白鱼口味还是偏酸口,糖葫芦太甜对牙不好不能多吃,他们还买了好几包酸梅干酸枣糕,可以给石白鱼混混嘴儿。 有了酸梅干,石白鱼立即就抛弃了糖葫芦,直接塞给宋冀,心情也好了起来。 两人楼上楼下前院后院看了个遍,确定了几处需要改动的地方,便锁门离开了。 “我回去再把图纸改改,就可以找工匠动工了。”石白鱼边走边道:“另外,伙计管事也要尽早招齐,开业前,还得做个培训。” “培训?”宋冀却皱了眉头:“这样你会不会很累?” 这可有违宋冀不让石白鱼多操心劳累的初衷。 “不会。”石白鱼道:“我把详细流程写下来,让周叔来培训。” 宋冀这才点头:“好。” 话音刚落,迎面就遇到两个熟人——秦元和他那眼高于顶的老子。 第178章 好哄的男人 哟! 这可不,巧了吗? 石白鱼弯眼一笑,随即朝两人走了过去。 “秦公子,好久不见。” 他这一打招呼,秦元自是喜笑颜开,他老子就尴尬了。 “确实好久不见。”秦元向两人做礼:“之前忙着考试,许久未能出来,原本还想着改日登门拜访,没想到竟这般有缘,在这碰上了。” “看秦公子春风满面,可是有喜事?”石白鱼没好直接问人中没中。 “嗐!”秦元扇子唰的一甩:“哪有什么喜事,不过秀才落榜确定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以后专攻生意罢了,这读书人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当了。” 话音刚落,见旁边秦三爷脸色黑沉沉的,表情一噎,忙收敛了顽劲儿。 石白鱼看在眼里,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他主动向秦元打招呼,却从始至终,将秦三爷忽略的彻底。 宋冀更是记仇的很,连正眼都没给老头一个。 然而今非昔比,如今身份不同了,秦三爷虽然仍旧顽固不化,看不上哥儿抛头露面,但也不敢再表露出丝毫轻视,反倒毕恭毕敬向两人拱手行礼。 “草民秦山,见过宋乡男,乡男夫郎。”秦三爷不仅不敢表现出丝毫轻视,甚至担心会被报复。 “这不是秦三爷么?”宋冀没搭理,石白鱼接过话:“自上次不欢而散,也是挺久没见了。” 秦三爷一脸尴尬:“上次之事,草民多有失礼,回去之后很是惭愧,早该登门道歉才是,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秦三爷言重了。”石白鱼似笑非笑:“我们与令郎怎么说也算是老相识了,一点小事,还不至于心胸狭隘至此。” 秦三爷碰了个软钉子,只觉老脸无光还啪啪疼,然而以往那点坏脾气却一点发不出来,只得不住的尴尬赔笑,心里则恨不得给旁边的逆子一脚。 见自家老爹被人这般夹枪带棒的奚落也不知道解围,真是个不孝子! 殊不知秦元心里也正憋着气呢。 之前各种看不上宋家那点生意,认为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结果盘点清账发现利润是老本经营的几倍后又开始眼红,竟不要脸的让他把生意交给嫡兄打理。 想的倒挺美。 可他秦元自己的经营,凭什么让家族插手? 秦元本就心寒父亲的偏心,这会儿再见对方低声下气给当初各种看不上的石白鱼道歉赔礼,竟隐秘的生出几分痛快来。 但到底是自己父亲,一直袖手旁观也不好,所以秦元还是站了出来。 “宋记字号的生意,如今也算是包揽邳州府城,鱼哥儿可有意往邳州以外发展?”秦元转移话题的同时,巧妙的给秦三爷解了围。 石白鱼便卖了他这面子:“正有此意,莫非秦公子也有什么想法?” “是有些想法。”秦元点头承认:“不过这儿不是谈生意的地方,改日秦某登门拜访,咱们再做详谈如何?正好也把这一期的分红给府上送去。” “行。”石白鱼道:“不过我们这两天要去一趟府城。” 秦元拱手:“那我晚几日再拜访。” 双方商量好日子,没再多聊,便各自告辞离开了。 原本秦三爷以为宋冀成了乡男,这当家做主的该换人了,不想从头到尾和自家逆子交谈的都是石白鱼这个哥儿。 心里虽然不适应,但也认清了现实。 不说再不敢轻视对方,甚至连把逆子经营交给嫡子这事,都开始三思起来。 毕竟秦元和对方结识的早,秦家若是突然横插一杠,这石白鱼未必会买账。 贸然经营易主,说不定适得其反,毕竟那么大的盈利,要是因为这个坏了,就可惜了。 秦元不知道父亲心里转的小九九,不过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他秦元是混不吝,但不是傻子,不争不抢也不代表就是个怂包。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屑去争,但他自己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夺走! 石白鱼两人目送父子俩离开,这才转头继续往家走。 “一段时间没见,感觉这秦元变化挺大。”石白鱼说着,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被宋冀掌着侧脸给转回了头来:“看路。” “看着呢。”知道他是在吃飞醋,石白鱼没好气的笑睨他一眼:“我说真的,这秦元整个人看着比当初沉稳了很多,骨子里那点顽劣劲儿虽然还在,但已经看不见浪荡子的轻浮,你不觉得吗?” “大家族勾心斗角,废物自然没人管,可成才也未必就能过舒坦。”宋冀不以为意:“日子一旦不舒坦了,人自然就成长了,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浪荡子的轻浮虽然看不见了,但不代表没有。” “你这是偏见看人。”石白鱼笑他:“还记着当初的仇呢?” 宋冀哼了一声,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他就记仇。任谁媳妇儿被登徒子调戏了,也不可能大度的一笑泯恩仇。 第122章 反正他宋冀做不到,顶多也就是看在生意的面子上,暂时不计较罢了。 “你居然因为他,觉得我偏见?”想到石白鱼刚刚的话,宋冀后知后觉的抓住关键词,黑脸停下了脚步。 “我…”石白鱼被质问的眨眼,竟莫名心虚:“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咱们…” “哦?”宋冀阴阳怪气。 石白鱼就不说话了,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却不想,这不说话也不行,宋冀因为他的沉默,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 “怎么不说话?”果然,宋冀挑眉,语气更加阴阳怪气。 “我错了。”石白鱼一把抱住宋冀胳膊:“不该为了别的男人这么说宋哥,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宋冀抿嘴:“好。” 石白鱼:“?” 本来都做好宋冀说不好的准备了,结果一句好,给石白鱼整不会了。 这么容易哄好的吗? “太阳出来了,先回去。”宋冀牵着他往家走。 石白鱼:“…” 真是个好哄的男人。 第179章 本来就娇气 白天闷热,夜里果然下了一宿雨,一大早起来,雨都还没收,只是雨势没那么大,稀稀拉拉飘着毛毛雨。 石白鱼不太喜欢雨天出门,没有水泥路,即便是青石板,一脚下去也可能跺一脚的泥汤子。但没有办法,明日便柳家寿宴,今儿再不赶去府城,明儿就来不及了。 “车上铺了软垫,不过路途颠簸,老周你赶车慢着些,仔细别颠到了夫郎。”上车前,周婶追出来,叮嘱完周叔又叮嘱小月:“小月,夫郎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零嘴都装匣子里了,剩下供夫郎躺下休息的褥子凉席,我都卷好放里边了。” “知道了周婶。”小月应着上了马车。 周婶叮嘱完所有人,就是没敢叮嘱宋冀,但欲言又止的,看着别提多焦虑了。 石白鱼忍俊不禁:“周婶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婶瞥向石白鱼旁边的宋冀,这才点点头。 马车驶出巷子,石白鱼代步鸟枪换炮,普车换超跑,只感觉哪哪都新鲜。 不过这新鲜劲儿也就维持到出城,实在是…城外的路太颠了。即便周婶铺了很厚的软垫,颠不到什么,但却晃得人头晕。 “很难受?”宋冀看石白鱼拧着眉头,伸手把他揽到怀里。 “晕车。”石白鱼干脆趴在宋冀腿上:“你别揽着我,让我趴一下。” 趴着减少晃动,比被搂着要好受一点。 宋冀看向小月:“把车板再铺厚点。” 等小月把车板铺上厚褥子和凉席,宋冀扶着石白鱼躺了下来。石白鱼平躺着缓了缓,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这才好受了点。 接下来的一路,石白鱼基本是躺过来的,直到进了府城,速度慢下来,路也相对平整了,这才起来。 可饶是睡了一路,脸色依旧难看的没有一丝血丝,给宋冀心疼坏了。都没让石白鱼下地,等周叔去客栈订好房后,便直接把人抱进了房间。 之后又让小月去请了大夫,确定只是晕车没别的不好,这才放心。 “我就是晕车而已,缓缓就没事了。”石白鱼有些无奈:“干嘛这么小题大做?” “关乎你身体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宋冀坐在床边,摸着石白鱼尚未恢复多少血色的脸:“早知道会这么难受,这趟就不带你来了。” 石白鱼就着宋冀掌心蹭了蹭脸:“别这样,显得我多娇气似的。” 宋冀心想,本来就娇气。 但他知道石白鱼好强不爱听,所以没说出来。 “你不娇气,可我心疼。”宋冀摸摸石白鱼的脸站起来:“我去找伙计要碗蜂蜜水,你喝完好好睡一觉。” “要是有柠檬就好了,酸酸甜甜才压劲儿。”石白鱼胃还是胀胀的难受,就想来点热乎酸甜的压一压。 “柠檬?”宋冀疑惑。 石白鱼道:“一种看起来像橙子,但很酸的果子,成熟后是黄皮的,表皮坑坑洼洼。” “哦,你说的是酸酸果。”宋冀皱眉:“不过这果子非常酸,还涩口带点苦,所以除非入药,不然就算深山老林看见,也没人会摘。” “没有就没有吧。”石白鱼道:“我就随口一说。” 心里却感慨,柠檬在古代居然这么不受待见。 宋冀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却特地跑了趟最近的两家医馆,买了一大包干酸果片,回客栈就让伙计加蜂蜜煮了。 “嗯?”宋冀端着碗进门,石白鱼闻着味儿就一愣:“客栈有酸酸果?” “嗯。”宋冀没有多说,坐到床边扶起石白鱼:“来趁热喝。” 石白鱼喝了一口,没有新鲜柠檬的劲儿,但酸酸甜甜带着柠檬特有的酸涩清香,瞬间让胃好受了不少。 又因为是热饮,石白鱼喝完脸色都红润了几分,看着没一开始那么病弱苍白了。 石白鱼喝完就睡了,晚饭都没吃。 夜里被雨声吵醒,才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又不想打扰宋冀休息,克制着小幅度的翻来覆去。 却还是把宋冀吵醒了。 “醒了?”宋冀坐起来,一点被吵醒的困倦都没有:“饿不饿,我让伙计送些吃的上来。” 石白鱼不想麻烦人,可实在饿得难受:“随便煮碗面条就行。” 他不挑,能吃饱就行。 宋冀却亲自去借了厨房,给石白鱼做了一碗非常丰盛的面条。汤底是老鸭汤,配料不仅有煎蛋,还有牛肉。 古代牛是农耕之重,有明文规定不可随意宰杀,除非老死病死的,那还得上官府登记。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不定能吃上几回牛肉,客栈也少。 就这碗里的,还是客栈掌柜家老死的牛,腌制储存留着准备以后吃的。 让宋冀看见了,硬是砸银子买了三指宽一小块,片进碗里也就薄薄的十来块。除了牛肉煎蛋,还有干竹荪,干木耳,石白鱼爱的炒花生米。 面没多少,配料堆了冒尖。 石白鱼吃得心满意足,以至于第二天去柳家的路上还回味。 没办法,自从穿到古代,这是他第一次吃牛肉。即便现代最难的几年,都没这样,偶尔也是能打个牙祭的。 “你要喜欢,回头我去肉市转转,看能不能碰到。”宋冀嘴上说着碰运气,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哪怕多跑几个地方,也要买到了,再不济,找走商也行。 “别费那个心了。”石白鱼一眼看出来宋冀的打算:“我知道这东西不好搞,又不是非吃不可,物以稀为贵么,人都是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宋冀:“…” 这什么破比喻?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像是那么回事。 宋冀点了点头,没表态。没说不找,也没说一定找。 两人说话间,柳家就到了。 不过他们的马车却被堵在了五十米开外。 没办法,柳家怎么说也是商会领头人物,来贺寿的宾客必不会少,这人一多,门口自然就堵了,毕竟地方就这么大。 “下车走过去吧。”石白鱼放下窗户帘子,说罢便站起身,和宋冀一起下了车。 第180章 小病一场 柳家虽是商户,但官府的人脉却不少。和一众官员比起来,宋家这个乡男的闲爵并不突出。 但柳家会来事,丝毫没有因此就怠慢,甚至主家全程陪同,高姿态的接待。 不得不说,在经历过私盐案大洗牌后还能屹立商会不倒,在府城混的风生水起,柳家是有点子东西在的。 原本石白鱼还好奇这柳家怎么会一竿子支那么远,结交远在隗宁县的他们,毕竟在一众实权高官面前,他们这末等爵位真没什么值得攀交的,直到柳老爷子主动找上他,谈起生意的事,才知道,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不愧是柳家掌舵人,眼光可谓老辣,居然一眼就看出来宋家的生意是他这个哥儿在做主。 言谈间只有欣赏高看,没有半点轻视不屑,这格局胸襟,甩秦老三几条街。 “这邳州说大大,说小其实也小,石小友心有鸿鹄之志,当放眼更广阔的天地才是。”柳老爷子不仅亲自接待,还把石白鱼两口子带去了书房。 各种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不像众人那般称呼他乡男夫郎,或是宋夫郎。 不以冠姓,他石白鱼就是石白鱼,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一声石小友看似高攀分不清身份,实则拉足了近乎,给足了尊重。 石白鱼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这才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对面的老人来。 耄耋之貌,却精明矍铄,周身自有一股端方持正之气,华光内敛,锋芒沉淀。 端看表面,是一个精明正直的老人。 “鸿鹄之志谈不上,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石白鱼打着太极,已经听出来了,这柳家应该是奔着合作来的,胃口却很大,比起秦元之前随口一提的野心,这柳家,明显是奔着多地垄断来的:“小打小闹,多亏家人理解,却得柳老如此谬赞,实在羞愧难当。” 第123章 “石小友一个小打小闹,就胜过世间无数男子。”柳老爷子抬抬手,转移话题:“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茶可合二位胃口,自家茶山采摘,加以山泉烹煮,工序繁琐,但却并非大家都喜欢。” 石白鱼和宋冀便依言端起茶盏尝了尝,之前席间大鱼大肉有点腻,这会儿喝口热茶正好。 “晚辈不懂茶道,不过却尝得出,确实是好茶,清香回甘,细品微苦,却后劲儿绵长,非常提神。”石白鱼放下茶盏,让他意外的是,咽下后,萦绕鼻息的茶香非但没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这让他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茶精油。 “石小友若是喜欢,回头老朽让人给包上一些。”柳老爷子随口附和。 “不知这茶可卖?”石白鱼是个直接的,想到便问了。 柳老爷子闻言却眼露意外:“石小友也有意涉足茶业?” “那倒不是。”石白鱼笑了笑:“不过一半一半吧。” 柳老爷子眼底精光一闪,笑道:“若石小友有意,柳家自是非常愿意合作。” 却是绝口不提垄断加盟的事,好像之前的话不过随口一提。 石白鱼却知道,对方并没有放弃。 这柳老爷子可精着呢。 虽然合作暂时没谈拢,柳家也没有丝毫怠慢,直到石白鱼他们离开,柳老爷子还领着几个儿子孙子,亲自将他们送上了马车。 直到回到客栈房间,宋冀才一边给石白鱼泡脚按摩,一边感慨:“不愧是商会会长,还真是个老狐狸。” “嗯。”石白鱼故意脚趾头去夹宋冀的手背:“不过目前看来,是个有野心,却还算正直的老狐狸。” “不过若真让柳家垄断了邳州以外的加盟线,以后咱们就被动了。”宋冀以前不懂,跟着石白鱼看的多了,也耳濡目染有些经验,一眼就能看透其中利弊:“跟明抢差不多。” “对,所以我才说柳老爷子是个正直老狐狸。”石白鱼笑道:“不玩阴的,明抢。” “如果不是你争取来这乡男的爵位,就未必了。”宋冀冷淡道。 石白鱼耸肩:“所以之前才猥琐发育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难得来府城一趟,石白鱼还没好好去逛过呢,所以两人并不着急回去,打算待上两天好好看看。 而且石白鱼很喜欢柳家茶叶的香味,若是能作为原材料,那以后能做的东西可不少。他是很有兴趣拿下这合作的,不过并不打算主动出击让自己陷入被动。 绝对的利益较量下,谁更沉得住气,谁就是赢家。 这方面,石白鱼一向沉得住气。 两人在府城玩儿了几天,又是看戏又是游景,几乎逛遍了府城大大小小有名气的景点,尝过各色当地美食,这才买了些特产,打道回去。 期间柳家人没露面,石白鱼也没主动找人谈。就好像双方都不过一时兴起,谈过没成便忘到了脑后。 回去的路上,因为宋冀提前准备了酸酸果,让石白鱼好受了些,但之前晕车的阴影还在,没好受多久就不太管用了,而且因为时间上间隔短,这么来回一折腾,反应更大,不仅脚步虚浮手心虚汗,胃里还返酸的厉害。 没吐,但回家便躺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都感觉床在颠簸晃悠,腾云驾雾晕眩的厉害。 随后就小病了一场。 更让石白鱼无奈的是,不仅小病一场吃了几天中药,小腿肿胀还更严重了。 然而按周婶过来人经验,石白鱼这月份远没到小腿肿胀的时候,这么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为此,宋冀不放心,给换了好几家大夫看诊。 不过看完结果都只说石白鱼底子差,身体不比常人,所以才会有些受不住,但问题不大,好好将养便是。 宋冀还是不放心,特地跑了躺府城,不想这一趟去,却请来了柳家医馆的名气大夫。 这人年纪不大,却很有两下子,一下就得出了与其他大夫不同的结论。 “令夫郎脉象不显,又因不堪负荷呈体虚症状。”大夫话锋一转:“但实乃双喜之脉。” 第181章 好汉,你挺勇 听到双喜,宋冀脸色骤变,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其他人不明情况,已经激动的拉手蹦,拳捶掌,稍微冷静点的也就周婶了。 “才这点月份就不堪负荷,那以后月份大了我家夫郎会不会受不住?”周婶问了宋冀想问的。 “问题不大,我写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调养就行。”大夫起身走到桌前,待小月铺开笔墨纸砚,便挥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小月。 小月接过方子就去抓药去了。 周叔付诊金并负责送大夫回去,毕竟人府城来的,总不能看完就扔下不管,让人自己回去。 周婶也出去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安静下来,剩下石白鱼和宋冀两人沉默对视。 “两?” “嗯。” 两人面面相觑,明显都有些消化不良。 怎么都没想到,这不中不中的体质,中了不说,还一中中俩。 主打一个逆反是吧? 一个石白鱼就够忐忑了,这再来一个,他心里忽忽悠悠的都落不着地。 宋冀也差不多,虽然大夫说了没事,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可再怎么不踏实,有都有了,也不能怎么着,只能顺其自然。 看出石白鱼的不安,宋冀什么也没说,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 “我想睡会儿。”石白鱼可怜巴巴的。 “好,我陪你。”宋冀脱鞋躺到石白鱼身侧,把人抱到怀里,轻拍安抚。 “宋哥。”石白鱼心里晃悠极了,面上还要强装镇定:“我没事,你别担心,别人两个得揣两次,咱们一次就解决了,咱们赚了。” “嗯。”宋冀同样晃悠的丁里哐啷:“赚了。” 看来一个稳婆不够,县城的大夫也不行,还得从府城请。 嗯…大夫也多请两个。 两个怕的要死的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安慰打气。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安慰到最后,还是怕的要死。 以至于秦元上门谈生意,两人都还恍惚着没缓过来。 还以为宋家是遭遇了什么灾祸,一打听才知道是两人一举得两,高兴懵了。 秦元顿时无语极了,同时对宋冀这个捡了大便宜的男人更加羡慕嫉妒。 真是什么好事儿都让他给摊上了,别人怎么就没有这好命! 好在石白鱼恍惚归恍惚,生意上还是不含糊的,知道秦元有意把生意往京城发展,两人详谈半日,就给敲定了下来。 不过不免提到邳州柳家。 “柳家想要垄断邳州以外所有地方?”秦元虽然愣了一下,却并不意外:“宋记的货前景不错,柳家一向敏锐,会注意到是迟早的事,又有商会做底气,确实是一般商贾散户不能比的,有此野心倒也不奇怪,你拒绝了?” “自然是拒绝了。”石白鱼食指一下一下扣着茶盏底:“柳家要想合作,那自然是欢迎的,但垄断不可能。” 秦元点点头:“不然当初秦家就这么干了,哪轮的着柳家。” 毕竟是秦家先发现的,而秦家短视,看不上人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这才给了他秦元机会。 不过… “柳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秦元喝了口茶:“不过能在大动荡中明哲保身,靠的不是商会地位,而是立身,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柳家耍阴谋手段,就算有,也是阳谋,明明白白的商业竞争。” 其实以柳家在商圈的地位,哪里需要耍什么阴谋,随便动动手指,就够小商户喝一壶的了。 “既然柳家有意垄断,你就这么把京城这条线给我,不怕得罪他们?”秦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石白鱼,心想今生无缘做夫夫,至少作为合作伙伴,他在鱼哥儿心里应该也是不一样的。 宋冀看他这眼神就烦,屈指一粒花生米弹了过去,刚好打中秦元面门,让他认清现实回了神。 “我的生意,我做主。”石白鱼的话,也让秦元清醒:“为何要怕得罪人?” “是呢。”秦元耸肩:“有什么是你鱼哥儿不敢的。” 当初不过一个乡野哥儿,就天不怕地不怕按着他一顿揍,之后也是,说不给秦家面子就不给秦家面子。 秦元打量着石白鱼,忽然目光一闪:“你其实有意拿下柳家合作?” 石白鱼点头:“我不是说了,柳家若想合作,我自然是欢迎的。” “那你打算把哪条线给柳家?”秦元问。 “我了解过,柳家的主要势力,不是邳州也不是京城,而是江州鄯州两地。”石白鱼顿了顿:“如果只是这两地,还是可以的。” 秦元:“…” 这可真是腚沟子卡算盘,算到精了。 这江州鄯州不比其它地方,算是柳家经营的大本营,想要绕过柳家从散商下手攻占两地市场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柳家合作。 第124章 而对于柳家来说,这两州本来就垄断式经营,垄断不垄断其实都一样。 但对于宋记这个供货商,却根本不受限制,非但不会因为垄断受到掣肘,还能多捞不少垄断费,无论是加盟还是专柜分利,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是个哥儿真是可惜了。”秦元感慨:“但凡是个男子,都绝非池中物,区区一个宋家,根本不够你蹦哒。” “怎么,秦公子也看不起哥儿抛头露面?”石白鱼挑眉。 “我恨不得把你强取豪夺抢回家,你看我嫉妒宋乡男嫉妒的眼睛都绿了,像是看不起你的样子吗?”秦元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只恨怎么没早一点认识你,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我也得把你弄回家!” 石白鱼:“…” 好汉,你挺勇。 果然下一秒,就响起了秦元的惨叫声,被宋冀揍了。 不仅揍,还扛着扔出了门。扔出门不算,还踹了两脚。 秦元:“…” 即便这样,宋冀也没消气,回去后脸色依旧臭的不行,把石白鱼按在椅子里亲得差点噎气。 石白鱼用了力才给推开。 “你居然扛他?”石白鱼先发制人:“你以前只扛我的!” 第182章 你是不是在骂我 宋冀赤红着双眼,气呼呼的瞪着石白鱼不说话。 “你居然扛别的男人。”石白鱼瞥他肩膀一眼:“你脏了。” 宋冀:“…” “你再不是我一个人的宋哥了。”石白鱼掩面伤心。 明知道对方是装的,但宋冀就吃这一套,犹豫了下问:“那要不…我把这边肩膀给削了?” 石白鱼:“?” “然后再把秦元眼珠子给挖了!”宋冀咬牙切齿。 石白鱼:“…” 去挖吧,反正又不是挖我的,冲我威胁啥,狗男人! 石白鱼懒得搭理,起身走人。 宋冀一看,赶紧跟上。 门外,小月缩回脑袋,和旁边教自己纳鞋底的周婶说小话:“老爷和夫郎感情真好。” “我这岁数也换过好几家主家,恩爱夫妻夫夫都见过,像老爷夫郎这样的,也是第一次见。”周婶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老爷夫郎都是好人,他们自己感情好,对待下人也好,咱们这卖身为奴的,能遇到这样的主家,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福气么。 虽然他们是奴仆,可在这里,却没被当作奴仆对待,他们聚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尊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老爷夫郎,都是有大福气的人。”周婶感慨。 小月赞同的点了点头:“别人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一举得两。” 女子尚且难得,更何况夫郎还是哥儿。 想到这,小月与有荣焉的晃了晃脑袋。 另一边,石白鱼回到房间就把跟在身后进门的宋冀推到墙上摁住了。 “做什么?”宋冀绷着个脸,任由他摁着。 “下次还扛不扛别人了?”石白鱼捏起宋冀的下巴,身高不够,也不妨碍他往上一抬,大不了踮脚。 “不扛了。”宋冀抬手扶住石白鱼的腰:“不说人,连猪都不扛了。” 石白鱼:“?” “以前打猎都是用肩扛。”宋冀老实交代。 石白鱼:“…” “以后只扛你一个。”宋冀保证。 石白鱼:“…” 特地强调以前打猎用肩扛,再保证只扛…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是不是在骂我?”石白鱼捏着宋冀的下巴左右转转脸:“我怎么听着你话怪怪的呢?” “没有。”宋冀把人往怀里带带:“句句肺腑。” 得了吧? 石白鱼翻了个白眼,松开宋冀的下巴,却依旧贴人怀里。 他安静了,宋冀也不再说话,就那么抱着他沉默着。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等回过神,两人已经亲在了一起。 “哎!”结束后石白鱼幽幽叹了口气:“好无聊啊!” “出去走走?”宋冀提议。 “嗯!”石白鱼点头。 于是,刚刚还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就这么手牵手的出门了。 “你猜柳家什么时候会上门?”路上,石白鱼忽然问宋冀。 宋冀没答,转头看向石白鱼。 便见石白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我猜,就是这几天。” “秦元?”宋冀挑眉。 “嗯。”石白鱼点头:“没有柳家,可以是王家李家,没有江州鄯州,也可以是其它地方,小商户短时间无法抢占市场,但可以徐徐图之,等秦元拿下京城这条线的事传到柳家耳朵里,自然就该知道怎么取舍了。” 宋冀想了想:“不过我觉得,柳家不会甘心只垄断江州鄯州两地。” “肯定的。”石白鱼耸肩:“也不是不能适当放一放,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但一开始立场很重要,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很好拿捏,该有的态度必须有,该有的底限也必须有。” 柳家还没上门,宋冀就因为装修铺子和建厂的事情忙碌了起来。因为要的人多,所以这次不光回村请了刘家,还在县城请了人。 监工都是县城雇用的。 除了装修铺子和建厂,伙计工人都得张罗起来。不过这个有周叔帮衬着,倒也还好,老人家也有这方面的经验,倒是比宋冀合适。 最闲的,也就石白鱼了。 闲的都开始拿根鱼竿儿,找口池塘,学人家姜太公钓鱼了。 “夫郎,鱼钩上好像没下饵。”小月在一旁提醒。 “嗯。”石白鱼一脸深沉:“听过一句话吗?” 小月眨巴着茫然的大眼睛。 石白鱼微微一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小月:“…” 那您也不姓姜啊。 得了,这就是钓着玩儿的,压根儿没打算有收获。 看清事实后,小月不多嘴了,搬着小马扎在石白鱼旁边坐下来,安静的给他打扇。 无饵垂钓了两天,柳家有人终于上门了。 来的是柳家大房的人,柳老爷子长子,柳尚青。 四十出头年纪,看不到柳老爷子的精明,没有商人的市侩,倒是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家父知道宋夫郎喜好这茶叶,便嘱托我给带了些。”柳尚青示意随行的下人把茶叶奉上,这才道明来意:“柳家谈生意向来注重诚意,原本家父是要亲自来的,奈何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只能由我前来,希望宋夫郎莫要介意。” “哪里哪里,柳先生快请座。”本来按排行,该称呼这柳尚青柳大爷的,但石白鱼总觉得怪怪的叫不出口,便直接给叫了先生:“柳先生今日来…” “宋夫郎是个痛快人。”柳尚青拱手入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在下今日拜访,是为之前未尽的生意而来,想必家父都已经提过了,想与宋记合作,拿下邳州以外的经营资格。” “确实说了。”石白鱼笑了笑:“不过我做生意,一向喜欢广撒网,一起发财,不喜欢绑一棵树上。” 柳尚青:“…” 这也太直接了。 柳尚青来之前,就已经做好石白鱼不会同意垄断的心理准备了,但这合作,柳家同样也是势在必得。 最后不出所料,你来我往说的口干舌燥,石白鱼也没松口,只同意给出江州鄯州两条全线。 “宋夫郎是个合格的商人。” “彼此彼此。” 客气完,柳尚青离开了,生意没谈下来。 第183章 宋冀的异常 “走了?”宋冀从外面回来,见石白鱼一个人坐在堂屋悠哉喝茶,边擦手边问。 “嗯。”石白鱼放下茶盏。 “没谈拢?”宋冀走过去,端起他放下的茶盏一饮而尽。 石白鱼耸了耸肩:“没事,他还会再来的。” “这么笃定?”宋冀挑了挑眉。 “要不要打个赌?”石白鱼老神在在。 “赌什么?”宋冀不答反问。 “赌…” 石白鱼正要说话,就被宋冀弯腰吻住了。脑子里的想法卡了下壳,转瞬一团浆糊。 再要开口,已经无所谓,不重要了。 “怎么了?”半晌,石白鱼退出宋冀的攻击圈,身体后仰靠着椅背。 “没什么,想你了。”宋冀摸摸石白鱼的脸,又低头追上,亲吻。 石白鱼躲无可躲,只能迎男而上。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自己的人自己清楚,没遇到事不会这样,虽然两人一向黏糊,但石白鱼能感觉到。 宋冀没说话,只是把石白鱼抱紧了。 “宋哥?”石白鱼推了推他。 “没事。”宋冀顺势把人松开了:“受了点刺激。” 石白鱼:“?” “撞见一对野鸳鸯。”宋冀坐到一边,神色不明。 石白鱼:“?” 第125章 宋冀看他一眼:“真没事。” 石白鱼知道肯定有事,什么野鸳鸯威力这么大能让宋冀不安,但对方不肯说,他也没办法。 最后两人也没确定赌什么,宋冀陪石白鱼用过午饭便离开了,都没时间多歇一会儿,可见有多忙。 建厂和装修铺子,两头忙碌,宋冀人都晒黑了不少,而且还瘦了点。石白鱼怕他累坏身体,让他停工了几天,还给工人们发了高温补贴。 三伏天气,实在太热了。 一连数日过去,柳家人都没动静。 石白鱼不急,继续模仿姜太公钓鱼。 只不过钓鱼的地方从池塘换成了洗衣的木盆,里面…嗯,还是象征性的扔了几条鲫鱼。 小月:“…” 夫郎真会玩儿。 钓了没两天,柳尚青再次登门拜访。 依旧是老话重谈,双方各持立场,谁也不肯松口。 后来还是柳尚青以茶叶为突破口,勾着石白鱼谈柳家茶山,茶叶发家史,贡茶,一步步引导着对方跳进陷阱,以茶叶合作为筹码,你来我往半天,终于在原本的江州鄯州之外,多拿下了一条颍州的经营线。 茶叶供应搞定,柳家也指甲缝里抠肉如愿多抠出一条垄断线,双方都非常满意,心满意足敲定了合作。 柳尚青离开时脚下都步步生风。 石白鱼这个被老狐狸忽悠着跳坑的小白兔缓缓收回视线,再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香四溢的柳家贡茶。 嗯,这坑没白跳,满意。 “生意谈下来了?”傍晚,宋冀进门就问。 石白鱼不答,嘴角噙笑:“你怎么知道?” 宋冀洗过手,又仔细擦干,才上去捏他脸:“小得意都挂脸上了。” 石白鱼小声嘿嘿。 “真拿下了?”宋冀疲惫的眉眼跟着染上笑意。 石白鱼点头:“预算之内,以茶叶合作为交换,多给了一个颍州。” “你要那么多茶叶做什么?”宋冀忽然问。 石白鱼抬手抚过他疲惫轻蹙的眉心:“你以前可都不问的。” 宋冀一怔,便不准备问了。 石白鱼却亲了亲他嘴角:“茶叶用处可多了,提炼精油,或是制作美食,都可以。”想起个事:“对了,之前定做的蒸馏机…” “因为要建厂,想到一台应该不够用,所以大力来送货的时候我给他交代了,之前那台留在家里,另外再多定做几台。”宋冀顿了顿:“本来也是准备回来给你说这个的。” “还是宋哥想的周到。”石白鱼笑的眉眼弯弯。 宋冀好笑:“咱俩就别这么奉承了吧?” “这可不是奉承,都是鱼儿肺腑之言呐!”石白鱼捧着宋冀的脸心疼的叹了口气:“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宋冀任由他捧着:“动脑子的我不行,就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 “谁说你动脑子不行的?”石白鱼眉头一皱:“建厂,装修铺子,雇工,哪一个是只用蛮力就可以的,不得有脑子统筹安排嘛,以后可不许这么妄自菲薄。” 宋冀笑了笑,没说什么,拉着石白鱼去吃饭。 石白鱼也不再多说,却把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插曲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宋冀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带着小月和周婶跟了过去。 因为马车被宋冀用了,他这趟去城郊,还是去车马行租的。 到城郊时,众人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而原本的荒地,已经焕然一新,有了工厂的雏形,就等着封顶了。 厂区,宿舍区,泾渭分明又自成一体,不过比起厂区这边,宿舍区已经基本快完工了。 石白鱼下马车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宋冀的人。 周婶提议:“要不,我去找人问问?” “不用。”石白鱼道:“他忙,我们不过去,就在这看看。” 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打扰工人的进度,又刚好能听见大家聊天吹牛吆喝的声音。 一开始都很正常,大家忙得根本顾不上闲聊,直到宋冀出现又离开。 一个同村的中年汉子感慨:“谁能想到,宋乡男一个猎户,孤家寡人亲人不睦,竟能有这个福气。” “可不是么?”另一个汉子附和:“鱼哥儿聪明,脑子活泛又会持家,当初还觉得二十两娶个哥儿不划算,如今谁不说宋家是押到宝了。” “光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这年头还是得靠脑子,不然大家都奔着读书出人头地呢!” “是这个道理。” 几人你一句我一语,无不表露对宋冀的羡慕。 宋冀听到了也没半点不高兴,还跟大伙儿一起吹嘘石白鱼,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家夫郎有多好。 可没有不高兴,不代表不在意。 与有荣焉的同时,有可能伴随着的是逐渐滋生的自卑。 “夫郎…”小月和周婶都担忧的看着石白鱼。 第184章 鱼哥儿护短 石白鱼目光沉沉的看着宋冀和众人有说有笑,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夫郎您不能过去,那边乱着呢!” “是啊夫郎,乱糟糟的万一伤着怎么是好!” 周婶小月一看不好,慌忙劝阻。 然而根本劝不住,石白鱼已经扔下两人大步走了过去。 无奈,两人只好小跑跟上。就怕人突然被东西砸到,或是磕着绊着了。 不过石白鱼走得很稳,很快就到了宋冀面前,把他手里的砖头拿过来,转手扔到一边。 原本欢快的气氛,因为石白鱼这一出,瞬间一静。 “大家都听好了,我石白鱼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贤内助,是他惯着宠着,任我胡来,才有了今天!”石白鱼目光冷冷环视面露尴尬的众人:“你们在宋家做工,只要做好,宋家自不会亏待,可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诋毁宋哥,很抱歉,我们庙小供不起大佛!” “鱼哥儿!”宋冀回过神来,忙拉住石白鱼:“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都快传成吃软饭的了。”石白鱼越说越气,抬手用力给宋冀擦了擦脸上的灰:“你辛辛苦苦大太阳晒着,我天天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你也是,怎么就不知道反驳还跟着起哄,你是那种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人吗?” “大家就说说也没有恶意,再说,也是事实…” “狗屁的事实!”石白鱼打断宋冀:“没有你宋冀支持包容,哪样靠我自己能成?他们只看到结果却看不到你付出!就我做的那些,哪一样不烧钱,落他们眼里就是妥妥的败家,能由着我折腾?” 众人:“…” “我宋哥是猎户不假,有力气也不假,人还长得帅,有脑子,目光长远!”石白鱼护犊子的一把将宋冀扯到身后:“你们羡慕他找了个好夫郎,那你们倒是把自家夫郎媳妇儿放出来啊,换他们当家做主,看看能不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自己大男子主义没有宽阔胸襟,却诋毁别人的优秀,算什么道理?” 众人:“…” 咳! 这宋乡男夫郎…好彪! “下不为例,再让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都给我走人!”石白鱼一把拉上宋冀走人:“别干了,又不是没付工钱,你监工就行了跟着瞎忙活什么劲儿!” 一直到上了马车,石白鱼那口气都还没顺过来。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抱着宋冀安抚的亲了好一会儿。 “鱼哥儿,鱼哥儿你别这样。”宋冀无奈的把人从身上撕开:“他们说就说了,又没说错,我能娶到你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气么,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敢情我这还错了?”石白鱼眉头一挑,眼神蹭蹭往外冒火:“他们怎么就没说错?大错特错!” 宋冀:“…” “他们只看到你成了乡男,却不知道你有多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羡慕嫉妒,换了他们,他们能做到你为我做的三分之一吗?”石白鱼眼圈红红的:“他们做不到,只有你宋冀,所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有你宋冀的,你的爵位来的堂堂正正,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石白鱼感觉自己都气糊涂了,整个幼稚到语无伦次。 但他怕啊,怕宋冀会被他们影响,会自卑会难受,更怕这个男人把委屈都憋在心里。 “宋哥。”石白鱼抱住宋冀:“我看不得你受这种委屈,你也不能受这委屈,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不是我成就了你,是你成就了我。” 石白鱼情绪波动大,导致他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宋冀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身体不舒服了,什么也不说,直接让车夫驱车回去。 回到家,都没让石白鱼自己走,一路给抱回的房间。 小月周婶也被石白鱼脸色吓了一跳,都没进家门,小月就转头朝医馆跑去,周婶则去灶房热药。 第126章 石白鱼今天出门急,药都还没喝。 看到送到面前的药,石白鱼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却不肯伸手接,转头扎进宋冀怀里装死。 被宋冀给无情挖了出来,对方接过药就要喂他:“乖,把药喝了。” 石白鱼不想喝,但看看宋冀,还是咬牙喝了,喝的眼泪汪汪的。 天,太苦了! 扭头刚干呕了两下,一颗酸梅干就塞到了嘴里,将味儿给压住不少。 “每次喝药都这么艰难。”宋冀将空碗递给周婶,转身抱着石白鱼在床边坐了下来:“还得喝那么长的时间,你可怎么办?” 石白鱼可怜巴巴:“能不喝吗?” 宋冀瞬间铁石心肠:“不能。” 石白鱼:“…” 等大夫来看完,又挨了一顿针灸,石白鱼欲哭无泪,彻底蔫儿了。 宋冀本来还要回工地的,见他情绪不佳,只好留了下来。 “别人说我两句,就让你这么生气?”宋冀看着睡着的石白鱼叹了口气,眼底却温柔流淌:“本来就是沾了你的福气,都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个笨蛋。” 让人爱到骨子里的笨蛋。 “你才笨蛋。”石白鱼抱住宋冀胳膊蹭了蹭脸,呓语:“不准,骂我宋哥。” 宋冀还以为石白鱼醒了,抬脸一看,睡的正酣,做梦都不忘护短。 心口忽然酸胀的厉害,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吻上了石白鱼哪怕睡着了还嘀咕护短的唇。 自那之后,石白鱼就不让宋冀亲力亲为了,左右铺子那边已经差不多了,便干脆将工厂那边也交给了周叔负责。 宋冀一下给闲了下来,还很不习惯。 石白鱼便缠着他,有事没事就没羞没臊过夫夫生活。 两人都察觉到,随着月份变大,石白鱼那方面的需求似乎越来越旺盛。很多时候,宋冀都有些吃不消,嗯…腰疼。 “这是什么?”看着面前的药包,宋冀纳闷儿。 “补肾的。”石白鱼暗示的瞥他腰一眼。 宋冀:“…” 第185章 太遭罪了 宋记招商总部成立不久,工厂也相继竣工建成。 铺子那边还好,掌柜伙计培训上岗后,就不用再亲力亲为盯着,工厂这边却不能。雇工,设备,原材料,没有哪一样是可以当甩手掌柜的。 如此一来,清闲没多久的宋冀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石白鱼自己也没得闲,因为要新开生产线,他老早就忙起新品研制试验。 唯一好点的,是在家里就可以,不用宋冀那样见天早出晚归。 有了蒸馏机,能做的东西多了,石白鱼不仅丰富了日化护肤美妆这一块,还同时增加了酿酒,酿酒又分了高粱酒和酒精。 除此之外,还将精油利用到原有的蜡烛中,增加了香薰蜡烛这一块。 新鲜东西层出不穷,让合作商们销量暴增。 只有酒精,只产不销。 忙碌的日子犹如弹指一挥,转眼就从盛夏走到了立秋。而随着月份的增加,石白鱼的肚子也跟气球一样,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比正常人这个月份要大得多。 这不仅让他胃越来越难受,腿脚浮肿也越来越厉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正常行动。 本来已经忙碌的忘了这茬的两人,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焦虑起来。 “工厂那边已经步入正轨,我新雇了几名管事,以后就可以空出时间在家里陪你了。”宋冀给石白鱼按摩着腿脚,闲聊一般说起后面的安排:“你也别捣鼓什么新东西了,好好歇一歇,把身体养好,明天我去把大夫和稳婆请回来,提前做好准备,安心些。” “还早呢。”石白鱼睫毛颤了颤,紧张的都不敢低头看。 “不早了。”宋冀也紧张,却强装出镇定的样子:“算算日子,也就立冬前后,一晃就到了。” 石白鱼不说话了。 宋冀给按摩差不多了,起身准备把他抱去床上,被石白鱼抬手阻止了。 “太沉了,你还是扶我过去吧。”石白鱼叹气:“盼着早点卸货,又害怕那一天到来,从来没这么矛盾过。” 宋冀没有扶,还是坚持把石白鱼抱去了床上。 “就这一回。”宋冀摸摸石白鱼的脸。 “什么?”石白鱼没明白。 “回头我问问大夫,除了羊肠这种不靠谱的东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最好能一劳永逸那种。”反正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宋冀不想再经历了,煎熬。 一劳永逸? 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医术能不能做到。如果不能,那岂不是只能…把大冀冀噶了? 要是这样那还得了?! 石白鱼惊悚的看向宋冀,顿了顿,又视线下移落在他大兄弟上。 “想什么呢这表情?”宋冀被石白鱼直白的眼神给气笑了,屈指给了他脑门儿一下:“收起你离谱的想法。” “你…不会是心理阴影严重到,想做太监了吧?”石白鱼弱弱的抬头问,问完还没得到答案,就被艰难而出的太监两个字吓得瞳孔地震。 “我做太监你怎么办?”宋冀捏住石白鱼的脸。 石白鱼拍拍胸脯:“不是就好,吓死我了,你要真极端到把那玩意儿噶了,我就只能守活寡了。” 宋冀:“…” “我还是更爱大冀子,你那匣子辅助可满足不了我。”石白鱼嘀咕:“也就助助兴还行。” 宋冀:“…” 说干就干,宋冀第二天就去了趟府城,把之前给石白鱼开药方的大夫给请了回来。除了这位府城大夫,县城名气比较大的两家医馆的大夫他也请了。 稳婆请了两个。 三个大夫两个稳婆,家里住不下,就把隔壁给租了下来。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让他安心。 为了到时候多点保障,宋冀搜罗全城医馆,重金买了两只老山参,以备不时之需。 可即便万事俱备,真到了日子,宋冀还是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踏实,一晚上得醒来四五次,确定石白鱼没事,才会接着睡。 反倒是石白鱼,吃好睡好,开启了摆烂模式。 一次揣俩,对身体来说是个非常大的负担,越到后期越难受,难受的石白鱼啥也顾不上想,只想赶紧卸货。 真的太遭罪了! 这天夜里,石白鱼好梦正酣,突然被惊醒,然后就…不受控制尿床了。 呆滞的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石白鱼脸色大变:“宋哥!” 宋冀本来就睡得不沉,他这一喊立马就坐了起来,转身查看他情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我好像…” 石白鱼话没说完,宋冀已经跳下床,赤脚冲了出去,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喊完就冲回去跪在床边,紧紧攥着石白鱼的手,却被随后进来稳婆和周婶她们给撵了出去。 大夫也到了,不过暂时还没进去,在外面候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一开始还好,最初的慌乱后,石白鱼并没有多余的动静,安安静静的还睡了一觉,到第二天早上还吃下四个荷包蛋。 可怜宋冀眼睛都熬红了,一颗心始终高高吊着,担忧的一刻都坐不住。 大夫被他走来走去晃的头晕,但都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被晃的蹙紧了眉头。 紧张的气氛多少有点影响旁人。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下午,房间里终于传出了石白鱼压抑的闷哼。 宋冀听到动静,立马将耳朵贴到门缝上,看那架势,只要石白鱼喊疼,他就会破门冲进去。 然而一盆盆清水端进去血水端出来,石白鱼除了开始那几声闷哼再没吭一声。 连稳婆都看不下去开始劝了:“夫郎你要是疼的受不了就喊出来,别咬嘴唇。” 石白鱼依旧大汗淋漓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周婶被他这倔劲儿看红了眼:“夫郎…” 石白鱼艰难从牙缝挤出话来:“宋,宋哥…会害怕…” 他声音很轻,轻的门外的人根本听不见,但光听稳婆的话,宋冀就再也忍不住,破开门冲了进去。 “哎呀!” “老爷您怎么进来了,您不能进来的啊,快出去!” 第186章 吓出心理阴影了 宋冀没搭理周婶和稳婆的惊呼,几大步冲到床前半抱起石白鱼,将手腕抵他嘴边。 “鱼哥儿松口,别咬嘴唇,咬我,我皮糙肉厚,尽管咬!” 石白鱼倒是不客气,张口就咬住了宋冀腕侧,却控制着力道,不像在咬,更像是在吸阳气。 “你…” “我能忍。”石白鱼松开宋冀,压抑着喘气:“宋哥…别怕。” 宋冀眼圈一下就红了,牛高马大的一汉子,竟因为这颤颤幽幽的一句安慰,眼泪直接掉了出来。 然而察觉到稳婆等人的分神,一双泪眼瞪过去,却凶戾慑人,吓得几人再不敢多嘴乱看,专注起本职工作来。 第127章 只是哥儿到底不比女子,不仅不易揣上,卸货也格外艰难,更何况还是两个,石白鱼本身身体还不够强壮。 饶是他精神上再能扛,随着战线拉长,也开始力不从心。 眼看石白鱼吃苦受罪,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宋冀急的狠狠甩了自己几耳光。 石白鱼想安抚他别急,意识到底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他这一昏,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宋冀惊恐大喊:“大夫!”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宋冀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倒不为别的,实在是哭得人心烦,太影响人发挥了。 宋冀被赶出去后,两名县城大夫还在和稳婆商量老参提气,保守方法。府城大夫已经当机立断,拍板剖腹。 … 石白鱼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后的早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胡子拉碴趴在床边的宋冀。 “宋哥…” 刚一出声,宋冀就猛地惊醒,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石白鱼被他这一哭吓得不轻,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对方扑过来一把抱住了。 “你可算是醒了!”宋冀抱紧石白鱼:“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我…” “饿不饿?”宋冀抬头打断他,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我这就去给你做吃的,不不不,我得陪着你,我让周婶给你做,不过你伤口还没愈合,暂时只能喝汤。” 石白鱼这时才总算从刚醒的发懵状态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腹部:“卸了?” “嗯。”宋冀听不得这两个字,一听就想起那天的惊险,想起来就心惊肉跳的厉害。 石白鱼没发现他表情不对,转头看了看:“崽子呢,汉子,哥儿,还是女儿啊?” “一个汉子一个哥儿。”宋冀脸色紧绷:“周婶和小月,还有吴阿么带着,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口养好,我就抱来给你看。” “吴阿么来了?”石白鱼点点头问。 “昨天到的。”宋冀摸摸石白鱼的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甚至透着青白的脸,就心疼的厉害:“饿了吗?” 石白鱼点头。 “那我去让周婶给你做吃的。”宋冀站起身:“马上回来。” 还真是马上回来。 石白鱼感觉他就出去打了个转,人就回来了,寸步不离的守着,眼都不眨。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宋冀这次好像被吓得不轻,这明显是吓出心理阴影了。 石白鱼其实也有心理阴影,实在是太遭罪了,但后半程昏了过去,反而没太深刻的印象,就还好,这一过了反而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感觉。 哦,伤疤还没好,已经有点忘了疼了。 虽然不想再经历了,但心态上比宋冀好很多。 石白鱼本以为伤口愈合就可以了,不想愣是被宋冀强制躺了一个月才准下地活动。就这还担心他吹风着凉,给从头到脚裹成了球,抗议都没用。 对此,宋冀自有一番说辞:“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眼下更是元气大伤,不仔细将养着怎么行,回头再落下病根儿,有的你罪受。” “好好好,我都听宋哥的。”石白鱼心里叹气,男人被吓破胆了,顺毛捋吧,没辙。 除了无奈,更多是心疼。 这段时间宋冀失眠噩梦石白鱼都看在眼里,经常睡着睡着就惊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他鼻息,可见之前被吓得多厉害。 “是该听我的。”宋冀给石白鱼把披风的帽子戴上:“你呀,我还能不知道,就嘴上乖巧,背地里惯会阳奉阴违。” 石白鱼:“…”努力眨巴眼:“哥,你看我真诚的大眼睛呢。” 宋冀扭开头:“不看。” 石白鱼:“…” “看路。”宋冀提醒的捏捏石白鱼肩膀。 “看着呢。”石白鱼又是叹气,这恨不得眼睛都给捂起来的架势,还看路呢。 不想心里正吐槽呢,就被宋冀旱地拔葱给竖着抱了起来。 石白鱼:“?” 这抱景观树的标准姿势… 警告你别太离谱! 可再离谱,石白鱼还是只有惯着,那是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宋冀一天天紧绷的,也就看崽子的时候能放松片刻。但也仅限于他自己抱,石白鱼要上手,他一样跟盯什么似的。 紧张过度的样子,搞得石白鱼时常怀疑,自己是豆渣和皮做的,风一吹就能散,抱一下崽子都能压塌方。 不过两崽子也的确磨人,尤其是小哥儿,哭闹起来堪比魔音穿耳。 这不,才刚到院子门口,就被小崽子的哭闹声惊的心头一紧。 “这小哥儿也太能闹腾了。”石白鱼皱眉:“这一个月,光听他嚎了,还是老大安静。” “嗯。”宋冀深有同感。 但到底是自家崽,闹腾起来烦归烦,心疼也是真心疼,这小嗓子那么嫩,嚎坏了怎么办? 于是两个新手爹,都没犹豫就进去了。 就是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和抱着小崽子的吴阿么惊讶的视线对上,石白鱼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被宋冀景观树一样抱着,忙拍拍肩膀示意要下来。 宋冀这回倒是没拘着,动作小心的把人给放下了。 “小哥儿又闹什么呢?”石白鱼掩饰尴尬的咳了咳,便朝吴阿么和崽子走了过去。 “刚睡醒,起床气呢。”吴阿么拍哄着襁褓里的小崽子:“老大睡着了,担心被吵醒,就给抱出来了。” 第187章 力不从心老员外 两人凑过去看,小家伙闭着眼睛嚎的可起劲儿了,一副哄不好那种。 “给我抱抱吧。”石白鱼伸手,却不得要领,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无从下手,最后双手抄底似的往下一铲,直接给平摊着接了过来。 这一个月里,虽然有宋冀管着,石白鱼不常抱孩子,但也不是没抱过,但每次都是这样抄底抱。 那还是在襁褓里,要是光抱娃,他都不敢下手,不管吴阿么他们怎么教都没用。 没办法,孩子太小太软,不裹着包被都怕捏着他。洗澡穿衣,把屎把尿换尿布这些就更别提了,压根儿不会。 宋冀倒是可以,但石白鱼觉得他粗手粗脚力气大,根本不敢让他碰,所以平日里两孩子基本都是吴阿么和周婶还有小月在换着带。 “他是不是饿了啊?”抱过来摊着走了走,小家伙还是嗷嗷嚎,石白鱼皱眉问。 “刚喂过还没一会儿呢。”周婶见石白鱼抱的别扭,伸手接了过去:“小少爷起床气大着,一时半会儿的过不去,倒是一点不耽误喝奶,喝完接着哭,好歹不会饿着。” “小崽子倒是一点不亏待自己。”宋冀笑骂,随即问周婶:“这次换的这家羊奶崽子喝的还习惯吧?” “还行,大少爷小少爷都爱喝,也没再起疹子。”周婶忙道。 “那就好。”宋冀点点头。 提起这羊奶,宋冀是唯一临到头没想起来准备的,孩子出生还委屈的喝了两顿米汤,之后才匆忙去崔家奶行定下来。 崽子刚开始喝倒还好,但最近崔家奶行换了管事,新送来的羊奶喝完崽子就起了疹子,可把一家子大人吓得不轻,还好找大夫看过只是轻微过敏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崔家管事知道此事,也亲自上门道歉,并承诺以后会注意,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敢再继续崔家定,便换了一家。 虽然换了,但宋冀和石白鱼还是不太放心,每次过来都会问上一嘴。 小崽子就是娇气,起床气过了就安静了,眼珠子滴溜溜的到处看,这时候倒是一点不烦人,灵秀乖巧得很,大人说话,他还时不时哦哦的应和两声,看得人是好气也稀罕。 “这鬼精样,跟你小爹一个样。”宋冀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崽子脸,笑得满眼温柔。 石白鱼一个眼神斜过去,他神色一滞,立马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那德行,看得石白鱼好气又好笑:“说什么跟我像,分明就是随了你了。” “我的种,他不随我随谁?”宋冀讨好的补上一句:“也随你。” 石白鱼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小崽子还小,不能吹太多风,只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周婶就给抱回去了。 吴阿么没回屋,上前给石白鱼拢了拢帽子,比划着让宋冀送他回去歇着。 就这样,石白鱼都没放风多久,就跟崽子一样,被送回了房。 “这都一个月了。”石白鱼不服。 “才一个月。”宋冀把人塞进被窝:“老人可说了,必须四十天才能出门,现在就让你放风,已经是破戒了。” 石白鱼:“…” 事关石白鱼身体,宋冀一向严格,两崽子满月酒都没让他一起应酬,只露了个脸,就和崽子已经被送回房间待着了。 吃喝一应送到面前,就差给喂到嘴里了。 这待遇,把清哥儿给酸的,一个劲儿吐槽。 第128章 “儿子有人带,长得还可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知道的,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刻意显摆呢!”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虚荣心重,冲我显摆什么,我家子良待我也不差,可不再是你嘲笑的力不从心老员外爬到半道就歇菜了!” 石白鱼:“…” “看什么?”清哥儿抬起下巴:“我又没说错。” “原来…”石白鱼一脸八卦的压低声音:“你前夫爬半道就歇菜了啊,那你被不上不下吊着岂不难受死?” 清哥儿:“…”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石白鱼笑得鸡贼:“要不是我,你可能到现在都不知壮男妙呢,软趴菜和金刚钻还是很大区别的嗷?” 清哥儿被他这形容说的脸红:“你…害不害臊!” “你脸红了。”石白鱼嘿嘿笑,挤眉弄眼:“看来区别是很大,脑子里是不是都有对比画面了?” 清哥儿:“…” “我这又攒了新话本,你要…” 不等石白鱼说完,清哥儿转身跑出房间:“不要!” 活像有狗在撵,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真不要啊?”石白鱼故意冲门口喊:“可刺激呢!” “你自个儿留着吧!”清哥儿气急败坏的回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到内院看两个小侄儿时,清哥儿一张脸还烧红烧红的,回到前面堂屋,更是看都不敢朝朱子良那边看一眼。 朱子良:“?”一脸莫名的碰了碰清哥儿的手背:“怎么了?脸这么红?” 清哥儿摇头,脸更红了。 朱子良目光一闪,压低声音:“可是鱼哥儿又给你看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清哥儿臊的恨不得把脑袋藏起来:“我没看。” 朱子良挑眉,看清哥儿实在臊的厉害,便没再追问,不过却在酒席结束后特地找到宋冀,问了他新话本的事。 “你怎么知道鱼哥儿有新话本了?”宋冀一脸纳闷儿。 “猜的。”朱子良道。 宋冀默了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没想到还真有。 很快,宋冀就拿了几本话本回来。 “这些都是石白鱼之前写的,书铺卖的不错。”宋冀把书一股脑塞给朱子良,抬手拍拍他肩膀:“里边内容新颖,还配了彩图,很多地方值得实践一学。” 朱子良粗略翻了翻,面不改色的往怀里一揣:“是不错,谢了。” “不用客气。”宋冀勾了勾嘴角:“鱼哥儿说的,好东西就该分享。” 一边目睹全程的清哥儿:“…” 第188章 难以直视 自从立了冬,天气就越来越冷。 石白鱼月子里还没多大感受,出了月子才发现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头一年要冷上许多。 偏偏不下雪,就那么干风吹着,连雨水都少的可怜。 “明年怕是要天干了。”周婶在院子里洗着两崽子换下的尿布,冻得双手通红,时不时就放到嘴边哈两口气。 “是啊,自打两崽子满月酒后,都半个月没下过雨了。”石白鱼顿了顿:“周婶,天气冷就别用冷水洗,烧热水洗吧,别把手冻伤了。” “没事儿,烧热水费柴禾,一会儿捂捂便是。”周婶笑道:“况且打小就这么过来的,这手耐冻,不会那么容易生冻疮的。” “一点柴禾而已。”石白鱼不赞同:“没条件那是没办法,今年家里柴禾木炭都囤了不少,够用就行不必太省。” 说完,石白鱼就去看孩子了。 吴阿么和小月一人一个抱着,惯着崽子在屋里绕圈,也不嫌坠手。非但不嫌,两人还乐此不疲。 “崽子又闹腾呢?”石白鱼在门口看得好笑,提步走了进去。 “没闹,哥俩刚吃饱,我们正拍嗝呢。”小月看向石白鱼:“天气冷,夫郎怎么都不多穿点?” “我穿够多了。”石白鱼伸手:“小崽给我抱抱。” 小月应了一声便给了。 但其实小崽不喜欢被摊着抱,一到他怀里就哼唧。 眼看要开始闹,石白鱼转身就给放进了摇篮。 小崽嘴一瘪就扯着嗓子开始嚎了起来。 石白鱼:“…” 小月见状,忙把小崽抱了起来,晃悠了两下才哄好。 “对了夫郎。”小月想起个事,看了一眼抱着大崽含笑看着这边的吴阿么:“吴阿么给您拿做了件兔毛氅子,白色的,可漂亮了,都是家里兔子皮做的呢!” “是么?”石白鱼看向吴阿么:“吴阿么什么时候做的?” 大崽已经打嗝睡着了,吴阿么把孩子放进摇篮盖好小被子,这才起身比划。 石白鱼看了两遍才看懂,满脸惊讶:“最近做的?可您不是带孩子么,是不是又晚上熬夜了?” 吴阿么笑,摆手,接着比划:孩子睡着,空闲时候做的,家里兔子卖了一批,兔皮看着不错我给留下了。 比划完,吴阿么就去房间把兔皮氅子拿了出来。氅子是带帽子的,毛茸茸的,看着就非常暖和。 石白鱼任由吴阿么给自己试穿,不由想起当初宋冀给猎的两条狐皮围脖,因为官府那事,他都没怎么戴就给压了箱底,现在倒是可以翻出来用了。 “谢谢吴阿么,很暖和。”石白鱼由衷道。 吴阿么笑了笑,便坐回摇篮边守着大崽去了。 小崽子今天倒是给脸,没怎么闹腾,石白鱼待了没一会儿,就被回来的宋冀给接走了。 两人回到住处,石白鱼本想腻歪下呢,不想宋冀喝了杯热茶后竟直接说起了正事。 “我今儿去县衙把工厂旁边那片荒地也买下来了。”宋冀伸手把石白鱼拉到旁边:“本来想跟你先商量的,但刚好赶上官府低价挂牌,就没来得及,做主给先买了。” “买就买了吧。”石白鱼倒是无所谓,并不介意宋冀自作主张:“你是一家之主,一块地而已。” “你就不好奇?”宋冀伸手拉过石白鱼的手拢在掌心用力搓了搓:“虽说是低价,也花了将近一百两呢。” “好奇啊,你不正在说么?”石白鱼好笑:“不过我猜,你是不是打算给圈了做养殖?” 毕竟家里的家禽养到现在,虽然一直都有定期定量往各大酒楼饭馆输送,还是有点拥挤泛滥。 别的不说,双河村佃出去的那二十亩地,之前秋收佃粮,麦麸和谷糠,就基本都是喂鸡鸭用了的。 甚至因为不够,还跟村里人买了不少。 这还是消耗粮食的,被人为控制了繁衍,兔子那种只吃草,又繁衍厉害的,增长速度简直惊人。 但家禽繁衍快速的同时,也成了家里不少的一份进项,宋冀便是看了大力送来的账本动的在县城城郊圈地养殖的心思。 但这心思他也是最近才有的,都还没来得及跟石白鱼说过。 “你怎么…”宋冀满脸惊讶的看着石白鱼。 “作为你的枕边人,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石白鱼好笑:“挺好的,不过现有的人手就不够了。” “所以我打算再去牙行买几个人回来。”宋冀顿了顿:“养殖家禽不比工厂或是店铺,还是自家人妥当些。” 石白鱼点点头:“嗯,你看着办就行,钱够吗?” “够。”宋冀看着石白鱼身上的兔皮氅子:“吴阿么做的?” “看出来啦?”石白鱼笑道:“说是家里留下的兔皮做的。” “很好看。”宋冀捏捏石白鱼的脸:“很衬你。” “对了。”石白鱼抓住他手:“之前你给我猎的两条狐皮围脖,在村里还是县里啊?” 石白鱼不记得搬家的时候有没有拿了。 “在这边。”宋冀想起个事,目光一闪:“和那件镂空红肚兜一起,我都给拿来了。” 石白鱼:“?” 然而没等石白鱼反应过来,宋冀便径自起身去拿了出来。 围脖被保存的很好,皮毛蓬软,暖和又漂亮。 但肚兜…就有点难以直视了。 当初放箱底什么样,拿出来还什么样,而且因为留在上面的东西都干硬凝固了,让皱巴成一团的布料黏在一起根本抖不平整。 怎么看,都不像还有用的样子。 可偏偏宋冀兴致来了,就是对着石白鱼一通比划,想让他穿。 石白鱼洁癖发作,无比嫌弃:“你不是买了不少新的,干嘛还留着这个?” “那不一样。”宋冀目光灼灼:“这件肚兜,是你第一次穿给我看,我们还…” “打住!”石白鱼抬手按住宋冀的肩膀,然后一把将皱巴巴的破布给抢了过来:“你留作纪念可以,但让我穿,没门儿!” 说罢,抬手往宋冀脑袋一扔,转身走人。 第189章 骟猪图册 本来以为态度坚决,这破肚兜就该被压回箱底,不想宋冀骚操作一流,居然直接给剪成了红布条。 第129章 石白鱼:“?” 这是在做什么妖? 石白鱼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居然看不懂。 “我编个疙瘩兜子。”宋冀对上石白鱼疑惑不解的眼神解释。 石白鱼:“?” 不好意思,依旧不懂。 然后就见宋冀从匣子里拿出一支和大冀子大小相近的玉势,比划一番套着编织了起来。 一边编织一边打疙瘩。 这还不算,打疙瘩的同时还在疙瘩空隙穿上玉珠子。 石白鱼看懂他编的什么玩意儿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这…还能这样?! 什么样的脑子能想出这种东西来?! 不过…居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石白鱼:“…” 看着看着,石白鱼坐回到宋冀身边。 别的不说,单说能想出编这玩意儿,还能付诸行动…宋冀还挺心灵手巧的。 “你哪来这么多玉珠子?”石白鱼看了眼匣子,捏了颗玉珠子递上。 宋冀接过后笑看他一眼:“月初买的。” “蓄谋已久啊。”石白鱼无语。 宋冀居然大方点头承认了:“不过当时是准备用红绳编的,用肚兜剪布条搓绳,算临时起意,倒是比红绳更有意思。” “你一天天脑子里光想这些东西。”不过石白鱼也能理解,毕竟…憋坏了。 正心里理解感慨呢,就听宋冀来了一句:“你别眼巴巴看着,我就先编好,暂时用不上。” 石白鱼:“?”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宋冀叹气:“要再等等才能用,而且,我也得去趟医馆。” 石白鱼第一次有点跟不上宋冀的脑回路:“去医馆干嘛?” “我之前问过了,大夫说可以结扎。”宋冀将编好的兜子放到一边,见还剩下不少玉珠子,想了想,又把兜子拿起来,将剩下的玉珠子摆造型串在了顶端收口处:“不过之前事情太多,又要照顾你,就没顾上,现在没事了,我准备就这两天过去。” 石白鱼:“…” 结…结扎? 石白鱼眨了眨眼,一时都不知道该惊讶古代居然也有结扎术,还是惊讶宋冀居然不是随口说说。 “你…”石白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想好了?” “嗯。”对这个决定,宋冀态度很坚决:“我不想你再受那样的罪了,那样的惊吓经历,一次就够了,更何况,你的身体也不允许。” “可是…”石白鱼抿嘴:“万一你以后后悔…” “不会。”宋冀伸手将石白鱼拉到怀里:“要是这次你没挺过来,我才会后悔。” 已经过了这么久,说起当时的惊险,宋冀依旧瞳孔微缩,眼底深处震颤的,是让人动容的畏惧。 那么坚毅,天不怕地不怕,直面猛兽都面不改色的一条汉子,因为石白鱼,怕了,还怕的很彻底。 “好,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石白鱼抬手抱住宋冀:“哪天去你说一声,我陪你去。” 宋冀其实不准备带石白鱼一起,但对上那双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虽然说定了,但石白鱼过后怎么想心里怎么不踏实。 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个手术,现代医疗条件好,还有感染风险,这古代什么都落后,万一感染,后果都不敢想。 而且,这结扎术古代现代应该也有差异。 为了确认这一点,石白鱼还特地让小月送话本的时候买两本这方面的医书回来。本来还担心买不到,不想买倒是买回来了,却不是正经医书。 “你这画册倒是挺简单易懂,不过为什么都是给猪牛狗做绝育的?”石白鱼无语的看向小月:“这书谁给你的,书铺掌柜还是伙计?” 石白鱼有点生气,怎么说也合作这么久了,居然这么坑人。 他这是了解结扎术,又不是做骟猪匠! “掌柜给的。”小月小心翼翼瞥着石白鱼脸色:“掌柜说,医书这种东西,一般书铺没有,大多都是大夫自着,不外传的,左右都是结扎,应该差不多少,就随便看看。” 石白鱼:“…” 差多了好吗? 这掌柜! 小月弱弱补上一句:“掌柜送的,没要钱。” 石白鱼:“…” 算了。 石白鱼心累的叹了口气:“把氅子拿来,我去一趟医馆。” “啊?”小月一愣:“现在吗?” “嗯,现在。”石白鱼放下图册。 闻言,小月忙跑去里面把吴阿么给石白鱼做的那件兔毛氅子拿了出来。 石白鱼披上氅子,便带着小月就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宋冀就回来了。 进门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刚准备找人问,转身看到桌上翻开的图册愣了愣,伸手给拿了起来。 翻看了几页后,沉默了。 正好周婶进来,宋冀便问:“这图册哪来的?” “这个啊?”周婶还真知道:“是夫郎让小月买的,小月还苦恼呢,说夫郎要医书来着,但书铺没有,掌柜给送了这个,担心没法向夫郎交差。” 宋冀:“…” 又低头翻了翻,内容大部分都是骟猪过程,其它动物相对还少些。 到底是谁吃饱撑的,居然把这种东西着成书的? “夫郎人呢?”宋冀合上图册。 “好像是出去了。”周婶道:“没说去干嘛。” 宋冀点了点头,等周婶离开后,他才在桌前坐了下来。再看手上的图册,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石白鱼还没回来,但宋冀基本能猜到,对方让小月买这方面的医书,多半跟自己过两天的结扎有关。 这是憋着担心呢。 既然书铺没有,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去医馆了。 眼看天色已晚,宋冀在家里根本坐不住,干脆出去找人。反正医馆就那么几家,从离家最近的开始找过去就对了,也不怕错过。 他也是运气好,刚找了两家医馆,就在第三家门外看到了自家马车。 不过没等他进去,石白鱼就和小月从医馆大门走了出来,眉心紧锁。 第190章 别结扎了 “鱼哥儿!” 看着石白鱼眉心紧锁的样子,宋冀心头一紧,忙大步走了过去。 见他汤婆子也没抱一个,宋冀把他手拉过来,果然冰凉刺骨。 “出门怎么没带汤婆子?”宋冀捧着石白鱼的双手搓了搓:“先上马车,回去再说。” 石白鱼却摇了摇头:“先不回去,再去别家医馆看看,我…” “不去了。”宋冀打断石白鱼:“听话,回去再说。” 石白鱼走了三家医馆,虽然医书没买到,但大致还是了解了些,心里正七上八下呢,见宋冀态度强势,那股倔劲儿也跟着被激了起来。 “大街上扛来扛去不好看,但你别犯倔。”宋冀压着声音:“自己上马车,还是我扛你上去。” “你…” “听话,天色已经晚了,咱们先回去。”见石白鱼还是不动,宋冀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腰一带,强制带上了马上。 石白鱼倒也没有挣扎,乖乖跟着上了马车,只是一上马车就道:“别结扎了。” 宋冀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我问过大夫了,除了宫里的太监,很少有男子结扎的,相关经验多是从去势总结来的,不仅有风险,还伤身。”石白鱼反握住宋冀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心的茧子:“所以我们不结扎了,顺其自然吧。” 话是没错,但宋冀也有宋冀的坚持,所以沉默没有做声。 石白鱼伸手把人抱住:“宋哥,别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大不了,大不了以后都注意点,别…” “好。”被石白鱼磨的没辙,宋冀到底还是松口了,不过心里却并没有改变主意。 原本两人商量好的一起去,既然石白鱼反对这么厉害,宋冀便决定回头自己偷偷去。 到时候找个借口,去府城待几天。 石白鱼丝毫不知道宋冀准备阳奉阴违,见他答应,一颗提着的心这才踏实了。也不再坚持去医馆,让周叔驾着马车回了家。 回去才知道宋冀看过图册了。 石白鱼也不解释,拿过图册就准备扔炭盆毁尸灭迹,然而却被宋冀伸手截了过去。 “别扔,留着还是有点用的。”宋冀拍拍图册:“给周叔,回头骟猪让他照着来,省的再找骟猪匠。” “也不差找骟猪匠那点钱。”石白鱼无语。 “但是骟猪匠不好找。”宋冀道:“周叔正为这苦恼呢,之前是大力骟的,眼下大力不在,就想着外边找,可找了一个人活儿都排两个月后去了,要是别的等等倒也无妨,但猪崽等不了,大了就不好骟了。” “这样啊。”石白鱼听后没纠结:“那就给周叔吧。” 结果说着要把书给周叔的人,自己在那看得津津有味。 第130章 石白鱼是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这个干嘛?难不成还打算自己上手?” “好奇,随便看看。”宋冀这话倒是没说谎,确实是纯好奇:“技多不压身。” 石白鱼:“…” 行吧,看来给周叔是假,自己想学而已。 噶不了自己就学噶猪,这执着… 石白鱼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上哪去?” “看崽子去!” 听到这话,宋冀忙放下图册跟了上去。 “一直崽子崽子的叫,是不是该给崽子取个名儿了?”宋冀追上石白鱼问。 “你可真是亲爹,总算想起来要给崽子取名了。”石白鱼好笑。 “你不也没想起来。”宋冀给石白鱼拉拉头上的帽兜。 石白鱼:“…” “想好给崽子取什么名儿了吗?”宋冀转移话题。 “没。”石白鱼摇头:“不过崽子还小,先取个乳名叫着吧。” “既然要取,还是一并取了吧。”宋冀道:“晚点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石白鱼点头:“嗯。” 确实该好好合计一下,尤其对石白鱼这样的取名废来说。 倒是乳名不用费脑子。 “都说贱名好养活,乳名取个上口的。”石白鱼提供思路:“比如什么大娃二娃,狗娃毛蛋。” “可别。”宋冀笑出声:“老大是个汉子还好,小哥儿可不行,回头大点哭给你看信不信?” 尤其小崽子性子还随了鱼哥儿,宋冀敢肯定,要真照这么取乳名,回头小崽子懂事了肯定会闹。 石白鱼想想也是:“行吧,那你自己想。” 反正他决定当甩手掌柜,不费这个神。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院子,倒是难得安安静静,没听到小崽子扯着嗓子嚎。 “估计睡了。”石白鱼小声道。 果然,进屋后就发现两崽子头挨头睡的正香呢。尤其小崽子,睡着了小嘴儿还噘着嘬一嘬的。 这是做梦都在喝奶呢? 石白鱼看得好笑,弯腰点了点小崽子鼻尖。 这不吵不闹的时候,白白胖胖的样子还是很招人稀罕的。 吴阿么在一旁给两崽子做小衣,两人进来也没有停下,只是在石白鱼弯腰看娃的时候抬头跟着看了过去,一向冷淡的眼里满是温情浅笑。 不过崽子睡了,两人担心吵醒了不好哄,便没有多待,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宋冀忽然道:“过两天我得去一趟府城。” “嗯?”石白鱼敏锐的一顿,转头看向宋冀:“去府城?” 面对石白鱼探究的目光,宋冀面不改色:“去府城牙行看看,不行的话就去一趟颍州,大概会耽误几天。” “县城不也有牙行?”石白鱼狐疑:“干嘛跑那么远?” “县城牙行人太少了,我今儿去看了看,没有合适的。”正好上台阶,宋冀伸手扶了石白鱼胳膊肘一把:“地已经拿下了,放那荒着不是事儿。” “你不会打算偷偷跑府城结扎吧?”石白鱼没那么好糊弄。 “怎么会?”宋冀没有半点被拆穿的慌张:“我都答应你了。” 石白鱼眯眼看了宋冀好一会儿,还是不太信:“我也去?” “这不定耽搁几天。”宋冀皱了皱眉:“我倒是想你一起,可咱俩都走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孩子太小了,不好带着。” 第191章 老实点别招我 石白鱼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虽说两崽子带的人多,几乎不用他们两个便宜爹操心,但真扔下去野几天,心里还是不免充满罪恶感。 而且也舍不得。 这么一来,宋冀这说辞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行,那你去。”石白鱼还是留着心眼儿的:“不过不能你一个人去,让周叔陪你去。” 宋冀答应:“好,听你的。” 石白鱼掉头就找到周叔,给仔细交代了一番,尤其注重强调,务必盯好了宋冀,不准他去结扎。 周叔听到宋冀居然想结扎都惊呆了,毕竟都讲究个多子多福,这…咋还有嫌孩子多要结扎的呢? “夫郎放心,老奴定会盯紧了老爷,不会让他有结扎的机会。”周叔当即郑重保证。 有周叔这个眼线,石白鱼彻底安下心来。 想到宋冀这一去可能得好几天,便衣食住行给准备了起来。主打一个即便出门在外也要吃好喝好用好,银两管够,碳都是上好的银丝碳。 他这忙的像个陀螺,宋冀想拉他一起给孩子取名字都逮不着人,最后只得自己憋。 得亏他识得一些字,不然这艰巨的任务就这么撂他头上肯定抓瞎。 在书房里闭门思索了半天,才总算想到两个自我感觉还不错的。 “宋谨言,宋冬礼?”石白鱼拿到名字眼睛一亮:“这名字不错,谨言慎行,冬季之礼…啧,不错是不错,就是你这名字取的,也太偏心小崽子了吧?” “哥儿么,就该养的娇气些。”宋冀言外之意,就是偏心小崽子偏心的明明白白:“谨言毕竟是老大,又是汉子,凡事理应理智多思,谨言慎行。” 虽然偏心小崽子,但对大崽子明显也是寄予了厚望的。 石白鱼当然看得出来,不过是故意打趣揶揄开个玩笑,见他这么认真解释便没再多说什么,垂眸看着手上的名字笑了笑。 “小名大的叫石宝,小的叫石贝。”宋冀小名也一并想好了。 不过石白鱼却听的眉心一跳:“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小名?” “石取你的姓,两崽子单名刚好组成一个宝贝。”宋冀把石白鱼拥到怀里,低头亲了亲额头:“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宝贝。” 石白鱼小心脏被宋冀这甜言蜜语一泡,差点蹦出来,没忍住激动的咬了对方嘴唇一口。 真咬。 连咬带撕。 然后屁股就挨了宋冀一拍。 “老实点别招我。”宋冀叹气:“你现在招我,得憋死我。” 石白鱼:“…”不过崽子们的小名,他还是决定献出一点点智商:“石宝石贝太奇怪了,要不叫宁宁安安吧?” 宋冀点头,却执着:“那…石宁宝石安贝。” “谁小名你这样取的?”石白鱼无语:“行了,大名听你的,小名听我的,就宁宁安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跟宝贝杠上了,要不要这么肉麻? 宋冀:“…” 虽然还是觉得宝贝更好,但见石白鱼坚持,到底还是妥协了。 两崽子名字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第二天午后,宋冀便和周叔一起出门前往邳州府城。 他这一走,石白鱼便把生意的事情给接手了过去,不过现在一切早已经上了正轨,所以用不着怎么忙碌,也就每天去转转看看。 家里的马车让宋冀两人赶着出门了,为了出行方便,石白鱼只得去车马行重新又给买了一辆。 因着没有车夫,出行都是小月驾车,小丫头看着秀气,马车倒是给赶的有模有样,偶尔石白鱼单独出门的时候便会自己赶。 周婶实在看不过去了,找到石白鱼提议:“老爷再怎么也是乡男,家里就奴婢和老周还有小月三个人伺候,有事还得您和老爷亲自动手,实在不像话,要不奴婢和吴阿么去牙行挑几个懂事勤快的回来?” 石白鱼对此倒是没觉得怎么,但周婶提了,他觉得多几个人也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周婶和吴阿么当天下午就去了牙行,一会子功夫,就带了四个人回来。 其中一个比周叔年轻一点矮一点,是个车夫,剩下三个一个和大力同岁的小厮,两个和小月差不多大的丫鬟。 家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热闹的同时,各司其职,很多琐事都跟着变的井井有条起来。 石白鱼再出行也不用和小月自己赶车了,都有专业的车夫同行,确实省心不少。主要这马不像牛那么老实,经验不够的人赶着实在费劲。 宋冀离开的第三天早上,总算开始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但却不大,落地就化了,连枝头和房顶都没留下痕迹。 说是雪,其实是雨夹雪。 但即便是雨夹雪,也让大伙儿松了口气。 “下雪了就好,勉强算是个好兆头。”周婶和吴阿么感慨:“希望这雪能下大点,不然明年日子怕是难熬了。” 吴阿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却抬手比划了两下。 “吴阿么说得对,要下也等老爷他们回来再下,不然路可不好走。”周婶笑着附和,随即抬手拍嘴:“看我这嘴。” 但天气的事,哪是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就洒了那么的雨夹雪,当天晚上就停了,第二天甚至还放了晴,之后一连两天别说雪,雨水都没见。 可把人给愁的。 石白鱼也愁,只不过所愁与周婶他们并不相通。 第131章 宋冀已经去府城六天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顺不顺利。 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不过是去牙行,至于耽搁这么久么? 还是邳州府城没有合适的,跑去颍州了? 石白鱼转头问周婶:“周婶,你知道邳州到颍州要多长时间吗?” “邳州到颍州…”周婶想了想:“快的话,三四天吧。” 三四天,那倒还好。 如果宋冀真是转道去了颍州,那来回六天确实不太够。 但不知道为什么,石白鱼这心里却并没有因此感到踏实,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石白鱼叹气,拿出那本骟畜图册看了起来。 第192章 败家爷们儿 “夫郎这是在担心老爷?”周婶见石白鱼神色凝重,开口安慰:“邳州到颍州路程虽远,但还算安稳,不用担心会遇到山匪,就是路不太好走。” 闻言,石白鱼翻阅图册的手一顿:“山匪?” 周婶被他这反应弄的一愣,迟疑的点了点头:“夫郎不是在担心山匪?” 石白鱼茫然眨眼。 主仆俩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吴阿么看看石白鱼手里的图册,再看看他茫然的表情,隐约明白了什么,忽然低头一笑。 石白鱼转眼看过去:“?” 吴阿么转开视线,转身进屋看崽子去了。 周婶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咳了一声:“奴婢看看两位少爷睡醒了没。” 然后也果断溜了。 石白鱼:“…” 呵! 狡猾的人类! 石白鱼幽怨叹气,没进去凑这个热闹,拿着图册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虽然知道人类的悲欢忧虑并不相通,但这一刻,无人共鸣的他还是感到了独立寒风中的孤单寂寞冷。 “怪我。”回到堂屋,石白鱼把图册扔到桌上,扶着桌沿缓缓坐了下来:“当初明明有所怀疑,却心存侥幸选择了相信他,那么拙劣的说辞,只不过挑几个人打理家禽场,又不是选美。” 男色误人。 迷魂汤喝不得。 “哎!”石白鱼单手撑着下巴,叹气叹的有气无力。 问就是后悔。 但凡当初立场坚定点呢。 怎么就天真的以为周叔跟着就稳妥了? 石白鱼现在都想不通,当时怎么就鬼摸头,信了宋冀的鬼话。但想到对方有可能阳奉阴违,又气的想笑。 就这样又焦虑了几天,宋冀终于回来了,带了浩浩荡荡十几个人。 胖瘦均匀,高矮一致,脸型都是同样的国字脸,年龄都三十四五上下,个个身体健硕肌肉结实,一脸憨厚相,关键的一点是,都是饲养家禽的一把好手。 看着整齐划一的这一群人,石白鱼不禁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宋冀其实并没有阳奉阴违,出门这么久,真是精益求精的挑人去了? 就眼前这十几人的整体形象素质,真别说,跟选美也大差不差的了。 虽然猜忌已经发生了动摇,但石白鱼还是隐晦的打量了宋冀下三路好几眼,企图隔着布料看透本质,确定他亲爱的大冀子究竟有没有无情挨刀。 “看什么?”宋冀精准捕捉到石白鱼狗狗祟祟扫向自己裤裆的视线,出声转移对方注意力。 “咳!”石白鱼没有直接问,而是从侧面开始:“你哪儿找的这些人,长的这么齐整?” “跑了几家牙行找的。”宋冀抬手给石白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邳州就找到两个,剩下一部分是颍州找的,一部分是鄯州找的,说起这个,还多亏了柳家老爷子,直接托了鄯州管事帮忙,不然我自己过去的话,估计还得多耽误些日子,而且那边下雪严重,路还不太好走。” 石白鱼下意识看向周叔,见对方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踏实下来。 看来还真是想多了。 选美都没所谓,不是去噶他家亲爱的大冀子就好。不然石白鱼真怕古代医术不过关,给留下什么遗憾终身的后遗症。 “吃饭了吗?”既然旁敲侧击完了,石白鱼当即转移了话题,关心起了别的:“你在外面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人看着都沧桑憔悴了,刚一照面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带去的银子不太够,最后几天几乎没怎么住客栈。”宋冀叹气:“都是马车上度过的,还好碳带的多,吃的也准备了不少。” “银子怎么会不够?”石白鱼一愣,他就银子准备的最多,不光是银子,还给塞了银票。 “一言难尽。”宋冀搂上石白鱼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我现在就又冷又饿,能一口气吞下一头猪。” 石白鱼突然想到周婶提到的山匪,皱了皱眉:“你们遇到打劫了?” “不是遇到打劫。”宋冀摇头:“我在邳州府城买了座宅子,不过因为银子都花光了,剩下买奴仆的那部分不能动,就没修缮,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石白鱼蓦地停下脚步:“你买宅子了?” “嗯。”宋冀点头:“以后去府城的时候不会少,买个宅子方便些,至少不会再出现没钱住客栈的窘境。” “可是你要不买宅子,可以客栈住的很舒坦,甚至都花不完。”石白鱼一脸无语。 “当时脑子一热就买了。”宋冀自省:“是有点顾前不顾腚。” 石白鱼:“…” 一时间,石白鱼看宋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有计划,只会乱花钱的败家爷们儿。 宋冀被看得心虚,摸摸鼻子转开了视线。 不管怎么说,钱已经花出去了,罪已经受了,再指责也没什么用,而且看人憔悴消瘦成这样,石白鱼也不忍心苛责,这事便这么给揭了过去。 然而喊着饿得能吞下一头猪的人,真等饭菜上桌,胃口却并不怎么样,吃了一碗饭,便把碗筷放下了。 看着就是那一碗饭都吃的相当勉强。 “怎么不吃了?”石白鱼皱眉。 宋冀喝着茶:“喝风的时候闻着味儿都饿的慌,真吃上了,又没什么胃口了,估计是饿过头了。” 石白鱼看着宋冀,半晌没有眨眼也没有说话。 宋冀心里慌得一批,面上气定神闲。 石白鱼忽然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跟我回房。”石白鱼不等他说完就猛地站起身来:“现在,立刻,马上!” “鱼哥儿…” “宋冀!”石白鱼连名带姓,满面寒霜:“回房,别让我说第三遍!” 宋冀:“…” 没办法,宋冀只得跟上。 进房后石白鱼就一句:“裤子脱了。” 宋冀:“…” “怎么?”见他杵着不动,石白鱼眉头一挑:“要我亲自动手?” 第193章 心疼后怕 那… 最好还是都别动手。 顶着石白鱼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宋冀喉头滚动,就是不动。不仅不动,他还随时防备着石白鱼扑过来动手。 被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不轻,石白鱼闭眼深吸口气,过去上手就把他裤子扒了下来。 “哎你…大白天的让人看见误会了多不好?”宋冀极力阻拦都没能阻住。 石白鱼没理他,扒了裤子直接蹲下查看。 看到已经拆线却仍旧还有一点红肿的缝合伤口,没说话,眼泪夺眶而出。 他这一掉泪,宋冀顿时就慌了。更多的,还有被识破的心虚。 “鱼哥儿你别哭。”宋冀想把人拉起来没拉动:“这没什么,府城柳家那大夫医术高明,我并没有遭罪,而且大夫也说了,以后对房事不会有影响。” 石白鱼眼泪并没有因为宋冀的话停止,反而掉的更凶。 “有大夫亲自把关,用上好的金疮药,伤口恢复的很好…” “恢复得很好?”石白鱼盯着那道伤口:“你当我眼瞎?恢复的好,都拆线了怎么还是肿的?” “我没骗你,肿是因为赶回来的路上太颠簸,不小心磕的。”说起这个,宋冀也很无语:“就放筐子上的扁担,给撞的。” 石白鱼:“…”顿了顿,表情震惊又一言难尽:“你这借口找的…” 宋冀终于趁石白鱼情绪松懈,把人薅了起来,一手还不忘麻利提上裤子。 “你就没想过,万一伤了根本…” “不会。”宋冀搂着石白鱼到床边坐下:“我坚持结扎,自然是有万全把握才去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不能不负责的让你以后守活寡不是?” 石白鱼看着他消瘦的脸,气的不想理他。 “而且人大夫若是没有把握也不敢接这活儿。”宋冀将石白鱼揽到怀里:“我再怎么也有爵位在身,大夫也怕出事惹祸上身,他能毫不迟疑的应下,就是有这个把握,而且人祖上就是干骟猪匠这一行的,有经验。” 第132章 “你是猪?”石白鱼没好气。 “大夫说了,其实都差不多。”宋冀说着自己也哽了一下:“只不过猪没那么多顾忌,那活儿废了就废了,左右用不上,人不一样,保留那活儿的同时,再起到绝育的作用,就会更精细,也更注意一些。” 石白鱼:“…” “除了不会再有崽子,一切如常,不会有任何影响。”宋冀生怕石白鱼认定他废了,极力保证。 但石白鱼担心的,从来都是他这个人而已。 且不说万一失误被太监了宋冀过不过得了心理那一关,单说这伤口感染,严重的足以要命。 什么事,能比性命还重要? 不想要崽,又不是只有结扎这一条路,以后自己注意点不就行了? 可做都做了,说再多都没有意义,比起生气,石白鱼更多的是心疼。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心脏都被攥紧了。 不仅心疼,还后怕。 后怕万一宋冀当时伤口感染出意外,后怕他要是回不来。 “宋冀。”石白鱼呼吸都是痛的:“你以后再敢作贱身体,我,我就不跟你过了,你这样的厚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那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宋冀反问:“换作是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差一点,就差一点没醒过来,你会怎么做,是心安理得儿孙满堂,还是像我这样?” 石白鱼被宋冀给问住了。 “鱼哥儿,差一点失去你的恐惧,我不想再经历了。”宋冀抱紧石白鱼:“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可要是伤口感染,你没了呢?”石白鱼这次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回抱住宋冀哭出声来:“你没了,我怎么办?崽子怎么办?” “不会。”宋冀被石白鱼哭得心都抽抽:“我不想失去你,又怎么舍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宋冀叹气:“没有把握的大夫,我不可能去,但不会放弃,县城没有好大夫就府城,府城没有,就去更大的地方找,总能找到医术精湛的。” 石白鱼根本没有被安慰到,死死的抱紧宋冀。 “好了别哭了,你身体不好,情绪太大伤身。”宋冀亲吻石白鱼耳畔:“我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就伤口被撞的有点肿,过两天就好了。” “真是扁担撞的?”石白鱼不信。 “真的。”宋冀想起来都丢人:“就,因为结扎的原因,习惯了叉腿坐,然后,就刚好被打到了。” 石白鱼:“…” “对了,回来的路上遇到大力,他说毛球最近老是跑去山里,都玩儿野了。”宋冀转移话题:“最后一次进山就没出来,他吓得带人进山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 石白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小东西忙着勾搭媳妇儿呢,乐不思蜀。”宋冀一下一下抚着石白鱼后背:“等咱们回去,估计就能看到它拖家带口了。” “毛球长大了。”石白鱼愣了好一会儿:“不过它这…是不是太早熟了点?” “还好吧。”宋冀不是很确定:“咱们捡到它的时候虽然个头小,但应该也有几岁了,这一年在家娇生惯养,个头突飞猛蹿,看着很大了。” “你别想拿毛球转移话题。”石白鱼被这一打岔,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却还是红肿着一双眼拧了宋冀腰肉一把:“你这万幸没事,不然我…我就殉情!” 宋冀本来笑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说认真的。”石白鱼才不怕他黑脸:“就算是太监了都没关系,但你要是丢了性命,我追到地府也要找你打一架。” 话音刚落,就被宋冀捏住了腮子。 “晃开!”石白鱼努力动嘴说话:“约我嗨几我也要嗦!” 然后,被宋冀吻住了。 石白鱼:“…” 所有的激动情绪,都因这一吻平复了下来。 石白鱼任由宋冀吻着,像一只被顺毛成功的猫。 第194章 伺候宋大爷 尽管宋冀一再强调没有影响,石白鱼还是坚持让小月去请了大夫来验伤。确认的确没什么大碍,只需仔细将养,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放心了,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伤好彻底之前,给我好好躺着。”石白鱼给宋冀盖好被子:“你是怎么说服周叔帮你隐瞒的?” “没有。”宋冀老实交代:“知道他是你眼线,所以我将挑人的任务交给他,刻意支走了。” 石白鱼看着宋冀没说话。 “正因为他不知情,我们才能现在赶回来,不然肯定会让我多休养几天再动身。”宋冀皱眉:“赶起马车也是只管速度不管别的,给我颠的。” “你们主仆倒是会互相打掩护。”石白鱼冷笑:“你是不是忘了刚到家时怎么说的?” 宋冀:“…” “算了。”石白鱼转身就要离开,被宋冀慌忙拉住了手。 “对不起。”宋冀叹气:“这事骗你是我不对,不过周叔是真不知情,这次挑选奴仆,柳家确实帮了忙,不过都周叔在颍州和他们做交接,只省下了跑鄯州这一趟。” “我知道了。”石白鱼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走人:“好好躺着。” “你干什么去?”宋冀忙问。 “给你做十全大补汤!”石白鱼没好气。 宋冀:“…” 石白鱼还真不是说的气话,从房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灶房。看了看现有的食材,见都是一些常见的蔬菜瓜果和肉,便转身带着小月出了门。 刚走出巷子,就和安顿好那些奴仆回来的周叔碰了个照面。 “人都安顿好了?”石白鱼停下来问。 “回夫郎,人太多,老奴暂时给安顿到工厂宿舍那边了,左右回头家禽场也是在那边,离的近也方便。”周叔顿了顿:“老爷…” “老爷结扎的事,为何瞒着?”石白鱼打断周叔。 尽管宋冀一再强调周叔不知情,但石白鱼并没有全信。 毕竟已经被骗过了。 “老奴事先并不知情,是看夫郎突然把老爷叫回屋,才发现不对的。”周叔满脸自责,拱手的请罪:“老奴有负夫郎所托,还请夫郎责罚。” 一听周叔是真不知道,石白鱼心里的那点堵,才通畅了。 还好,至少没有再在这事上撒谎。 “算了。”石白鱼叹气:“这事说到底,都是某人蓄谋已久,有备而去,也怪不到你头上。” 说罢,石白鱼便径自离开。 周叔一愣,忙转身:“夫郎这是…” “我去医馆抓点补药,回头做药膳。”石白鱼头也不回:“对了,让周婶宰只鸡,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出了巷子。 “哎哟!”周叔跺脚:“这种事吩咐一声就是,哪用得着夫郎亲自去?” 但人已经离开了,他急也没用,只得先回去找到周婶,把石白鱼交代的话给说了。 现在这宅子后院不仅养了猪,还养了鸡鸭鹅,数量不多,但自家吃却绰绰有余,尤其是蛋,每天都能捡好些个。 所以周婶得了吩咐半点没心疼,直接将看孩子的活儿交给丫鬟和吴阿么后,就撸袖子去了后院,见老伴一脸如丧考批,心里纳闷儿就问了两句。 周叔便将事情给说了:“哎,这事虽然夫郎没有怪罪,但我心里,却…” “你说什么?”周婶震惊:“老爷背着夫郎结扎了?” 周叔点头。 周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半晌倒抽一口凉气。 “之前夫郎就心神不宁,我还以为他是担心你们遇到山匪开导他来着。”周婶想起当时互相会错意的尴尬抽了抽嘴角:“我就说夫郎反应怎么那么奇怪,还以为…原来是因为这个。” “以为什么?”周叔问。 “嗐,看他们平时感情那么好,既然不是担心山匪,那就是想念老爷了呗,而且当时夫郎手里还拿着图册,我以为是…”周婶嘀咕:“当时还怪不好意思的。” 周叔:“…” “其实不止我想岔,吴阿么应该也想岔了。”周婶啧啧:“不然也不至于找借口溜掉。” 周叔:“…”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前两日拿的图册平白惹了周婶他们误会,带着小月到就近的医馆买了一盒上好的去肿化瘀的药膏,又抓了些红枣黄芪党参薏仁,这些炖鸡的常见补药,这才转道去了菜市,买了两条乌鱼。 “夫郎。”小月在一旁欲言又止:“怎么都是些哥儿女子月子进补的药材,您…” “不是我。”石白鱼面无表情:“老爷身上有伤,给他补,也没规定说这些补药只能哥儿女子才能用。” 小月:“…” 买好乌鱼,又买了三条排骨,这才打道回去。 回去周婶已经把鸡收拾出来了,石白鱼没再让人上手,自己把鸡和排骨剁了,泡了些干竹荪,和着抓回来的中药一起,把鸡给炖上。 第133章 排骨红烧。 至于乌鱼,则先用盆养了起来,晚点再炖。 就这样,宋冀被好吃好喝的补了几天,伤口彻底消肿了。 但石白鱼并没有因此就允许人下床,竟是勒令他坐月子一样,生生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熬了一个月。 “只是结扎而已,至于嘛?”终于可以出门了,宋冀提起来还忍不住感慨。 石白鱼瞥他一眼:“至于。” “好好好,至于。”宋冀赶紧顺毛:“只要你高兴,别说一个月,让我躺半年都行。” 石白鱼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宋冀叹气:“自打我从府城回来,你就再没给过我好脸色。” “都给你洗手作羹汤了还不好,宋大爷还真难伺候。”石白鱼嘴上呛着,到底还是缓和了脸色,主动拉住了宋冀的手。 宋冀看了一眼被大力攥住的手笑了笑,牵着石白鱼上了马车。 两人今天得去一趟城郊,家禽场已经建成,引进了一批鸡鸭鹅兔,两人打算过去看看。 “过两天,我们回村看看吧。”石白鱼忽然道。 宋冀没问为什么:“好。” 第195章 以为我不行 城郊这边现在有周叔打理,一切皆都上了正轨,根本用不着两人操心。去转了转,看了一圈,也就回去了。 就是这一去一回的路上,除了开始的几句交流,有些过于安静。 起初石白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不经意转头,看到宋冀一脸清心寡欲的闭目养神,才反应过来。 作为一个房事花活儿比他这个阅览群黄的话本写手还多的存在,清心寡欲根本不可能。以往两人独处,不是骚话连篇就是动手动脚,结果现在突然转性了。 石白鱼深感不可思议,第一反应就是结扎后遗症。 “宋哥。”石白鱼不动声色往宋冀身边挪了挪:“我有点困,想趴你腿上眯会儿。” 宋冀没多想,伸手就把人捞了过去。 石白鱼顺势面朝下趴下,位置相当精准。 随着马车晃荡颠簸,手肘和脸便随着磕碰蹭撞。 然而,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果不其然,宋冀坐的四平八稳,一点反应也没有。 石白鱼:“…” 心里就一个想法。 完了! 石白鱼心里有了底,怕宋冀意识到自己不行后接受不了,就准备不动声色的起来。 不想刚起到一半,就被宋冀大掌按着后脑勺,扣了回去。 “…” “???” “!!!” 石白鱼正震惊的天花乱坠,面门压着的地方,就感觉到一垄丘陵从地平线拔地而起。 直观,强悍,打脸。 石白鱼:“…” 一时间,石白鱼心情复杂极了,都不知道该庆幸宋冀没事,还是该吐槽。 人生处处是惊吓,人生处处是惊喜。 “不是困了?”宋冀沙哑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趴着睡会儿。” 石白鱼:“…” 好道貌岸然体贴君子。 如果没有来自面门的挤迫感,还真就信了。 “宋哥…”石白鱼被按着脑袋,说话都费劲:“再不松手,我就不用睡着,直接憋死了。” 闻言,宋冀这才松了手。 石白鱼麻溜坐起来,抬头就对上宋冀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咯噔一跳,蓦地就心虚红了脸。 “以为我不行?”宋冀眼看石白鱼一蹭一蹭的准备挪开,伸手把人捞到跟前:“现在放心了?” 石白鱼想要隐身斗篷。 宋冀笑出声来,随即正色道:“我隐忍克制不是因为不行,而是你身体不允许,大夫当初就交代过,至少两个月不能同房。” 石白鱼:“…” 两个月?! 那之前… 这人还恶劣的拿红肚兜搞事情! 石白鱼几乎把心思全写脸上,宋冀一眼就知道他在腹诽什么:“生活枯燥无味,总要自己找点乐趣,逗你挺好玩儿的。” 石白鱼就呵呵了,开始秒装柔弱:“哎,别说,我最近经常头晕眼花,好像是挺虚弱的,你这样清心寡欲挺好,继续保持,两个月都少了,起码得两…”他想说两年,但转念一想,这对自己也是考验,就顿了下改口:“两个两月。” 宋冀:“…” 石白鱼不看他吃瘪的脸,说完就林黛玉附体,柔柔弱弱蹭到一边,往窗户上一靠,要多虚弱有多虚弱,风大点都能给刮跑。 宋冀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问就是后悔,刚不该嘴贱。咳了一声,就想脸皮厚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贴过去。 “鱼哥儿…” “哎,别动!”石白鱼伸手一指:“坐好了,我可虚弱了,你别招我!” 中气十足的喊完,又身子一歪,弱回去了。 宋冀装傻:“…你虚弱,那我更应该扶着你。” “别。”石白鱼幽幽哀叹:“力大手粗的,我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使劲,回头再一把捏散了。” 宋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回家,石白鱼都弱柳扶风的跟宋冀保持着安全距离。更绝的是,晚上还分房睡,把人赶去了隔壁房间。 搞得一家子紧张不已,吴阿么甚至拜托周婶好好劝劝,然而却发现,除了分房和相敬如宾,两人该咋样还咋样。 说说笑笑,亲昵拉手也都很寻常。 怎么看,都不像吵架冷战的样子。 对于宋冀的饮食,石白鱼依旧一手抓,各种滋补药膳就没停过。只不过药膳的药材,从补气益血,给换成了补气壮阳。 补的宋冀鼻血都流了几遭。 不仅是鼻血,晚上还燥的孤枕难眠,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也给春梦给燥醒。 宋冀也不是没哄过,奈何石白鱼油盐不进,说四个月就是四个月。 这样糟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人动身回村,这才终于迎来了转机。 平日里石白鱼防备心重滑不溜手,根本逮不着亲近的机会,这会子同处一个马车车厢,空间就那么点,倒是终于有了可发挥的余地。 瞥了一眼把手拢袖子里闭目养神的石白鱼,宋冀坐过去,伸手把人揽到怀里。 “干什么?”石白鱼眼睛噌的睁开:“坐过去。” 宋冀不要脸:“鱼哥儿,我冷。” 石白鱼:“?” “可能是结扎的原因,有点怕冷。”宋冀把人直接抱坐到腿上,搓巴搓巴抱紧:“也可能是今天天气太冷,你别动,抱一起能暖和些。” 石白鱼斜眼睨他,本来想憋住的,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莫名戳笑点,没憋住,扭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宋冀总算是松了口气。笑了就好,笑了就可以冰释前嫌,笑了就能解禁。 “好久没见你这么笑了。”宋冀感慨:“笑得我蠢蠢欲动,想吻你。” 石白鱼挑眉,止住笑回头看向他:“那你愣着做什么?”不等对方反应,抬手捧着脸就主动吻了过去,还不忘间隙嘀咕:“笨蛋。” 这一吻,简直久旱逢甘霖,差点没绷住森林着火。 “外面在下雨。”宋冀额头碰着石白鱼额头,目光灼灼:“雨声挺大。” 石白鱼眼眸微闪:“老李耳背。” 老李是宋家现在的专属车夫,耳背倒是真的。 心照不宣的一眼,两人再次吻到了一起。 第196章 控制不住激动 雨声渐渐停了,但车里的两人沉浸水深火热谁也没发现。 老李无奈听了半天动静,心想他是耳背又不是聋了。但主子的事哪轮的着他个下人多嘴,唯有将耳聋装到底。 也就是他年纪大了脸皮厚,换个小年轻,早面红耳赤摆脸上,一会儿照面的时候保准露馅。 想到这,老李叹了口气。 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下一瞬,就响起了宋冀的声音。 “老李。”宋冀低沉的声音透着餍足后的慵懒:“夫郎睡着了,你赶慢些,注意别太颠簸。” “哎!”老李面不改色的应了一声,当即心领神会,放慢速度,把车赶的又平又稳。 石白鱼累得狠睡得沉,途经镇上时那么吵闹,都没能惊动他半分,还是上了村道才幽幽转醒。 睁眼的瞬间,各种放纵后遗症都冒了出来,他倒没觉得多难受,就是有种被抽干的放空感。 “到哪了?”放空了好一会儿,石白鱼才神魂归位,靠在宋冀怀里喃喃的问了一句。 “进村道了。”宋冀见他醒了,忙关切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挺舒服。”石白鱼实话实说:“就是快散架了。” 宋冀咳了一声:“太久没…有点控制不住激动,下次我注意点。” 两人这一禁一两个月,突然开荤,跟小别胜新婚似的,提到这种话题,竟忍不住都有些脸红耳热。 第134章 “没事。”石白鱼眨眼转开视线,强装淡定:“我自己也…也没忍住。”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好半晌,宋冀才再次开口:“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看,有点肿,等到家给你上药。” 石白鱼点头:“嗯。” 宋冀不提醒还好,提了石白鱼难免注意力集中,便有点坐不住,一直的磨皮擦痒的在那动来动去,每动一下就龇牙咧嘴。 “疼?”宋冀见状,忙伸手扶上石白鱼后腰。 “嗯。”石白鱼点头:“刺辣刺辣的,跟被小刀拉了一道似的。” 这形容… 宋冀给无语住了。 “要不你坐我腿上,这样能减轻颠簸。”宋冀说着把石白鱼抱到腿上:“好些没?” “好多了。”石白鱼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抬手搂上宋冀脖子,便将脑袋靠在了他肩上,闭上眼继续昏昏欲睡。 宋冀发现了,没再说话,手轻拍着石白鱼后背,一下,又一下。 以至于原本只是打算养神的石白鱼,不知不觉就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家门口,却没醒,是被宋冀给抱去的房间。 趁他睡着,宋冀给他上了药,这才离开去了工坊。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刚山里撒野回来的毛球就溜进了两人房间,前腿抬高,扒着床边立起来,探头眼巴巴的望着床上的石白鱼。 小东西通人性,虽然高兴的耳朵一动一动,双眼亮晶晶的,却安静着没有出声打扰,甚至还学着宋冀的动作,给他拉了拉被子。 石白鱼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翻身和一张熊猫脸对上还差点没反应过来,被熊爪忽撸了两下毛才终于醒过神儿,惊喜的一把握住了毛球的爪子。 “毛球!” “嘤!” “毛球!” “嘤嘤!” “哎呀宝贝儿,想死爸爸了,快,过来给我抱抱!” 毛球虽然不懂那声爸爸,但其它听懂了,兴奋的后腿一蹬往上一蹿,就扑了石白鱼满怀。 那体重,差点把他压嗝儿屁。 “哎哟,儿子你太沉了,快下去!”等毛球退下去,石白鱼才坐起来,稀罕的抚摸揉搓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听说你跑山里勾搭媳妇儿了,勾搭上了吗?” 毛球茫然的歪了歪头:“嘤?”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没事儿。”石白鱼摸着它的头有些感慨:“毛球长大了,个头看着又长了不少呢,当初决定留你在村里,果然是正确的。” 这话毛球听懂了,嘤嘤嘤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撒娇的用脑袋蹭了蹭石白鱼手心。 “好了好了不委屈。”石白鱼被它蹭的无奈,本来还觉得把毛球留村里挺好,见小家伙这么委屈,又忍不住心疼:“回头带你去县里待一段时间,不过你舍得山里的相好吗?” 毛球不听不听,继续嘤嘤嘤控诉,毛脑袋拱啊拱。眼看就要蹬鼻子上脸爬上床,被大步进来的宋冀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嘤!”毛球扭头冲宋冀凶。 宋冀眉一挑:“出去。” 语气也不见得多严厉,但当初那一箭太深刻,以至于毛球立马就怂了,乖乖掉头跑了出去。 跑到门外还不忘探头进来,冲心里的大魔王奶凶奶凶的嘤一声。 石白鱼笑得不行:“这小东西!” 宋冀也笑,却只是动了动嘴角,随即便转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起来吗?”宋冀摸了摸石白鱼的腰问。 “起。”石白鱼躲开:“你别老这么碰我腰,还酸痛着呢。” “那我给你揉揉?”宋冀道。 “算了。”石白鱼朝窗外看了看,见天还没黑,便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拿过披风,戴上雪白的狐毛围脖:“趁时间还早,先去一趟村长家吧。” 宋冀意外:“现在就去?” “嗯。”石白鱼麻利穿戴整齐:“之前被耽搁,让村民一起种菌菇的事始终搁置,眼下咱们回来了,时间也早,不如趁早去办了,眼下枯菜期,各酒楼需求量大,咱家工厂的蘑菇酱也有些供不应求,早种上早好。” 闻言,宋冀便没说什么,和石白鱼径直去了村长家。 一听两人的意思是要教村民育种菌菇,并且还包收购,村长高兴的胡子都打颤。 “好好好!”村长拍着宋冀的肩膀,亲切依旧,连声赞叹,半点没有因为他乡男的身份就区别对待:“咱们村真是托你俩的福,托你俩的福啊!不过全召集过来教太麻烦,明儿我挑几个机灵点的,先让他们学,学会再教大家,这样你们也能轻松点。” 两人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第197章 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过问村长会挑谁,约定好第二天下午开始,两人便回去了。 知道是来学种菌菇,被挑选中的几人很是积极,刚过晌午人就到齐了。 让石白鱼意外的是,清哥儿也在其中。 “你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笨不配出现在这?”清哥儿一看石白鱼的反应就不乐意了:“那你就等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吧。” “不至于。”石白鱼挑眉,碍于有人在,不好斗嘴,随即看向其它三人:“都到齐了?” 其中一个左右看看:“村长就叫了我们四个。” 石白鱼点点头,转身朝后院走:“跟我来吧。” 随即便把人带去了菌菇房。 其实没什么好教的,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一点就通,石白鱼大概讲解了一遍,几人就懂了。 谢过石白鱼后,便买了些菌种离开了。 清哥儿留了下来。 “有事?”石白鱼疑惑的朝他看去。 清哥儿拉他到角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石白鱼:“?” 这么神神秘秘… 直觉又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石白鱼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催促着清哥儿快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清哥儿没卖关子,从腰间的衣襟里,掏出个黑布包来,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木头雕刻的木势。 尽管材质朴实无华,但看起来一点也不普通。 只见木头浑身布满了疙瘩,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顶端还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了个带孔软头,尾部有个类似于榫卯结构的机关,按一下中间的椭圆按钮,顶部的圆孔里就弹出蛇信子。 但不是真的蛇信子,和软头一样,都是特殊材质制作的。有点像某种树胶,又有点像兽皮,黑乎乎的,分辨不清。 这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发明,让石白鱼瞬间陷入了沉默。 “你这…”石白鱼艰难的组织语言:“哪来的?”这么高级! 清哥儿包好塞怀里:“子良自个儿雕刻的。” “你把你男人做的这东西,给我?”石白鱼给整无语了:“你还真是个人才。” 清哥儿翻白眼:“这有什么,又不是用过的。” 石白鱼:“…” 清哥儿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这本来就是按照你家宋冀的尺寸做的。” “他怎么知道宋冀…” “我哪知道?”清哥儿顿了顿,不确定道:“或许私下里给子良说的?” “他私下跟你家男人说这个干嘛?”石白鱼皱眉。 “这我哪知道?”清哥儿又是这句:“反正子良是这么说的。” 石白鱼:“…” 得,只能回头问宋冀了。 清哥儿塞完东西没有多待,拿上自己买的两包菌种就离开了。 石白鱼拿着布包却有点烫手,虽然也难免会有点心猿意马的想法吧,到底还是有点矜持在的。 所以清哥儿离开后,他想也没想就回了房,藏来藏去,最后还是没舍得压箱底,给塞进了随行携带的包袱里。 就是给刻意压到了衣物最下面。 有发现的风险,又不会太容易发现。 嗯,完美! “你在藏什么?” 冷不丁身后冒出宋冀的声音,石白鱼吓一跳,拎起包袱就麻利塞进被窝。 “嗯?”石白鱼眼珠一转,装傻转身:“没藏什么啊。” “是么?”宋冀把人拉开,伸手就把被子掀开,挑眉:“原来藏的包袱啊,这包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包袱里面都是衣物,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话没说完,眼看宋冀要动手打开包袱,石白鱼忙扑过去一把抱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大声强调:“真没什么,我叠整齐的,你别给我翻乱了!” “翻?”宋冀了然:“哦。” 然后不费吹灰之力,抄腰一搂,把他挪到了一边扣着,另一只手三两下扯开包袱一抖。 随着衣物四散,压在最下面的木势噗的一声掉在床上,滚到了宋冀眼皮子底下。 石白鱼:“…” 要命了,这玩意儿! 石白鱼偷瞄宋冀,想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去抢,刚伸手就被截胡。 第135章 宋冀拿起木势端详,笑得意味深长。 石白鱼觉得,他此刻还眼冒绿光,有点吓人,想跑。 “原来是藏的这个。”宋冀松开石白鱼,故意按了按底部的机关:“嗯,很有巧思,非常别致,晚点试试。” 石白鱼:“…” 就在石白鱼社死的想原地遁逃之际,大力的脚步声成功解救了他。 宋冀随手将木势往怀里一揣,转身出了房间。 石白鱼瞪着散落的布包一脸无语,咋就忘记给打个结再藏包袱里呢,靠! 三两下把散落的衣物收拾好,石白鱼这才跟着出了房间。 大力看到两人便道:“老爷夫郎,秦公子派人送来请柬,邀你们明日镇上酒楼赴宴。” “他消息倒是灵通。”石白鱼接过请柬看了看,将酒楼名字记下:“我们前脚回来他后脚就知道了。” 宋冀也觉得这秦元属狗的,不过到底是合伙人,所以嫌弃归嫌弃,这一趟还是得去。 大力还有事,请柬转交到后就回工坊去了。 石白鱼还想借请柬把先前那事翻篇,刚要开口,就被宋冀打断。 “我去趟郎中家。”宋冀说着便往门外走。 石白鱼还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忙跟上问:“去郎中家做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咱们带的膏子没有了,我去找郎中买两盒。”宋冀边走边道:“晚点要用。” 石白鱼:“…” 所以,这茬是过不去了呗? 拿到就要付诸试验,而且看宋冀一点都不意外的反应,石白鱼不禁怀疑,这东西是他和朱子良早就商量好的。 难怪清哥儿会说是宋冀的尺寸。 仔细想想,清哥儿两口子也就崽子满月宴到过县城。如果真是宋冀找朱子良订的,那应该就是那时候。 居然那时候就满脑子废料了。 呵! 想到一点,石白鱼眯眼:“该不是担心结扎失败,才给提前定做的吧?” 而且朱子良居然会做这种东西,也是很让人意外。 第198章 自闭, 不想说话了 石白鱼心里嘀咕的起劲,还不知道,宋冀前脚出去,就在去郎中家的路上遇到了砍柴回来的朱子良。 经过互赠话本和木势,两人也算是达成了臭味相投的情谊。 见面就停了下来,宋冀还主动打招呼。 “这是砍柴去了,怎么没去山上砍?”宋冀看了一眼,朱子良背的都是大湾子那边的荆棘条:“山上一些枯木更耐烧一些,烧炭也不错。” “家里缺些细柴引火,大湾子那边的荆条都是干的,砍回去就能烧。”朱子良顿了顿:“我过两天又得出门跑商,清哥儿一个哥儿多有不便,所以赶着出门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宋冀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朱子良才问:“你定的东西,被清哥儿发现了,你也知道,他们两兄弟别苗头惯了,这还记着上次话本的事呢,就…抢着给你家鱼哥儿送过去了,要是被销毁了,我晚上赶一赶,再重新做一个出来,就是时间紧,估计会粗糙一点。” “不用,东西鱼哥儿已经给我了。”宋冀说完就准备离开,不过刚侧身又顿住了动作:“这种东西,你居然也让清哥儿送。” 然后便走了。 留下朱子良原地沉默,这人听话都不听全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让清哥儿送,再是木头雕刻,那也是…想到是别的汉子尺寸定制,就别扭好吧。 可清哥儿抢着要送,他能怎么着,自个儿醋着呗。 朱子良叹了口气,心想他这个清哥儿丈夫的还没说什么,宋冀倒是先介意嫌弃起来了,真不要脸。 他还不稀得让清哥儿碰呢! 朱子良郁闷归郁闷,但也知道清哥儿和一般哥儿性子不一样,倒是没想要把人拘着,除了偶尔让人心梗,大多时候还是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受益良多。 比如… 那啥的时候。 咳咳! 宋冀还不知道自己一句戳了朱子良肺管子,间接促进了对方醋劲儿蒸发,修复了小打小闹的夫夫矛盾。和朱子良分开的他大步到了郎中家,一口气扫荡了好几盒膏子,不同香味儿的就一种拿了两盒。 土匪一样,把郎中那点少得可怜的存货都清了,看得郎中眼皮子直抽。 “年轻人体力虽好,也不能毫无节制。”郎中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善意的规劝:“不能只图自个儿痛快,也该顾忌一下自家夫郎的身体。” “嗯。”宋冀把膏子打包一收,抬头问郎中:“所以,有那种既能滋补,又能助兴的吗?” “…”郎中胡子抖了抖,懒得废话了,没好气道:“你那一包瓶瓶罐罐,都差不多是那些功效。” 宋冀便放心了,拿着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郎中:“…” 个混小子… 也不嫌害臊! 宋冀才不管郎中怎么想呢,买这么多又不是要一次用完,有什么节制不节制的,不过是为了方便而已,毕竟事情多,跑一趟医馆也麻烦。 回到家,石白鱼正在灶房准备晚饭,毛球没有山上撩骚,蹲坐在他脚边啃着南瓜。时不时还抬爪递递,想要分享给石白鱼,被拍拍脑袋,就低头继续啃。 宋冀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才走了过去:“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不早了。”石白鱼一边忙活一边道:“冬天黑的早,村里又不比县城,晚上没事干,不如早点吃早点歇着。” 石白鱼说的是实在话,奈何怀揣木势和拿着一堆膏子的宋冀一下子就想歪了。 “原来,咱们鱼哥儿也这么迫不及待啊?”宋冀走过去把人抱住。 毛球抬了下头,见状立马单爪捂住了一只眼,背过了身去。 灵性的动作看的两人一愣,没等两人怎么着呢,这小东西就囫囵塞完剩下的小半块南瓜,趴地上撅屁股卖力的表演了起来,一边表演一边嘤嘤嘤。 石白鱼:“…” 靠! 这小东西居然还记得! 宋冀也有点被眼前这活宝无语到了,还没等他回神,就被石白鱼推开了。 “看你教的!”石白鱼甩锅甩的毫无压力:“毛球都让你带坏了!” 宋冀挑眉:“但它好像是在学你。” “还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石白鱼赶苍蝇一样挥舞锅铲:“去去去,别耽误我做饭!” 宋冀不是很想背这锅:“但是,话本是你写的,咱们当时,也是照着你写的演的。” 石白鱼:“…” 自闭,不想说话了。 石白鱼抿紧嘴,一张脸给宋冀说的通红,但坚决不承认这事和他有关。 宋冀见好就收,拿过锅铲把人拉到一边:“你还是带毛球出去玩儿吧,饭我来做。” 石白鱼也想把辣眼的毛球薅走,所以没有拒绝,二话不说拉了拉毛球后颈皮,带着跑出了灶房。 “你个小东西,好的不学,尽学这些不正经的!”一出去,石白鱼就戳着毛球脑袋教训。 毛球配合着东倒西歪,还不忘咧嘴嘤嘤嘤,表情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 石白鱼:“…” 正瞪着毛球无语凝噎,白茹兰就挎着个篮子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夫郎安,我来给大力送饭的。”白茹兰看到石白鱼愣了愣,忙屈膝行礼,比起当初,眼下倒是因为身份生了股畏惧。 石白鱼也被白茹兰这一屈膝搞愣了,再听是来给大力送饭的,又忍不住露出吃瓜猹的表情。 “我今儿没上工,在家休息,闲着没事干,就烙了些饼子送过来。”白茹兰被他看得脸红,放下篮子就匆匆离开了。 石白鱼提起篮子揭开一看,哪里只有饼子,明明还烧了肉。脸红成那样,看来两人进展不错的样子。 石白鱼没动篮子里的东西,给拿到了堂屋,打算等大力回来后给他。 大力回来的倒是时候,刚踩着饭点。 “你回来正好。”石白鱼站在水井边洗手,朝堂屋抬了抬下巴:“白茹兰给你送了晚饭。” 一句话,大力又红了脸。 石白鱼:“…” 第199章 躲一天是一天 不是… 就送个饭,脸红个什么鬼? 啊!多么古今稀有的纯情大男孩儿! 石白鱼忽然发现,跟大力的纯情比起来,他和宋冀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黄。 叹了口气,石白鱼道:“给你放桌上了,你自己去拿吧。” “是。”大力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即将展翅飞翔的鸽,一溜烟就蹿进了堂屋:“谢谢夫郎!” 石白鱼:“…” 罢了,罢了。 “鱼哥儿,你过来一下!”宋冀忽然在灶房喊。 “来了!”石白鱼朝毛球打滚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小东西没注意这边,忙一溜跑进了灶房:“来了来了!” 第136章 “你跑什么?”宋冀一转头看石白鱼一副被鬼撵的样子冲进来,端着盘子走过去。 “怕毛球看见。”石白鱼吸吸鼻子凑过去:“好香啊,哪儿来的小黄鱼儿?” “我看养在木桶里,就给炸了,应该是大力之前捞的。”宋冀把盘子往石白鱼面前递:“我裹了面粉炸的,尝尝?” 石白鱼也不拿筷子,伸出两根手指头就捏了一条,仰头给叼到嘴里。 “好吃!”石白鱼说着又捏了一条给宋冀,眼珠一转,开始商量:“那什么,明儿还要去镇上,今儿早点休息?” 宋冀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目光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 “你眼睛在发光。”石白鱼缩脖子。 “嗯。”宋冀意有所指:“是挺饿的。” 石白鱼:“…” “怎么不吃了?”见石白鱼尝过就不再动手,宋冀皱眉:“不好吃?” “不是。”石白鱼忧郁摇头:“是怕吃饱太肥美,羊入狼口。” “你还挺有危机意识。”宋冀好笑:“吃吧,放心大胆的吃,今晚不动你,先养养,改天再宰。” 石白鱼:“…” 不管了,躲得一天是一天。 危机解除,石白鱼当即不再假装矜持,端过盘子就和宋冀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别说,石白鱼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这种油炸小黄鱼,越吃越上瘾。 不是说这种小黄鱼多稀缺,其实河沟凼那边挺泛滥的。之所以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还是油太金贵,经不起这么挥霍。 而这种鱼小指大点,除了油炸,几乎没吃头,所以除非家里实在缺那口吃的,不然大家都不会吃力不讨好的去打捞这个。 想到这,石白鱼吃鱼的动作一顿:“大力怎么会去打捞这个,莫非是给的月钱太少不够买肉?” 宋冀把剩下的小黄鱼盛盆里,洒上调料拌匀,听到石白鱼的疑问皱了皱眉。 要说这给下人的月钱,还真不少。 宋冀之前有了解过,一般人家仆人月钱都是两吊钱,他这给的四吊钱,大力一个人花销,便是敞开了肚皮吃肉也用不完。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宋冀还是道:“回头我问问他,不够再给他添点。” 想想也是,大户人家除了月钱还有赏钱,他这好歹还是个爵爷,也勉强算是个高门大户,就那点月钱好像确实有点抠搜,那就再涨点好了。 “嗯。”石白鱼叼着条小黄鱼点头附和:“大力在村里管着工坊,家里家外都他在打理,活儿多还累,可不能给亏待了,回头月钱涨涨,年底再给包个大红包,算是年终奖吧,犒劳他这些日子来的辛苦,不仅大力,以后工坊工人,以及厂子那边,周叔他们,都这么来。” “听你的。”宋冀转身去拿碗筷:“大力回来了没,准备准备开饭吧。” 说大力大力到。 石白鱼还没来得及说大力红鸾星动呢,人就敲门进来了,还没开口,脸就已经涨的通红,把本来惊讶看过去的两人直接整无语了。 “老爷,夫郎。”大力双手局促的搓了搓大腿,但说出的话却跟他局促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茹兰送来的菜不少,我留了些出来…” 得,这炫耀的语气。 原来你是这样的大力,局促不过是炫耀嘚瑟撒狗粮的保护色。 “别留了,一块儿吃吧。”不等大力把话说完,石白鱼就打断了他:“你养桶里的小黄鱼儿我们给油炸了,正好都尝尝。” 大力闻言一愣。 “收拾收拾,准备开饭。”宋冀也道。 大力便不再扭捏,应了一声开始帮忙往外端菜。 石白鱼放下盘子:“我去叫毛球。” 吃饭小东西可不能缺席,不然可是会闹的。 不过根本用不着叫,这小东西,闻着味儿的,刚还打滚的浑然忘我,这会儿石白鱼出去,已经在堂屋桌前坐的四平八稳,面前的饭盆也摆的端端正正,俨然一副大爷样,等着开饭的架势。 石白鱼看着那一翘一翘的小jio忍俊不禁,上去用力撸了一把毛球的毛脑袋。 “嘤!” “别嘤,马上就开饭。” 拍了拍毛球脑袋瓜,石白鱼转身回灶房帮忙。 别看毛球已经是只撩骚的食铁兽了,却没有断奶,一日三餐必有一盆。除了奶,其它饮食都很杂,虽然主食竹子嫩笋,但蔬菜瓜果肉食一样不挑。 起初石白鱼还担心太杂了毛球身体不受,还是观察过一段时间见没事才没讲究的。 奶是早就煮好晾着的,这会儿温度正好,石白鱼端去堂屋便给毛球倒上了。 小东西这下不嘤了,端着就稀里呼噜喝了起来。 石白鱼看它狼吞虎咽竟有种看留守儿童的心疼自责:“慢慢喝,不够还有。” 毛球耳朵动了动,这才放慢了速度。小东西还挺会享受,喝一口奶就啃两口竹笋。 石白鱼那点心疼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摇了摇头,转身回灶房帮着把饭菜端上桌。 饭桌上石白鱼就提了要带毛球去县城住一段时间的事,大力还有点不舍。 “我这两天抓紧时间,提前准备些竹子嫩笋,村里好弄还不要钱,在县城什么东西都要花钱买。”大力当即道。 宋冀点点头:“嗯。” 然后又问了大力月钱的事。 大力听得一懵:“月钱够的。” 第200章 会,不用,谢谢! 尽管大力说月钱够用,两人还是给他涨了一吊。 倒是把大力搞的慌张不已,他平时开销都是花主家的,根本没多少用钱的地方,是真的够。但主子坚持要给,他一个劲儿推让反而过于不识好歹,无奈之下只好谢恩应了下来。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卖力,多干活,回报主子。 大力不是个多会说的,心里想的也没表达出来,就是干活方面更仔细更卖力了。 吃了晚饭居然都没歇着,又跑去工坊理了一遍仓库,把第二天要送的货都给提前备好了,确定没有遗漏,这才回去休息。 那鸡血的样子,看得石白鱼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正笑着,转头就对上宋冀如狼似虎的眼神。 石白鱼抱紧自己:“你说过今晚什么也不干的!” “嗯。”宋冀喉头动了动:“回屋睡觉。” 平平无奇的四个字,石白鱼愣是听出了大灰狼的味儿,警惕的看了宋冀好一会儿,这才磨蹭着跟在他后头进了屋。 “你怂兮兮的做什么?”宋冀回头看到挑眉:“我说过不做什么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但我感觉你好像很想出尔反尔。”石白鱼绕过宋冀,麻溜爬上床钻进被窝:“说好了啊,睡觉,啥也不许干。” 宋冀掀被躺上去,伸手把人捞到怀里:“不干,就抱着。” 得到保证,石白鱼这才安下心来,结果刚准备闭眼睡觉,就见宋冀从怀里掏出木势把玩儿端详起来,跟摆弄有趣玩具似的,啪嗒啪嗒按着机关,那蛇信子也跟着噗嘟噗嘟吞息吐纳。 石白鱼:“…” “你也觉得好玩儿?”宋冀转眼看向石白鱼,见他瞪着一双眼睛一言难尽,便将东西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玩儿。” 石白鱼:“…” “拿着啊。”宋冀把木势塞到石白鱼手里,教他怎么按机关:“就底部那个突出来的圆球,是个活扣,不过不太好按,你用点力。” 见石白鱼呆滞不动,他叹了口气,一脸拿人没办法的表情开始手把手的教。 教起来还没完没了。 石白鱼被迫操控着机关按钮,一下又一下,像是个手脚不能自理的智障儿。 “会了吗?”宋冀贴着石白鱼耳畔:“要不要我再带着你操作试试?” 石白鱼:“…” 会,不用,谢谢! 石白鱼把东西没好气的往宋冀嘴里一怼,啪嗒啪嗒连按数下开关,随后一扔,果断转身睡觉,无论宋冀怎么喊,都不搭理了。 宋冀:“…” 撩骚失败,看来今晚确实只能盖被子纯睡觉了。 看着石白鱼的后脑勺,宋冀抬手摸了摸他脑袋,幽幽叹气。 根本睡不着! 但看石白鱼是真没这个心思,到底还是没舍得闹他,闭上眼睛默默念咒。然而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受控制跳出某些不和谐的画面。 非但没酝酿出睡意,反而越躺越清醒。 再看石白鱼,早睡着了。 宋冀磨到后半夜才总算有了睡意,早上起来,黑眼圈差点可以和毛球媲美。碍于今天还要去镇上,不想被秦元比下去,还偷偷煮了两个鸡蛋滚。 虽然效果不见得多好吧,但好歹是能出门见人了。 “你脸是不是有点肿啊?”去镇上的路上,石白鱼打量着宋冀的脸,皱了皱眉:“怎么好端端的脸肿,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第137章 “没有。”宋冀心虚:“应该是没睡好。” “嗯?”石白鱼一愣:“没睡好?” 那倒是也可能会脸肿。 然而转念一想,石白鱼眼神就古怪起来。 “怎么?”宋冀被他看得毛毛的。 “你怎么会没睡好?”石白鱼凑到宋冀面前,捧着他脸又戳又捏:“该不会背着我干坏事了吧?” 这话说的。 宋冀好笑:“我还不至于夫郎在怀,自力更生。”顿了顿又道:“不过确实因为…心猿意马,没睡好。” 石白鱼:“…” “我默念了半宿清心咒。”宋冀叹气:“没用。” 石白鱼:“…” 见石白鱼一脸无语,宋冀适可而止的闭了嘴。 马车一路摇晃,两人都沉默着没再说话。不过一个一个劲儿心虚偷瞄,一个老神在在装可怜。 一直到了秦元宴请的酒楼,这古怪的沉默才被打断。 “慢点。”宋冀拉住石白鱼:“等下别跳,昨儿下雨,路滑。” “知道了。”石白鱼任由宋冀拉着:“就那点雨,路都没浸透。” 但下车时还是记着宋冀的叮嘱,踩着踏板下的,没有直接跳。 原本以为秦元就请了他俩,是个熟人小聚,到了才发现不是。这酒楼是秦家的产业,已经被包场了,摆了足足二十来桌。 “居然这么隆重?”石白鱼有点意外,毕竟古代人办宴席基本都在自己家里,几乎没有包酒楼的,秦元这出可谓前卫的令人震惊。 要不是还是那副纨绔相,石白鱼都有种上前激动对暗号认亲的冲动。 “鱼哥儿,宋乡男,来来来里边请!”秦元完全不知道,石白鱼差点就和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转身看到两人便笑着迎了过来,一开口,又是熟悉的风骚熟悉的味道:“一段日子不见,鱼哥儿愈发好看了。” “一段日子不见,秦公子还是这么嘴欠。”宋冀冷笑:“看来上次还是揍的太轻了。” “嗐你这人…”秦元转眼和宋冀对上视线,熟悉的疼痛记忆被唤醒,忙缩回了脑袋:“鱼哥儿是您夫郎,我夸他不就等于夸你么,宋乡男福气好,该是自豪骄傲才对,是吧?” 宋冀:“呵!” 秦元:“…” “秦公子今儿可是有什么喜事?”石白鱼忙出来调解气氛:“怎么请柬上都没提一下,我还以为是咱们普通小聚,两手空空都没备礼。” “不是什么喜事。”秦元忙顺着台阶下:“这酒楼以后就是我的了,开张之前,先请各位亲朋好友暖暖场。” 居然不是包场。 两人倒是没惊讶,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第201章 鸿门宴的味儿? “家眷在另一边,被屏风隔开了,你要过去吗?”尽管秦元觉得肯定多此一举,但石白鱼到底是个哥儿,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不必。”石白鱼还没回答,宋冀就替他接过了话:“鱼哥儿跟我一起就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宋冀这话,还是让秦元撇了撇嘴。 “宋乡男这么黏自家夫郎,就不怕遭人笑话?”秦元没忍住刺了一句。 “我黏自己夫郎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怕人笑话的?”宋冀看石白鱼一眼:“我们正经夫夫,又不是偷的抢的见不得人。” 石白鱼:“…” 秦元:“…” 宋冀还没完:“秦公子说话还是注意分寸的好,别逼我在你大喜的日子揍你。” 秦元:“…” 这混蛋披了张爵爷皮,也改不了那浑身粗莽劲儿。 也就是鱼哥儿眼瞎,才看得上这块糙皮。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秦元心里吐槽归吐槽,但也知道宋冀脾气,到底没有继续老虎屁股上蹦迪。 殊不知石白鱼看着他那贱嗖样,反而彻底打消了他被老乡换了芯子的疑虑。 毕竟,这确实是秦元和宋冀碰头的正确打开方式。 “秦公子!”三人刚走进去,一位大冬天摇着扇子的华服公子就走了过来,目光在宋冀和石白鱼之间睃了个来回:“莫非,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宋乡男?” 嗯? 石白鱼跟宋冀交换眼神:这人知道咱们? 宋冀读懂他的疑惑,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两人一起看向秦元。 秦元朝华服公子点点头,这才给石白鱼两人介绍:“这位是戚照昇,戚公子,京城来的。” 这介绍颇有些含糊其辞,似乎有意隐瞒对方的身份。 宋冀见戚照昇盯着石白鱼看,伸手不动声色的把人往身侧拉了拉:“戚公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而且因为对方隐瞒身份这点,本能的带了防备。 戚照昇看在眼里也不介意:“久闻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一般。” 传言什么样,又不说了。 两人:“…” “戚公子人如其名,与日争辉,气度不凡。”石白鱼客气的送了一段彩虹屁。 戚照昇眼里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勾了勾嘴角。 宋冀看着眉心微蹙,讨厌跟这种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打哑迷。 “秦公子?”没再搭理戚照昇,宋冀转头看向秦元。 秦元接到暗示:“别站着说话了,咱们先坐下说,几位请里面上座。” 没想到竟是给这姓戚的安排坐一起,宋冀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排斥。倒不是因为对方盯石白鱼那两眼,主要是感觉这人不安好心。 尤其那股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宋冀本能不喜。 而且还是京城来的,谁知道是个什么来路,接近他们又有何目的。 他们和京城可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联系,也就只有一个庞仲文。至于这乡男的爵位,自认还入不了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眼。 对方显然也不是冲着生意来的,不然不至于这么藏着掖着。 石白鱼也是同样的感觉。 但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既然秦元牵头,那便静观其变好了。 心里有些好笑,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点鸿门宴的味儿。 “二位不必紧张,戚某并无恶意,单纯只是欣赏,这才求着秦公子帮忙引荐一二。”戚照昇看出两人的防备,笑着拱手行礼:“二位是不知道,你们在京城,可是被人津津乐道,很是好奇呢,尤其是宋夫郎。” “戚公子说笑了。”石白鱼捏了捏宋冀,拦着没让他开口:“我夫夫二人不过一介山野村夫,不惹笑话就不错了,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何况还是京城那样的地方。” 说话间,三人被秦元领着到最里边的主桌坐了下来。才发现,这主桌除了他们四人,竟再没有安排别人。 由此可见,这戚照昇,确实身份不简单,而且秦元应该知道。 秦元还要招待客人,引几人入座后并没有多待,只站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而其他来客间互相走动交际,却唯独他们这边,像是被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却隔离在外,竟没一人过来打扰。 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主人家事先透底交代过的。 “这秦公子还真是不厚道。”见戚照昇看过来,石白鱼微微一笑:“想给我夫夫引荐贵人,说一声便是,何苦破费至此。” 戚照昇闻言目光微闪。 石白鱼见状挑眉:“戚公子这表情,难道是我自作多情?” 这用词… “鱼哥儿。”宋冀在桌下捏捏石白鱼的手:“好好说话,戚公子不是秦公子,别瞎开玩笑。”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石白鱼歉意的看向戚照昇:“在下大字不识几个,胡言乱语,让戚公子见笑了,不过我这人向来直性子,不知戚公子有何贵干?” “贵干没有。”戚照昇扇子一收,颇有秦元当初的同款风骚,但纨绔得高贵,那气度不辣眼,反而很有招蜂引蝶的本事:“只是单纯好奇,能献出炼盐之策的乡野哥儿,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石白鱼没有谦虚害羞或是惶恐,反而一脸好奇。 戚照昇被他灵动的表情闪了下眼,顿了顿:“没有一般哥儿的矜持。” “戚公子这话听着…” “别误会。”戚照昇打断石白鱼:“戚某很是欣赏宋夫郎这性子,落落大方,不受世俗束缚,不像哥儿,倒像男子一般,不过与宋乡男倒是出奇的般配。” 一句般配,让宋冀越来越冷的脸瞬间好看起来。 “戚公子眼光不错。”宋冀接过话头:“确实不少人说,我们夫夫天生一对。” 戚照昇:“…” 石白鱼:“…” “炼盐法子,鱼哥儿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宋冀看向戚照昇:“发现了也没用,反而容易招惹祸端,正好庞大人在,便将其告知进献朝廷。” 第202章 想屁吃 第138章 宋冀说完,戚照昇端起酒杯晃了晃,但笑不语。 两人看在眼里也不再废话,各自执筷吃了起来。更是旁若无人的互相夹菜盛汤,只当戚照昇不存在。 反正对方也没透露身份,他们没必要拘着。 “这鹅肝不错,你尝尝。” “嗯,这道不错,你也尝尝。” 戚照昇:“…” 冷眼看两人在那夹来夹去,戚照昇嘴角一抿,被无视得心里着恼。 区区一个乡男,竟也敢如此目中无人。 但转念想到此行目的,又给忍了下来。 戚照昇可不是真的纨绔草包,这两人看似行为粗鄙没有规矩,却并非真的山野村夫什么都不懂,相反,精着呢,戒备心还重。 左右不急,认识了就行,其它的,那便慢慢来吧。 想到这,戚照昇当即眯眼哼笑,抬手饮酒。只不过喝着没一会儿,视线就没忍住被两人吸引。 原本这一行,秦元和他都带了内眷,便是为了应付石白鱼安排的,倒是不想,压根儿没派上用场。 能让自家夫郎这么抛头露面不说,还放任与外男同桌,这宋冀还真是奇人一个。 就在这气氛冷场尴尬之际,秦元又晃了过来,挨个劝了一通酒暖场。 “秦公子可是忙完了?”石白鱼和秦元碰了碰杯,却没急着喝:“若是闲了,不妨坐下来,吃两口垫垫。” 秦元确实有这个打算,喝过一通后就坐了下来:“累是累些,但我这朝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以后提到我秦元,谁还敢再说一句不学无术,纨绔,都得改口浪子回头金不换,我那大哥,这会儿怕是都要气死了!” “秦兄。”戚照昇冷淡抬眼:“你喝醉了。” “是有点醉了。”秦元抬眼:“戚公子不是说有事要找鱼哥儿他们谈,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一句话,又给干冷场了。 “还行。”半晌,还是戚照昇打破了安静,似笑非笑:“挺好的。” 说完瞥了石白鱼两人一眼。 只不过两人该吃吃该喝喝。 “戚公子说得对。”石白鱼还点头:“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还要多谢秦公子引荐。” 戚照昇:“…” 秦元却不疑有他,当即朗笑两声,招呼三人喝酒。 一顿饭,除了秦元,戚照昇和石白鱼他们吃的是各怀心思,酒倒是没少喝。 秦元这个憨批实在是太酒来疯,越喝醉越劝酒得厉害。饶是有宋冀挡着,石白鱼还是被劝着喝了不少。 离开的时候,人都醉迷糊了。 就这样,戚照昇想套话还不行。喝醉的石白鱼冲他竖起一根食指,缓缓摇了摇。 “宋夫郎是真醉还是假醉?”戚照昇挑眉。 “人醉,心不醉。”石白鱼眯眼,被宋冀搀着,便顺势往人怀里一倒:“戚公子别想欺我醉了套话,虽然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任何时候还是那句话,一切皆巧合,一切皆机缘,你可以觉得玄乎,但不能套上邪乎。” 戚照昇:“…” 就提了一句私盐案而已,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又玄又邪了? 秦元已经喝趴下了,根本没听到石白鱼这话,还在那里喊:“喝!今儿本公子高兴,来,接着喝!不醉不归!今儿喝高兴了,以后你们来这报我秦公子大名,一律免费,通通记我秦公子帐上!” 宋冀:“…” 没有搭理这俩败家子和心眼子,宋冀直接把醉的站都站不稳的石白鱼打横一抱,便转身出了酒楼。 别看他理智尚在步子稳当,其实也有些醉的,上了马车便抱着石白鱼躺下睡了。 得亏老李驾车稳当,才没把两个酒鬼主子颠吐了。 虽然没吐,但人傻了。 “唔…宋哥快快快,地震,好像在地震!” “递针?递什么针?乖,别乱动,你要针回去就给你。” “地震,在地震!” “回去,等回去给你。” “地震了,跑…” “乖,递针了不跑,咱们扎小人。” “嗯,扎小人,小样儿,还想挖坑套我话。” “咱们鱼哥儿聪明。” “那是,那戚戚什么,想忽悠我,下辈子都不可能,纯粹想屁吃!” “不行,你的屁都不给他吃,让他吃秦元的!” “哎呀,你好恶心!” “只有鹅肝没有鹅心,你想吃,我们回头买。” “家里有大白鹅。” “回去宰了。” 老李:“…” 忍不住替家里的大白鹅默哀了片刻。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两主子虽然醉的厉害,至少还有点理智,没有旁若无人的在马车里胡来。 但突然安静下来,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想想转头掀开帘子看了看,见两人扭成一团睡的正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尽量一路平稳的将马车赶回了家。 进了院子两人都没醒。 老李和大力都没敢打扰,去房里拿了被子出来给两人盖上,大力去忙,老李则认命的守在一边。 不想两人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多时辰。老李等得脚都冻僵了,宋冀人才幽幽转醒。 至于石白鱼,仍旧还睡着。 “到了?”宋冀掀开帘子看了看,眯眼好一会儿才缩了回去,将石白鱼抱下了马车。 下地的时候还崴了下脚,把老李吓出一身冷汗,忙伸手要扶。 “无妨。”宋冀这会儿其实有些清醒了,就是脑子还有点晕:“我抱鱼哥儿进去。” 老李叹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宋冀把石白鱼抱进屋,放床上时绊了一脚,整个跌过去把人压在了身下,看着那张睡颜,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马。 “鱼哥儿,鱼哥儿?”宋冀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石白鱼的脸:“我想吻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嗯,咱们来试试…试试清哥儿给你的那物件儿,看看好不好使。”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石白鱼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冀眼睛一亮,却半天才把随身携带的木势摸了出来。 “在这,没丢。”宋冀吻上石白鱼:“你要针,一会儿,一会儿给你递针。” 宋冀攥着手里的木‘针’跃跃欲试。 第203章 大可不必 石白鱼本就醉的厉害,又被宋冀撒酒疯捣腾半天,晚上便没能起来,一气睡到了第二天。 晚饭被宋冀抱着喂了小半碗蔬菜肉糜粥,都毫无所觉。即便是一大早醒了,也浑身酸痛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清哥儿过来就看到他一脸餍足的摊饼,眼眸一闪,便一脸看好戏的凑了过去。 “哟,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躺着呢。”清哥儿隔着被子,伸手在他屁股上用力一拍:“啧啧啧,耳根后都是,惨不忍睹啊!” “你怎么来了?”石白鱼没好气。 “听宋冀说你们要准备回县城了,来看看。”清哥儿笑得促狭:“是不是很带劲儿?” “你怎么知道很带劲儿,你试过?”石白鱼不答反问。 清哥儿脸可疑的红了,眼睛闪烁。 “不是,这有什么好害臊的?”石白鱼似笑非笑:“兄弟么,就应该齐齐整整,别的不说,就你家朱子良捣鼓的那玩意儿,往楼子里卖,就能挣不少钱。” 清哥儿瞪着石白鱼,醍醐灌顶:“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现在想到了也不迟。”石白鱼赶瘟神似的挥手:“去吧去吧,不过别太单调了,你俩集思广益,多捣鼓些花样出来!” “你说的对,那我先回去了。”清哥儿转身就走:“等捣鼓出来,都优先给你们送上一份,算是答谢你指点迷津!” 石白鱼:“…” 大可不必! … 回村时赶上下雨,这去县城,又赶上下雨。 一下雨就降温,石白鱼冷的瑟瑟发抖,炭盆都没用。 宋冀便把他从头到脚用棉被裹得密不透风。 “要不是马车不够宽敞,真想把毛球从牛车上薅过来,抱着它肯定暖和。” 宋冀闻言挑眉,倒是没说什么,摸了摸他的手,发现确实冷,便给抱紧了些。 “裹成这样抱一起,咱俩像不像两头熊?”石白鱼忽然突发奇想。 宋冀:“…抖成筛子的熊?” 石白鱼被哽了一下,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再继续降温冷下去,会。”宋冀捏他脸:“没下雪就怕冷成这样,下雪岂不更怕?” “那也得下么,不然明年就难过了。”石白鱼叹气。 确实这样。 想到今年的反常,宋冀皱了皱眉。 但老天爷的事情,担心也没用。不过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宋冀心里计划着,但为了不让石白鱼操心,所以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不说,石白鱼心里也有数。 第139章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都在琢磨着提前准备的事。只不过宋冀想的是储备粮食,石白鱼想的是如何改善农耕灌溉问题。 以及,粮食储备也不能忽视,不光是粮食,其它物资也是。 毕竟要是真的赶上天灾年,最不可避免的就是被哄抬物价。手里有粮,任何时候都心头不慌,尤其现在他们家人口还多。 好在这样的反常天气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在两人回县城的第三天夜里,终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这一下,便再没有停过。 石白鱼深知古代靠天吃饭的重要性,虽然盼着下雪,但真一天天这么下,他又扛不住,恨不得走哪都抱个炭炉。 这具身体因为成长环境和落水的原因一直不怎么扛冻,但去年至少不至于冻的出不了门。今年不行了,不管穿多厚,都手脚冰凉,出门一趟回来就风寒。 连着病了两次,宋冀便彻底不让他出门了,屋子里更是一天到晚备着炭盆,被窝里一塞就是两三个汤婆子,坐哪手头也得抱着一个。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不觉得多暖和,狐皮围脖恨不得焊在身上。 还没两小崽子抗冻,小手小脚暖呼呼的,脸也红扑扑的,看着就恨不得抱怀里当个暖宝宝使。 “夫郎最近抱孩子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周婶见他终于不摊抱孩子,还挺欣慰。 石白鱼点头:“抱得多了就顺手了。” 吴阿么看透太多,抱着大崽就笑笑。见毛球在雪地里滚的起劲,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周婶见了,便顺着吴阿么的视线看出去,看到滚一身雪,正埋着脑袋使劲扒拉的毛球也是忍俊不禁。 “刚看到这食铁兽,可给我吓够呛。”周婶给拿了个蹴鞠出去扔给毛球:“现在瞧着,倒是跟养个孩子差不多。” 石白鱼道:“过两天找人在院子里搭些木架杆子,秋千什么的,方便毛球攀爬玩耍,省得它没处撒野尽糟蹋花花草草。” “唉。”周婶应下:“等老周回来我给他说一声。” 周婶话音刚落,宋冀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石白鱼转头看到宋冀眼睛一亮:“回来啦?” “嗯。”宋冀上前看了看两个崽子,伸手接过小崽子,好让石白鱼歇歇:“回来的路上,遇到秦元和姓戚的了。” “嗯?”石白鱼本来在逗孩子,闻言立马抬头:“你们对上了?” “就打了个招呼,没说什么。”宋冀道:“不过感觉这人…” “没安好心。”石白鱼勾了勾嘴角:“我已经给庞大人去了信,回信应该就是这几天,先摸清楚对方来头再说吧,眼下只能周旋应付着,不得罪不深交,能避开就避开。” “嗯。”宋冀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吴阿么不懂这些,但听着两人对话,也知道是遇到了麻烦,不禁面露担忧。 石白鱼看见忙道:“不是什么大事,吴阿么您别担心。” 吴阿么点点头,却并没有放心多少。但担心也没用,不懂还帮不忙。 他把大崽交给周婶,冲两人比划。 石白鱼看得失笑:“谁说吴阿么帮不上忙,您是长辈,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在,我们就有底气。” 宋冀也道:“真没什么,我们能解决,别担心。” 吴阿么这才又点点头,收起了脸上的担忧。 两人在这边用的晚饭,吃完石白鱼还抱着孩子舍不得走,被宋冀强行捞走了。 第204章 为戚公子而来 “再坐会儿怎么了,咱们陪两崽的时间本来就少。”石白鱼被宋冀捞着还不忘嘀咕表示不满。 “你那是陪崽吗?”宋冀好笑:“你那是把孩子当汤婆子使了。” “那抱着确实暖和…” “我也暖和,你回去抱我也一样。”宋冀打断石白鱼。 “啧!”石白鱼乜斜他一眼:“有你这样给人当爹的吗?居然跟孩子争宠。” “我这是争宠吗?”宋冀也不怕石白鱼炸毛:“再被你抱下去,孩子不用睡觉了。” “你这是诬蔑。”石白鱼反驳:“我这叫一举两得。” 宋冀就:“是是是是。” 石白鱼:“…” 呵呵! “一会儿我就让他们把崽子送过来。”石白鱼傲娇了一秒,被冻得瞬间把高仰的下巴龟缩回了毛茸茸的围脖里:“以后我跟崽子睡,你睡隔壁。” “不行。”宋冀冷酷拒绝。 “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石白鱼不服:“你还搞一言堂不成?” “嗯。”宋冀直接把扭头往回走的人一把扛上肩头:“就凭我力气大。” 石白鱼:“…” 小月从前院找过来,看到两主子这样给吓了一跳,惊得忙停下脚步,不想路太滑没刹住,哧溜就滑到了两人面前。 要不是宋冀腾出手来推住小月肩膀帮她稳住,就那势头,就算不铲翻他们,也得一脑门儿撞在石白鱼屁股上。 “何事这般冒失?”宋冀下意识侧过身体,让石白鱼屁股远离被撞风险。 “对不起老爷,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路太滑没,没停住脚。”小月吓得脸色一白,慌忙解释。 宋冀眼神这才没那么锐利:“何事?” “秦公子来了,在堂屋等着,说是有要事要见夫郎和您。”小月老实巴交:“夫郎怎么了?” 石白鱼闭上眼装死,秉承着‘只要我不睁眼,别人就看不见我’的洗脑精神,努力在宋冀肩上摊成麻袋,假装自己没有灵魂。 “夫郎没事。”宋冀道:“知道了,我先送夫郎回房,一会儿过去,让人好好伺候着,别怠慢了。” “是。”小月忙应声离开了。 等小月离开,石白鱼才从宋冀肩上一撑跳了下来,差点脚滑跌倒,被宋冀扶了一把腰才站稳。 “秦元是来见咱俩的,我回房做什么?”石白鱼没好气:“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石白鱼猜,多半是因为那姓戚的。真是头疼,本来还想拖到庞仲文回信再看的。 “堂屋那边风大,又这么晚了,我过去也一样。”宋冀倒不是不让石白鱼去见秦元,主要是怕他冻着。 “还是要亲自去会会才行。”石白鱼坚持:“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见他坚持要去,宋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帽子取下来,又掀掉石白鱼头上的帽兜,将帽子给他戴到了头上,再盖上帽兜。 “好了。”确定这样能很好的防风,宋冀这才和石白鱼朝堂屋走去:“走吧。” “你这帽子有点大了。”石白鱼抬手扶了扶。 “不准取下来。”宋冀阻止住石白鱼的动作,这才话锋一转:“是有点大了,明儿去给你买顶小的。” “不用。”石白鱼拒绝:“又是帽子又是帽兜,不好看。” “不好看总好过冻生病。”宋冀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对,正要补救,转头就对上石白鱼冷冷的笑,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你不用找补,我都知道了。”石白鱼无情打断:“脱口而出的肯定,才是最真实的。” 宋冀:“…” 接下来的一路,石白鱼都没再搭理宋冀。 然而到了堂屋,却半点没表现出来。进门的瞬间,对宋冀笑得如沐春风,举手投足尽显默契。 “不好意思秦公子,让你久等了!”石白鱼进门就招呼起身的秦元:“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儿。”秦元朝两人客气行了个礼,这才甩开压箱底的扇子,开始了熟悉的装骚:“我是为戚公子来的。” “哦?”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抬手示意秦元请坐:“我们好像跟那戚公子不熟?” 说着,便和宋冀在主位坐了下来。 石白鱼这边正好斜对秦元。 “就是因为不熟,所以我才来的嘛。”秦元坐下后接了一句,随即扇子敲打掌心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其实不想来的,奈何受人之托,实在没办法。” 石白鱼这次没接话,只挑了挑眉。 “咱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是老交情了。”秦元把扇子别回腰带上,端起热茶喝了两口:“便是看在这份交情上,我也不能坑你们,其实他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身份在那摆着,我拒绝不了,只能讨嫌做这个中间人。” “秦公子有话不如直说。”宋冀面无表情。 秦元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看向石白鱼,然后掏出一份请帖递给堂屋伺候的丫鬟,让其转交。 等丫鬟将请帖交给石白鱼,秦元才正了正脸色:“这是戚公子托我给你们送的帖子,原本让下人来一趟就行,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们提个醒,所以只好亲自走一趟。”顿了顿,这才说到重点:“太多的我不便透露,只能说,这戚公子得罪不得,千万别由着性子硬碰硬。” 第140章 “身份也不便透露?”石白鱼问道。 “京城的贵人。”秦元压低声音:“我能透露的,就只能这么多。” “即便我家宋哥有乡男爵位,也得捧着?”石白鱼装作一脸天真无知的问。 “对。”秦元点头:“只可周旋,不可得罪,你们不是也有京城的人脉,这种时候就别清高,该联络感情的,还是得联络的。” 京城的贵人… 看样子,不是一二般的贵。 “秦公子提醒我们记下了。”石白鱼翻开请帖:“游湖?这大雪天的哪来的湖?” “是一座温泉山庄,游的温泉湖。”秦元说起这个就两眼放光:“很不错的地方。” 第205章 识破监视 温泉湖啊… 本来打算淡漠高冷对请帖的石白鱼,可耻心动了。 这种天气要是能有温泉泡一泡,简直就是极致的享受。 “想去?”宋冀倾身凑近石白鱼。 石白鱼点头:“这天气泡温泉最舒服了。” “那就去。”宋冀随即看向秦元:“有劳秦公子专程跑这一趟,你的这份人情,我宋冀记下了,后日,我夫夫二人定如约而至。” 石白鱼探头:“这温泉山庄不知是谁家的?” 这关系到去了可不可以放心大胆的游玩泡温泉,必须得先问清楚。 秦元知道石白鱼担心什么,当即道:“温泉山庄是我秦家私产,只是暂借给戚公子举办赏梅宴,二位可放心游赏。” 石白鱼点点头:“成。” 秦元站起身来:“请帖既然送到,那秦某就先告辞了,咱们后日温泉山庄见。” … 温泉山庄在玉峰山上,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满眼奢靡铜臭。 唯一没有被铜臭浸染,让人看了心旷神怡的,也就山庄北边的温泉湖了。 而且温泉湖温度比外边高很多,还没靠近湖边,就能感受到热气蒸腾。 不过一会儿,石白鱼被寒风冻的苍白的脸,就变得红扑扑的。 “这温泉湖果然暖和。”石白鱼跃跃欲试:“有机会,咱们来这煮鸡蛋吃。” 宋冀看他一眼:“好。” 不过眼下,还是赴约要紧。 虽说此行跟姓戚的没半毛钱关系,但既然来了,到底还是该去做做样子,跟人打声招呼。 正好看看,这人到底想干嘛。 看了一眼前头带路的下人,石白鱼问:“不知秦公子可到了?” “回宋夫郎。”下人态度恭敬:“秦公子昨儿便与戚公子宿在山庄,只因多饮了些酒,这会儿尚未起来,戚公子与诸位客人,正在梅园。” 这姓戚的还邀请了其他人? 秦元居然喝醉还没起? 石白鱼和宋冀交换了个眼神,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梅园离温泉湖不远,三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戚照昇本来在和其他人说话,看到两人便走了过来。 “宋乡男,宋夫郎,二位会来还真让戚某意外,还以为二位不会赏戚某这个脸,赴宴呢。”戚照昇一开口就是个老阴阳人。 “怎么会?”没等宋冀开口,石白鱼就笑着接过了话头:“那日在秦公子的饭局上一见如故,对戚公子可是印象深刻的很呢,如此有意义的赏梅宴,戚公子盛情相邀,哪能不来?” 戚照昇爽朗一笑:“彼此彼此,要说那日,戚某对二位也是印象深刻。” 石白鱼但笑不语。 戚照昇扫了两人一眼,笑意不变:“要说这隗宁县哪儿最有趣,当属这温泉山庄,无论是温泉湖还是这梅园,都非常有情调,二位来了,可要好好赏游几天。” 还几天? 石白鱼眉头轻挑。 宋冀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他的手。 “听戚公子这话,这赏梅宴莫非是要赏到花开花谢?”石白鱼玩笑道:“那我们可算来对了。” 宋冀一本正经:“确实是来对了,这温泉山庄是秦员外私产,平时都不外借,就算是族里后生也一样,今日能有幸一睹,还是沾了戚公子的光。” 宋冀话中有话,但戚照昇听了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石白鱼看在眼里,心想不愧是京城那个狐狸窝来的,不仅稳,还脸皮厚。 本以为戚照昇会带他们过去跟那一伙人认识,不想对方却拐了个弯,将他俩带去了赏景亭。 而且已经备好了热茶点心,显然是早就吩咐好的。 时间掐的这么准,说明两人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中。 如此,秦元宿醉未起,就很有蹊跷了。 很有可能是给他们亲自送请帖的事被知道了。 “不知秦公子宿在何处?”石白鱼心里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之前约好今日温泉山庄见,他怎么也算小半个山庄主人,客人都到了,他个主人家却还在睡算什么道理。” 戚照昇闻言笑道:“宋夫郎还真是不拘小节。” 随即看向宋冀。 宋冀给石白鱼剥煮花生:“这煮花生不错,你尝尝。” “我不喜欢吃这个。”石白鱼摇头:“你自己吃。” 宋冀便自己吃了:“别当着戚公子面关心别人,给我留点面子。”然后看向戚照昇:“秦公子宿在何处?” 戚照昇:“…” 一言难尽的看了两人一眼,戚照昇随即朝一边侍立的下人示意的抬了抬下巴。 下人会意,躬身退出亭子,转身去叫人。 “这么多客人,戚公子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好厚此薄彼,你且去忙,我们自便就好。”石白鱼朝亭外梅林中的那些人看了一眼。 “无妨。”戚照昇坐的四平八稳:“都是朋友,没那么多讲究。” “哦?”石白鱼眨眼:“这么说,我们不是戚公子朋友,才得这般盛情款待了?” “戚某自是很愿意交二位这朋友。”戚照昇满意石白鱼的上道:“就是不知道二位是否肯赏这个脸了。” “不敢不敢。”石白鱼一脸惶促:“我夫夫二人出身低微,实在不敢高攀,别看秦公子这么熟了,我们都没那个脸以朋友自居,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今儿再见戚公子,就…” 石白鱼说到这里,故意一顿。 “就什么?”戚照昇追问。 “就非常不一般。”石白鱼眼冒精光:“不仅气度不凡,看着还很有钱。” 戚照昇:“…” “其实那日回去,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我们有什么值得戚公子这样的人物结交的,今日一见,我突然就顿悟了。”石白鱼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迎着戚照昇意味不明的眼神,轻笑:“戚公子是为盐而来。” 戚照昇面不改色,却也没接话。 “可炼盐方子早就献给了朝廷,即便是将方子给戚公子,应该也没什么用。”石白鱼直言:“所以,你其实是为私盐案来的。” 戚照昇看了石白鱼好一会儿:“何以见得?” 石白鱼耸肩。 第206章 此生若是同淋雪 戚照昇就那么看着石白鱼,锐利的视线丝毫不掩饰攻击性,像是要将眼前人一眼看穿。 “戚某其实更好奇,宋夫郎是如何知道这炼盐法子的。”既然话赶话已经到了这里,戚照昇也不再绕圈子,逐渐探出目的的触角。 “戚公子好奇是假。”石白鱼放下茶盏,垂眸浅笑:“应该是想要推翻当初庞大人对私盐案的结果,扣一个收贿受贿,官商勾结,狼狈为奸的罪名吧。” 戚照昇神色一沉。 “不过可惜,宋家是在村里有些营生不假,但也只是蜡烛肥皂这些东西。”石白鱼抬眼,目光同样锐利,还有讽刺:“我们要是有那个能耐搅和私盐,也不至于因为两张偶然所得的狐皮围脖身陷官场险恶,处处受制于前县令,差点家破人亡。” 戚照昇看向石白鱼的眼神再次带上了探究。 石白鱼就大大方方迎上去,让他探究个够。 “身为地方父母官,却徇私枉法,大动干戈搜山封山,甚至不惜以人命探路,庄稼人一年到头,倚仗的便是靠山吃山,当官的为一己私欲竟不惜断送几个村子百姓的生路。”石白鱼讽刺意味更浓:“这些食人肉糜的贪官,仗着天高皇帝远为所欲为,百姓想要活路,只能周旋自救,我丈夫身为猎户,就险些丧命于狼口,村里更是有猎户为此丢了性命!” “宋夫郎如此愤懑,可是在怨怪朝廷?”戚照昇挑眉淡问。 “戚公子不必给我扣这么大个帽子。”石白鱼冷笑:“京城的狐狸尚且可以欺上瞒下,又何况地方贪官,所幸圣上英明,一切贪奸宵小,在圣光普照之下皆是蝼蚁微尘。” 戚照昇蓦地抬眼看向石白鱼。 “不好意思,邳州上下被一群监守自盗,狼狈为奸的贪官污吏蛀噬太久,百姓苦不堪言,作为曾经苦主之一,难免有些激动,让戚公子见笑了。”石白鱼话锋一转:“实在是当初经历了太多,提起来都是痛,若非为了自救,也不会投机取巧,钻研炼盐之法,借献方利用庞大人彻查县令为猎狐干扰民生一事, 第141章 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猎狐狸,虽大动干戈了些,也不算什么,往大了说,干扰民生,堵死的不仅是村民的生计,更是危害赋税,只看当时能管的人怎么看。” 宋冀见石白鱼有些激动,忙给他拍背顺了顺气:“别激动,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石白鱼深吸口气,直视面无表情的戚照昇:“但是不是真的过去了,我们说了不算,得看戚公子的。” “宋夫郎…”话说出口,戚照昇突然卡壳了一下:“防备心真重,看得出来,与庞大人私交甚笃。” “看来戚公子是不想让它过去了。”石白鱼幽幽叹了口气:“也罢。” 宋冀看向戚照昇:“戚公子准备留我夫夫二人到几时,还是准备屈打成招?” “没有的事,软禁到天荒地老也没法无中生有,只能是屈打成招了。”石白鱼一唱一和:“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戚照昇:“…” “戚公子一脸赞同认可的表情,看来我是说对了哦?”石白鱼拿了块梅花糕,咬了一小口:“不过大腿我们小胳膊是拧不动,但今非昔比,好歹不是小手指头一折就断,就算是屈打成招,想必也不会像当初那风一般的命运,消失的无声无息,怎么说,也是圣上钦赐的乡男,应该会走一些流程的对吧,对吧?” “嗯。”没等戚照昇出声,宋冀就接过话:“庞大人是当初私盐案主理,即便有人要颠倒黑白,也不能查都不查审都不审就直接定罪。” “可是杀人灭口栽赃嫁祸也很容易的。”石白鱼一脸忧愁:“说不定,我们再呼吸几天新鲜空气,就要下地府做亡命鸳鸯了。” 戚照昇:“…” “宋哥,我此生没别的愿望,就是与你白头到老。”石白鱼拉起宋冀走出亭子,不打伞,也不戴帽子,任由飞雪落了一身一头:“此生若是同淋雪,也算与你共白头。” 宋冀:“…” 戚照昇:“…” 石白鱼话音刚落,扭头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但这一刻,说出这番话,他是认真的。 戚照昇要真为推翻私盐案来,自然不会甘心空手而回,那无论是被屈打成招,还是死不屈从,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眼下遗憾的,不光是不能和宋冀白头到老,还有对家人的担心。只希望他们能机灵点,关键时刻带着崽子走密道逃命。 只是,要苦了吴阿么和崽子他们了。 想到这,宋冀难过的吸了吸鼻子,结果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二位真是…”看着莫名沙雕的两人,戚照昇一度丧失语言系统,最后叹了口气:“外头雪不大,可能没法让你们共白头,但肯定会风寒,亭中有碳炉,二位还是进来坐吧。” “不是要屈打成招?”石白鱼小心探头。 “本公子要真想屈打成招,还用跟你们费这么多功夫?”戚照昇没好气,顺带瞪了躲在一边干着急的秦元:“秦公子还想看戏到何时?” 闻言,石白鱼当即过滤掉戚照昇前面那句话,顺着他视线猛地扭头朝秦元所在的方向看去,视线对上的瞬间,被后者瞪了一眼。 秦元咳了咳,这才走过来,和两人并肩进亭子时以扇遮嘴小声哔哔:“不是让你们悠着点,怎么又…” “悠不了。”石白鱼也小声哔哔:“人话都到那了,再悠就是找死。” “那现在?”秦元继续哔哔。 “软硬兼施,轮流上阵?”石白鱼也不确定。 秦元小心翼翼看了戚照昇一眼,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神浑身一凛,赶紧晃着扇子率先进了亭子,冲戚照昇拱手行礼。 “罪过罪过,昨儿喝太多起的晚了。”秦元小心翼翼在戚照昇旁边坐下,试探道:“戚公子心情似乎不错?” 第207章 可是庞大人出事了 戚照昇都给气笑了:“你看我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秦元麻着头皮点头。 然后就被戚照昇扇柄敲了头。 秦元:“…” 石白鱼两人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暗中交换眼神重新坐了下来。 戚照昇没再搭理秦元,看向石白鱼:“宋夫郎之聪慧,戚某佩服。” 秦元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左看看右看看,面露茫然。 宋冀雷打不动的照顾石白鱼,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别人。 石白鱼也茫然:“戚公子这是在反讽?” 戚照昇哽了一下:“宋夫郎应该比谁都清楚。” “看出来了。”石白鱼点头:“戚公子想玩儿猜哑谜。” 戚照昇:“…” 饶是他再耐得住性子,也隐隐有些上火。 “宋夫郎放开性子是愈发活泼可爱了。”戚照昇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秦元:“?” 条件反射朝宋冀看了一眼,果然见对方猛地看向戚照昇,眼睛狠戾凶煞。 戚照昇神态自若,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宋冀的变化,将人无视的彻底,嘴角甚至噙着一抹冷笑。 “从一开始,你就始终掌握自己的节奏,没有被牵着鼻子走,更是借秦公子送请帖一事反向探索,直到方才我说让你们多留几日,便让你肯定了判断,再无顾虑,反将我一军。”戚照昇说到这里一顿:“戚某确实是为私盐而来,不过与二位以为的有些出入。” 话音落下,戚照昇再不卖关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放到面前的石桌上。 石白鱼下意识垂眸看信,只见信封上霍然写着庞仲文亲启的字样,当即脸色一变。 宋冀亦是戒备的抬眼看向了戚照昇。 “你们该庆幸这信被我拦下了,不然就闯大祸了。”戚照昇正色道:“不仅信最后到不了庞大人手里,还害人害己,把你们自己与戚某都搭进去。” “什么意思?”石白鱼眉心紧蹙:“可是庞大人出事了?” 戚照昇点头:“他当初斩杀贪官上百人,这些人都有千丝万缕的人脉,而人脉牵扯的是利益,当时形势所迫,大家不得不弃车保帅,可梁子也结下了,庞大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一旦有机会必然反咬一口。” “那你…” “我?”戚照昇依旧没有道明自己身份,只道:“我此行是奉命秘密彻查庞大人徇私枉法一案,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但你又是监视又是试探,可见也不信庞大人清白。”石白鱼担忧道:“那他家人…” 戚照昇早就摸清了他们底细,知道他是担心庞仲文不久前接回京城的外孙:“庞大人如今只是被软禁府中,但往后是逢凶化吉还是…就看证据了。” 石白鱼默了默:“说到底,害庞大人身陷困境的,便是当初进献的炼盐之法?”随即冷笑:“本是利国利民之事,却成了某些人攻讦能臣的利剑,真是可悲可笑。” 戚照昇没说话,看向亭子外赏梅的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到底,炼盐方子之所以会成为攻讦的利器,还是因为我是一个普通哥儿的身份。”石白鱼眯眼:“一个哥儿,出身乡野能知道什么炼盐不炼盐,若我只会这个,这口锅怕是真要背上了,不管这封信有没有被戚公子拦下,都难逃成为一口害人害己的破锅。” 戚照昇眉心一抽,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形容。 不过并没有错过重点。 “除了炼盐,你还会什么?”戚照昇问。 石白鱼反问:“戚公子不妨问问秦公子,我们都合作了些什么。” 戚照昇一顿,转头看向秦元。 秦元默了默,表情变得复杂:“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戚照昇挑眉。 秦元便不再隐瞒,从他们如何相识,说到了后面的蜡烛,肥皂和香皂,以及后面的护肤品,香薰精油。 除了这些,还有合作方式,以及宋家与各酒楼合作的家禽生意,还有菌菇种植。 总之只要是他知道的,无不竹筒倒豆子,全给倒了出来。 戚照昇从一开始的平淡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欣赏,表情丰富的不加掩饰。 但其实秦元知道的这些并不是全部,石白鱼也不打算现在就露出自己的底牌。 “既然戚公子负责查案,那不知道何时回京,我们愿一同前往,亲自上金銮殿,向圣上禀明一切,证庞大人清白。”石白鱼一脸正气。 “我去就行,你在家…” “不行,我们一起去。”石白鱼打断宋冀。 而且有些东西,只有他才清楚。 戚照昇闻言却笑了:“去京城作证,二位这是不信戚某?” 两人不置可否。 “也罢。”戚照昇弹弹衣袖:“那便一起吧。” “那个…”秦元在两边夹缝中探头探脑:“温泉湖不错,多泡泡不仅驱寒,对身体还很有好处,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 秦元这一提,戚照昇就挑了挑眉,眼神带了几分揶揄:“赏梅宴定的三天,来参加的客人都有安排房间,可以尽情赏梅,尽情泡温泉,并非只针对二位。” 第142章 石白鱼:“?” “没想到竟引二位误会,实在罪过。”戚照昇嘴上说着罪过,眼底却全是吃瓜看戏后的餍足玩味。 脑补过度的两人:“…” “二位的房间离温泉湖最近,浴池乃单独开辟引进的温泉水,隐蔽性正好适合夫夫或是夫妻共浴,可以尽情享用。”戚照昇说罢起身:“诸位慢坐,戚某先失陪一下。” 等人翩然阔步走出亭子,石白鱼和宋冀才面面相觑。 “我们这是被耍了?”石白鱼发出不甘的灵魂拷问。 宋冀点头:“应该是的。” 然后两人一齐看向秦元。 “你们别看我。”秦元赶紧抬手:“我什么也不知道,真要说起来,我应该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秦元话音落下,三人集体陷入了沉默,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不愧是京城来的狐狸,玩不过玩不过! 第208章 惊世骇俗的洗脑经 抛除杂念,秦家这温泉山庄确实是寒游胜地。 石白鱼本来手冷脚冷,泡到温泉里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舒服得昏昏欲睡。 就是硫磺味儿有点重,石白鱼不是很闻得惯。 “你们山庄有生鸡蛋么?”趁宋冀出去还没回来,石白鱼转了个身,趴在池边仰头问伺候的下人。 “有。”下人会意:“夫郎是要煮温泉蛋么?” 石白鱼打了个响指,冲人眨了眨眼:“对。” “夫郎稍等,奴婢这就去拿。”下人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就拿了一篮子生鸡蛋进来,石白鱼数了数,竟然有十个。 …有够实诚的。 不仅鸡蛋数量实诚,还带了煮鸡蛋用的网兜,瞧着跟扑蝴蝶蜻蜓用的网兜差不多,一根木杆上套个网兜,将装鸡蛋的网兜垂放进温泉水里,杆子则用石头压在池边。 石白鱼没让下人帮忙,自己拿了两个鸡蛋煮上,然后就靠着池边闭目养神等鸡蛋熟和宋冀回来。 这人也是,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居然比下人跑厨房来回还慢,有够磨叽的。 石白鱼这么想着,身后突然就响起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宋冀回来,慌忙转头,却发现来的是一个哥儿,不禁一愣。 “宋乡男被大家拉去温泉湖了,我一个人无聊,便干脆过来找宋夫郎搭个伴儿,宋夫郎不会介意吧?”来人说着,便自来熟的宽衣解带,下了池子。 石白鱼:“…” 不,其实挺介意的。 谁啊这是? “忘了自我介绍。”或许是石白鱼表情太过明显,哥儿绾起头发转头一笑:“我叫叶子一,树叶的叶,孩子的子,一二三的一,是戚…公子侍子。” 石白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侍子,应该是妾的意思,或许连妾都比不上。 “原来是戚公子家的。”石白鱼顿了顿:“多个人一起自然是好,热闹么,就是一会儿我家的回来撞见,怕是不太合适。” “宋夫郎不用担心。”叶子一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在外面,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我丫鬟在外面守着,宋乡男不会进来的。” 石白鱼闻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戚公子可真是,有什么不能白天说,非要这种时候把人叫出去。” 叶子一一愣,有些意外的看向石白鱼。 “你不知道。”石白鱼忽然神秘兮兮的凑近叶子一:“温泉里…那什么,可带劲了。” 叶子一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那什么是什么,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 石白鱼便又说了一个字:“做。” 然后对了对大拇指。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叶子一惊的差点摔倒,被石白鱼及时搂腰才稳住了身形,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又红又慌乱。 “咳咳咳…”这不,因为太慌,开口还让温泉的热气儿给呛到了,叶子一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你怎么能…” “戚夫郎干嘛反应这么大?”石白鱼贱兮兮的跟人挤眉弄眼:“别告诉我你们没这么干过。” 叶子一:“…”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叶子一没想到石白鱼看起来乖巧骄矜,一开口居然这么石破天惊,惊的连为什么来这都忘了。 但要反驳还没法反驳,毕竟都是过来人,谁没经历过。 偏偏就这人这么口无遮拦! 他也不知道这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想到戚照昇之前对这人极尽赞赏,心里忽然就酸溜溜不得劲儿起来。 “我不是什么戚夫郎,不过一个侍子罢了。”叶子一垂下眼眸,往两边肩膀上撩了撩水:“而且也不是戚家的。” “嗯?”石白鱼被绕晕了。 叶子一倒也实诚:“戚公子孤身一人在这,难免寂寞,我便是秦三爷送到戚公子屋里伺候的。” 石白鱼:“…” 这… “也不知戚公子是不是嫌弃我非清白之身,所以…”叶子一咬了咬下唇,脆弱得楚楚可怜:“都没碰过我。” 石白鱼:“…”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开口:“应该跟你是不是清白之身没关系。” 叶子一疑惑的朝他看来。 “应该是…”石白鱼努力想了想措辞:“本性有关,不碰你,未必是嫌弃,也有可能是尊重,毕竟你是一个人,不是商品,不应该被送来送去。” “是么?”叶子一眼眶一热:“可是,我已经被送给了戚公子,他若不要我,我也回不去秦家了。” “你在秦家是什么?”石白鱼好奇。 “秦三爷的通房,因为戚公子当时多看了我一眼,三爷就把我送了出来,戚公子也没拒绝,我还以为…”越说,叶子一脸色越是苍白,到最后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要是戚公子不要我,我,我…” “多大点事。”石白鱼嗐了一声,打断了叶子一凄凄哀哀的情绪:“趁现在有机会,多哄些打赏,攒够了银子,回头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找个差不多的改嫁呗,媳妇儿都娶不上,哪还在意清白不清白,更何况长得这么好看还自带嫁妆,美不死他。” “啊?”叶子一被石白鱼惊世骇俗的输出惊呆了。 石白鱼就抬手拍拍他脑袋瓜:“所以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其把命运系在男人身上,不如自己把握,退一万步,就算汉子不好找,大不了找个哥儿过,女子要是愿意女子也可以。” 叶子一:“…” 这,这,这也行? “咱们是哥儿没错,可汉子身上的东西咱们哪样没有?”石白鱼哥俩好的把人肩膀一搭搂过来:“所以啊,一样可以快活。” 叶子一:“…” 听着惊世骇俗的洗脑经,感受到两人的贴近,叶子一突然害羞的红了脸,眼神躲闪,都不敢去看石白鱼,和他对视。 哎不对,戚公子,戚公子让我来干什么来着? 回过神来,叶子一脑子浆糊,瞳孔地震。 正为歪掉的进展默哀,石白鱼就松开了他:“鸡蛋应该熟了。” 第209章 我佛慈悲 叶子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石白鱼越过他,从网兜里摸出两个鸡蛋,往池边一磕。 啪的一声脆响。 叶子一跟着背脊一挺,感觉那一声裂在了他心坎儿上。 “给你一个。”石白鱼把其中一个塞给叶子一,就低头剥起壳来:“好久没煮过温泉蛋吃了,你尝尝,口感很不错的。” 叶子一:“…” 煮鸡蛋在哪煮不都一样,能有什么口感区别? 心里吐槽归吐槽,叶子一还是顺着石白鱼的意思,给剥壳后小口吃了起来。 …确实没什么区别。 正这么想着,身边这人就发出悠扬销魂的一声长叹。 “啊~”石白鱼眯眼一脸陶醉,一口鸡蛋下去,仿佛喝了二两酒:“好吃!” 叶子一:“…” 最后,他几乎是脚步虚浮飘出去的。 三观震碎又重组,震碎再重组,组到最后整个怀疑人生。 转头看了叶子一游魂一般的背影,石白鱼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就放了两个鸡蛋进网兜里接着煮。 这么好吃的温泉蛋,宋冀还没吃上呢。 不过温泉虽然舒服,但不能泡太久,叶子一离开没一会儿,石白鱼便从池子里起来了。他没有离开,而是蹲在池子边,耐心等鸡蛋熟,也等宋冀回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第二轮鸡蛋煮熟。 石白鱼给捞起来,正犹豫给宋冀留着,还是和下人瓜分,身后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总算是宋冀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石白鱼冲他招手:“刚好鸡蛋煮熟了,给。” 宋冀伸手接过来,都不磕,直接大掌一攥,就开始剥壳:“戚公子邀请大伙儿一起到温泉湖泡温泉,盛情难却。” “什么盛情,我看他就是羡慕嫉妒。”石白鱼将剥好的鸡蛋递给一边伺候的下人。 第143章 下人一脸惶恐:“是,是堵嘴的吗?宋夫郎放心,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两人:“…” 石白鱼:“是灭口的。” 下人:“…” “给你就拿着,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石白鱼塞进她手里,随即又拿了两个煮了:“见者有份。” 宋冀忽然扭头看向石白鱼:“你吃几个了?” “一个。”石白鱼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不会多吃的。” 这一篮子十个鸡蛋吃下去,床板都得压断。 其实要说石白鱼多爱这温泉蛋也不见得,他就喜欢煮蛋等待的过程,暖和还有意思。 最后两人蹲池子边把剩下的鸡蛋都煮了,再让下人拿去,挨个送。 下人:“…”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办法? 送吧。 倒是闲的蛋疼的两人,悠哉悠哉回了房。 “姓戚的摆这么大排场叫你过去干嘛?”不等宋冀回答,石白鱼嗤笑一声:“我这边也没落下,来个哥儿,不过…是个老实人。” 宋冀听到老实人默了默:“把人忽悠住了?” “没。”石白鱼满脸佛性:“就简单超度了一下。” 宋冀:“?” “说是秦三爷房里的人,被当人情送到姓戚这里的,可姓戚的不碰他,正发愁留不下又回不去呢。”石白鱼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所以我便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宋冀无语片刻:“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给他洗脑了。”石白鱼眨眨眼:“既然留不下回不去,那就雁过拔毛,哄着财神多散点财,然后去个山清水秀无人认识的地方,找个身高腿长器大活好的改嫁。” 宋冀:“…” 石白鱼侧目:“你这是什么表情?” “复杂的表情…你佛还真不是一般的慈悲。”宋冀挑眉:“当初刚嫁过来,你是不是就是这么心点三炷香,每日一省,虔诚礼佛的?” “佛曰…往事不可追忆。”见宋冀眼眸一眯表情不对,石白鱼忙停止老虎屁股上蹦迪:“但我满身佛光被染上世俗尘埃,不得不说,你一身硬性条件功不可没。” 宋冀:“…” “尤其是脸上这道疤,我一眼就沦陷了。”石白鱼这倒是实话:“一看就够劲儿。” 宋冀:“…” “要在这待三天呢,明儿咱们就温泉共浴好好享受其中乐趣。”想到煞风景的戚照昇,石白鱼磨牙:“姓戚的要再棒打鸳鸯不干人事儿,我就趁他办事的时候上他房顶放鞭炮。” 宋冀:“…” “再到他窗下吹哀乐。”石白鱼冷笑:“看他还作不做作!” 宋冀:“…” 宋冀正一言难尽,胳膊就被石白鱼拐了拐。 “干嘛不说话?”石白鱼疑惑。 宋冀叹气:“你说的这些,估计一会儿就传到戚公子耳里了。” 石白鱼默了默:“…那我到时候也给他来一段我佛慈悲?” 宋冀:“…” 这段佛性的对话实在太洗脑,导致宋冀梦里播放了一晚上的佛经,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 和石白鱼亲热,都充满了玷污佛子的负罪感。 听完暗卫汇报的戚照昇也差不多,被迫灌了满耳我佛慈悲,以至于再看石白鱼这张过于精致潋滟的脸,都充满了佛光的圣美。 叶子一今天被戚照昇带着露脸了,看到石白鱼就是一愣,过了一晚上,还一脸怀疑人生的恍惚。 就秦元吃的香睡的好,半点没看出饭桌上气氛的不对劲。 “鱼哥儿此番去京城,可有把生意做到京城的打算?”秦元优雅啃完一支鸡腿后,突然问石白鱼。 “没打算。”石白鱼吃着宋冀挑过刺的鱼肉:“比起京城人才济济,我还是更喜欢小地方的山清水秀,虽然任何时候有钱才是大爷,但我还是比较崇尚仓里有粮心里不慌,开春买上十几亩地,也搞个地主老财当当。” 秦元:“…” 戚照昇似笑非笑:“权不比财好?” 石白鱼摇头:“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见还是钱好。” 戚照昇筷子一顿:“谬论。” “怎么能是谬论?”石白鱼微笑:“书本上写的。” 戚照昇:“…” 第210章 进京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居然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戚照昇深深看了石白鱼一眼:“戚某准备三后日回京。” 意思是刚好有一天的时间,给两人回去做准备。 话题跨越有点大,转移话术过于生硬,但几人闻言,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拆穿。 “我们没什么需要准备的。”石白鱼看了宋冀一眼:“一天足够了。” 秦元有点担忧,左右看了看,正要说话,就被戚照昇警告的瞥了一眼。 “可是饭菜不合秦公子胃口?”戚照昇语气漫不经心,但绝对算不上愉悦。 秦元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看了石白鱼一眼,这才回答戚照昇:“合的。” 秦家自备的厨子,都是吃惯了的,这口味能不合么? 本来想旁敲侧击的提醒下的,但… 还是回头再说吧。 秦元这边放弃暗度陈仓,叶子一却瞄了石白鱼那边好几眼,几度欲言又止。 戚照昇将一切看在眼里,气得差点冷笑出声。 这一个个的! 好一个石白鱼,当初还真是小看他了! 然而戚照昇一个眼刀扔过去,对方却埋头‘苦’吃,压根儿没接收到。 戚照昇:“…” 罢了。 多跟这人计较一会儿,都是跟自个儿过不去,气出内伤,对方说不定还洋洋得意。 戚照昇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之后的时间都神隐的再没见过石白鱼两人。 倒是秦元这个真正的东道主,带着两人好好游赏了一番温泉山庄各处美景。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冰天雪地,温泉山庄确实是矗立其间难得一见的人间仙境。 铜臭,却不失风雅。 但最让两人流连忘返的,还是温泉。 尤其是宋冀,被石白鱼带着胡闹了两回,很是食髓知味。离开的时候还想,以后要是有机会,也要弄这么一个地方。 “宋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冀正神游畅想,忽然就被石白鱼凑过来的脸惊了一跳。 “你…” 石白鱼一脸无语:“我脸有这么吓人吗?” “不是。”宋冀忙把人扒拉到怀里扣着:“我在想,去京城的事情。” 听到这话,石白鱼果然没再揪着这点不放:“想也没用,到时候静观其变吧。”比起去京城,他更不放心的是家里:“两个崽子还太小,带着多有不便,但不带吧,又不放心,而且此去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嗯。”宋冀拍拍石白鱼的肩头:“还是别带了,崽子他们留在家里,要此去京城真有个什么,或许还能护他们周全。” “只能这样了。”石白鱼叹气:“就是突然分开这么久,心里怪舍不得的。” 然而再怎么舍不得,分别的日子还是眨眼即到。 生意有周叔和大力,家里有吴阿么和周婶他们,倒是没什么好担心。崽子有他们照看,其实也能放心。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前路未卜,唯恐祸及家人。 该交代的,前一天就都交代过了,但临别在即,还是感觉有许多话想说。 然而千言万语,最后也只不过那一句。 “宁宁安安就交给诸位了,若…”石白鱼依依不舍挨个抱起孩子亲了亲额头:“此行若有不测,请你们…” “夫郎放心。”周婶眼睛红红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照顾好二位少爷的。” 吴阿么也冲两人比划,保证要真有个什么,他一定会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宋冀拉着石白鱼就给吴阿么他们跪下了,当即磕了三个响头。 吴阿么是长辈,虽然被惊了一跳倒还好,周婶他们只是下人,却是给吓得不轻。 “宁宁安安,就托付给大家了。”宋冀扶着石白鱼起身,郑重的看向大家:“有事就从密道离开,山里木屋,吴阿么知道。” 周叔也眼眶红红的:“老爷放心,您交代的我们都记着呢,你们也别太悲观,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没做过亏心事,便是诬蔑也有老天爷看着,定能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是啊。”吴六一早得到消息,和张虎赶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两人跳下马车,齐声道:“周叔说的对!” 闻声,石白鱼和宋冀齐齐转身看了过去。 “出了这么大事,怎么都不说一声,还拿不拿咱们当兄弟?”吴六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就放心去,家里还有我们呢。” 张虎倒是给了两人一封信:“你们到了京城,拿着这信去永新赌坊找一个叫易彪的人,要是有什么事他或许能帮上点忙。” 第144章 “谢了兄弟们。”宋冀抬手抱住两人,用力拍了拍后背。 “既然都是兄弟,那还客气什么?”张虎道:“还有,凡事别强出头,一旦形势不对,一定要学会明哲保身,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但咱们就普通老百姓,上有老下有小的,别太虎。” 虽然宋冀已经封爵,但在张虎等人眼里,一切并没有变。宋冀还是那个宋冀,这个乡男的爵爷除了多些方便,并没有什么特别。 至少不管是吴六还是张虎和他们相处,都没感觉到身份上的差别。 而乡男这样的末等爵位,在那些真正的权贵面前,真没什么优越的,和普通老百姓待遇也没什么差。 也就在普通人里,才显得身份不同罢了,连贵族都挤不进去。 张虎就怕两人没经验,一时脑热把握不住分寸,到时候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庞大人是个好官。”张虎声音涩然:“但也要量力而行,毕竟若是救不了人,你们搭进去也没有用,还不如留得青山在,再另作筹谋。” “我明白张哥的意思。”宋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有分寸。” 一番道别后,两人便在大家担忧不舍的目光下,带着小月转身上了马车。 两个崽子本来好好的,却在马车被老李驶出巷子的瞬间哇的哭闹了起来,像是知道分别似的。 没人注意,毛球趴在墙头,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嘤嘤。 第211章 不想被超度 石白鱼他们赶到城门时,戚照昇的马车已经等在那了。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带上了叶子一,秦元也在。 “秦公子也去?”石白鱼看向秦元。 “自打京城那条线铺好,就没去看过,趁这机会,正好过去看看。”秦元朝石白鱼他们的马车望了一眼,把人拉到一边:“你们此行去京城,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石白鱼闻言便笑了:“还当你真是为了视察经营,敢情是闻着味儿来的?” “嗐!”秦元哥俩好的拍拍石白鱼肩膀:“咱俩谁跟谁啊,我之前就知道你有好东西,但捂着一直不肯往外透露,这下该放出来给哥们儿掌掌眼了吧?” 石白鱼给秦元一记定心丸:“放心,以后会有机会合作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件,这破天富贵,秦公子迟早能接住。” “够意思。”有石白鱼这话秦元就踏实了,也没继续深问,跟他往回走:“那我可就等着你好消息了。” “好说好说。”石白鱼回拍着秦元肩头,转头就跟面无表情的宋冀对上了视线,动作一顿忙收回了手,先发制人道:“宋哥,戚公子,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新交心的哥们儿,秦老弟!” 宋冀:“…” 戚照昇:“…” 叶子一:“!!!” 秦元:“???”他忙拉住石白鱼,纠正:“我比你大。” “是么?”石白鱼不走心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无所谓的当即改口:“哦,不对,是秦老哥!” 秦元:“…” 好像,也没好听多少。 直到坐上马车,秦元耳边都还回荡着魔性的老老老老老,老得他背脊都不由沉重的佝偻了几分。 “跟哥儿称兄道弟,秦公子是不拘小节,还是为了逃避被揍?”戚照昇发出无情的嗤笑。 “嗐,别提了。”秦元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想当初第一次遇见鱼哥儿,我惊为天人,还想强取豪夺,结果…” 戚照昇挑眉。 秦元一脸沉痛:“结果,不打不相识。”随即幽幽一叹:“一次偶然,我发现他不仅长的好看,能力还非同一般,什么蜡烛肥皂,东西还是那个东西,经他之手不仅成本低了,还比原来的更好。” “哦?”戚照昇虽然早就让人打听过了,听到秦元说起,还是没有打断,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自那之后,因为生意往来有了更深的接触,就发现,这人和一般哥儿很不一样。”秦元瞥了眼挨着戚照昇坐的叶子一:“行为处事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相处久了,很容易忘记对方其实是个哥儿,一点不输男子的磊落与手腕能力,别看宋冀现在封个乡男人模狗样,要不是运气好娶到鱼哥儿,他就还是个臭打猎的,莽夫一个。” “这话秦公子在我这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当人宋乡男面说。”戚照昇似笑非笑:“不然他要揍你,我可拦不住。” 秦元:“…” 你倒是把看戏的表情收一收呢? “秦公子似乎对戚某很有怨言?”戚照昇仿佛会读心术一般,一开口就直击秦元心灵。 “不敢。”秦元怂哒哒的往旁边挪了挪:“不敢。” 戚照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秦元:“…” “往日倒是小看你了。”戚照昇冷哼一声:“戚某要是真想怎么他们,区区一个乡男,还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戚公子所言极是。”秦元跟石白鱼接触多了,别的没学到,嘴上功夫倒是学了点:“戚公子人美心善。” 戚照昇眯眼:“起来,转过去。” “啊?”秦元茫然归茫然,但还是乖乖照做:“为什么?” 话音未落,就被戚照昇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秦元被踹得嗷的一声,差点从窗口扑出去,被戚照昇伸手拽住衣领拉了回来。 “坐好。”戚照昇松开手坐回去:“然后闭嘴。” 秦元:“…” 这话头难道不是大爷您起的? 但谁让对方是大爷呢。 秦元哑巴吃黄连,也只能认了。 不过确定戚照昇不是把石白鱼两口子骗去京城再宰,秦元还是松了口气的。 至少能确保戚照昇这边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至于别的,就看石白鱼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秦元想着事兀自出神,没发现戚照昇看了他好几眼。 叶子一感受着马车里的暗流涌动,默默坐得离戚照昇远了点。 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他,这一动,倒是引起了戚照昇的注意。 “你叫叶子一?”戚照昇这一开口,就把叶子一给干沉默了,然而他还来了脾气:“嗯?” “是。”叶子一回过神来,忙恭敬应道:“奴…” “给你两条路。”戚照昇不耐烦的打断叶子一:“同我去京城,名分给不了你,但能保你衣食无忧,或是我给你一笔盘缠,你自行离去。” 叶子一没想到戚照昇会说这样的话,诧异的抬起头来。 戚照昇没看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叶子一看了一会儿就垂眸转开了视线,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抠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石白鱼说的那些很新奇很惊世骇俗,对他的冲击不小,要说一点影响没有根本不可能,可真要迈出世俗束缚那一步,也同样需要莫大的勇气。 深吸口气,叶子一转身撩起帘子,透过窗口朝宋家的马车看去。 “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戚照昇闭着眼睛:“到达潮州前,你都有机会。” 叶子一闻言一怔。 秦元看了叶子一两眼,蹭到戚照昇身边:“戚公子这是?” “不想被超度。”戚照昇语气冷淡。 秦元:“?”顿了顿才问:“什么超度?” 戚照昇睁开眼,却没有回答秦元,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叶子一一眼。 叶子一:“…” “那宋夫郎,确实不一般。”戚照昇冷笑:“不愧是被佛光洗礼过的灵魂。” 秦元:“???” 什么玩意儿? 到底能不能说句人话? 戚照昇不说,又闭上了眼睛。 第212章 有这么夸张吗 和戚照昇马车的热闹不同,宋家马车格外安静。 自打上马车,宋冀就没开过口。 “宋哥,吃醋呢?” “没。” 石白鱼就往宋冀身上挤挤。 “没吃醋你半天不理人。”石白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宋冀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震惊。” “嗯?”石白鱼纳闷儿:“震惊什么?” “震惊你五湖四海皆兄弟的能力。”宋冀幽幽叹息:“为夫自叹不如啊!” 石白鱼:“…” 得,就说在吃醋吧,还不承认。 “五湖四海皆兄弟算什么。”石白鱼也不管小月在不在,不要脸的话张口就来:“相公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兄弟哪有相公亲,哦?” “你还想跟兄弟亲?”宋冀眼神一沉,扣着石白鱼腰的手蓦地用劲。 “你这人,我明明说的是跟相公亲,断章取义也不带你这样的。”石白鱼无语:“再说了,人家秦公子这趟跟着,也是出于好意,这个人情,咱们得认。” 宋冀当然知道石白鱼的意思,但碍于姓秦的贼心不死,就是看着不爽。 “充其量有那么一点功利心,想拿到第一手未公开货源。”石白鱼抬手摸摸宋冀下巴:“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刮胡子?” 第145章 “嗯。”石白鱼的话让宋冀脸色缓和下来:“这不是要去京城,续胡子看着稳重一些。” “你故意留的?”石白鱼一脸震惊:“你才多大就留胡子,不行不行,回头到客栈给剃了。” “为何?”宋冀一脸不解,毕竟他孩子都有了,也快过而立的人,留胡子很正常。 “丑,邋遢,不好看。”石白鱼嫌弃三连击:“我可不想亲热的时候被胡子扎脸。” 宋冀:“…” “姓戚的看着跟你年纪差不多,你看人家有留胡子吗?”石白鱼抠着宋冀下巴的胡渣:“脸上光光滑滑的,跟小白脸似的,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人秦公子…也没留胡子。” 宋冀:“…” 石白鱼说干就干,他们刚到客栈落脚,就把宋冀按在凳子上,亲手把人胡子给剃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剃个胡子都能擦出火花。 因为这个,宋冀一直动手动脚,害的他手抖拿不稳刀片,给人下巴拉了一道。 伤口虽然不深,但也冒了血,凝成一道血线挂在下巴上,比他原来的刀疤都显眼。 可把石白鱼给自责心疼坏了。 宋冀反而给被刺激了似的,打鸡血的抱着人胡闹了大半宿。 第二天上马车,石白鱼脚步都是虚的。 “一宿不见,宋夫郎怎虚弱成这样?”戚照昇他们随后走出客栈,见状便调侃起来:“莫不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宋.妖精.冀:“…” 石白鱼瞥宋冀一眼:“是啊,遇到一只公狐狸,骚气的很。” 几人:“…” “宋夫郎…” “戚公子还是别夸我了。”石白鱼扶着腰咬牙切齿:“我现在多说一句话都烦,只想赶紧上马车趴着。” 戚照昇:“…” 终于让戚照昇闭了嘴,石白鱼赶紧爬上马车,进车厢往毛毯上一趴,就摊着不动了。 小月犹豫了下,果断和车夫一起坐在了外面。 宋冀刚要跟进去,就被戚照昇拉住了胳膊。 “戚公子有何指教?”宋冀皱眉。 戚照昇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下次用这个,太医院的好东西,应该好使,动静也能小点。” 说罢不等宋冀反应,便带着秦元他们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他这话没有压着声,石白鱼在马车里听得一清二楚,想到昨晚自己确实喊的有些扰民,难得尴尬的红了脸。 不过也就尴尬而已。 毕竟他们正经夫夫,那种事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好害臊的。 就是不知道戚照昇给了宋冀什么东西? 所以宋冀一上马车,石白鱼就翻身坐了起来,又嘶的倒了回去。 “姓戚的给你什么东西了?”石白鱼身残志坚的抬了抬头,努力去瞅宋冀的手。 “不知道。”宋冀脱掉鞋子也坐到毛毯上,将东西递给石白鱼:“说是太医院的好东西,应该和膏子差不多吧。” “肯定不一样。”石白鱼没打开,看了看就放到了一边:“市面上膏子多的是,要真是这样,犯不着特地给你一盒,我猜,里边多半还加了助兴的药材。” 宋冀闻言眼睛一亮:“要真是那样,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石白鱼:“…” “很难受?”见石白鱼表情不对,宋冀忙收敛眼底的光芒,尽量神色如常的关切道。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冒绿光。”石白鱼白他一眼:“肯定难受啊,我腰都要断了好吗?” 岂止是腰,想到被迫摆出的天鹅舞单腿高抬,石白鱼就欲哭无泪,都不说劈叉折腰这种高难度了。 这人鸡血起来,就如春天的牲口附身,疯了一样。 反正石白鱼现在躺在那一动不动都难受,要不是必须要赶路,他都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抱歉。”宋冀把人抱起来:“是我太激动,没注意好分寸。” “话说,不就下巴不小心割破点皮,你到底在激动什么?”石白鱼至今都觉得费解。 “我也不知道。”宋冀默了默:“就突然…” “突然牲口了是吧?”石白鱼翻白眼。 宋冀一脸心虚:“嗯。” 石白鱼:“…” 自己都承认了,还能说什么,石白鱼无话可说。 哎,腰疼… 再看宋冀,心虚归心虚,却并不打算改。 他早就发现了,石白鱼比他还喜欢开大,属于越那什么,越来劲儿那种,而且还有点人来疯。 “你在想什么?”石白鱼凑近他脸。 “什么也没想。”宋冀自然不会傻到把心里想法说出来:“在放空。” “嗯?”石白鱼纳闷儿:“放空什么?” “脑子嗡嗡嗡的,还回荡着你嘹亮哭喊。”宋冀闭了闭眼,语气无力:“心欲静而脑不止,所以需要放空一下。” 石白鱼:“…” 靠,有这么夸张吗? 第213章 杀人灭口的意思 石白鱼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起来的破烂,哪哪都不舒服,还是摊平睡了一天才好点。因为这个教训,接下来的路程,说什么都不由着宋冀了。 但宋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越接近目的地就越躁动,老是想拉着石白鱼胡来。 “别闹。”石白鱼把人脑袋推开:“你这过完今天没明天的劲头,搞得我心慌。” 宋冀:“…” “不是说快到潮州了?”石白鱼撩起帘子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山脉:“这荒无人烟的,也不知道这快到是多久。” 宋冀走得最远的就是边关战场,京城这条路并不熟悉,所以潮州具体还有多久倒是真不知道。 老李倒知道,闻言便在外面大声应和:“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潮州地界,天黑前差不多能到最近的禹凉镇!” 一听天黑前能到落脚地,石白鱼就放心了,不然大雪天气露宿荒野,那滋味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老李估的没错,天擦黑之际,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禹凉镇。 禹凉镇虽然是个镇,但却一点不小,繁华甚至可比一般县城。 “这地儿不错。”石白鱼一眼就看上了。 繁华当然好,不仅生活体验直线上升,也代表着商机。 “是不错。”宋冀点头:“禹凉镇这条线,好像还没有合作商?” “嗯。”石白鱼道:“禹凉镇这条线,我们可以自己做。” “自己做?”宋冀回头看向石白鱼。 “禹凉镇虽然隶属于潮州,地理位置却在京城与邳州两界之间,如果在这边立个加盟分部,以及经营线把名气炒热,就可以往更远了铺广出去。”石白鱼放下帘子,也隔绝了沿街的热闹:“不然就凭咱们在隗宁县,便是名气再响亮,远些的也兼顾不了。” “那要是在这边开分部,是不是也要把分厂搞起来,毕竟送货走隗宁县也很不方便,最麻烦的是会增加成本。”宋冀顺着石白鱼的思路发散思维。 “那是肯定的。”石白鱼顿了顿:“若是京城一行能安然度过,我们经营的品类还会增加,如果只是在隗宁县,不说运输成本,生产也会陷入供不应求的短板。” “那等京城回来,咱们就到这边看个宅子,先住下了,慢慢了解看看。”宋冀当即道。 “成。”石白鱼叹气:“但这样一来,咱们要年前赶回去怕是有点难了。” “再看吧。”宋冀知道石白鱼是想崽子,他自己也想:“不一定会要那么久。” 话是这么说,但都知道京城一行前路未卜,别说禹凉镇耽搁,就是不耽搁都不一定赶得上回去过年。 正沉默着,马车便跟在戚照昇马车后边停了下来。本以为是客栈,不想下了马车才发现居然是一处宅邸。 “今儿先在这落脚歇上一晚,明儿直接进京。”戚照昇唰的甩开扇子,转身便过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不过这儿平时都空着,所以只能凑合凑合。” 这话并非客套,整个宅子挺大的,但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在打理。整洁倒是整洁,就是空荡荡的格外冷清,而且还有一股潮湿的腐朽味儿。 “院子好几处,你们随意选了住。”戚照昇径自朝主院走:“叶子一,随我来。” 秦元一看也想跟过去,被戚照昇警告的看了一眼,这才打住了念头,嘴上却兀自不满的无声嘀咕。 “我说秦公子,你怎么跟戚公子尾巴似的?”石白鱼见状就八卦的凑了过去:“要不是性别和年纪在那,还以为你是孩子没断奶呢。” “去去去去!”秦元对石白鱼这没良心的行径很是不满:“也不知道我黏着他都是为了谁,虽说他肯定不会再为难你们,但京城那地方,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庞大人又自身难保指望不上,有他帮衬也能好很多不是,至少不至于抓瞎,我这操碎了心,敢情你们都不领情的?” “领的领的。”石白鱼忙给顺毛捋:“这不是好奇秦公子人缘好么,连京城的大人物都称兄道弟,着实让人好生羡慕啊!” 第146章 “别,你可别搁这套我话。”秦元虽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却并不好糊弄:“过了潮州,就快到京城了,还是那句话,不想让你们知道的,最好别打听。” “故弄玄虚。”石白鱼切一声:“现在装神秘,回头还不是要暴露,秘密查案那也是查案,总归是要复命的,不管是推翻私盐案还是为庞大人正名,都绕不开我们。” “话是这样没错。”秦元难得一脸严肃:“但你要知道,既然有人想翻案栽赃致庞大人于死地,又岂会容你们这个变故出现?” “什么意思?”石白鱼皱眉。 “杀人灭口的意思。”秦元叹气:“戚公子此行一直隐藏行踪,就是这个原因,而且,他也不会跟你们一道进京城,到时候会跟我们分开走。” “这事你之前知道吗?”石白鱼问道。 “不知道。”秦元道:“我要知道,我还瞎凑什么热闹。” 石白鱼难得被秦元感动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说这些干嘛?”秦元别扭道:“我秦元能有现在的成就,也离不开你们,怎么说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们要是出事,那我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我们…应该没这能耐吧?”石白鱼好笑。 “是我自个儿清楚自个儿有几斤几两,不是读书的料,做生意也不如从小精心培养的嫡兄,能有今天的成就,搏一个浪子回头的好名声,全赖与你们合作投机取巧。” “你这突然这样…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石白鱼默默收起吃瓜的心情,真心实意道:“投机取巧未必就不好,说明脑子灵活有远见,一味迂腐顽固不知变通,守成自是没问题,但想要青出于蓝胜于蓝,就别想了。” 宋冀一向看秦元不顺眼,这时也难得赞同的点头:“鱼哥儿说的对。” 第214章 酒水不可貌相 秦元没搭理宋冀这个没主见的,瞥了他一眼,便兀自走开了,选了个离主院不远的院子。 石白鱼他们没什么讲究,随便进了个霉味儿没那么重的。 进屋什么也没干,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窗户打开通风。 “被秦元的话吓到了?”宋冀开完窗户,打发小月和老李出去买吃的,转身就见石白鱼坐在桌前发呆,默了默,朝他走了过去。 “没。”石白鱼长叹口气:“哎…就是挺烦的。” 石白鱼虽然没明说烦什么,但宋冀却知道。 “没事。”宋冀安抚的捏了捏他肩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去,过咱们的小日子。” 石白鱼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京城这地方听起来高大上,但旅游尚可,要是常住就不可取了。 说得好听是天子脚下,不好听点,就是个一不留神就可能惹是生非的地方。 说他鸵鸟也好,怂也罢,反正他不喜欢这样的生存环境。比起京城这样的是非之地,他还是更喜欢隗宁县那样山清水秀的地方。 不见得多安稳,但至少踏实自在。 这也是即便当初隗宁县甚至整个邳州贪官当道,百姓日子艰难,他也没想过外迁的原因。 说到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小日子也可以红火过。”石白鱼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年头,穷人活该被有钱人欺负,有钱活该被权贵欺负,人前显贵人后孙子,想要不当孙子又不被欺负,就得创造非你不可的价值,权势显贵,同样可以给金钱利益低头。” 话音刚落,就被宋冀捂住了嘴。 石白鱼把他手扒拉下来:“你捂我嘴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小心隔墙有耳。”宋冀提醒:“虽说姓戚的目前看是友军,但你这话也有得罪友军的风险。” “我倒感觉他挺不拘小节的。”石白鱼不以为意:“而且,又没人跟着咱们。” “你怎么知道…” “直觉。”石白鱼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不过也不是没好处,感觉颠多了就习惯了,晕车的毛病都无药自愈了。” “难受一会儿吃了东西就早些洗漱休息。”宋冀心疼的摸摸石白鱼的脸:“一天天都在马车上,脸都没什么血色。” “嗐!”石白鱼转身:“比起吐到死去活来,这点不良反应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两人正说着话,这宅子的守宅老伯就抱着干净的新被褥进来了。 “因为长期没住人,被褥什么的都没铺,这是新的,老奴这就进屋给客人铺上。” 闻言,宋冀忙上前接了过来。 “不用了老伯,我们自己来吧。”宋冀见老伯一脸局促,顿了顿:“我们都是戚公子朋友,一向随性惯了,你自行去忙便是,不用特别照顾,有什么缺的,我们会自行置办。” 石白鱼也道:“是啊老伯,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见两人都这么说,老伯才没有坚持,应了一声离开了。 宋冀进屋铺床,石白鱼无所事事,便在院子里转转。 转了一圈回屋,就发现多了两个取暖用的炭盆。 “这是?”石白鱼看向已经铺好床站在桌边倒茶的宋冀。 宋冀示意他上前,把第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老伯送来的,热茶也是,本来还要准备饭菜的,不过我跟他说小月他们去买了。” 石白鱼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滚热的茶汤入喉,整个胃部都暖和了不少,舒服多了。 “是这样。”石白鱼坐下来:“总不能事事都麻烦别人。” 能有个住处,已经省下一笔住客栈的钱了。 小月和老李并没有出去太久,很快就买了饭菜回来。说是专程到附近的酒楼买的,无论卖相和口感都很不错。 “戚公子和秦公子那份,我们已经送过去了。”小月摆好碗筷,又给两人倒上酒水:“这是老板自家酿的米酒,看咱们买的多,就送了一些,正好喝了暖暖身子。” “这敢情好!”石白鱼伸手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不是甜酒?” 说不上什么味儿,没有他以为的那种米酒的香甜,也没有白酒的辛辣,倒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不像酒,倒跟喝无糖饮料似的。 “小月不都说了是米酒?”宋冀好笑,也跟着喝了一口:“嗯,好酒。” 石白鱼:“…” 那你可能是没喝过真正的好酒。 石白鱼不禁感到惭愧,自家酒精都做了,怎么就没想着提炼些白酒出来,就算比不上老白干二锅头,至少也比这无糖饮料强吧? 这么想着,石白鱼便打定主意,回头一定弄些真酒出来,让宋冀尝尝鲜。 石白鱼虽然觉得小月拿回来的这米酒不咋的,但也聊胜于无,一边吃菜一边喝着也很不错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个淡出鸟来的酒,后劲儿居然这么大,才喝了三杯,眼睛就开始劈叉,头也晕乎乎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石白鱼的异样,宋冀忙放下筷子问。 石白鱼甩了甩头:“我好像有点醉了。” 岂止是有点,眼前的房屋跟地震似的摇晃,就连对面的宋冀都劈叉成了一二三四个。 “这是…”石白鱼揉了揉眼,脸颊因为醉酒,也迅速染上两坨绯色:“这是带有欺骗性的酒,酒水不可貌相…不对,是,不可串味儿…也不对,是,是什么来着?” 说完往碗里一扑,就捂在饭碗里睡了过去。 把宋冀他们吓了一跳。 小月离得最近,见状忙起身把人脑袋扶起来,捏着手帕将石白鱼脸上的饭粒给抹掉。 “夫郎这…” 宋冀直接就把石白鱼抱了起来:“我来吧,这儿不用伺候,你们也去吃饭吧。” 两人应声退下,但并没有直接去用饭,而是先去灶房给烧了些热水送过去,完了才去吃饭。 左右食盒底部有炭火保温,就算耽误些,也不会冷。 而另一边,石白鱼被放到床上就睁开了眼。 第215章 到京城 “鱼哥儿?” “嘘~” 石白鱼伸手一拽,就把宋冀拉了下来。 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的稍微动动嘴皮子就能亲上。 宋冀眼神都变了,结果被石白鱼抱住脖子一把搂在了怀里,还拍了拍后背。 “乖~” “摸摸头~” “睡觉~睡觉…呼zzzz~” 宋冀:“…” 暧昧的气氛被呼声浇灭的一干二净,宋冀叹了口气,认命的起来给某人洗脸洗脚。 这么折腾,石白鱼也一点没醒。 也不知道是酒量太差,还是酒太好,居然三杯倒醉成这样。 但不得不说,醉酒的石白鱼在宋冀眼里,即便睡着了,都乖巧的让人疼惜。 鱼哥儿虽然酒量浅,但酒品好,喝醉了睡觉,一点也不闹腾。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尽了,晚上又开始飘起了大雪,即便有炭盆,呼呼的风声还是让人听着都冷。 第147章 宋冀给石白鱼打理好后没有耽搁,也草草洗漱一番睡下了。 其它房间的烛火也相继熄灭,只有叶子一的房间,烛火亮了一宿。 第二天再上路,石白鱼等人就发现,叶子一不在。 想也知道,对方这是终于做出了选择。 石白鱼惊讶的是,戚照昇居然真的愿意放人,没忍住朝他多看了好几眼。 “宋夫郎看什么?”戚照昇阴阳怪气:“莫不是佛性在蠢蠢欲动?” 石白鱼:“…” 没有搭理戚照昇,转身和宋冀上了马车。 秦元也跟着戚照昇随后上了另一辆马车:“鱼哥儿他经常想法新奇,戚公子…” “确实想法新奇。”戚照昇打断他:“比起你家那一家子只会往床上送人的废物,强多了。” 秦元:“…” 戚照昇转移话题:“等过了潮州,你就与宋家两口子同行,我们各分两路,进京后直接带他们去我府上。” “直接去府上?”秦元一愣:“不用做伪装吗?” “不用。”戚照昇神色冷淡:“京城那些老东西连你都不认识,还能认识他们?” 秦元膝盖无辜挨了一刀:“我一个商人小卒,不认识我不是很正常么。” 戚照昇一个眼神过来,立马闭嘴。 潮州一过,秦元便换了马车,和石白鱼他们挤在了一起。 宋冀虽然很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抛开以前那点不愉快的老过节,此番对方的确费心不少。 宋冀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过了潮州,京城是不是就快了?”石白鱼问。 “差不多还有两天路程。”秦元看了眼外面:“戚公子吩咐了,等到了京城,就直接带你们去府上找他。” 石白鱼半句没多打听:“嗯,有劳。” “你就不好奇?”他这样,秦元反而不太习惯:“就没什么想问的?” 石白鱼反问:“不是不能打听?” 秦元:“…” 好吧。 真是无趣。 “怎么看你好像很期待我问的样子?”石白鱼挑眉。 “期待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回答又是另一回事。”秦元叹气:“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无聊啊!” 两人:“…” 无力吐槽。 但确实无聊。 好在这样的无聊终有尽头。 当京城的城门矗立眼前,一行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半点没有繁花京都的向往,只想赶紧找个落脚地摊平了睡上一觉。 可惜,不能。 一进城,就被秦元带着赶去了…镇国将军府。 姓戚的居然是将军府的?! 那一身骚包劲儿也不像啊? 直到被带进将军府,见到戚照昇本人,石白鱼两人还有些不明觉厉。 一个将军,居然被下派秘密查案,这朝廷是没人了咋的? 不管朝廷有没有人可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帝能用的人挺少,一个庞仲文,一个戚照昇。 也是到了这时,秦元才偷偷凑到两人跟前:“将军是圣上亲侄子,戚姓,是圣上外祖家姓氏。” 石白鱼眼睛瞪大,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这么牛逼的大人物,秦公子是怎么认识的?”石白鱼实在好奇。 “不怕你笑话,我堂叔的员外,其实是花钱买的。”秦元压着声音。 两人:“?” “秦家每年都会给朝廷捐献军饷。”秦元顿了顿:“受益的,几乎都是驻守边关的戚家军。” 两人:“…”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 不得不说,秦家区区一个顺溪镇商户,居然能在整个邳州混的风生水起,和柳家比甚至都差不到哪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家子生意经营的眼光虽然比不上秦元,钻营此道倒是格外擅长。 难怪秦元和戚照昇认识,难怪秦元那个顽固不化的蠢爹要往戚照昇房里送人。 秦元还要再说,突然就被过来的戚照昇捏住后脖颈提拎到了一边。 都是骚包,但这一刻,秦元莫名的被衬托的很小鸡崽。 “你们先在这住下,明日我便带你们进宫。”戚照昇说完,给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开了。 秦元一愣,忙追了两步:“那我呢?” “你不是来看生意的?”戚照昇头也不回:“该干嘛干嘛去!” 秦元:“…” 这用完被扔的既视感… 但最后秦元也没离开,和石白鱼他们一起在戚家住了下来。 反正住哪又不耽误查看生意。 秦元算是戚府熟客,但也仅限于边关,京城还是第一次上门,被下人带去安置时竟有点陌生的局促感。 而石白鱼一行,则是管家亲自带去安置。 上至两个主子,下至两个下人,以及马车,都被安排的妥妥贴贴。 “也不知道庞大人那边怎么样了。”管家离开后,石白鱼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变故,红哥儿也不知道吓到没有。” “只是软禁府中,想来不会过多为难,应该还好。”宋冀安慰他:“咱们既然来了,总能见上,庞大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肯定不会有事。” 石白鱼点头:“明天还要进宫,我们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提起进宫,两人心里难免都有些紧张。 第216章 进宫 “宋哥…” “别怕,我会陪着你。” “这倒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 “我知道,你会陪着我。” “…” 石白鱼见宋冀被自己无语住了,翻身趴到他胸前,不安分的拱了拱。 “别闹。”宋冀忙把人按住:“这是借住在别人家里,明儿还要早起,快睡吧。” 石白鱼根本睡不着:“要不你先睡,我…” “不行。”宋冀把起来一半的石白鱼按回胸口:“睡,我抱着你睡。” 石白鱼:“…” 然而,两人谁也没睡踏实,第二天天都没亮,就早早起来了。 倒是不想刚刚好,这边刚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叫早饭,管家就来通知两人出门了。 坐的是戚家的马车,和戚照昇一起。 和之前的马车不一样,带了戚家家徽的马车明显高配很多,大小还是那么个大小,外面看着也没豪华多少,内里却是五脏俱全。 也得亏五脏俱全,石白鱼才不至于饿着肚子进宫。本来就够紧张有压力了,再饿肚子去承受这些,那也太惨了。 “粥,点心都有,你们自己看想吃什么。”戚照昇让小厮将一应吃食摆上,自己却只拿了块点心,眼看石白鱼双眼放光伸手就要端粥,在几面上敲了敲扇柄提醒:“不过劝你们最好吃点心,而且还别吃饱,垫垫胃就行了,以免殿前失仪。” “比如?”石白鱼缩回手。 “比如突然尿急,想出恭。”戚照昇吃了一块点心就不动了:“虽说都是人之常情,不至于被问罪,但印象必然一落千丈。” 石白鱼:“…” 既然这样,那准备这么齐全干嘛,故意的? “东西都是管叔准备的。”戚照昇一眼就看透石白鱼的心思,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他每次都这样。” 宋冀看了戚照昇一眼,没说话,拿了块点心递给石白鱼。 几人吃了几块点心就都没动了,那两个是真不想动,石白鱼却是在强忍。吃的摆在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石白鱼活两辈子都没受过这委屈。 “这边到皇宫,远吗?”为了转移注意力,石白鱼只得没话找话。 “还行。”戚照昇打开扇子:“差不多半个时辰。” 石白鱼看着他的扇子默了默,忽然有个疑问:“将军打仗的时候,也这么装逼的吗?” “什么意思?”戚照昇动作一顿。 “装。”石白鱼指指他手上的扇子:“大冬天的,这扇子真没必要,还不如捧个汤婆子显摆。” 戚照昇明白过来也不生气:“你不懂,这叫文人风骨。” “可你不是武将么?”石白鱼发出灵魂拷问。 戚照昇:“…” “明白了。”石白鱼点头:“越没什么越炫什么,不过不知道你是武将之前,看你除了骚包一点,确实比秦公子更有书卷气。” 戚照昇默了半晌:“宋夫郎可是在紧张?” 石白鱼一愣。 “平日说话挺严谨的,这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戚照昇看向宋冀:“宋乡男倒是纵着,也不怕祸从口出。” “不会。”宋冀把汤婆子塞回石白鱼怀里:“鱼哥儿他只跟相熟亲近的人才这么说话。” 戚照昇挑眉:“比如秦公子,平日里可以互损,遇到事情也会义无反顾伸出援手,利益也好友谊也罢,并不需要分的太清。” 第148章 戚照昇听完宋冀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竟赞同的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二位皆是心思通透之辈。”戚照昇将扇子往腰上一别,也抱起了旁边的汤婆子:“戚某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也希望此行你们别让我失望。” “如果将军是文臣,就你那八百个心眼子,我们还真未必会结交。”石白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捏了块点心:“不是说文臣不好,庞大人这样的就很好,但武将不易,我虽未接触也能想到其中艰辛,浴血沙场保家卫国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因为有你们在前方流血流汗抵御外敌,才有眼下的百姓安稳歌舞升平。” 石白鱼这番话,说的戚照昇一愣。 “说起来,我此番进宫有几样东西,兴许将军会感兴趣。”石白鱼故意抛出诱饵。 “哦?”戚照昇果然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上阵杀敌,免不了受伤,想必医治伤患这方面的不足,让将军很是头疼吧?”石白鱼看向戚照昇:“很多时候,伤兵未必都是死在敌人的刀下,应该不少是因为伤口恶化,进而丢了性命吧?” “确实如此。”戚照昇难得端正了坐姿:“莫非宋夫郎有良策?” “其实伤口恶化,都是消毒不及时,药物又跟不上,所以感染化脓所致,消炎药我目前没有,却有一酒精,可做消毒用,不说万无一失,但至少能减少一部分感染伤亡的可能。”石白鱼还指望进宫后戚照昇能帮衬一二,这会儿为了体现自身价值也不藏着掖着:“除了酒精,还有铠甲,虽然可以抵御刀枪剑戟,但笨重又不保暖,而且造价高,除了将军这样的,估计也没办法所有的兵都人手一套,没有铠甲,他们就跟人肉磨刀石没区别。” “确实如此。”戚照昇眼睛发亮:“莫非你也有办法?” 石白鱼点头,递上图纸:“这便是我画的,将军请过目。” 戚照昇忙接过一看,却不禁皱起了眉头:“棉衣?” “是。”石白鱼点头:“不过材质却与普通布料不同,将军不妨仔细看看。” 戚照昇狐疑的看了石白鱼一眼,便低头继续看了起来,一开始怎么也没看出这东西除了保暖有何特别之处,直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隐约看出点门道来。 这棉衣不仅轻便保暖,材质也特别,不是麻也不是棉,竟有点像某种藤编织而成。 但再仔细一看,又不全是,藤编外罩的里层,其实还是传统的布料。 而且藤编也是按照盔甲的样式,注重护住了人体几处要害部位。 第217章 面圣 “可有成品?”戚照昇目光灼灼的看向石白鱼。 “没。”石白鱼摇头:“因为来得实在匆忙,来不及准备。” 戚照昇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点了点头,将图纸还给了石白鱼。 “无论是有利伤口的酒精,还是藤编软甲,都很不错,圣上应该会喜欢。”戚照昇眼神复杂:“这些东西,确实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 石白鱼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做了这么多准备。这也不过是拿出来的其中两样,他带来的还不止这些呢。 戚照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哼笑了一声:“有意思。” 两人:“?” “没什么。”见两人面露疑惑,戚照昇解释:“我很期待,那些人憋屈又不甘的嘴脸。” “我记得将军之前也不信庞大人全然无辜。”石白鱼挑眉。 “既然是查案,自然不能有主观臆断。”戚照昇坦然:“但现在却不同,就像我前面说的,你所拿出的东西,胜过任何雄辩。” 说话间,皇宫到了。 石白鱼本来还想这么早,会不会跟那些来上早朝的官员撞上,不想马车根本没走那边,而是走另一道宫门直接进去了。 “我们走这边,直接去圣上寝殿,先面圣再说。”戚照昇顿了顿:“一会儿你们见到圣上别太紧张,心态放稳,不出错就行。” “嗯。”宋冀点头:“多谢提点。” 戚照昇点点头,身体往后慵懒一靠,欣然受了这声谢。 因为戚照昇实在表现的太随意轻松,本来紧张的两人,倒是缓过来不少。 也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 石白鱼心里现在就好奇这个。 马车停下,下了马车,两人就被戚照昇领着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帝寝殿。 虽然好奇,但两人谁也没有张望乱看,直到太监通报后出来让他们进去,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才稍微抬头匆忙瞥了一眼。 “臣,参见陛下!”戚照昇迈出一步下跪行礼。 两人也赶紧跟着跪下。 “起来说话。”威严的声音落在上方,不说两人,戚照昇也不敢有半分轻慢:“底下莫非就是你奏折里提到过的宋乡男夫夫?” “回陛下,正是。”戚照昇看两人一眼。 “嗯。”皇帝看到宋冀脸上的疤皱了皱眉头。 “陛下。”戚照昇见状忙出声将皇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宋夫郎所带之物,足以证明炼盐之法确实出自他之手,以及庞大人清白。” “你…”皇帝被戚照昇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堵了一下:“何物?” 这便到了石白鱼主场,他立马就不局促怯场了,拿出小一瓶酒精样品,以及几份图纸递给过来转呈的太监。 “禀陛下,这瓷瓶里装的是酒精,可做伤口杀毒灭菌使用,能减少伤口感染恶化的风险。”石白鱼拱手行礼:“另外这几张图纸,分别是藤编软甲,造纸术,活字印刷术,水车。” 皇帝接过太监递上的东西一一查看,酒精虽然带了个酒,闻着却没有酒香,反而不太好闻。至于图纸虽然新颖,每个步骤却一目了然,很是通俗易懂。 无论造纸术还是印刷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但跟藤编软甲比起来,就明显少了点吸引力。 图纸不仅将物件给画出来,还标注了其意义和作用。 比如这藤编软甲,就提到了军中普通士兵穿不起铠甲只能肉搏的短板,以及阐述了铠甲的笨重和藤编软甲的轻便。 皇帝注重军事,甚至只凭着这只言片语,就想到改善材料,加固防御,将藤编棉衣软甲,改善成金丝棉衣软甲,或者铜丝棉衣软甲。 这样不仅普通士兵能有软甲护身,将领也能一改铠甲的弊端。 卸掉铠甲原有的笨重,那整支军队的行动力都会大大提升,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胜算。 “藤编软甲造价低,防御高,里面又是棉花填充的棉衣,防御同时,又足够御寒,而最大的优势就是防御御寒的同时足够轻便,可广泛供应军中。” 石白鱼半天没等到皇帝给出反应,便自顾自解说起来。 “造纸术和活字印刷,降低纸张和印刷成本的同时,还能提高产出效率,成本降低,市价随之降低,这样即便是普通家庭,亦能供得起孩子读书,读书人多了,便意味着人才的增加,国有明君朝有能臣,国家想不强盛都难。” “水车灌溉,可解放人力,这样原本浇水灌溉的时间,就可以拿来干别的很多事情,同时也能解决灌溉不便的困难,灌溉的提升,意味着产量的提升。” “不过想要提高产量,光是水车灌溉还不够,还可以通过施肥来改善,只是这次草民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详细列出。” 石白鱼一番话说完,偌大的寝殿落针可闻,搞得本来挺自信的他不禁忐忑起来,努力回想是不是哪句话触犯了忌讳。 宋冀却看的清楚,皇帝看向石白鱼的目光灼热的慑人,让他本能的错了一步,稍微将石白鱼往身后挡了挡。 察觉到他的动作,皇帝这才展颜一笑,气势也瞬间变得平和起来:“这里面任何一样东西,都可发家致富,你就这么交出来?” “草民别的大道理不懂,但深知国强家才安。”石白鱼卖了个乖:“酒精产出后,一直未曾对外销售,就是想着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在朝廷需要军队需要的时候,有足够的量捐献边关。” 皇帝听到这里眸里精光一闪,却没有出声打断。 石白鱼便接着道:“至于其它东西…家里生意繁忙,之前一直没顾上,所幸这次进京,想到有面见陛下的机会,就把想到的都带来了,当然,也可以像炼盐方子那样交托于人代为转交,但除了庞大人,草民都不信任,所以…” 说到这里,石白鱼脸色一变,和宋冀扑通跪了下来。 “陛下,庞大人肃正清廉,绝非贪官,还请陛下明察!” 第218章 大气不敢喘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目光晦暗不明。 一时间,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因为当权者的沉默而变得压抑起来。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戚照昇眼看气氛不对,刚准备替两人说话,就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 第149章 “你聪明有,也很懂投机取巧。”皇帝直视石白鱼,目光深敛喜怒难辨:“就是…太心急。” 一句吊车尾的话,听得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在此之前,因为有关狐狸的传言,皇帝在石白鱼心里就是个十足的昏君,即便后面因为与庞仲文和戚照昇的接触有所改观,也并没觉得英明到哪去。 直到踏进寝殿的惊鸿一瞥,才深刻的认识到,传言和实际的差别。而此刻,这种认识更加深刻。 一个重用好官能臣,注重军事民生的皇帝,怎么都昏庸不到哪去。至于从上到下为什么会贪腐成风,这就触及到他的理解盲区了。 毕竟造成这一切的因素很多,并非单一的某件事某个人能促成。 而且从对方实际的气度和谣传的形象来看,就知道这个皇帝并没有表面的舒坦。 想来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皇帝当的也挺憋屈的,不然就不会让戚照昇一个武将秘密远赴邳州查案了。 尽管此举有不信庞仲文清白的嫌疑,但也等于拐弯抹角的护人。 不过这些都跟石白鱼无关。 “草民是有投机取巧,只因深知任何言语,都不如事实更有说服力。”石白鱼低着头:“我也不清楚什么私盐案,但炼盐之法确实是受到这个启发,想出这个法子,也是当时被前任县令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以此搏条生路,说起来,也有利用庞大人之嫌。” “哦?”皇帝挑眉:“此话怎讲?” “事情只因当初草民丈夫于山中猎到狐狸而起,因为狐狸罕见,我身体不好畏寒,他就没舍得卖,给我做了围脖。”石白鱼深吸口气,眼圈立即就红了:“因为太贵重,我都没舍得戴,可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县令耳里,不仅召集猎户搜山, 还一度想要封山,村民靠山吃山,这简直是要断了大家的生计,更是将我丈夫软禁县衙,逼他带队进山,我丈夫便与县令谈了条件,最后虽然没封山,可也因此差点命丧狼口,甚至,之前就有猎户被衙差押着进山命丧沼泽林。” “竟有这等事?”皇帝听得浓眉深锁。 石白鱼继续:“我丈夫那次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没能如期猎到狐狸,县令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只是当时庞大人彻查私盐案他顾及不到,我们才得以喘息,担心被秋后算账,这才想出接近庞大人,求他主持公道,没想到县令牵扯进私盐案,整个邳州官场大换血,此事这才彻底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为何又要献出炼盐之法?”皇帝并不是那么好说服:“莫非是为了答谢?” “献出炼盐之法,是为草民私心。”石白鱼实话实说:“经过猎户一祸,草民实在后怕,正好机会就在眼前,便进献炼盐之法,寻求个庇护。” 皇帝也不知道信没信,看了两人许久,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不过却是太监带他们出宫的,戚照昇则被留了下来。 这之后怎么个发展,就不是他们能窥探的了,只能听天由命,等待消息。 “不用担心,你拿出的这几样东西都大有益处,即便不能洗清庞大人嫌疑,至少也能争取收集证据的时间。”宋冀握住石白鱼的,才发现在大殿侃侃而谈的他,手心居然全是汗,忙用袖子给他仔细擦了擦。 “别,脏。”石白鱼缩了缩手:“我没担心,就是后劲儿上来,腿软。” 宋冀便给他捏腿。 石白鱼却按住了他的手:“在宫里的时候,你怎么都不怎么说话?” 要不是宋冀不吭声,他也不至于一直上。 那些东西的确是他的专场没错,但宋冀一个乡男,也勉强算个臣子,居然一声不吭,怎么印象都不会好。 “圣上在意我脸上的疤。”宋冀给石白鱼捏腿的动作顿了顿:“而且你说的很好。” “可是…” “我这乡男的爵位本来就是你挣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有个庇护日子能好过些,所以,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宋冀打断石白鱼:“我啊,只要做个镇宅吉祥物就行了,再说了,别人怎么看又有何关系,左右不过是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石白鱼也想起皇帝当时看到宋冀时嫌弃皱眉的反应,心里一疼,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疤:“也不知道这疤能不能去掉。” “去掉做什么?”宋冀挑眉:“你不是喜欢?” “我是喜欢,可我不想你因为这疤遭受他人白眼。”石白鱼忿忿不平:“这疤怎么了?明明很有男人味,不懂欣赏!” “对,都没有鱼哥儿慧眼识珠。”宋冀好笑,伸手捏捏石白鱼的脸,满眼深情宠溺,但也并未将祛疤的事放在心上。 然而石白鱼却给记在了心里。 这京城繁华人才济济,大夫水平应该也高于地方大夫不少,他们应该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说不定真能找到祛疤的东西。 说干就干,当即也不急着回将军府了,拉着宋冀就下了马车,一家一家医馆的找了起来。 别说,还真给他搜罗了一堆。 不管大小医馆,一问祛疤,都说有,都把自家的吹得天花乱坠,都说自家的比别家更有效。 石白鱼无法甄别,干脆大手一挥,都给买了。 “回去咱们一盒一盒试。”石白鱼将一堆瓶瓶罐罐往宋冀怀里一怼,转身上了马车。 被塞满怀的宋冀:“…” 怎么突然有种眼前一黑的预感? 总感觉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因为这些瓶瓶罐罐而不太美妙。 反正石白鱼已经上了马车,宋冀拿出一盒打开闻了闻,感觉和他之前买的那种膏子没多大区别。 第219章 洗脑 “你表情怎么怪怪的?”宋冀一上马车,石白鱼就盯着他瞅:“像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宋冀:“…” “嗯?”石白鱼凑近一些。 “没。”宋冀坐的笔直,表面很怂,嘴上很敢:“我就想…这药膏跟咱们房事用的差不多,要是祛疤效果不怎么样也不用浪费,还可以给你用。” 石白鱼:“…” 静静看了宋冀一会儿,石白鱼居然觉得这提议不错。再看那一包瓶瓶罐罐,突然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复杂。 不管宋冀的脑洞多煞风景,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石白鱼就拉着宋冀坐到桌前,拿了盒最贵的药膏给他脸上的疤厚涂了几层。 “是不是抹的有点多了?”宋冀皱眉:“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难受也忍着。”石白鱼继续涂:“大夫说了,你这是陈年旧疤,得厚涂。” “…挺厚的了。”宋冀扶着石白鱼的腰。 “有感觉吗?”石白鱼涂完往他疤痕上吹了吹。 “没感觉,就黏,感觉往脸上抹了猪油。”宋冀实话实说,嫌弃都在脸上。 而且没抹的时候闻着挺好,抹上后香得刺鼻,还有点呛喉,隐约有股怪怪的味儿。 “大夫说,这祛疤膏里是加了猪油打底。”石白鱼叹气:“就是因为猪油,才贵呢。” 宋冀:“…” 正顶着一脸油腻无语,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还以为是戚照昇回来了,看过去发现是秦元。 “你们进宫还顺利吧?”秦元提着袍摆,一边进门一边问,看到宋冀的脸脚步猛地一顿:“你脸上什么东西?” “顺不顺利不知道。”宋冀忽略后面的问题,抢在石白鱼前面开口:“不过看圣上态度,有…四成把握。” “才四成?”秦元皱眉。 石白鱼点头:“圣心难测。” “也是。”秦元眼睛还是盯着宋冀的脸:“不过你们能平安回来,说明情况应该还是挺乐观的。” “我们自个儿应该是摘出来了,但庞大人…不好说,还得等将军回来才知道。”毕竟庞仲文这事牵扯复杂,别人一心要解决他,肯定不会什么也不做,石白鱼可没天真到自己拿出东西证明一番,就能彻底解除庞仲文的危机。 能不能逢凶化吉,还得看接下来朝堂势力的博弈。 秦元确定石白鱼他们没事就放心了,他跟庞仲文没有交情也不熟,尽管看到好官被陷害也感到唏嘘,但也就是唏嘘罢了,到底事不关己不会多在意。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在意宋冀的脸。 “宋乡男这脸怎么看起来油腻发亮?”秦元话题又绕了回来。 宋冀:“…” “抹的祛疤膏。”石白鱼转身去洗手:“挺贵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秦元一脸惊讶:“怎么突然想起来祛疤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秦元一看就明白了,毕竟曾经被逼着考过科举的人,多少知道一些规矩,而其中就有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硬性条件,这五官端正就包含了不可破相。 宋冀这都不止破相,是严重破相了。 想到这,秦元顿了顿,给出中肯的建议:“市面上的祛疤膏,一些小疤浅疤还行,你这太…估计用处不大。”眼看石白鱼皱眉,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问问戚将军,市面上没有,太医院应该有。” 第150章 “先试试,实在不行,就找戚将军问问。”石白鱼点了点头,舒展眉头:“能消除就消除,不能消除淡一些也好,实在不行…反正就进宫这一次。” 话是这么说,想到当时皇帝看宋冀的眼神,石白鱼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转移话题:“秦公子不是去铺子了,如何,经营可还顺利?” “那可太顺利了!”一说起这个,秦元果然不再揪着宋冀的脸说事,自顾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简直门庭若市,等到时候分红,必然能让咱们都赚个盆满钵满!” 秦元说完,本来以为两人会很激动,不想两人却都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都不激动?”秦元纳闷儿。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激动的?”石白鱼接过小月递上的巾帕擦干手,走回宋冀身边坐下,探头看向秦元:“倒是有个合作,不知秦公子可有兴趣?” 一听有新合作,秦元当即就来劲儿了:“什么合作,你又出新玩意儿了?” “新东西是有。”石白鱼笑眯眯的:“不过这次的合作和以前的有些区别。” “我怎么感觉…”秦元盯了石白鱼须臾,谨慎的往后撤了撤:“你笑得不怀好意?” “错觉。”石白鱼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润喉,放下后才接着道:“就是这次的合作与传统意义的不太一样,秦公子可愿意买地种高粱?” “买地种高粱?”秦元有点跟不上石白鱼的思维。 “我有一酒精,对伤口有奇效,已经进献给了朝廷,不出意外,以后定会大量供应军中。”石白鱼谆谆善诱:“秦家本就经营此道,想必各种玄机,不用我说,秦公子也应当明白。” 秦元:“…” 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 “你这合作可不挣钱,甚至倒贴。”秦元一脸你别糊弄我的表情。 “是又如何?”石白鱼挑眉:“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且不说你家目前是你嫡兄当家,便撇开这个,不还靠着主家一脉么,若你能自己挣出一片天地,谁还敢小瞧你出身,只会唯你马首是瞻,便是你自家上下,就得仰仗你鼻息。” 秦元:“…” 好像…是有道理。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脸面靠自己挣不靠他人施舍,这才不枉人世活一场。”石白鱼继续洗脑:“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要不抓住可别赖哥们儿不够义气啊?” “你说的对,不过,我暂时不能答复你,容我回去考虑考虑。”事关重大,秦元心动却也不敢草率。 第220章 鱼哥儿野心 “这是自然。”石白鱼虽然是想拉人入伙分摊压力,但也尊重对方意愿。 而且洗脑也不全然是忽悠,除了忽悠人投资,其中利益也的确是实打实的。 古代商人本来地位就低,为了顺风顺水,免不了投靠权贵寻求庇护。靠山是有了,孝敬的银子也是哗啦啦流进权贵们的口袋。 而且还容易被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权贵们犯个事,就可能跟着完蛋。 可要是这个靠山是朝廷是皇帝,那就另当别论了,同样银子哗啦啦流,但利益也是实打实的。 还不用担心捆绑被连累。 这些利弊,他相信秦元自会衡量。 再者利益虽大,投资也等于是个拉长线的无底洞,确实不能草率,必须要考虑后续财力能否跟得上。 这也是石白鱼要拉人入伙的原因,除了秦元,吴六等人他也打算拉进来一起,如果几人愿意的话。 “除了种植高粱,目前棉花需求也大。”石白鱼端正脸色:“而且两者不仅可以供应军营,民间亦可以售卖,倒也不算只出不进。” “酒精既然对伤口作用极大,没进献朝廷倒也罢了,这一旦归属朝廷,怕是会像盐铁一般,被严加管控。”秦元虽然书读的不怎么样,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是这样。”石白鱼点头:“不过高粱除了可以提炼酒精,还可以酿酒,酒精不可售卖,酒可以不是么?” “酒…”秦元皱眉:“酒这东西又不稀罕,市面上各种琼浆玉液,什么好酒没有。” “我这酒,还真没有。”石白鱼笑了笑:“等回去我酿好,便给你送一瓶去,你尝过自然就知道了。” “一瓶,这么抠?”秦元惊讶。 石白鱼斜他一眼:“一瓶就够把你放倒了。” 秦元没纠结这个:“对了,棉花又是怎么回事?” 石白鱼便把藤编棉服软甲给秦元说了。 “其实这个重点是外面的软甲,棉衣这种高成本东西,未必会被采纳。”石白鱼接着道:“所以,我准备揽下软甲的制作,供应军中,但棉花不像酒精,亦可以往市面售卖,而且,我也不打算全部用棉花, 毕竟现在的土地紧俏,粮食精贵,大量它用本末倒置,高粱刚需没有办法,棉花却可以用别的替代,而最好的替代品,就是家禽,具体的,咱们回头再说。” 秦元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慨:“你这脑袋瓜子…” “聪明是吧?”石白鱼不待秦元说完就挑眉预判。 不想秦元点点头,说出的话却把他噎得不轻:“眼子多到漏风。” 石白鱼:“…” 确定这不是在骂我智障? 谁脑子漏成筛子还能正常智商的? “不过还有一点。”秦元顿了顿:“涉及军事,朝廷未必会让咱们经手。” “嗯。”石白鱼耸肩:“所以我准备写一篇陈情书,将各种利弊阐述清楚,相信圣上自有决断。” “比如?”秦元往前探了探头。 “历朝历代,军饷明明是重中之重,却总不可避免各种扯皮,多方克扣。”石白鱼倒也不藏着掖着:“完全交给朝廷并不是不可以,但最后这些,极可能会沦为某些人敛财贪腐的工具,再者成本得出国库银子吧,到时候支出的时候会不会扯皮,要是这样,如何保证普及军营,穿不上铠甲的还是穿不上,那我献出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话是这样没错,但…” “就咱们的身份确实不合适,可假如是皇商呢?”石白鱼打断秦元:“我们产出的东西,以朝廷的名义运向军营,关键还不让朝廷掏钱,这怎么都是朝廷划算吧?而这样一来,我们就草台班子变国营,是为国家,为圣上办事了。” 秦元:“…” 皇,皇,皇商… 人傻了。 不愧是鱼哥儿,好敢想! 秦元最后几乎是灵魂出窍,飘着离开的。 秦元离开后,宋冀也提到了吴六:“回头可以问问吴六,看他有没有意愿,他虽然财力不如秦元,但这一年也挣了些家底,买个几亩地种高粱应该没问题。”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石白鱼点头。 “不过圣上未必还会像之前那样,给参与者都封爵位。”宋冀想了想:“这一点,得说清楚,省得回头他们希望落空,心里有了芥蒂。” “爵位又不是想封就那么容易封的,之前那是情况不一样,而且盐事关民生,关系国运,自然份量不一样。”石白鱼好笑:“他们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没有实质封赏,哪怕一句口头嘉奖,一面御赐牌匾,就足够水涨船高光耀门楣,别的不说,至少商人圈子没人敢欺负没人敢小看。” 石白鱼实际想到的还要多些,一旦上了朝廷这条船,不光眼前利益,说不定还能荫庇后代子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 “嗯?”宋冀见他开口又停下,不禁疑惑:“而且什么?” “要是我真能搞个皇商,再成立个皇商商会,都不需要圣上一一嘉奖赐匾,就足够让人身价倍增。”石白鱼眼睛慑亮的看向宋冀:“那样不仅是秦公子吴六他们,整个邳州有点实力的商贾,都会对加入商会趋之若鹜,毕竟加入商会,就等于加入了国营企业,等于和朝廷绑在了一起,都是为朝廷办事。” 宋冀:“…” 正震惊无言,门外突然响起巴掌声,戚照昇阔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话被戚照昇撞个正着,石白鱼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忙和宋冀站起身来。 “坐坐坐,之前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拘束,随意就好。”戚照昇忙招呼两人,看向石白鱼的眼里满是欣赏:“宋夫郎每一次,都能给人不一样的惊喜,戚某着实佩服不已啊!” “哪里哪里…”石白鱼尬飞了,硬着头皮尬聊:“大言不惭,让将军见笑了。” 抬头就见戚照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221章 去庞家 “你哪里是大言不惭,你是野心勃勃。”戚照昇想起身拍石白鱼肩膀,想到他是哥儿,又坐下了:“不错,敢想敢做,是为大丈夫!” 石白鱼:“…” 这表情,实在听不出来这话是在夸还是在反讽。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庞大人解禁了。”看两人惊喜的站起身来,戚照昇玩味挑眉:“嘿,看你们这么淡定,还如此雄心勃勃展望未来,也不逮着面圣的机会求情,还以为你们没那么在意呢。” 第151章 “我们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凡事讲究证据,我们能做的,便是拿出我们能拿出的人证物证。”石白鱼尴尬了一会儿,被戚照昇连番轰炸,脸皮就厚了起来:“庞大人若是有罪,我们再求情也没用,庞大人若清白,相信圣上自然不会让忠臣好官蒙冤,自会还他清白,不然直接下狱定罪便是,又何须多此一举,让将军秘密查证。” 戚照昇:“…” “既然庞大人已经解禁,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上门拜访了?”石白鱼紧接着就问,不等戚照昇回答,又感慨:“本来还以为有的周折扯皮,没想到这般迅速就还了庞大人清白,圣上果然英明神武!” 戚照昇:“…” 这马屁精,幸好是个哥儿,要是男子入朝为官,简直就是谄臣的料! 宋冀很淡定,毕竟一起这么久,早就摸清了石白鱼的脾性,彩虹屁更没少听。但有一点和戚照昇深有同感,那就是鱼哥儿的嘴骗人的鬼。 认真你就飘了。 “还有一事。”戚照昇大喘气默了半晌才接上:“你们应该还会进宫,暂时,不能离开。” 两人:“?” “为什么?”石白鱼奇怪。 “你的雄心壮志,需要你亲自去实现。”说完,戚照昇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夫夫二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石白鱼看向宋冀:“还要进宫?” 宋冀点头:“戚将军是这么说的。” 石白鱼就不满的垮下了脸,倒不是他害怕进宫,主要是一想到宋冀还要顶着脸上的疤遭受白眼,心里就不痛快。 而且归期不定,他只想早点搞定这些离开好吧,家里两崽子还嗷嗷等着呢! 烦人! 宋冀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导,抬手摸了摸他的背,以示安抚。 “不管了,被召见进宫前,我先把规划陈情书写出来,让戚将军转交圣上,省得到时候阐述不到位还耽误时间。”石白鱼转身往里面走:“另外,咱们一会儿就去庞家看看。” 写好规划陈情书,石白鱼拿着就去练武场找到了戚照昇。 “这是?”一套拳打下来,戚照昇出了不少汗,在这寒冷的天气,整个人都蒸发着热气。 “是有关酒精,造纸,印刷,软甲棉服的规划陈情书。”石白鱼把手里写了好几页的纸张递给戚照昇:“有劳将军代为转交陛下。” “你的皇商商会计划?”戚照昇接过来,挑眉调侃。 “你也可以说,是国营企业诞生规划。”石白鱼声情并茂:“国之需要,匹夫有责,作为子民的一员,受皇恩浩荡,我愿鞠躬尽瘁,为国库减轻负担,尽一份力所能及的绵薄之力!” 戚照昇:“…” 要不是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还真就信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浩然正气慷慨激昂的陈词,确实很洗脑,很容易激起体内的热血沸腾。 交接完陈情书,两人没有耽搁,当即便离开将军府去了庞家。 他们对京城不熟,虽然有地址,要自己找过去也麻烦,亏得是将军府的车夫带路,才让他们没有多走弯路。 庞府虽然高门大户很是气派,但由于刚解禁,看着莫名有点萧索。管家正带着下人在门前收拾洒扫,张罗着让快些把门上的封条给拆掉。 那封条面糊粘在上面不好弄,几个人人手一个小铲,铲得热火朝天。 因为太投入,石白鱼他们下了马车走上了台阶才发现。 “请问,庞大人在家吗?”见大伙儿忙着,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走到一看就像管家的老人身后问。 管家闻言转身,看看两人又看看门前绣着戚字家徽的马车,竟有些激动:“在的在的,老爷在家,不知二位…” “你好,我是石白鱼,这是我丈夫宋冀,我们是邳州隗宁县来的。”石白鱼做完自我介绍,没有再说别的,只道:“劳烦老先生通传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我可不是什么老先生,二位客人稍后,我这就去禀报老爷!”管家说罢扔下铲子,便提着衣摆快步跨进了门槛,一路小跑通传去了。 庞仲文来的很快,不过却不只他一个人,身边还牵着一路小跑的红哥儿。 一边被红哥儿拉着跑,一边叮嘱:“红哥儿慢点慢点,别摔了!” 红哥儿根本慢不下来,见外祖父年纪大跑不动,撒开手就跑了起来,跟个炮弹似的直奔大门。 “宋叔!叔阿么!” 红哥儿人还没到,声音就响了起来,不等两人反应,就冲进石白鱼怀里,一把把人抱住。 “叔阿么,红哥儿好想您啊!” 一句话好想你,两人都红了眼眶。 石白鱼用力搂了搂红哥儿:“红哥儿长高了不少啊,快让叔阿么看看。” 说着把已经到自己鼻梁的红哥儿推开一点点,握着胳膊上下打量。 “长高了。”石白鱼又把人抱住,摸摸头:“也长帅气了,是个帅气的漂亮小伙儿了。” “叔阿么,是小哥儿。”红哥儿不好意思的小声纠正:“男子才能说是小伙儿。” “嗯嗯,小哥儿。”石白鱼松开红哥儿,这才看向出门的庞仲文,和宋冀一起朝老人行礼:“庞大人。” “好好好,这遭辛苦你们了,都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屋。”说罢庞仲文转头看向管家:“吩咐厨房备好酒菜,今儿好好给小宋他们接风洗尘,还有,把我大少爷前些年藏的那梨花酿也抱来!” 第222章 可惜 两人被庞仲文和红哥儿拥着进了大门,庞家的其他人才簇拥着行动不便杵着拐杖的老夫人赶来。 双方一番介绍后,都对石白鱼他们热情得不行,言语间,颇有些感恩戴德。 “红哥儿,你陪陪外祖母,祖父跟你叔他们去书房谈点事。”庞仲文摸摸高兴得蹦蹦跳跳的红哥儿脑袋。 “好!”红哥儿很懂事,闻言便过去挽上外祖母胳膊:“外祖母,红哥儿来扶您,慢些走,当心脚下。” 哄得老夫人满脸慈爱,高兴的合不拢嘴。 庞仲文目送外孙搀扶着老妻和大家离开,这才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两人去了书房。 一路过来,庞家给人的感觉都很好,没有他们担心的情况出现。就看红哥儿那疯蹿的身高和活泼的性子,就知道没有受过委屈。 不仅没有,庞家这些人对他还都不错。 几个舅母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慈爱,对石白鱼他们同样感激的很,几个表兄弟姐妹看着和他关系应该也不错。 这让两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随便坐。”进了书房,庞仲文客气的招呼着两人,自己却没入座,而是朝两人拱手行了一礼:“此番连累二位恩公,老夫深感愧疚,恩公冒雪远赴京城为老夫作证用心良苦,老夫感激不尽,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请受老夫一拜!” 庞仲文这一举动,吓了两人一跳,忙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庞大人,万万不可!” “对,我们也没做什么,庞大人能逢凶化吉,那是您立身清正,不然我们做什么也没用,何况也没做什么。” 两人将庞仲文扶到椅子坐下来。 “说实话,今儿早上进宫一趟,看圣上态度,原本以为还有得扯皮,大人能这么快洗去冤屈,还真没想到。”石白鱼快人快语:“想来朝堂之上,戚将军和圣上都出力不少。” 庞仲文虽然软禁家中,倒也并非两耳闭塞,朝堂早上经历的那番腥风血雨他还是知道的。 戚照昇和皇帝确实打着配合为力保自己费心不少,但之所以这么快反转,还是因为他那门生拿到了太师等人犯罪的证据。 但石白鱼他们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不仅破除了有关私盐的栽赃,也引起了不小轰动,这才打了太师等人措手不及。 若不是这样,就他门生拿出来的证据未必能扳倒太师,说不定还会被人做文章反咬一口受到牵连。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庞仲文没有藏着掖着,给两人把朝堂上的来龙去昹简单说了一下,好让两人安心。 “这么说,牵涉私盐案的,其实是太师等人?”石白鱼冷嗤:“不仅贪得无厌,还陷害忠良,当真可恶至极!” “太师和戚家一样,都是陛下外亲,陛下年少继位,诸多身不由己,也就是这些年,才渐渐开始执政。”提到这个,庞仲文就忍不住叹气:“老夫和将军府,太师,都是受先皇所托辅佐幼君,原本那人也是好的,奈何权利动人心。” 到底石白鱼他们不是朝堂中人,庞仲文没有深说,待下人上好茶水点心退出去后,便聊起了别的。 知道两人惦记着红哥儿,话题大多绕着红哥儿,然后便说到了石白鱼进献的那些东西上。 “说到这个,今日朝堂上争论最厉害的,便是你进献的几样东西,大家都认为应该把造纸术和活字印刷交给工部。”庞仲文想到那些人的嘴脸,嗤之以鼻:“却唯独藤编软甲和酒精,这种归为军饷的东西,各执己见,既想给掌握到朝廷手中,可提到银子就开始哭穷。” 第152章 “既要又要呗。”石白鱼丝毫不惊讶,可以说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那吵到最后怎么样了?” “哪能那么快?”庞仲文捋了捋胡子:“别说被戚将军起头把话题移到了案子上,最后又牵扯出太师等人一应罪行,即便没有,一天两天也不可能有结论,而且,最终还得看陛下。” 听到这话,石白鱼点点头:“我已经给陛下写了陈情书,无论是酒精还是藤编软甲,我都要保留生产权,至于印刷术,以及造纸术,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生产权?”庞仲文一愣。 石白鱼点头,将自己的计划和庞仲文说了一遍。 庞仲文听完心中很是感慨:“你的顾虑是对的,要真交到那帮人手里,最后铁定沦为中饱私囊的工具,未必能真正惠及到军中,必然各方克扣。” 至于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由朝廷牵头,反而普及更快,也更利于民生发展。 自从私盐案,庞仲文就知道石白鱼胸有沟壑不简单,看似吃亏,其实只是换了种方式谋利。而谋利的同时,却又心怀天下,顾全大局,这样的人,若是放在朝堂,必然能大有一番作为。 心里感慨的同时,不禁再次生出熟悉的遗憾。 可惜哥儿不能入仕,否则… 叹了口气,庞仲文随之回过神来,看宋冀一样觉得遗憾。这汉子,也是一个当兵入将的好苗子,可惜眼里只有夫郎,志不在此。 “不说这些了。”庞仲文站起身来:“既然来了就别走,在这边住下,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石白鱼倒不是客气,只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将军府方便些,毕竟后续计划还得麻烦戚照昇帮衬。 “我们住在将军府也挺好的,而且戚将军清楚我们的想法,有些事交流起来不也更方便些。”石白鱼拒绝道:“左右两家离的不远,来往也方便,倒是庞大人这些日子看着憔悴不少,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庞仲文闻言没有强求:“既然这样,那老夫就不强留你们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夫虽经历此遭,但于陛下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是。”石白鱼欣然应下:“庞大人放心,有需要肯定会来麻烦您的。” “好好好!”庞仲文连声道好:“走吧,带你们出去走走。” 第223章 吃撑了 庞家虽然人口不多,但府邸却不小,甚至比镇国将军府还大些。假山楼阁,庭院流水,画舫残荷,虽尽染冬日萧条,却不负诗情画意。 整个园林风格,就很符合一品文官附庸风雅的调调。 “这原本是前朝硕亲王府邸,造反收回后就一直空置着,直到先皇继位…”提到先皇,庞仲文表情略显微妙:“为弥补国库空虚,这才挪来做了赏赐之用,毕竟京城寸土寸金,官员府邸都有规制,新建将是一大笔开支,只是修葺的话会节省很多,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说得好听是节省开支,其实就是抠。 妄议皇室可是死罪,何况还是先皇,庞仲文心情再微妙,也不好直说先皇是个守财奴有多一毛不拔,只好委婉表达。 两人自然听懂了。 石白鱼挑眉:“然后就让大人您捡了漏?” 庞仲文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红哥儿他们应该已经去了膳堂,走,我们也过去,边走边聊。” 石白鱼:“…”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抠门儿好啊,抠门儿那陈情书才能打动人心。说不准连造纸术和活字印刷,都能揽到他未来大国企来。 毕竟不投资坐着就能收钱,一本万利的事,傻子才不干。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膳堂不远,经过一道拱桥,两个院子就到了。 大家果然都在这边,酒菜也都摆上了桌。 老夫人是个精致人,正指挥着下人给内眷那桌摆上寒梅。看到他们进门,就杵着拐棍让红哥儿扶着走了过去。 “酒菜都上齐了,没别的事就开席吧,冬天冷,菜凉的快。”老夫人说罢也不等庞仲文回应,便拉起石白鱼的手,长辈般亲切招呼:“鱼哥儿来。” 石白鱼忙和红哥儿一左一右,搀扶老夫人去了内眷那一桌。 倒是宋冀看着被带走的石白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庞仲文看到了,以为他是不舍,好笑的摇了摇头,倒也理解年轻人的如胶似漆,没有出声打趣,招呼着宋冀去另一桌入了席。 和内眷这刚好坐下一桌比起来,那一桌空了不少。 没办法,庞家男丁就那么点人,从祖辈到孙辈,总共才五个,加上宋冀,都才六个,根本凑不齐一桌。 但除了未成年小孙子,都是劝酒的一把好手,几轮下来,那行酒词一套一套的,都不带重样,更不会冷场。 就连庞仲文,都因为太高兴,多喝了几杯。 “红哥儿能遇到你们,是他的福气,他比他娘有福气。”喝到微醺,提到已故的女儿,庞仲文情绪就有点上头:“我们家能遇到你们,也是福气,宋…贤侄,这杯酒,老夫敬你!” 宋冀:“…” 犹记得当初还是宋兄弟,这突然就给降辈儿了。 不过对方年纪比父母还大,也确实当的起这长辈。 何况,论身份,还是高攀了。 宋冀从善如流,端起酒杯回敬:“庞叔客气了,若非遇到您,我宋冀不定什么光景,更不会有今天,咱们就别互相谢来谢去了,您是长辈,该我敬您才是。” “会说话,不过庞叔…跟叫胖叔似的。”庞仲文喝酒上脸,但其实并没怎么醉:“不好听,还是叫庞叔伯吧,顺耳些。” 宋冀闻言笑了,点了点头,顺势改口:“好,晚辈敬庞叔伯一杯。” 男人们这桌热闹着,内眷那桌也不差。 不过石白鱼知道自己的酒量,怕喝醉露洋相,所以克制着没怎么喝。 老夫人和几个嫂子倒不劝酒,就是都觉得他太瘦,一个劲给给盛鸡汤,好让他补补身体。 碗里的菜几乎没断过,都是老夫人用公筷给夹的。 一时间,他几乎和红哥儿他们一群崽子是一个待遇。 石白鱼:“…” 一顿饭下来,想象中的应酬没有,光顾着和红哥儿他们一样,埋头苦吃了。 而且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不光老夫人给他夹,伺候的下人给他夹,就连老夫人三个儿媳妇也给他夹。 一度感觉他们在养猪。 离开的时候,石白鱼撑得都有点难受,顾及着形象没表现出来,告别大伙儿爬上马车就瘫了,摸着肚子难受的哼唧。 “肚子不舒服?”宋冀见状,忙关切的伸手帮揉。 “吃撑了。”石白鱼任由他揉着,整个人都挂他身上:“撑得难受。” 宋冀一顿,还没怎么呢,就被石白鱼抬头警告的瞪了一眼。 “不准笑。”石白鱼凶巴巴:“我也不想,可她们一个劲儿给我夹,连红哥儿这崽子都凑热闹。” “嗯。”宋冀继续揉:“不笑。” 没一会儿就让车夫停了马车。 嗯? 石白鱼被揉的正舒服,见他叫停马车狐疑的看了一眼。 “你这样不行,我去买些消食的山楂。”宋冀说着就要起身,被石白鱼拉住了。 “让小月去买就行。”石白鱼拉着宋冀的手放到胃部,让他继续给自己揉,扬声冲外面喊:“小月,去买点山楂!” 然而等小月把山楂买回来,他撑得根本不想张口。 “先放着吧。”石白鱼叹气:“腾出空来再吃。” 小月便放下退出了马车。 回到将军府,这空也没给腾出来,被宋冀搀扶着在院子里转圈圈,好半天才吃下了一颗山楂。 “你这是有了?”戚照昇和秦元一进来就看到石白鱼噗的吐出山楂核,脚步顿了顿,怀疑的话脱口而出。 “撑了。”石白鱼也不怕两人笑话,大大方方给两人解惑,随即不管两人瞬间变得古怪的表情,转移话题:“将军过来,可是有好消息了?” “确实是好消息。”戚照昇挑眉:“你的陈情书,陛下看了很感兴趣。” “然后呢?”石白鱼追问。 “没了。”戚照昇耸肩,自行坐下来。 秦元没想到石白鱼这么迅速,但更惊讶于他的大胆,就之前说的那些,他是回去越想越心惊肉跳。 别人谋利那是针对普通人,他这是直接算盘珠子蹦陛下脸上啊! 第224章 你俩有一腿 石白鱼可不知道秦元复杂的心情,他注意力都在戚照昇身上。 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然而等了半天也没下文。 石白鱼不禁发出灵魂反问:“没了?” “嗯。”戚照昇点头:“没了。” 石白鱼:“?” 很感兴趣,但没然后,这是什么操作? “陛下没说什么?”石白鱼不甘心的追问。 第153章 “什么也没说。”戚照昇喝了一口丫鬟上的热茶:“耐心等着吧,怕你巴巴望着,所以过来给你知会一声,有个底。” 不好意思,本来挺有底的,现在没底了。 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事,突然被晾,石白鱼心情可谓急转直下。 戚照昇见他嘴巴都噘上了,正想笑,转眼就对上宋冀黑沉沉的视线。想到在御书房和皇帝说的,忽然就来了兴致。 “听闻宋乡男曾是顺溪镇十里八村有名的猎户,想必身手应该很不错?”戚照昇不等宋冀回话,抛出邀请:“要不要比划比划,正好天气冷,当热身了?” “没兴趣。”宋冀拒绝的同时,抬手安抚的捏了捏石白鱼肩膀:“我那点拳脚就是三脚猫功夫,可不敢与将军比划。” “可不么?”石白鱼也反对:“将军这是拉他热身还是找陪练的人肉靶子呢?” 戚照昇被两人怼得一脸无奈:“陛下就是很感兴趣,但没给出结果啊,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针对我做什么?” “将军这话说的。”石白鱼掀回去:“不是你恃强凌弱,我们规避风险,怎么还成针对你了,倒打一耙也没你这样混不讲理的。” 戚照昇喝茶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茶盏看向两人,目光最后定在石白鱼脸上:“我恃强凌弱?” 秦元也觉得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石白鱼:“恃强凌弱不是这样用的吧?” “我和将军说话,秦公子着急帮什么腔?”石白鱼心情不爽,无差别攻击:“这夫唱夫随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俩有一腿呢。” 两人:“…” “就是这味儿!”秦元眼睛一亮,找揍的老毛病又犯了:“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鱼哥儿就这样,好看的抓眼,辣的够劲儿!” 石白鱼:“…” 戚照昇闻言一顿,转头看了还没意识到危险的秦元一眼。 “比划比划倒也行。”宋冀忽然冷冷的开口,不过却是看向秦元:“不过把秦公子晾着不好,不如一起热热身,暖和暖和?” “热,热什么身?”秦元一愣。 戚照昇没好气的翻译:“他想冠冕堂皇揍你。” 秦元:“?” 正懵圈儿呢,宋冀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秦元大惊失色,跳起来就要往戚照昇身后躲,不想对方非但不让他躲,还巧妙的把他推给了宋冀。 秦元:“!!!” 啊啊啊啊不带这么背刺的! 秦元大感震惊,转身就要往石白鱼旁边躲,被宋冀一把揪住后领子,强行拖了出去。 “将军!”秦元忙挥手向戚照昇求救:“将军救命啊!宋冀这混蛋,他是真敢揍的啊!” 戚照昇眉头一挑,没有制止,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这发展,看的石白鱼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屋里已经空了,赶忙也跑出去看热闹,刚走到门口,秦元就嗷的惨叫起来。 听到惨叫,不光是石白鱼,下人们都纷纷往这边赶,跟这边伺候的下人扎着堆的伸脖子往战场瞅。 然后不出意外,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武力值碾压。 因为之前的经验,秦元护着脸抱头乱窜,不想宋冀这次不打脸,每次都往他身上有肉最疼的地方招呼。 就连屁股上都挨了好几脚。 秦元气得大喊大叫。 “宋冀!我就说两句怎么了,又没冒犯鱼哥儿,你至于每次一提凶神恶煞抓狂吗?! “宋冀,你这个妒夫!” “嗷嗷嗷你再踢我屁股试试,本公子跟你没完!” “鱼哥儿,鱼哥儿救命啊!” “鱼哥儿你再不救命,你家妒夫就要杀人偿命了啊啊啊啊嗷!” 石白鱼:“…” 戚照昇:“…” 吃瓜群众:“…” 最后还是石白鱼和戚照昇看不过去了,上去各自把人拉开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石白鱼拦住宋冀:“比划而已不用太较真,秦公子又不是练家子,你找他热身比划,不是欺负人嘛。” “不是…”秦元一听就不干了:“鱼哥儿,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你管拳打脚踢叫比划啊?谁说咱们是哥们儿兄弟的,你…” “闭嘴!”戚照昇把秦元推给管家扶着,朝宋冀走过去:“你跟秦公子比划完了,现在该咱俩比划了吧?” “将军这是,想给秦公子出气?”石白鱼瞄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秦元一眼。 “不是。”戚照昇挑眉:“单纯好奇宋乡男身手。” 都到这份上了,宋冀自然也不好再拒绝,当即推开石白鱼,和戚照昇交起手来。 这一交起手,戚照昇就确定宋冀没有说谎。 对比戚照昇的传统武艺,宋冀的完全没有章法,纯粹就是野路子。 但虽然是野路子,身手却一点不输戚照昇,甚至因为太野,短时间很难从一招两式摸出规律。 而且宋冀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拳脚生风,将莽、狠、猛发挥到了极致。 更让戚照昇惊喜的是,宋冀耐力还出乎意料的好。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为行武量身打造的,只做个猎户或者闲散爵爷简直太可惜了。 自打边关回京,这还是戚照昇打得这么酣畅淋漓的一次。 不是单方面碾压,有来有往,旗鼓相当。 不过技巧性上,到底还是戚照昇略胜一筹。 两人拳脚踢扫,纵跳起落间扫得积雪飞扬。 不仅石白鱼和一众吃瓜群众看得直冒星星眼,就连秦元都忘了矫揉造作的喊疼,一边揉屁股一边眼也不眨的看着。 “漂亮!” “好!” 石白鱼和秦元一带头,一群吃瓜群众纷纷激动得热烈鼓起掌来。 石白鱼:“宋哥加油!” 秦元:“将军加油!” 第225章 是男人就别躲 本来都准备结束了,听到这加油,宋冀忽然打鸡血,又再次发起了猛攻。 无奈,戚照昇只得继续。 然后就发现,原本已经逐显弱势的宋冀,竟一改无力,爆发出更加强劲的力量和韧劲。 不仅力气变大了,出招还更快了。 戚照昇散漫的态度一收,当即变得严肃起来,专心和宋冀再次你来我往的交起了手。 再怎么也是浴血疆场的铁血将军,数十个回合后戚照昇一招反剪袭喉,被宋冀惊险避开的瞬间,两人同时收起了攻势。 虽然最后戚照昇赢了,但宋冀也技巧躲开了致命一击。 “宋乡男身手果然不凡。” “戚将军也不愧是铁血将军。”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戚照昇伸手勾住宋冀的肩膀:“有没有兴趣…” 宋冀打断:“没兴趣。” 戚照昇被噎了一下,无语:“我都还没说完。” “我知道将军想说什么。”宋冀看向他:“宋某胸无大志,这辈子唯一的志向,就是夫郎孩子热被窝。” 戚照昇:“…” 那可真是可惜了。 但人各有志,戚照昇并不觉得宋冀这样就有什么错,所以并没有强求,拍拍他肩膀,就收手和他朝石白鱼两人走了过去。 “唉?”石白鱼意犹未尽的看着两人:“怎么不打了?” 秦元也一脸没看够的点点头:“是啊,怎么就不打了?” 两人:“…” “我跟宋兄切磋过了。”戚照昇看向秦元嘴角一勾:“要不秦公子再来比划比划?” 秦元一脸惊恐的瞪着戚照昇,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戚照昇似笑非笑:“年纪轻轻就脚步虚浮,可见生活极不自律,再不锻炼锻炼,等彻底掏空了身体,还如何招猫逗狗沉迷酒色?” 秦元:“…” 本以为戚照昇损两句就算了,没想到还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拉着他回到场中,对着他下盘就是一记扫腿攻击。 秦元:“!!!” 眼瞅着有变太监的风险,秦元嗷的一声就要跑,却被戚照昇一把捏住七寸后脖子,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你来真的啊?”秦元一个劲儿扑棱:“咱俩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跟宋冀那家伙一个鼻孔出气?!” “咱俩什么关系?”戚照昇反问。 “兄弟啊!”说完又不确定,担心戚照昇会认为他是高攀了,秦元拧着脖子回头:“…是兄弟吧?” “呵!”戚照昇冷笑。 秦元:“?” 呵是什么意思? “是男人就别躲。”戚照昇松开他:“之前教你的还记着吧,接着来!” 知道戚照昇这是认真的,秦元这下不敢躲了,凭着以前从对方那里学来的那点真三脚猫招式,勉强应付了两下,就再次沦为被单方面收拾的可怜虫。 而且戚照昇比宋冀还阴,每次都往不可言说的地方招呼,屁股更是没少挨踹,一番虐打下来,直接成罗圈腿螃蟹走。 第154章 戚照昇见他叉着腿横着挪的滑稽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出息!”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秦元捂着腚一瘸一拐:“爷只是不精此道,拿你们长处虐打别人短处,你们也没能耐多少!” 宋冀那莽夫就算了,狗德行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戚照昇居然跟人一个鼻孔出气排挤他这个老朋友,就让秦元很是不爽,更生气的是,对方出招比宋冀还不做人,不仅专往疼招呼,还让他丢人现眼。 石白鱼一看秦元好像真伤心了,下意识要过去,被宋冀给拉住了。 “别掺和。”宋冀拉着他回屋:“外边冷,先回屋。” 石白鱼:“?” 秦元和戚照昇都没再进屋,一前一后离开了。 热闹一散场,围观的下人也该撤的撤了。 就连小月和老李,都默默退了下去。 偌大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石白鱼被搅拌沸腾的脑子才回归冷却,想到皇帝看完陈情书的态度犯愁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我觉得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宋冀在石白鱼旁边坐下来,给倒了茶水放到他面前:“圣上既然感兴趣,说明本质是心动的,没有给出态度,只是尚有考量而已,并不代表否定,咱们只需要耐心等着便是。” “你说的我知道。”石白鱼叹气:“我这不是着急么?” “来都来了,着急也没用,顺其自然吧。”宋冀顿了顿:“倒是该给家里去信报个平安,省得大家担心。” “你不说我都忘了。”石白鱼恍然:“那咱们去写信吧,这么长时间,家里不定着急担心成什么样了。” 石白鱼风风火火的性子宋冀早就习惯了,闻言没有说什么,起身便跟石白鱼去了里面。 信是石白鱼写的,宋冀在一边给他查漏补缺,没多会儿功夫就写好了。 装了信封,宋冀便拿着去找来了老李,让他拿去寄了。 做完这个,夫夫两心里也跟着安定不少,不再着急皇宫那位,干脆宽心在京城游山玩水起来。 虽说现在这天气,到处都是积雪,但也有不少供人游玩儿的美景。 这点上,秦元尤其在行。 别看他京城差不多也是第二次来,但就这些天,就几乎把吃喝玩乐的地方摸了个遍。 提起游玩头头是道,就没有哪里是他不知道的。知道石白鱼他们要去赏景游玩,二话不说就当起了导游。 他这几天不是跟石白鱼他们混在一起,就是往铺子跑,跟故意躲着什么一样。 石白鱼一开始还不确定,直到几人游摘星楼遇到戚照昇秦元掉头就要带着他们去别的地方,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干嘛躲着戚将军?”石白鱼和宋冀虽然跟着秦元走了,但没忍住八卦之魂:“你该不会还为那天切磋武艺的事耿耿于怀吧?” “我说鱼哥儿,你说切磋武艺四个字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秦元停下来:“我那是切磋吗?那他们怎么就不切磋切磋你啊?” 第226章 花魁大赛 呃… 石白鱼眼珠子乱转。 “看,又开始了。”秦元当即抬手指着他眼睛:“一肚子坏水!” 石白鱼:“…” 宋冀捏住秦元的手指按下去:“秦公子,注意涵养。” “你…”用力抽回手指,秦元咬牙切齿的隔空点点宋冀和石白鱼,气得拂袖:“本公子不跟你们计较,摘星楼这边没什么好逛的,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说罢转身就走在前面带路,自然没看到戚照昇就站在石白鱼他们身后。 “什么好地方?”戚照昇甩开扇子:“不妨带戚某也见识见识。” 听到声音,石白鱼两人一愣,侧身让出道的同时也抬头朝戚照昇看了过去。 戚照昇却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前面假装没有听见准备开溜的秦元。 “秦元,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见人有撒腿开跑的趋势,戚照昇两步上前,准确无误揪住了秦元的后领子:“见我就跑?” 秦元深吸一口气,假笑转头:“哪里哪里,这不是看前边花魁大赛快开始了,着急呢么,没想到戚将军也在,嗐不是巧了嘛,走走走,一起一起!” 戚照昇看着他表演。 秦元耸肩解救出自己衣领,没继续跟戚照昇对视,转头看向石白鱼两人:“我跟你们说,这百花楼花魁梦如烟可是出名的才女,不仅人长得漂亮,才情也非同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它几家青楼花魁也很不错,据说欢意楼还出了个新人,那哥儿美貌亦是一绝,今晚这花魁大赛肯定争奇斗艳精彩绝伦,要是错过必然抱憾终身!” “你要带我们去的,居然是花楼?”宋冀皱眉。 倒是石白鱼眼睛一亮,挺感兴趣。 “不是花楼。”秦元解释:“花魁大赛是在护城河那边办的,据说还是京城首富牵头办的,总之热闹着呢,不仅有美人看,还有银子赚。” “怎么说?”一听赚钱,石白鱼雷达就立起来了。 “押注啊,那边还设立了赌场,你看好谁就押注谁,押中可不就赚了吗?”秦元一脸看笨蛋的表情:“我押的如烟姑娘夺魁,下注了一千两,看着吧,肯定能翻倍赚回来,押注最高者,还有机会当选如烟姑娘入幕之宾呢!” 秦元越说越激动,俨然已经忘了戚照昇的存在,等察觉到气氛不对,才尴尬的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安利。 “入幕之宾?”戚照昇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有点意思,那本将军倒真要去凑凑这热闹了。” 说完也不看秦元,朝随行吃瓜一直没吭声的青年伸手:“借我一万两。” “干什么?”青年眼角一抽。 “下注。”戚照昇淡淡扫秦元一眼:“既然秦公子如此看好那百花楼的如烟姑娘,那就本将军便押上一万两,赌她夺魁。” 秦元:“…” 石白鱼捅捅宋冀腰侧,挤眉弄眼,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跃跃欲试。 宋冀对这种风月场所举办的热闹不感兴趣,本来不准备去看的,但见石白鱼感兴趣,便没有提出来扫兴,跟着莫名其妙加进来的戚照昇和青年还有秦元三人,一起朝护城河那边挤了过去。 的确是挤,这形容毫不夸张。 越接近护城河,往那边涌的人流就越多,几乎到了接蹱擦肩行走困难的地步,便是元宵灯节,赶庙会也不过如此。 去凑热闹的也不都是汉子,老女老少哥儿都有,看得出来,大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盛会。也没人觉得花楼举办的这种比赛有什么不能看的,全当凑一份热闹。 宋冀怕石白鱼被踩到,一路将他护在怀里,其实要不是大庭广众不雅观,他更想把人扛到肩上。 好不容易挤到地方,前面已经围满了人。 即便舞台是在画舫二楼露台,后面的人很多也得踮脚才看得见,矮点的甚至根本看不到。 所以便有一些身高不占优势的,各种攀爬高地,就为了一堵美人们大秀才艺的风采。 石白鱼身高就是比较吃亏的,踮脚都看不见。 宋冀见他一直蹦,伸手拍拍他。 “什么?!”人太多闹哄哄的,说话都得靠吼。 宋冀贴着他耳朵:“我扛着你看,你坐起肩上。” 石白鱼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冀便矮身将他扛到了肩上——老父亲给儿子骑大马的标准扛姿。 石白鱼:“…” 瞬间海拔拔高,石白鱼开阔了得天独厚的视野,同时还猝不及防乱了心跳。脸上火烧火燎的,不用抬手摸,都知道肯定红的厉害。 “怎么样?”宋冀在下边问:“这样看得到吗?” “看…看得到。” 简直太看得到了。 石白鱼双手抱着宋冀的额头:“你呢,看得到吗?” “看得到。”宋冀顿了顿:“不用感到害羞,这样你不仅能看到,也不会被挤到。” 石白鱼提醒:“我们好像还没下注。” “不下。”宋冀断然否决:“不挣不义之财。” 已经准备掏钱下注的石白鱼:“…” 行吧。 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单手把银子塞回了胸前。 不下就不下。 戚照昇他们去赌场那边还没过来,就秦元和石白鱼他们在一块儿,见两人这样很是无语。 “不是,你俩至于这样吗?!”秦元有被秀到:“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秦公子与其关心我们,不如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宋冀隔着人群,看了眼正朝这边挤过来的戚照昇两人:“好戏还没开始呢!” 石白鱼看两人吼来吼去,无语:“你们别吼了,喊破喉咙也闹哄哄的听不太见!” 两人:“…” 正好戚照昇他们过来,秦元果然闭上了嘴巴。然而人在身边站了没多会儿,他又忍不住好奇。 第155章 “唉!”秦元拉拉戚照昇,凑到他耳边大声问:“将军真给下注了一万两?” “没。”戚照昇淡淡道:“下注一万两的人太多,我便自掏腰包,多下注了五十两。” 秦元:“??” 第227章 好像都不太正常 真当场下注了一万两? 这莫公子什么来头,这么有钱,居然能随手就拿出这么多? 或许是秦元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尽管他什么也没说,莫棋居然从他震惊颤动似乎冒着金光的瞳孔看到了他对那一万两金钱的震撼,以及自己可以随身携带万两银票招摇过市的疑惑。 “在下莫棋,正是你口中的京城首富,花魁大赛的牵头人,赌坊的东家。”莫棋这话不仅震傻了秦元,还把宋冀肩上的石白鱼也给震呆了。 首富啊,京城首富,活的首富!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一眼,皆是羡慕向往。 可见金钱的魅力,确实非同凡响。 戚照昇也和宋冀对视一眼,纷纷心情复杂的沉默了。 就连莫棋都被两道灼热激动的目光,看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重新捡回了首富该有的低调和内敛。 安静的画舫上,终于传来了动静,咚咚咚咚打鼓声破嚣而来,点槌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吵闹的场面没有因此而安静,反而更加激动嘈杂起来。 本就拥挤的护城河岸更加拥挤,人们争相推搡,都伸长了脖子往河中心的画舫上瞅。 石白鱼他们也被这动静转移了注意力,灼热慑人的目光终于从莫棋脸上拔下来,转投向鼓声来源的画舫。 秦元虽然身高跟正常男子不相上下,挤在人群中也能看见,但抻脖子踮脚到底费劲,再看石白鱼那稳居高位的悠哉模样,忽然就酸了,但出口的话却是… “鱼哥儿,你这么坐着,宋冀多费劲啊,要不你下来,哥哥扛着你啊!” 话音刚落,喜提几道犀利目光。 石白鱼、宋冀、戚照昇、莫棋,全都目光犀利的瞅着他,只不过表达的情绪各有不同。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宋冀这会儿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莫棋想的是:当着人家相公的面调戏已婚夫郎,这秦公子真不愧是纨绔子弟,够勇,够不要脸! 石白鱼的犀利充满了震惊怀疑:秦元这鸡崽身板,被捶只会嗷嗷惨叫的废物,能扛起谁,是看不起人还是没有逼数?! 戚照昇:呵!皮痒,欠揍,还是被收拾少了! 秦元:“?”情绪各异却统一充满恶意的目光,让他头顶的雷达触角出现了片刻的紊乱,但本能的怂了:“怎,怎么了吗?” 石白鱼:“…” 给了秦元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转开了视线。 莫棋作为一个才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没发表什么,只礼貌的笑笑,转开了视线。 只有戚照昇和宋冀意味不明的盯到他头皮发麻,瞬间唤醒了被捶到嗷嗷惨叫的记忆。 秦元:“…” 啊! 我这管不住的破嘴! 因为这一插曲,秦元全程提心吊胆,哪还有心情欣赏什么美人才艺表演,就连最美的如烟姑娘压轴出场,和前面他好奇的新人哥儿争奇斗艳,也没能集中他的注意力,呆滞的望着画舫上的百花齐放,心思早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还真别说,这柳如烟不愧是蝉联多届的花魁娘子,这容貌,这才情,确实很难被人超越。”莫棋拐拐戚照昇胳膊:“看来这次大赛结果依旧没有悬念,你下注最多,肯定赚翻了。” “嗯。”戚照昇也望着画舫那边,目光平静:“还能成为入幕之宾。” 莫棋:“?” 秦元耳朵不由自主动了动。 石白鱼和宋冀也听到了,转头看了戚照昇一眼。那看戏的眼神,灼热的让旁边的莫棋心头一跳。 莫棋:“…” 这一个个的,好像都不太正常!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吐槽了。 表演结束,来到最后的打赏竞选环节,本就热闹的场面意料之中被掀起新的热潮。 这一轮也是整个大赛最重要的环节,是评选新届花魁的关键,由观众打赏投票,被打赏最多者胜。 当刻着参赛名字的投掷箱被抱上岸,全场沸腾。 大家都疯了一样往刻着参赛者名字的投掷箱里扔钱,有银子的扔银子,没银子的扔铜板,银票的更是多不胜数。 石白鱼捂紧荷包,这次稳的很,一点要跟风的意愿都没有。 倒是秦元一掷千金,把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投给了柳如烟,还雨露均沾的给看好的哥儿也投了张银票。 戚照昇和莫棋都投了柳如烟。 戚照昇扔了把镶嵌满宝石并刻有戚字的匕首,莫棋意思意思扔了个五十两的金元宝。 就是宋冀,都给柳如烟投了一个银锭。 石白鱼没看清他投的多少,反正不爽极了。不仅心疼钱,还有了危机感。 本来高昂的兴致随之萎靡下来,直到散场离开被宋冀放下来,石白鱼都没再说一句话。 反观秦元,是几人中最兴奋的,比大赢家戚照昇,都兴奋。虽然他也下注赢了吧,但那点钱,连人家零头都赶不上。 莫棋另外还有事,所以没跟着一起走。 戚照昇也没有,因为人家是柳如烟幸运观众,入幕之宾。 见秦元这么兴奋,石白鱼没忍住提醒他:“你的如烟姑娘入幕之宾的愿望让戚将军截胡了,怎么看着还这么高兴?” 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就这么失之交臂,都不觉得不甘遗憾的吗? “嗐,这有什么?”秦元倒是看的开:“不是戚将军也可能是别人,京城又不是咱们隗宁县,别说我,就是整个秦家来这都未必排得上号,重在参与,别的嘛,就图一乐,何况本公子赚钱了啊,一本万利的买卖,干嘛不高兴?” 石白鱼:“…” 好像是这个理。 想到自己与人生赢家失之交臂,再想到宋冀一掷银锭居然是一往无利,石白鱼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堵得慌。 “怎么了?”宋冀注意到石白鱼情绪不对,把人往身边拉了拉。 石白鱼哼了一声:“没什么,就是遗憾没能成为如烟姑娘入幕之宾。” 宋冀默了默:“别闹,你是哥儿。” “哥儿又如何?”石白鱼冷笑:“谁规定哥儿就不可以?” 第228章 狐性相吸 咦? 这不对啊! 在这一瞬间,秦元和宋冀两个不对付的,脑子里居然难得搭上了脑回路,敲响了警钟。 秦元第一反应看向宋冀,眼底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宋冀没搭理他,默了默把石白鱼拉到一边。 “可是因为我投的那十两银子不高兴了?”宋冀想来想去,也就这个事。 “你居然投了十两?”石白鱼眼睛一眯,冷笑:“这如烟姑娘果然貌若天仙,出现之前下赌注都舍不得,出现之后一掷十两不求回报啊?” “果然是因为这个。”宋冀抬手给石白鱼理理雪白的狐皮围脖,把他下巴从毛毛里扒拉出来,挠了挠:“戚将军可是下注了一万多两赌柳如烟赢,要是输了岂不很惨,怎么说也相识一场,咱们还住人府上,十两银子助力一下也不妨事。” 石白鱼:“?” “怎么?”宋冀好笑:“不信啊?” 倒不是不信,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理由。 石白鱼脸色缓和了些:“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你真不是因为那柳如烟的美貌才出手阔绰?” “真不是。”宋冀实话实说:“不过是浓妆艳抹包装出来的庸脂俗粉,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何来貌美一说,不及鱼哥儿你一根手指头。” 石白鱼:“…” …倒也不必如此拉踩。 石白鱼心情复杂,但那点酸气确实因宋冀这番话烟消云散,而且还不为人知的有点飘。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一套了?”心里受用,石白鱼嘴上却端着:“行了,我就是心疼那银子,咱家又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像那些世家子弟,有钱公子哥那样挥霍,好的学,败家这种糟粕咱们永远要嗤之以鼻。” “夫郎说的极是。”宋冀忍着笑:“那现在不生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石白鱼不承认。 “是没生气。”宋冀拉着人往回走:“就是差一点学败家子挥金如土,只为一睹那如烟姑娘风采而已。” 石白鱼:“…” “还好你记得咱家上有老下有小,不比别人富裕。”宋冀装模作样的欣慰叹气:“不然我们就只能带着老人孩子沿街乞讨了。” 石白鱼:“…”眼见宋冀还要张口,忙出声制止:“你够了啊,没完了还。” 宋冀这才闭嘴了。 石白鱼没好气的斜他一眼:“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156章 都是跟戚照昇学的,就知道阴阳怪气! 宋冀:“…” 秦元还等着看戏呢,结果才一会儿功夫,就见两人斗鸡一样离开,手拉手恩爱如初的回来了,不禁怀疑人生。 “你们这就和好了?”秦元欠揍的凑过去,像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没打起来?” 石白鱼似笑非笑:“秦公子好像很失望?” “老实说,是有那么点失望。”秦元两指比出米粒那么的距离。 宋冀冷笑:“秦公子果然是皮痒了。” “宋冀你…” “秦公子还是注意身份分寸的好。”宋冀打断他,第一次身份压人:“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你随便能大呼小叫斥骂的,别祸从口出,给自个儿,和秦家招惹麻烦。” 秦元:“?” 但不得不说,他对宋冀两人固有的认知太久,被对方这一提醒,才想起对方早就不是当初的粗莽猎户,而是有着爵位身份的乡男。 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还是石白鱼看不过去,拍了拍宋冀:“别这么说话,秦公子是咱们的朋友,朋友之间讲究那些干什么,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太较真。” 秦元虽然很感动,但总感觉两人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这是一朝色心起,为自己招惹了两只狡猾多端的狐狸啊! 难怪跟戚照昇认识没多久就打得火热,果然是狐性相吸,臭味相投! “秦公子。”石白鱼拐拐他胳膊:“你跟戚将军…” 石白鱼本来是想问,他跟戚照昇是不是因为那天‘切磋’的事动了气,不想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反应很大的大声打断。 “我跟戚将军怎么了?”秦元一脸惊悚心虚:“我们什么也没有!” 两人:“?” 嗯? 有情况? “好好好,你跟戚将军什么也没有,这我们都知道。”石白鱼哄人的语气,眼神却燃烧着八卦的精光:“我其实想问的是,你那天被踹的不轻,屁股应该淤青了吧,跟戚将军离开后,有没有找大夫拿药,要知道屁股上受伤很不容易好的,我小时候有次挨打,瘀青就足足半个月才消散干净呢。” 石白鱼这话本来是说的现代,小时候顽皮犯倔,被他妈扒了裤子按在腿上,用晾衣架抽。 但在场的两人明显是想岔了。 “你小时候经常被石家人虐打?”宋冀脸色凶神恶煞的可怕:“是谁?田翠娥,还是石老大,还是他们两个儿子?” 秦元也一脸愤懑:“你那时候才多大,这石家人也下得去手,真不是东西,难怪会养出石承沣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谄媚玩意儿!” “呃…”石白鱼一噎:“那个,不是…你们误会了。” 但真相又不好解释。 秦元看他表情:“不是石家人打的?” 宋冀却是知道石白鱼来历的,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关键,沉默的没有再开口,只是眉头却皱得死紧。 石白鱼面对秦元的问题,不好多说,只摇了摇头,这话题便揭过去了。 然而宋冀这边却耿耿于怀,揭不过去。 回到将军府,两人和秦元分别后就回了所住院子,进门宋冀就把石白鱼拉到了怀里。 “干什么?”石白鱼被他拉得一愣,还以为他是兴致上来了,正要配合,抬头却看他一脸凝重,心疼几乎溢满紧蹙的眉心,不禁一顿,纳闷儿:“怎么了?” “你…”宋冀抬手轻抚石白鱼的脸,组织着语言,好一会儿才问出来:“你在那个世界,也过得不好?” 第229章 这是干嘛呢 “?” 石白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思维还困在大街上那一插曲里,顿时又感动又哭笑不得。 “不是。”石白鱼抱了抱宋冀,拉着他往里面走:“我小时候可皮了,性子又倔,认定什么打死都不松口也不认错,然后就被我…娘,扒裤子按腿上揍了,她是想让我认错,我咬死了不吭声,她就越打越气,然后就那样了。” “你干什么了?”宋冀还是皱着眉头。 两人已经进了卧室,石白鱼把宋冀按坐到床边。 “没打招呼跑城里游乐场玩儿,家里到饭点看不到人,以为被人贩子拐或是出了意外,急得召集邻居满鱼塘水井的打捞。”石白鱼说起这个也不得不感慨,小时候真能折腾:“后面报警…就是衙门才被找到,我们当时三个人,回家都挨了揍,大人急眼了,但当时太小不能理解,只是去玩儿又没干坏事怎么就挨打挨骂,觉得没错,便倔上了。” 宋冀:“…” 他其实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孩子只是出门去玩,大人就天塌地陷崩溃的找,毕竟他们这边孩子都放养野养,根本没人管,家家户户孩子也多,到饭点没回去也没人找。 “我们那不像这边,很多家里就一个孩子,都金贵,也没那么皮实容易出意外,大人就看的紧。”石白鱼一看宋冀表情,就知道他被代沟限制了理解,给他解释:“我父母很爱我,所以才会到时间看不到就着急,我跑去玩儿没打招呼,就是错了,只是那时候小,不懂这些。” 宋冀还是无法理解,毕竟这里也有一家只一个孩子的情况,也没这样盯着,但石白鱼这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懂了,父母不在了。”石白鱼在宋冀身边坐下来:“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带着,大一点,两位老人也去世了,就自己养活自己,也受过接济,但总得来说,磕磕绊绊也长大了。” 宋冀伸手把石白鱼搂进怀里。 石白鱼知道他是心疼了,拍拍他胳膊:“我没事,虽然父母在我很小就去世了,但我其实过的还行,也没吃太多苦。” “嗯。”不想石白鱼继续说他在那个世界的事,宋冀转移话题:“饿不饿?” 被他这一提醒,石白鱼摸了摸肚子:“有点。” “那我让小月去拿点吃的过来。”宋冀拍拍他的肩膀,便松开他起身出去了,交代完小月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一块点心:“桌上拿的,太甜了,吃多了不好,先垫垫,一会儿吃别的。” 石白鱼伸手将点心接过来,却没吃,而是递到宋冀嘴边:“你先咬一口。” 等宋冀依言咬了一口,他才吃。眼睛眯起来,吃得一脸享受。 宋冀便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下,竟也流淌着铁汉柔情,如月深冷,藏着温柔。 小月很快就送来了宵夜,知道石白鱼晚上一般吃的不多,所以只要了一碗羊杂面,多拿了一副碗筷,他和宋冀分着吃刚刚好。 “这羊杂面还别说,跟咱们当初第一次去县城,吃的那家口感差不多。”石白鱼吃完擦了擦嘴,熟悉的味道让人回味,但也容易勾起乡愁:“哎,也不知道两个崽子在家什么样了。” 宋冀默了默:“应该又长大了不少,之前就一天一个样。” “是啊。”石白鱼越想崽子,就越烦皇帝的磨叽:“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实在不行,干脆就把方子给出去算了,爱咋咋的,咱们不管了,左右没有这些东西也能过的好,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小富即安没问题。” “再等两天吧。”宋冀等小月把碗筷收下去,拉石白鱼起身去洗漱:“要还没消息,就把方子给戚将军,咱们动身回去。” “也好。”石白鱼想了想:“也挺久没见红哥儿了,正好趁这两天去看看,带他出来玩玩儿。” 两人商量好,便没继续再这事上内耗,洗漱好便早早睡下了。不过没等他们去庞家接红哥儿,红哥儿自己就找上了门。 “叔阿么,宋叔,红哥儿来看你们啦!” 两人听到动静赶出去,小孩儿已经跑进了院子,身后丫鬟小厮抱了一堆的东西。 “这是?”两人一看就愣了,石白鱼问:“红哥儿,你这是干嘛呢?” “叔阿么,这些都是我跟两个弟弟准备的礼物,吃的玩的穿的都有,有的是买的,有些是自己做的!”红哥儿让丫鬟小厮把礼物抱进去,自个儿跑到石白鱼身边搂着他胳膊:“叔阿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外祖父已经答应红哥儿,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去看两个弟弟了!” 两人:“?” “你要一起回去?”石白鱼摸摸红哥儿脑袋,小家伙才多久没见,真的是越看越俊了,唇红齿白,看着就漂亮:“你外祖父同意的?” 红哥儿点头:“本来之前我就想回去看你们的,可外祖父说我一个人不安全,说什么也不让,这次你们来了,他就放心了,答应我可以回去待到过年。” 石白鱼和宋冀闻言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跟红哥儿不同,两人大人听到这话难免会想得多。第一反应不是应和红哥儿,而是担心庞仲文那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麻烦。 “叔阿么?”没等到两人回应,红哥儿疑惑的眨了眨眼。 第157章 “那敢情好。”石白鱼随即扬起笑脸:“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吴阿么可没少想你,正好也回去看看他,省得他天天惦记着,吃饭都不香了。” “我也好想吴阿么。”太爷爷去世后,除了石白鱼两人,对红哥儿最好的就是吴阿么了,他来京城这些日子,天天都在想他们。 “不过咱们等过两天再回去。”石白鱼拉着红哥儿进屋:“你来的正好,我们正打算去接你呢,先用早饭,一会儿带你出去玩儿。” 红哥儿其实吃过来的,但还是点头:“好!” 第230章 什么也没说 用过早饭,两大一小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门,马车都准备好了。 因为这次准备去野炊,锅碗瓢盆食材这些东西比较占地,又都带着下人,所以用的两辆马车。红哥儿还坐庞家的,石白鱼他们则没再用戚家的,而是用了自家的,车夫也是自家人。 不过几人正准备上马车,荣获花魁娘子入幕之宾彻夜未归的戚照昇就骑马回来了。一身落拓发丝微乱,裹挟风雪驭马而来,英气慑人的同时,尽显沙场淬炼的凛然之气。 不像刚从风月场所回来,倒像是刚去剿完了匪,浑身杀气都还没来得及收。 “你们这是要出远门?”看到眼前这阵仗,戚照昇勒马停下,看向正要上马车的两人。 “不出远门。”两人只好停下上马车的动作,石白鱼解释道:“难得今天雪不大,我们准备去郊游,顺便野炊。” “野炊?”戚照昇有点理解不能:“家里不成,非跑外面去生火做饭,还是有人亏待你们了?” “没有没有。”石白鱼忙道:“图一乐图一乐。” “行军打仗就地做饭那是没有办法,你们这…”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一个是吃苦,一个是享受。”石白鱼打断他,并发出邀请:“戚将军要不要一起啊?” 戚照昇正要拒绝,就被狂奔跑出门来的秦元连声打断:“要要要要要!鱼哥儿,你们郊游捎我一个,我也去!” 戚照昇:“…” 本来拒绝的话都到了嗓子眼,闻言戚照昇咽了回去。 “成,那便一起。”戚照昇随即鞭子一甩拦下秦元:“他们人多,马车坐不下,上来,我带你!” “啊?”秦元好险刹住脚步,才没被鞭子打到:“可,下着雪呢,要不…再叫辆马车?” “这点雪算什么?”戚照昇不耐烦,朝他伸手:“大男人婆婆妈妈做什么,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有马车,谁吃饱撑的骑马吹冷风吃雪花啊? 但秦元看了戚照昇一眼,敏锐的察觉出他心情不太美妙,而且对方这种严肃冷慑的样子他是有点怂的,所以尽管非常不乐意,看到伸到面前的手也没拒绝,直接搭了上去。 本来以为是坐戚照昇后面,不想落到马背才发现,是在前面。 秦元一僵,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起来,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而且他今天没穿披风,骑马不算,还被拉来挡风口,想想就开始瑟瑟发抖。 “戚将军怎么不坐前面?”努力忽略那点不自在,秦元一脸不满的质问。 “前面风大。”戚照昇语气带笑:“秦公子脸大,正好挡风。” 秦元:“…” 正气得想下去,下一秒,带着戚照昇体温的披风就裹到了秦元身上。 秦元一怔。 戚照昇什么也没说,把人裹好后看向一旁看戏的石白鱼两人:“去城郊何处,我们骑马更快,先过去。” “桦林峰山脚,那边河面结冰,可以冰钓。”石白鱼说完就跟着宋冀一起上了马车,不过还没进去,就被戚照昇给叫住了。 “桦林峰容易山体滑坡,不安全,冰钓的话我庄子上也可以,不如去那边。”戚照昇知道石白鱼他们不认识路,随即朝管家招了招手:“叫个带路的来!” 管家应了一声,赶忙去叫人。 于是定好的行程,就这么改了。 石白鱼他们倒是无所谓,去哪都一样,反正能玩儿就行。再者桦林峰要是经常山体滑坡的话,确实不适合去那边。 确定好去处,戚照昇马鞭一甩,便带着秦元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石白鱼他们则等着带路的下人来了,才随后跟上。 也是巧,戚家这庄子也在桦林峰方向,只不过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虽然没有山脚的风景,但一样可以冰钓,而且庄子上的风景也不差。 仔细一看,其实和秦家那个温泉山庄还有点相似,区别是没有温泉,而且风景更好,梅林更大。 几乎整片山头,都被梅林覆盖。 漫山遍野的梅花皑皑点红,漂亮的仿若仙境。 除了梅林,还有桃林,不过这季节桃林都被厚厚的积雪压着,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一行人首选便是梅林这边。 不光是这边景色好看,而且还离冰河近。 “这庄子挺不错啊!”石白鱼呼吸了口带着寒梅幽香的新鲜空气,转了一圈却没看到戚照昇和秦元:“怎么没看见戚将军和秦公子,他们是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庄子的管事得了吩咐正好过来,听到这话慌忙应道:“将军和秦公子有点事,他们一会儿过来,冰钓需要的工具都在这,诸位随便玩儿。” 人到了就行,虽然管事应得含糊,但石白鱼他们也没有多问,拿上工具便开始忙活起来。 下人们在这边挖灶搭锅,忙活一会儿烧水做饭的活儿,石白鱼和宋冀则拿上冰钓工具,带着红哥儿去了不远的冰河凿冰垂钓。 凿冰是个体力活,原本宋冀想自己来,但见一大一小两个哥儿都跃跃欲试,就把活儿让了出来,让他俩轮换凿着玩儿。 “这里这里!” “开了开了!” “别开太大,能钓起来就行!” 正忙得热火朝天,戚照昇和秦元就过来了。 石白鱼扭头一看,本来想打招呼,不想一眼发现两人都换了衣裳,不禁下意识停住了抬手的动作。 戚照昇换衣裳很正常,毕竟他那一身还是昨儿穿的,皱巴巴的,这边有衣裳换一身无可厚非。 但秦元好好的,怎么跟着换了呢? 石白鱼看着别别扭扭走来的两人,眼睛一眯:嘿,有情况! 秦元穿着戚照昇的衣裳,本来就不自在,一抬眼对上石白鱼的视线,麻木的脑子瞬间就接上了雷达。 “你这是什么眼神?”秦元想强装镇定,但破功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什么也没说。”石白鱼忍着笑。 “但你眼睛说了。”秦元叹气:“姓戚的,有病。” 石白鱼:“?” 第231章 他果然馋我身子 石白鱼本来还不好太过明着八卦,但秦元都主动把瓜喂他嘴边了,再不吃就过于做作了。 “展开说说,他怎么有病的?”石白鱼把秦元往一旁拉。 “你知道他昨晚干什么去了吗?”秦元卖了个关子。 石白鱼眨眼:“不是当选花魁娘子入幕之宾了?” “是。”秦元说到这个就想翻白眼:“别人有这机会,那必然软玉温香不负良宵,他倒好,跑去抓敌国奸细,把好好一个楼子搅和的天翻地覆,今儿才从刑部回来,一身死耗子味儿!” 石白鱼:“…” 这发展,属实没有想到。 “更气人的是,他明明可以让我坐后面非让我在前面挡风,然后臭披风裹了我一路,差点没把我给熏吐咯!”秦元终于说到了重点:“没办法,只好洗澡换了身衣裳过来,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石白鱼:“…” …好崎岖波折九弯十八拐的解释。 “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换了身衣裳过来了吧?”秦元一脸无奈的摊手。 石白鱼转头看了一眼正骚包摇着扇子,弯腰和冰钓的宋冀说话的戚照昇,回过头来麻木点了点头。 “知道了。”石白鱼故意大声:“是因为戚将军太臭,一身死耗子味儿把你熏吐了!” “哎你…”秦元正要说话,对上戚照昇看过来的视线怂得立马压低了声音:“你别那么大声,让他听见了该自卑了。” “是么?”石白鱼朝戚照昇抬抬下巴:“但我看他好像没有自卑,反而想收拾你。” 秦元:“…” 石白鱼瓜吃的差不多了,转身正准备回去宋冀身边,被秦元拉住了胳膊。 “你这哥儿,漂亮是漂亮,就是一肚子坏水儿。”秦元看着眼前这张曾经一眼惊艳的脸很是感慨:“要是当初真把你抢回家,肯定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都被男人盯上了,还做春秋大梦呢? 石白鱼无语:“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就该来个男人收拾你。”说罢抬手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肩膀:“咱俩迟早成姐妹。” 秦元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姐妹?你是哥儿!”随即吐槽:“一会儿哥儿一会儿抢着做男人,这会儿又要做女人,你性别还真够随心所欲的。” 第158章 “你现在不懂没关系。”石白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以后迟早会悟的。” 说完甩甩袖子,朝宋冀他们跑过去了。 秦元:“…”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不懂。 再怎么也是混迹风月场的老手,没真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肉跑吗? 戚照昇居心不良,觊觎他屁股这事,秦元早在那天被揍后对方给抹药时就有所察觉了,只是刻意没去往那方面深想而已。 而且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曾经去军营送粮,一起光着泡澡互相搓泥都干过,对方一直挺正常的。没道理好好的人,面对他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兄弟,突然就…断袖了吧? 但最近戚照昇的行为,又确实让秦元心挺慌的。 虽然戚照昇当时就道歉了,说是不小心,但…哪有人不小心好几次的? 而且有两次还撬门而入… 秦元越想越心慌,越慌脸越烧。 正想着,左脸突然被一只冰手贴了下,冻得他一激灵,蓦地回过神来,转头就见戚照昇目光深幽的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戚照昇扇子挑起秦元的下巴。 秦元被他这调戏女子哥儿的动作撩拨的心头一跳,转头躲开了。 “没想什么。”秦元眼神闪烁:“在想…你昨晚那般阵仗,如烟姑娘怕是吓坏了,晚点得去看看,抱着佳人好好安慰一番才是。” 这话其实多少带点试探的意味,秦元说完瞄了戚照昇一眼,却见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一天天竟想寻花问柳,也不怕得花柳病。”戚照昇转身走人:“你若想女人哥儿,不如让家人好好张罗个正经人家的良人成亲。” “如烟姑娘卖艺不卖身,没你说的那么…” 戚照昇停下来,转身:“我说什么了?” “没。”秦元怂了一秒,忽然心生一计:“对了,其实除了花楼,有几家男风馆,也别有一番趣味,晚点带你去见识见识?” 戚照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挑起嘴角:“你在试探什么?”不等秦元反应又问:“还是说,那日不小心戳…给你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你对男人与男人,有了猎奇的非分之想?” 秦元:“…”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好啊。”话锋一转,戚照昇爽快应下:“那便陪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倒是可以见识,不过…”秦元一脸担忧的看向戚照昇:“不可沉溺,男人与男人偶尔玩玩儿便罢,长期如此到底有违人和,再说,戚家香火还指望你延续下去呢。” 秦元说的苦口婆心,没发现戚照昇眼神越来越冷,到最后彻底深得看不出情绪。 “玩儿?”戚照昇忽然倾身靠近秦元:“是个好建议,不过风月场所那些人,我嫌脏,看秦公子经验丰富,要不你带我玩儿,如何?” 秦元心惊肉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如果是你,我倒不建议陪你玩儿。”戚照昇伸手把人拉到跟前:“毕竟秦公子虽然风流,但只风流不下流,心花,至少身体是干净的,而且那日不小心一戳,确实,回味无穷。” 轰的一声,秦元脑子炸得劈哩叭啦,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满脑子只有一句刷屏:他果然馋我身子! 难道真的是那一戳,把人戳断袖了?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离谱?!! 秦元回过神来顿觉毛骨悚然,掉头就准备跑路,但还没迈步,就被戚照昇揪住了领子。 “鱼哥儿在叫你。”戚照昇瞥他一眼:“就这胆子,还大言不惭带我见世面逛男风馆,回头要撞上不得了的画面,还不得把你吓成太监?” 秦元:“…” 呵! 看不起谁? 不定谁太监呢! 第232章 有眉目了 “宋哥。”石白鱼戳戳宋冀胳膊,示意他朝戚照昇秦元那边看:“你看他们,是不是有戏?” 宋冀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收回了视线,见红哥儿钓起来一条一斤多的鱼,忙伸手帮忙取下来扔进木桶。 “嗯。”宋冀拉着石白鱼坐下来:“不过两个男人,不会顺利。” 便是普通人家,都有得磋磨,何况两个家世还都不差。这种大家族,不仅迂腐还看重脸面,想也知道两人要是一起会面临什么。 “如果是别人,那是肯定的,但戚将军可不一样。”石白鱼却不这么看:“秦家为了巴结戚照昇,连自己房里人都往人床上送,只是因为被瞥了一眼。” “一个通房,在大户人家和下人没区别。”宋冀把喂好饵的鱼竿给红哥儿,让他自己继续钓着玩儿,然后握住石白鱼的手把玩儿:“秦元再是庶出,也是秦家人。” 石白鱼想想点头:“也是哦。”随即往走来的两人看了一眼:“不过我觉得戚将军能搞定。” 听到这话,宋冀一顿,看了他好一会儿。 “怎么了?”石白鱼被看的莫名其妙。 “你对他很有信心?”宋冀挑眉。 “你这人…”石白鱼见没人注意,凑过去在宋冀脸上亲了一下:“在我心里,你最厉害,各方面的。” 宋冀:“…” 又来了。 明知道是迷魂汤,但宋冀就是吃这一套,嘴角更是不可控制的勾了勾。 “钓到多少了?”戚照昇视线掠过宋冀嘴角,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没多少。”石白鱼见两人过来,视线没忍住来来回回看了两眼:“就红哥儿刚钓上来一条,大概有一斤多。” 虽然收获不怎么样,但几人都无所谓,毕竟冰钓只是野趣,收获是其次。而且今天的野炊也并不指望钓鱼,他们有带其它食材,鱼顶多也就是个添头。 大家都在忙,戚照昇两人也不可能光看着。 戚照昇解开束袖,把袖子挽起来:“我看那边生火弄的差不多了,钓鱼多了也没意思,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帮忙收拾鱼吧。” 石白鱼点头:“可以。” 戚照昇便捞上鱼去了另一边,见秦元发愣没跟上,还喊了一声:“秦元过来!” 然后秦元就游魂似的,条件反射顺着声音飘了过去。过去也没帮忙,就在那看着发呆,都是戚照昇在那忙活。 虽然一条鱼也用不着两个人就是了。 “你别站着,风大,蹲我身后能挡一挡。”戚照昇看了神游的秦元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我脸大,适合挡风吗?”秦元回过神来,没理他,转身走开了。 戚照昇:“…” 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反应慢的怕是能绕二里地。 秦元也没去石白鱼他们那边凑热闹,径自离开了,他现在心里乱的狠,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其实,更想跑路。 也就是戚照昇,换个人敢这样,他早绝交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还得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接下来一整天,秦元都没再跟戚照昇说话。或者说,一整天,他都安静的没说上几句话。 跟他平日里招猫逗狗的德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回去的时候,更是拒绝和戚照昇同骑,硬挤上了石白鱼他们的马车。庞家的倒是空,但他到底是个外男,人家一个小哥儿,他凑上去不合适。 要是以往,宋冀就得把他撵下去,今天看他状态不对,都忍了没开口。 石白鱼倒是想说点什么,但他拉着红哥儿玩儿了一天,实在太累了,靠着宋冀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已经躺在床上了。 “时间还早,继续睡吧。”宋冀见人醒来,拍了拍石白鱼肩膀。 石白鱼虽然睡的迷迷糊糊,但也知道是宋冀抱自己回来的,所以闻言什么也没说,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继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 本来说好了继续带红哥儿玩儿,都准备好了,不想宫里一道圣旨过来,打乱了两人计划。 不过虽然打乱了计划,对两人来说却是好事。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眉目了。 此番一道被宣召进宫的还有戚照昇,有他在,两人再一次畅通无阻到了皇帝跟前,只不过这次不是寝宫,而是御书房。 除了皇帝,也还有其他老臣在。 那些生面孔石白鱼他们自是不认识,但庞仲文在,却让他们安心不少。 戚照昇虽然是和他们一道进宫,但明显早就得到了消息:“看这阵仗,你们盼着的事情,十拿九稳。” 还真是这样,皇帝几乎没有废话,三言两语,就把酒精和软甲的制造权交给了石白鱼他们。除此之外,造纸术和活字印刷,也如预料的,落在了他们头上。 或许是陈情书给了抠门儿皇帝启发,对方将东西一股脑扔给他们,主打一个一毛不拔坐享其成。 也如石白鱼预料的,朝廷为了能名正言顺坐享其成,‘大方’的给了他一个皇商头衔。 第159章 唯一不同的是,活字印刷皇帝让翰林院分出人手成立了一个专门负责的部门。而这个部门,成立的钱由石白鱼他们出,管理由朝廷来。 石白鱼:“…” 不说石白鱼被皇帝的抠门儿惊到哑口无言,就连在场官员都听不下去了。从一开始的不满,到最后纷纷露出了同情。 好在皇帝还知道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没有让他们当冤大头承包所有的书籍印刷制作,除了朝廷规定的任务,他们也可自行印刷销售各大书铺。 绕了一大圈,好歹没有辜负石白鱼那写了几页纸的陈情书。 就说嘛,一个抠门儿皇帝,怎么可能抵挡住这样一本万利的诱惑。 唯一不太方便的,也就是印刷。朝廷既然要成立部门入职官员,那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地点不用说,肯定是在京城。虽说主要负责出钱,但也得两头跑。 烦人! 第233章 还真是谢谢他哦 “只是出钱不用出力,其实也还好。” 出了皇宫,宋冀看石白鱼唉声叹气,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烦躁,便出言开导。 “哪有那么轻松?”石白鱼靠在他身上,软骨头似的要死不活:“咱们除了任务之外,有盈利权,就不可能给钱当甩手掌柜,肯定得有人介入才行,目前咱们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不就得自己受累?” “倒也不一定。”宋冀迎着石白鱼诧异看过来的目光:“人选不一定非要是咱们自家人,也可以对外找,就像一些店铺掌柜伙计一样,很多都是这样对外找的。” 这不就是招聘么? 石白鱼瞬间茅塞顿开。 确实,因为一直以来好像需要人手大部分都是买的奴仆,不然就是村子里找,让他不知不觉就形成了固定思维,忘了其实还可以对外招工这茬。 这么一来,倒确实不足为难了。 不用长期两头跑,就可以完美解决。 而且这印刷,利用好了也是个赚钱的营生,不一定非局限在京城。总部在京城,但地方官府同样可以成立,只不过需要一个紧密相连的纽带。 既能归属朝廷管辖,又能以最快最节省的速度,将这种印刷便利惠及全国各地。 国企嘛,当然要遍地开花才行,局限在一个窝里,那只能是小作坊,算什么国企。 这个陈情书里其实已经提过了,但大家明显没能领悟到其中精髓。 这个不急,慢慢来就行了。 回头倒是可以再详细掰开了提提,离开前拟订好文书,让庞仲文转交上去。而且这个要铺展开,也是个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所以不急。 想到庞仲文,石白鱼不禁有些感慨:“我还以为这事既然任命给翰林院,那负责人肯定会从里面挑选,没想到会落到庞大人头上。” “庞大人也算半个翰林院的,算是沾边,而且他身在内阁,又是陛下的人,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戚照昇一直没有出声,直到这会儿才开口:“所以陛下虽然…但心如明镜,其实还是担心你们会受到掣肘,在给你们当靠山。” 石白鱼:“…” 把个周扒皮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还真是谢谢他哦。 “你这是什么表情?”戚照昇好笑:“陛下他抠是抠了点,但可比那些不抠的强太多,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他对自己也抠,但从不在该花的地方省。” “比如军饷?”石白鱼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戚照昇这话的潜台词。 果然,戚照昇点了点头:“不过国库空虚是事实,即便陛下带头缩减开支,力挺军饷拨划,但每年能拨到军营的依旧有限,这些年戚家军能勉强过得去,真多亏了秦家,如今又有了你们无私相助,实乃我北昭之福。” 石白鱼:“…” 无私…就有点戴高帽了。 石白鱼自认没那么高尚的觉悟和情操,其实都是无利不起早,只是所谋的不一样罢了。 还有就是,石白鱼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所在的国家叫北昭。 “那个…我有个问题。”石白鱼的关注点,并没有在国家名称停留太久:“秦家和戚家军这样,也算是紧密相连了,就不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你有所不知。”虽然石白鱼问的委婉,但戚照昇明白他的意思:“戚家军从始至终,都是陛下的,最初便是先皇一手创办,后来过到陛下手里,从未变过。” 意思就是,戚家军的兵权真正掌握在皇帝手里,所以根本不存在私下勾连。 但兵权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起二心,又哪是这规矩框得住的。既然不是绝对,那自然就免不了被有心人离间下黑手。 更别说,要是遇到个多疑的君王。 这也是石白鱼不直接和官员或是军营合作,而是直接找上皇帝的原因。 但这些,根本不能随便宣之于口。 “我知道你的意思。”戚照昇见石白鱼不再多嘴,默了默道:“戚家虽然掌管戚家军,但只有需要出战的时候才会向陛下请出兵符。” 石白鱼懂了,兵符在古代的军队,是权利的象征,他们可以将在外君命可以不受,但却不会不认兵符,而且只听命于兵符。 戚家作为主帅,必然是一个军队的主心骨。 戚家和兵符,是一个相辅相成,也是一个相互掣肘的存在。 两者一起,便是一个平衡。 所以秦家虽然是直接与军营往来,但也是为皇帝办事,而因为不是直接与朝廷合作,所以能得到的好处也有限,在明面上,他们的靠山是戚家。 这也难怪戚家对戚照昇百般奉承,马首是瞻了。 而这些在石白鱼看来带有风险的合作,其实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一般人想不到,也没那个魄力直接找皇帝合作的。 就石白鱼这个行为,其实在大多人眼里,都算是奇葩。 想通这些,石白鱼就把这话题给抛之脑后,开始吃瓜:“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戚将军吧,你跟秦公子怎么回事啊,他好像比之前更躲着你了。” 可不是躲么。 之前躲,好歹还愿意在一个屋檐下。而这次,秦元直接搬了出去。 据说还是昨晚回到戚家后连夜搬的。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戚照昇挑眉。 “是看出来了,这不是不太确定么。”石白鱼专转头跟宋冀对视一眼:“秦公子都被你吓跑了,你好像一点也不急哦?” “总要给他点时间。”戚照昇确实不急:“兵法有云…” 石白鱼服了,打断他:“追个心上人兵法都用上了,不愧是戚将军。” 宋冀不是个爱八卦的,这会儿看在大家关系不错的份上也关心了一句:“你俩都是男子,将来要在一起,怕是不容易。” “无妨。”戚照昇自信的抽出扇子,唰的展开:“秦家要是不同意,大不了求陛下赐婚。” 两人:“…” 真不愧是你! 第234章 比猴儿还精 戚照昇那有恃无恐土匪抢亲的德行,不说秦家,石白鱼两人看着都感觉拳头要硬了。 就很无赖,非常欠揍。 “秦元算是遇到对红星了。”石白鱼小声跟宋冀咬耳朵。 宋冀点头,语气透着幸灾乐祸:“招猫逗狗的报应。” 石白鱼:“…” 这时候还记仇,你可真够恩怨分明的。 “还有。”宋冀顿了顿:“我们暂时走不了了。” 石白鱼:“…” 知道,国营造纸厂,国营印刷厂,国营出版社,都得筹办嘛。 石白鱼想着叹了口气:“咱们这一耽搁不定什么时候,等回去,说不定两崽都会走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石白鱼终于体会到,家长奔事业,无法兼顾孩子的心酸了。 宋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只无声拍了拍他的手背。 “宋夫郎一腔雄心壮志终如愿,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愁眉苦脸的?”戚照昇假装没听到两人的嘀咕。 “雄心壮志一展抱负,和思乡情切并不冲突。”石白鱼看向戚照昇:“这种甜蜜的负担,将军成家之前是不会懂的。” 戚照昇:“…” 到底是自己把人诓来的,这又出钱又出力的,再让人过年都无法与家人团圆实在过不去。 戚照昇想了想:“你们若实在想孩子,倒也不是不能接来,虽说天气严寒,但只要做好准备,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这边可以派人去接,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 “还是算了。”石白鱼摇头:“回头忙起来,也未必顾得上孩子,横竖都顾不上,不如待在老家,省得来回奔波。” 听出石白鱼不是客套,是真不打算把孩子接来,戚照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为了早日与崽子们团聚,回去后石白鱼片刻没耽误,扎进房间就开始写企划案。写好饭都没顾上吃,就和宋冀一起赶去了庞家。 第160章 知道他们为正事而来,庞仲文直接把两人带去了书房。 两人还饿着呢,进书房半句废话没有,直接便把企划案递给了庞仲文,让他自行过目。 趁着庞仲文看企划案的空档,两人就着茶水点心勉强垫了垫饿瘪的肚子。 “造纸厂,印刷厂…我懂。”庞仲文从企划案里抬起头来,屈指在纸页上弹了弹:“但这出版社是何物?” “出版社,便是陛下让成立的部门。”石白鱼喝了口茶水,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这个算是跟翰林院接轨的一个部门。” “哦?”庞仲文放下企划案:“你且仔细说说。” “翰林院,除了负责宫里一些重要文职,还有一个就是修书编纂,而出版社,就是把这一块给分出来。”石白鱼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所以,所谓出版,其实就是出书修书的地方,除了完成朝廷藏本收录,还有邸报发行,而这邸报,便是出版社创收盈利的重中之重。” 石白鱼起身走到庞仲文身侧,伸手将他面前的企划案翻到第三页。 “详细规划,这上面都有备注。”石白鱼点点其中几行:“邸报想要盈利,就必须打破传统进行改版,除了朝中大事,也可以收录一些民间趣味,人文八卦,以及招商广告增加邸报的趣味性与必要性。” 庞仲文顺着石白鱼手指的地方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越看双眼越亮:“好!好!好!” “而有了活字印刷,也不用再每次都人工抄录书籍那么麻烦,印刷就可以解决,能极大的缩减工作量,与此同时,孤本也可以大量印刷,以避免绝版的风险。”石白鱼早就想好了怎么利用这些空下来的人手:“而空下来的这些人,便可以抽调出一部分到出版社,负责邸报抄录。” “抄录?”庞仲文不解:“书籍都印刷了,为何邸报不直接印刷?” “自然是印刷的,但印刷之前得有样本吧,而邸报要做好,每一个板块都要分工明细,才能做好做精,这就需要大家发挥所长了,至于民间趣闻,其实可以面向各大书院学子征稿。” 石白鱼坐回宋冀身边,看了眼点心,想拿,忍住了。 “而出版社既然是国营,就不能局限于京城,当全国各地发行,而这个全国各地,却不是单指京城邸报发往各地的意思,而是要在各地成立分社。” “同样收录当地事实政闻,这样带动发展的同时,也等同朝廷在地方上的耳目,弥补各地消息不通的短板。”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单纯的创收,到这就涉及到政事了,庞仲文瞬间严肃起来。 但石白鱼点到为止并没有再继续深说,毕竟身在朝堂,这种事情庞仲文比他更懂,也想得更全面,他个半吊子只需要给个启发就行。 果然,庞仲文沉吟片刻后点头:“你这想法不错,不过却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事我会禀明陛下,不可冒进,还要徐徐图之才好。” 石白鱼自然知道这点:“所以分社的事暂且按下,咱先把京城这边办好再说,再者这分社,我只负责邳州,其它的地方,便鞭长莫及了,全国各地的铺,一来财力吃不消,二来,这种事大包大揽和吃独食没区别,也该给别人分一杯羹才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庞仲文忍俊不禁,伸手点他:“你个宋夫郎!真真比猴儿还精!” “还有一事。”石白鱼想起来便问:“之前大人让红哥儿跟我们回去,可是遇到了麻烦?”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庞仲文愣了愣:“麻烦倒是没有,只是经过之前那事,红哥儿嘴上不说,到底是吓坏了,便想着让他随你们散散心,说不定就忘了。” “原来是这样…”石白鱼放下心来:“不是遇到麻烦就好。” 庞仲文将企划案收起,随之站起身来:“但你们现在走不开,去邳州散心自是不成了,所以他外祖母打算带他去寺庙待一段时间,一来祈福,二来也当是散心了。” 第235章 好自为之 既然没什么事,出版社事宜相谈差不多后,两人便告辞离开了。 赶着筹备造纸厂和印刷厂的事。 这两项比出版社简单,找好地方,弄好设备,再招工人把班底组建起来就行。 而且因为只需要固定承接朝廷下发的任务,也不需要做什么详细对接,所以可以说干就干,钱到位就行。 为了节省开支,两人没有买地新建,而是找朝廷划拨了两处相连的旧宅子,改建一番便开始张罗设备和工人。 又要操心出版社的事,可谓一个头两个大。 秦元便是这时候,被石白鱼堵上门的。 “我说秦公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皇商计划啊?”石白鱼摊手:“我这边正等着你入股呢,结果大半个月,到处找不到你人。” “咳!”秦元被说得心虚:“不是回邳州后的事么?” “是。”石白鱼微笑:“但现在有一本万利的合作,你就说要不要参加吧。” “你可别诓我。”秦元挑眉:“还一本万利,我秦家世代经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只出不进的一本万利。” “要不说这人啊,还是得群居,不能与世隔绝。”石白鱼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随即也不卖关子,将办厂和出版社的事情,隐去不该说的,将能说的给他详细说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一本万利?”石白鱼挑眉看向秦元:“咱们的商会蓝图尚未展开,这才刚刚开始,再者别说有点赚,就算真只出不进,这事也亏不了。” 秦元自然知道,而且之前他们就掰开详聊过的,没再废话,直接问:“需要多少?” “都参与?”石白鱼问。 “都参与。”秦元点头:“钱方面,需要多少尽管开口,不够我再想办法。” “果然还得是秦公子,就是爽快。”石白鱼打了个响指,忽然话锋一转:“你现在住哪儿呢,真不打算回将军府住了?” 提到这个,秦元眼神就控制不住的心虚飘忽起来。 “嗐,我这最近生意挺忙的,将军府不太方便。”秦元掩饰的甩开扇子兀自扇风:“我在永安坊那边租了个宅子,以后你们有事,直接到那边找我就行,进坊后往前一段路,第一个三岔路巷口,左拐那条胡同进去,第五家就是。” …这路有够绕的。 “成。”石白鱼闻言便顺着点头应了下来:“那回头我们去那边找你。” 分开的时候秦元还不放心的叮嘱:“我住在永安坊的事,别让戚将军知道。” “我们肯定不会说。”石白鱼好意提醒:“但你确定,若不是他有意放水,在京城真找不到你住处?” 秦元:“…” 石白鱼拍拍他肩膀:“哥们儿,你好自为之。” “上次不是还说要做姐妹,又变回哥们儿了?”秦元乜斜石白鱼,嘴上又开始犯贱。 但显然,仍旧没领悟到这姐妹的精髓。 “这不得靠戚将军多努力么?”石白鱼憋着笑:“别急,会有那么一天的。” “关戚将军什么…”秦元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石白鱼撂完炸弹,片刻没逗留,拉着宋冀就上马车离开了,留下秦元一个人站在风口风中凌乱。 “公子,公子?”秦元呆滞风中,下人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不禁用力拉了拉他胳膊:“戚将军!” 一声戚将军,仿佛打通了秦元堵塞的任督二脉,让他猛然回过神来,人都没看见,掉头就跑。 “唉唉唉!”下人忙拉住他:“奴才的意思是,戚将军在对面茶楼楼上,看着您。” “???” “!!!” 慢半拍的转身抬头,看到坐在二楼窗边俯瞰这边的戚照昇,秦元惊悚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鱼哥儿没危言耸听,在这京城,他戚照昇想要找个人,还真是易如反掌。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是装作没看见走人,还是… 没等秦元纠结出头绪,戚照昇就从二楼跳下,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秦元拉了下人转身就要开溜,被赶过来的戚照昇拦住了去路。 “秦公子就这么不想看到戚某?”戚照昇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确定秦元不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这才将视线落在他慌乱的脸上:“为了躲避戚某,搬出来就算了,竟是连你心心念念的鱼哥儿都避而不见,还得人上店铺堵人。” “戚将军莫要胡言乱语。”秦元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鱼哥儿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样开玩笑不好。” “哦?”戚照昇似笑非笑:“可之前不正是秦公子心心念念觊觎有夫之夫,你觊觎得,为何戚某提不得?” 秦元语塞:“我…我那是…” “是什么?”戚照昇目光深沉的盯着秦元。 第161章 “戚将军未免管得宽了些。”秦元有点受不了戚照昇这咄咄逼人的气场:“我是觊觎有夫之夫也好,还是寻花问柳也罢,与你何干,就算是兄弟…” “兄弟?”戚照昇打断秦元,无视一脸担忧着急的下人,倾身凑到他耳边:“兄弟会借着抹药揉你捏你,会戳你?” 秦元:“…” “兄弟会在与你共浴的时候起反应?”戚照昇步步紧逼,眼看秦元一脚踩空,伸手搂腰把人带进怀里:“兄弟会这样抱你?” 秦元一张脸早烧了起来:“你你你…” “我可以给你时间。”戚照昇松开秦元,退回让对方觉得松气的安全距离:“但秦元,我给你时间,不是让你寻花问柳招猫逗狗的。” “我…” “你再去欢意楼试试,我,砸了他场子!”戚照昇把秦元吓掉的扇子捡起来还给他:“你若没开窍倒也罢了,既然开窍了还躲着…秦元,别让我等太久。” “等太久怎么样?”秦元咽了咽口水。 “迂回战术不行…”戚照昇嘴角一勾:“那就强攻。” 秦元:“!!!” 第236章 戚将军在温水煮青蛙 “将军。”秦元非常不能理解:“是哥儿不够软,还是女子不够娇,你怎么就看上我这个硬邦邦的男人了呢?” 断袖有什么好?! 回头是岸啊兄弟! “你挺软的。”戚照昇道:“手感也好。” 秦元:“?” 有病! 不想继续跟戚照昇掰扯,秦元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人。 戚照昇也不追,只在原地默默的看着。 那眼神实在是太强烈,秦元没走多远就扛不住了,转身走了回去。 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为什么回来?”良久,戚照昇打破沉默,声音嘶哑。 秦元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心头莫名一紧:“你眼神太可怜了。”他叹了口气:“戚照昇,我不是断袖。” “但你逛男风馆。”戚照昇点头。 “我什么…”秦元刚要反驳,想到之前说的,突然噎住了,半晌才尴尬的看向别处:“我那是故意那么说的,我不喜欢男人。” 尤其还是个野心勃勃,一心想压我的男人。 秦元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么多年了,咱们兄弟相处不是挺好的吗?”秦元有些难过:“戚将军,我不想疏远你,我身边猪朋狗友不少,但真正交心的,只有你一个,也只有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 戚照昇看着秦元,半晌到底败下阵来:“去对面茶楼坐坐吧。” 秦元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着点了点头。 然而不知道什么狗运气,好好的一个茶楼,他和戚照昇不过是约着喝个茶,居然也能赶上活春宫。 跟刻意安排好似的,还是两个男人。 一个听声音年纪挺大了,一个是男风馆的头牌,那声音嗲的,秦元虎躯一震,本能看向戚照昇。 却见戚照昇反应平平,好像没听到似的,泰然自若的烹茶煮茶,醒茶倒茶。 “屁股上的淤青,都散了吗?”戚照昇将倒好茶水的茶盏放到秦元面前。 秦元本就被隔壁的动静闹得不自在,闻言一下红了脸:“都半个月了!” 戚照昇点点头,端起茶盏浅抿:“狇夷人最近又不安分,原本是年后才去边关的,这下得提前了。” “要打仗了?”秦元皱眉。 “不一定。”戚照昇道:“但近两年,狇夷人确实骚扰频繁,这一战迟早得打。” “你放心去,军饷要是短缺你尽管开口,秦家随时调度供应。”秦元想也不想就道。 戚照昇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秦元本来一脸严肃,被他这么看着,眼神不自觉开始飘忽。 “男风馆什么样的?”戚照昇忽然问。 秦元一愣:“啊?” “今晚如何?”戚照昇道:“带我去长见识。” 秦元:“…” 石白鱼他们忙了大半个月,难得有两天空闲,听说有花灯节,便想着晚上出去逛逛,放松放松。 没想到会撞到戚照昇和秦元一起走进男风馆,而且从背影看,秦元明显浑身充满了抗拒。 能让一个风月场所老手抗拒成这样,这男风馆怕不是龙潭虎穴。 “不是龙潭虎穴,胜似龙潭虎穴。”宋冀一针见血:“戚将军在温水煮青蛙。” 石白鱼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闻言愣了一下:“我还以为戚将军那样的人,不会有太多耐心,会很强势呢。” “秦元这样的人,得软硬兼施。”宋冀拉着石白鱼:“别管他们,走,去那边看看。” “其实…”石白鱼小声:“我还没见过男风馆什么样。” 宋冀:“…” 别的他都惯着,唯独这个,只能装没听见。 “那边有卖酒酿圆子的,要不要吃一碗暖和暖和?”为了转移石白鱼的注意力,宋冀随手指了个摊子。 石白鱼默了默,瞥宋冀一眼。 宋冀继续装瞎,拉着他就过去了:“大娘,来两碗酒酿圆子。” “好嘞,客官随便坐啊!”卖酒酿圆子的大娘正愁没生意,见终于开张顿时喜笑颜开的招呼起来。 摊上有两张小方桌,宋冀拉着石白鱼坐到了其中一张。 石白鱼注意力却不是那么好转移的:“戚将军带秦公子去男风馆,看别的男人表演活春宫,你说,他最后会不会把自己怄死?” 宋冀见怎么都绕不过去,无奈叹了口气:“他会不会怄死我不知道,反正你去我会怄死。” “你这人。”石白鱼笑起来:“那是你没看过小电影,要是看过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是什么?”宋冀皱眉。 “怎么跟你形容呢?”石白鱼想了想:“就跟春宫图册差不多,区别是,里边的人会动,也不是画的,是真人,在我们那,这种东西虽然也是背地里偷偷看吧,但确实不算什么,甚至…还有人床笫之欢时,看这个助兴找感觉呢。” 宋冀:“…” 床笫之欢时看…这也太不像话了! “入乡随俗。”宋冀当即一脸严肃:“咱俩都不准看。” “为什么不准?”石白鱼凑到宋冀耳边压低声音:“昨晚是谁拉着我看图册话本,然后折腾半宿的,不正是你啊?” 宋冀:“…” “你是不是想说那是画的?”石白鱼退回去:“画的又如何,还不是和人一样写实,说不准那脸,那身材,就是照着某个人画的呢?” 宋冀:“…” “所以啊。”石白鱼拍拍他的肩:“开明一点,别那么保守,左右不都是情趣么?” 宋冀:“…” 好像,是无法反驳。 但不管石白鱼怎么说,看真人表演,宋冀就是接受不能。 石白鱼也不是非去不可,单纯就是看戚照昇他们去了,有点好奇想凑热闹,见宋冀确实抵触,便没有再提。 正好酒酿圆子煮好端了过来,两人便沉默着吃了起来,热乎乎的下肚,感觉周身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可是宋乡男和宋夫郎?” 两人正吃着,身侧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循声看去,是个生面孔。 对视一眼,两人随即放下汤匙。 “兄台是?” 第237章 嚣张的很 宋冀观来人面相,看似亲和,实则敛藏着精明算计,一看就来者不善。 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在下洪万财,是户部侍郎小舅子。” 原来是户部侍郎…小舅子啊!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个户部侍郎家的亲戚。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两人还是客客气气点了点头。 “原来是洪…” “在下不才,不是读书科举的料,靠经商谋生。”洪万财打断宋冀:“不知可否拼个桌?” 旁边那张桌子就空在那… 但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冀示意石白鱼继续吃:“请便。” 洪万财丝毫不介意宋冀的冷淡态度,闻言便在两人对面欣然坐了下来,也转头叫了一碗酒酿圆子。 然后就不再多话,好像真的只是偶遇,上来套近乎打声招呼,顺便拼个桌。 他不说,两人也不问,吃完付过钱就准备离开。 刚起身,就被洪万财叫住了。 “二位请留步。”洪万财不再装深沉,朝两人拱了拱手:“听闻二位最近在忙着厂子相关事宜,不知筹备如何了?” 两人闻言坐下来,提到生意,宋冀便不再开口,将场子交给石白鱼发挥。 “已经差不多了。”石白鱼迎着洪万财诧异看过来的视线挑眉:“洪老板特地问起这个,莫非有意…” “确实有这个意向。”洪万财点头,虽然见做主的是石白鱼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态度:“就是不知,二位缺不缺这个?” 第162章 洪万财把一枚玉佩拍在桌上。 两人垂眸看了一眼。 玉佩什么材质看不出来,但瞧着是块好玉,绿中有白,润而剔透,看着像是被压扁的白菜。 正中是一个祁字。 两人不认识户部侍郎,但来这么久,又是厂子又是出版社的来回折腾,免不了也有跟户部工部打交道的时候,不认识,光听也混个耳熟了。 如果他们没记错,户部侍郎叫钟汉棠,好像跟祁字不沾边。 “洪老板这玉佩倒是别致。”石白鱼抬眼笑看过去:“这祁,想来便是你的表字了,还真是意义非凡,尽显气度。” 不管是个啥玩意儿,闭眼夸就对了。夸夸试探,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了。 果然。 “不是不是!”洪万财大惊失色:“洪某就一粗人,有个像样名字就不错了,哪来什么表字不表字的,都是读书人和贵人们才配有的东西。” 石白鱼和宋冀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一脸疑惑的瞥了瞥玉佩挑眉。 “这是明王的表字。”洪万财解释完,抬手抹了把汗。 但也等于摊明,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想掺和一脚的是明王。 两人闻言一愣。 “明王?”石白鱼没见过这人,甚至在之前都没听过。 皇帝还年轻,皇子什么的应该还小不到封王的时候,这明王肯定不是皇帝的儿子。 不是儿子,那便是兄弟了? 石白鱼心想。 下一秒,这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明王是陛下胞弟,也是唯一被特许承欢太后膝下,没有去封地的王爷。”洪万财话里话外透着股莫名其妙的骄矜,好像这个圣宠正浓的明王是他本人一样,下巴都快抬上天了:“洪某这一趟,便是代替王爷来的,有些话,相信不用说的太明白,二位心里也该是有数了。” 这话说的。 石白鱼耿直脸:“抱歉,我们该有什么数?” 洪万财被问的一梗:“…我不是说的很明白了?” 石白鱼摇头,转头问宋冀:“宋哥,你听明白了吗?” 宋冀冷脸看了洪万财一眼:“他想入股给咱们送钱,并警告咱们他有明王做靠山,我们需拿出十足的合作诚意,不得坑害于他,否则明王不会放过我们。” 这翻译,非常完美。 洪万财两眼一黑,正要解释,宋冀便拉着石白鱼站了起来。 “我们确实缺钱。”宋冀居高临下的看着洪万财:“但不能与你合作。” “为何?”洪万财急得站起身来:“不是,是明王…” “尚未合作,你就先摆出明王势压我们,你这生意,我们可不敢接。”石白鱼打断洪万财:“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这厂子忙活的闹热,却是为朝廷办事,第一家国营企业,陛下非常重视,可不敢出任何纰漏,你有明王做靠山,这要是提出不合理要求,我们到时候是应还是不应?” 宋冀附和:“你也说了明王是陛下胞弟,很受宠爱,稍有不慎,我们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与其到时候交恶,倒不如现在就拒绝了洪老板,还能交个朋友。”石白鱼微笑:“你说呢,洪老板?” 洪万财:“…” 我,我说啥啊? 都让你俩巴拉巴拉给说完了! 而且这是畏惧明王才不敢的表现吗? 话里话外分明嚣张的很,无不是在拿陛下压人。 小家子气的样子,不愧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而且连话都听不懂,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洪万财被两人一唱一和气的不行,却碍于身份,半点没敢表现出来。毕竟对方再怎么末流爵位,跟他个商户比起来,也足够碾压一头。 不过要不是明王看好这两人,有意拉拢,他也不至于受这窝囊气。他背后有明王和户部侍郎,还不至于将区区一个乡男放在眼里。 石白鱼才不管洪万财怎么想,说完就和宋冀离开了。 因为洪万财这个意外,两人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当即坐马车回了将军府。 “这姓洪的,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回到房间,石白鱼喝了口热茶吐槽:“想来任用他之人,也灵光不到哪去。” “嗯。”宋冀赞同:“不过对方既然找上门,怕是不会就此罢休,你有何打算?” 石白鱼走到桌前坐下:“等戚将军回来,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成。”宋冀道:“那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去找他说。” 石白鱼点点头,感慨:“真白瞎一脸奸相。” 第238章 真是活该 虽说打定主意直接告诉戚照昇,但两人并不急。 毕竟大将军正拉着心上人男风馆探索终身大事,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前脚刚到没多久,戚照昇后脚就回来了。 没有预想的春风得意,一张脸黑得山雨欲来,像是憋着劲儿想要毁天灭地。 这劲头着实有点吓人,也不知道秦元这是又干了什么,把人气这样。 两人本来是找戚照昇说明王这事的,看人这脸色,都有点张不开口。 “二位有事?”不仅脸色黑,戚照昇一开口语气都邦硬。 “是有点事,不过…”石白鱼示意的伸手往他身上上下一扫:“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戚照昇深吸口气,想要调整状态,但收效甚微:“无妨,什么事你们说来便是。” “不知将军可听说过洪万财?”宋冀带着石白鱼坐下后才道。 “洪万财?”戚照昇眼睛一眯:“户部侍郎小舅子,他找上你们了?” 宋冀点点头,把在夜市上的事情给简略说了说,注重提到了明王。 但出乎意料的是,戚照昇听完反应平淡。 “明王。”戚照昇冷嗤:“他果然找上你们了。” 两人:“?” “不用管,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事我会禀报陛下。”见两人面露疑惑,戚照昇顿了顿:“明王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若不是看这同胞情谊,还有太后的面子,陛下岂能容他,他若安分倒也罢了,要是…只会是自掘坟墓。” 石白鱼挑眉:“那户部侍郎?” 照这样说,皇帝心如明镜,清楚的很,可容忍明王还说的过去,这户部侍郎就… “户部侍郎的女儿,是明王侧妃,庶哥儿,是明王侍子。”戚照昇顿了顿:“朝堂之事,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能以表面是非决断,有它必然的节奏。” 石白鱼点点头,懂了。 这户部侍郎和明王有姻亲关系,明王要护着,那在他倒下之前,这户部侍郎自然暂时也就懒得动。倒不是不能动,而是麻烦,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然要在该动的时候一网打尽,省时省力省心。 这皇帝不仅抠,他好像还懒。 说完正事,石白鱼就有心思关心其它了:“将军不是和秦公子去男风馆了,为何这副模样回来?” 戚照昇一愣:“你们怎么…” “我们逛街撞见了,看你俩有事忙,就没打招呼。”石白鱼觑着戚照昇脸色:“男风馆怎么样?” “你个哥儿…”戚照昇有片刻的无语:“跟我们汉子讨论男风馆,合适吗?” 随即给宋冀一个眼神:你也不管管? 宋冀无奈喝茶:“讨论算什么,他还想去呢。” 戚照昇:“?” 宋冀没说的是,箱笼里一堆的房事话本,可都是出自他家夫郎之手,区区讨论两句男风馆算什么。 “将军这是转移话题呢?”石白鱼似笑非笑:“瞧你这恨不得炸宅的关公脸,莫非男风馆一行不太美妙?” 戚照昇:“…” 盯着石白鱼看了好一会儿,戚照昇忽然灵机一动。 “有什么办法…”戚照昇想了想措辞:“让一个,看断袖欢好看吐的人,接受…” “秦公子看汉子现场春宫,看吐了?”石白鱼一脸震惊。 不仅石白鱼,宋冀也是一脸意料之外。 毕竟秦元那招猫逗狗的性子,看着就是玩儿得很花的人,居然会看吐,实在不可思议。 戚照昇刚缓过来一点的脸色,因为石白鱼这一句,又黑成了锅底,但却沉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石白鱼:“…”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但是,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一个撩哥儿撩得飞起的花蝴蝶,会因为看男男现场看吐? 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宋冀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将军真带秦公子看活春宫了?就近观摩?” 戚照昇:“…” 这两人。 “就近观摩活春宫?”戚照昇冷嗤:“我还不至于这般大度。” “没看?”石白鱼纳闷儿:“可你刚点头了。” “看,也没看。”戚照昇一脸深沉。 第163章 两人:“?” 那到底是看还是没看? 没看的话,秦元吐,跟这又有什么关系,或许是人刚好身体不舒服呢? “喝了些酒,要了个房间,然后…”戚照昇捏了捏眉心:“听墙角。” 两人:“…” “也不全是听墙角。”戚照昇大喘气得两人一颗八卦心都跟着七上八下的:“就是…宋乡男懂的。” 宋冀面无表情:“不懂。” 戚照昇噎了一下:“你怎么能不懂?” 这话一出,石白鱼当即转头看向宋冀。 宋冀被石白鱼看得头皮一紧,感觉这戚照昇怕不是嫉妒他夫郎孩子热被窝,所以打击报复想拉他共沉沦。 “将军这话我就更不懂了。”宋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杀气。 戚照昇欣赏了会儿宋冀瞬息变化的强势气场:“你在顺溪镇花楼,不是有个相好,想来一些事情,应该了解才是。” 宋冀静静看了戚照昇片刻,忽然冷笑:“将军被心上人嫌弃吐,还真是活该。” 戚照昇:“…” “看在你情场失意的份上,今儿就算了。”宋冀拉石白鱼起身:“再有下次…宋某绝不手下留情。” 石白鱼也回过味儿来了,不满的瞪了戚照昇一眼:“打蛇打七寸,咱们直接给秦公子送美人,让他爱而不得,只能看心爱之人左拥右抱儿孙满堂。” 戚照昇:“…” 两人撂完狠话,片刻也不再多待,转身离开了。 不过出了戚照昇书房,石白鱼还是没忍住好奇,向宋冀打听:“戚将军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宋冀脚步一顿。 “别紧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和那冷鸢姑娘什么情况。”石白鱼停下来,往身后看了看:“我想问的是,什么是看也没看,听墙角又不全是听墙角,别说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肯定知道。” 宋冀:“…” 第239章 你在心虚什么 知道是知道,就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虽说夫夫间应该坦诚吧,但有些坦诚…其实不是很有必要,毕竟,家和万事兴。 宋冀非常清楚,别看石白鱼现在一脸好奇好像并不打算追究,但一旦他说了,就可能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很明显的一点么,如果不是花楼常客,怎么会知道花楼那些腌臜事? 这事吧,还真没法说理,宋冀以前确实算花楼常客,但此常客非彼常客。 当初他和吴六他们干那行当,常打交道的不是赌坊就是花楼,其次才是那些有身份又不方便出面的地主老财。 都是为了谋生。 可有时候也免不了得应酬应酬。 “嗯?”见他半天不说话,石白鱼凑过去眯眼盯着他瞧:“你怎么一脸‘我脏了’的心虚?” 听到脏了,宋冀虎躯一震,本来心虚的他瞬间一脸无辜。 “啧。”石白鱼近距离欣赏了一番变脸,眉头一挑:“看来是真有事了,你不会真…” “没有。”宋冀打断石白鱼,转移话题:“京城这边我不清楚,但顺溪镇那些花楼,确实略知一二。” 石白鱼便不再纠结他心虚不心虚,脏不脏了,一脸期待的等着下文。 “逛花楼的,大多正常人,但也有少数身体缺陷,跑去找心理满足的。”宋冀带着石白鱼继续往住处走:“这部分人,基本都有共同癖好,隔纱观闻,就是隔着纱帐屏风,一边看一边听,享受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也有人会直接观摩,但这类人,不是身体缺陷,而是热衷刺激。” 石白鱼瞪大双眼:“说的真文雅,那不就是变态么?” “比起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剩下半条命的,这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宋冀微皱眉头:“去那种地方的,什么人都有,花楼为了满足各种客人,自然也是绞尽脑汁,去那种地方寻欢作乐之辈,大多也没什么礼义廉耻。” 宋冀没说的是,正是因为当年出手救过冷鸢,所以才结下的善缘。 “原来是这样。”石白鱼若有所思,看得宋冀胆战心惊:“居然隔着纱帐都能看吐,那秦公子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难怪戚将军打击那么大,不过挺奇怪,他都能接受哥儿,怎么对断袖反应这么大?” 这问题,宋冀不是秦元,自然回答不了。 石白鱼也没等宋冀回答:“我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不误会,都是别人的事,咱们就别管了。”宋冀见石白鱼没有追着问花楼的事,偷偷松了口气:“冷不冷?” “还好。”石白鱼畏寒,但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将军府的伙食养人,他感觉好多了,虽然手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手冷身不冷,也不至于汤婆子不离手:“就是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明显,宋哥,你在心虚什么?” 宋冀:“…” “还是说,你真脏了?”石白鱼似笑非笑。 “没有。”宋冀咳了一声,不自觉的红了耳根:“跟你成亲前,我还是个雏儿。” 石白鱼:“…” 没看出来,你经验挺丰富的。 “你不信?”宋冀一看石白鱼反应,心里就一咯噔。 “呃…”石白鱼转开视线:“就是感觉,你这个雏儿,挺见多识广的。” 宋冀:“…” 彼此彼此。 宋冀瞬间就想到了箱底那一摞话本。 “咱们成亲时,你也是,咳…”宋冀顿了顿:“不也…” 知道他要说什么,石白鱼微笑:“我那是真见多识广,理论大于实践,懂么?” 至少在认识宋冀前是这样。 “懂。”宋冀点头,就等这句话:“我也差不多,见过太多猪跑,傻子也学会了。” 石白鱼:“…”随即翻了个白眼:“你这话敢不敢去花楼里对着那一群大猪蹄子说,看会不会被猪群攻。” “不敢。”宋冀轻笑:“真要去,戚将军就得找我单挑。” 两人对视一眼,石白鱼噗嗤乐出声来。 明王的事,在两人这里,还不如戚照昇和秦元逛男风馆逛吐的八卦掀起的水花大。 既然已经告知过戚照昇,两人便不再放心上,回去后早早就洗漱睡下了,毕竟是忙里偷闲,接下来还有一堆事等着忙呢,实在没太多心神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两人满心满眼都是尽快搞定眼下的事情,好早点回隗宁县和家人团聚。 好在秦元不再刻意躲避戚照昇后,也主动投入进来,出钱出力,让进度拉快了不少。 秦元肯来帮忙,石白鱼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的,就是看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不禁有些担心。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前些日看着还好,这两天一点血色也没有,是不是病了?”其实石白鱼怀疑他是因为戚照昇心理压力过大,没休息好,又过渡操劳,所以身体和精神透支造成的。 不想这次还真是他想岔了。 “哎,别提了。”秦元一脸菜色:“被戚将军拉着去男风馆之前就感染了风寒,药没少吃,就是断断续续不见好,当时没忍住吐了,我看戚将军脸色都变了,怕他太过担心,都没敢往他跟前凑。” 石白鱼:“?” 所以,吐只是因为得了风寒?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元说着捂嘴咳嗽了几声:“之前感染风寒两贴药就好了,这次非但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刚开始那几天只是不太爽利,没觉得怎么样,自打那日陪戚将军去男风馆起,胃就不舒服,吃什么都吐,喝水都胀到反胃,这两日还咳嗽的厉害,尤其是晚上,咳得都睡不着。” 听他这么一说,石白鱼不觉严肃了脸:“那你这有点严重啊,大夫怎么说?” “就说风寒入体,除了药,还在针灸。”秦元又是一阵咳:“一会儿就得去医馆针灸。” “我看你别去什么医馆了。”石白鱼道:“还是跟我们回将军府吧,让戚将军去宫里,找个太医来好好看看。” 第240章 准备回家 秦元想想也是,便答应了石白鱼的提议。 不过跟随石白鱼他们去将军府,却并没有见到戚照昇人。 其实秦元不知道的是,他这段日子不敢往戚照昇跟前凑的同时,戚照昇也在有意避着他。 没办法,看男男床笫之欢看吐这件事,对戚照昇打击挺大,这一天天的,都躲起来emo呢。一方面觉得不应该强求该放手,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欲念。 矛盾拉扯,痛苦不堪。 这些日子,全靠没事找事的带兵到处剿匪麻痹自己。 而随着去边关的日子接近,戚照昇本就烦乱的心,更加无法平静,时常一个人借酒浇愁。 这些,即便是将军府的下人都不知道,因为哪怕他状态再差,展露人前的,永远是那个铁血锋利的戚将军。除了经常一身酒气曾引起过管家的怀疑,其它都表现如常,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第164章 然而这一切的伪装,都因为被告知秦元搬回将军府而破功。 “你说秦元搬回来了?”戚照昇刚跨进大门门槛,听到管家的话蓦地停下脚步,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秦元躲着将军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搬回来? “是。”管家毕竟是戚家的老人,看着戚照昇长大的,大致能看出些苗头:“是宋夫郎他们把人给接回来的,老奴瞧着秦公子脸色极差,又时不时咳嗽,像是病了。” 一听秦元病了,戚照昇当即脸色一变。 几乎是管家话音刚落,他人就直奔秦元之前所住的院子去了。 到门口就听到秦元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戚照昇大步走了进去。 石白鱼和宋冀两人也在,正准备差下人去找戚照昇呢,人就到了。 “将军来的正好。”石白鱼侧身让出路来:“秦公子病的厉害,看了大夫也不见好,你…” 石白鱼话没说完,戚照昇扭头就吩咐在这边的下人:“去请杨太医!” 下人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一听戚照昇让人去请太医,石白鱼便放下心来。 戚照昇走到秦元身边,替他拍了拍背:“怎么回事?” “别拍。”秦元打了个干呕:“想吐!” 戚照昇:“…” 他动作蓦地僵住,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手,在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五指紧攥成拳,脸上却不敢泄露分毫情绪,担心又把人给吓跑了。 宋冀还记着戚照昇挑拨离间的仇,故意没提醒。 还是石白鱼看不下去,好心点了一句:“秦公子去男风馆之前就染了风寒,男风馆一行兴许饮酒加重了病情,便一直犯恶心,喝水都吐。” 戚照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疼,然后又是懊恼自责,那表情别提多丰富了。 让一旁的两人叹为观止。 “病了怎么不说?”戚照昇见秦元为了好看穿得有些单薄,解下大氅给他披上:“还喝那么多酒,你常逛楼子,不知道那地方酒都加料的么?” 难怪会吐,风寒加助兴药酒一对冲,可不就加重病情伤了肠胃么! 秦元有气无力趴在桌上:“以前又不是没喝过,哪知道这次会这么难受。” 戚照昇瞪着他,又气又心疼。 石白鱼见没他们什么事,给宋冀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离开了。 秦元病来如山倒,被戚照昇压着卧床养病,之后的合作便只撒钱不出力。 石白鱼他们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所幸开头难已经过去了。可饶是这样,还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忙出个样。 最麻烦的,就是邸报版面规划。 看着挺简单的事,但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扯后腿。 翰林院那些文官,满口为官之道,真让他们变现,又各种清高叽歪,让人烦不胜烦。 好在有皇帝压着,虽然有难度,到底是完成了。 出版社第一版集时政趣闻段子人文广告于一体的邸报问世之际,石白鱼就假公济私,给自家弄足了广告位。 除了广告,他还心血来潮,在段子版面末搞了个谜语竞彩,答案则备注会下期揭晓。 而人文,又是以话本连载的方式刊载。 也是石白鱼亲自执笔,写了个男主众叛亲离惨死荒野,重生逆袭复仇的话本试水。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连载他那些颜色话本。 “死了还能逆转时空重活一世,这话本有意思。”庞仲文自认见多识广博览群书,看完这话本开头,也大感新奇:“邸报这么一划分,确实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确实有意思多了,以前专讲时政,邸报基本只在各地官家氏族流传,普通百姓是接触不到的也不感兴趣。 然而这一版邸报横空出世,就初步在京城引起了不小轰动。 一开始是官宦人家,再然后是读书人,商人,小段子话本字谜语竞彩经茶馆酒肆一宣扬,瞬间覆盖各阶层,引起了全民关注热潮。 关注的人多了,讨论的人就多,讨论的多了,购买的人自然也跟着增多。 这邸报虽是出版社出的,但离不开纸张和印刷,牵一发动全身,出版社销量暴增的同时,造纸厂和印刷厂需求量也跟着暴涨。 工人忙得热火朝天,加班加点活儿都赶不完。 因为是计件算工钱,大家非但没埋怨,反而天天累得喜笑颜开,比过年还高兴。 而这些工人,汉子哥儿女子都有。 一开始很是引人诟病,甚至不少哥儿女子碍于名声,都不敢来应聘,但总有走投无路的寡妇寡夫,或是家里揭不开锅管不了那么多的。 因为有这些人,班底也算是勉强凑齐。 而如今肉眼可见的利益摆在面前,眼睁睁看着在造纸厂印刷厂做工的这些人日子越来越好,不少人就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去应聘了。 当两厂人手不足,再次贴出招聘告示时,来应聘的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元宵花灯都没这么热闹过。 石白鱼这次没有亲力亲为,将事情交给培养出来的管事后,便张罗起回隗宁的事来。 过年都没歇着,就是为了能早日回去。 第241章 回家 年后虽然有一波倒春寒,积雪却化得很快,太阳一出来,没几天,万物就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这个时候赶路最好,虽说春寒料峭,却没有积雪阻路,路上能轻松不少,也不似大夏天的闷热的人难受。 秦元也想回去,但他病好没彻底,只能再等等。 “来的时候那样热热闹闹不好么?”秦元揣着汤婆子坐在一边看两人收拾,心里老不得劲儿:“就不能再推迟几天一起,那么着急干嘛?” 石白鱼让小月他们把东西都搬马车上去,闻言头也没回:“再过几天你一样走不了。” “谁说的?”秦元挑眉:“等过两天戚将军去边关,我就能走了。” 说到这,秦元心里就郁闷。 “戚将军也真是,说好的年前去边关,结果硬生生推后到现在,不然我也不至于被管着连家都不能回。”秦元嘴上抱怨,语气却没多少底气。 石白鱼:“…” 你这是抱怨还是秀呢? 秦元还真不是秀,他是真想跟石白鱼他们一道回去,但戚照昇不让,管得他有点烦了。 然而烦也没用。 戚照昇别的都好说,就这一点,整个油盐不进。即便是过几天去边关了,秦元也走不了,已经给管家下了命令,必须好了才放人。 甚至担心管家留不住他,还把戚家二叔找了来。 戚二叔虽然弃武从文,但往那一站,气场丝毫不输戚照昇一个武将,沉着脸看人的时候,能让你秒怂。 他那些同僚都怕他,更别说秦元一个纨绔公子哥了。 秦元被管的无比憋屈,实在想不明白,戚照昇想拉他搞断袖,他家长辈不拦着就算了,咋还助纣为虐呢? 没错,不仅是戚二叔,戚家其它长辈,也对他表示了亲切的慰问。老祖宗差人送的补品,见天不重样,喝得他想吐。 本来还有石白鱼他们陪着,这下人一走,他就孤立无援了。这禁足,也不知道何时能是个头。 可惜他的痛苦与石白鱼他们的快乐并不相通,想到几个月不见的崽子,两人片刻都不想耽误,简直归心似箭,几乎和戚照昇同一天动的身。 只不过戚照昇是带兵去边关,而两人是回老家。 只有秦元,裹成个球,缩在戚家的马车里,对远行的骑兵与马车含泪挥手,挥完就被拉回了将军府。 他就想不通了,戚照昇不是想搞他嘛,怎么离开都不带磨叽的,不仅不准他下马车,还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掉头骑马跑了。 而另一边,石白鱼也觉得这戚照昇走得太干脆,有些不可思议。 宋冀倒是能理解:“秦元身体不好,他是怕他吹风太久加重病情。” “还以为戚将军那劲头,年前就能把人搞定呢,没想到一点进展也没有。”石白鱼凑近宋冀:“说实话,我挺期待他俩能成的。” 宋冀和石白鱼对视片刻,点头:“我也很期待。” “是吧。”石白鱼坏笑:“这秦元一天天招猫逗狗,就该来个男人治治他。” 宋冀深表赞同:“嗯。”伸手搂住石白鱼的腰:“坐稳,路颠簸别摔了,晕车么?” 石白鱼摇头:“想到很快就能到家,我就好激动。” “那到禹凉镇还停留么?”宋冀想到之前的打算,问道。 石白鱼蹙眉想了想:“不停了,回头再说吧。” 左右地方就在那,跑不了,扩展生意的事不差那几天。 何况他们这一遭回去,任务繁重,不仅要加大酒精和软甲的生产,还要忽悠商人们入股,成立皇商商会,都是事儿,这忙起来不定啥时候呢。 到时候分身乏术,禹凉镇这边,要么他俩其中一个来,要么只能派人来。 第165章 石白鱼想着这些便开始走神,被宋冀手背贴了下脸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没精神?”宋冀给石白鱼裹了件氅子:“可是起早了犯困?” 石白鱼摇头,抬手拉了拉氅子毛领:“我想事呢。”见宋冀盯着自己,随即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禹凉镇的事,以后忙起来,咱俩未必能顾得上,到时候估摸得派人走一趟。” “到时候再说。”宋冀知道他没有犯困或是不舒服,便舒展了眉心。 他们运气不错,一路天气晴好,加上特地加快速度,竟是比去京城时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日程。 当初雪路难行,足足用了个把月才赶到京城,而回来,仅仅用了十多天就到了。 越是接近邳州,天气就越暖和。 前几天还裹着皮氅汤婆子不离手,这会儿直接便换上了春衫。 邳州这天气属实有些怪异,去年下雪最迟,今年暖的最早,路边茶棚歇个脚,都能听到人议论。 本来归家心切喜气洋洋的几人,感受着这不同于他地的愁云气氛,心情都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气候反常,真会有天灾么?”回到马车上,石白鱼忍不住问宋冀。 “不好说。”宋冀摇头:“但按照以往经验,确实不是好兆头,多半会干旱,希望别太严重吧。” “交给朝廷的东西,别的都好,就水车不太如意。”石白鱼叹气:“咱们这一路回来,也就离京城较近的几个州县在用。” 但石白鱼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古代信息不发达,什么东西流传开来都需要实效性。 “不过咱家有地,回头弄个水车用上。”石白鱼打定主意,等回去后,找个时间去佃户家走一趟。 虽说这地佃出去了不用管,但到底是自家地,收成不好,也会影响佃户给租。所以即便佃户没钱,这水车也是要做的,大不了到时候一并租出去。 邳州的愁云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回家的速度。 紧赶慢赶,总算是踩着傍晚的尾巴回了隗宁县。但凡他们的马车再晚上一点,就得在城门外待上一夜。 回到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没等他们上前敲门,头顶就响起熟悉的嘤嘤声。 抬头就见毛球趴在墙上,正兴奋的冲他们挥手。 第242章 很了不得 “毛球!” 石白鱼也很激动,当即就要一个助跑攀墙而上,被宋冀眼疾手快薅腰捞了回来。 小月没人阻拦,已经跑了过去,站在墙下一蹦一跳跟毛球隔空击掌。 见石白鱼眼巴巴的望着,宋冀一脸无奈,带着他上前敲门。 “马上就进去了,着什么急?” “你不懂。” 宋冀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懂这眨眼功夫的迫不及待。 兴许是毛球的叫声让里面的人发现了异样,宋冀捏上门环还没叩下去,大门就吱嘎一声被周叔打开了。 看到他们,周叔满脸惊喜:“老爷夫郎,你们可算回来啦!”随即推开大门让两人进去:“今儿一早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唤,老奴就估摸着是老爷夫郎该回来了,没想到还真是。” 周叔声音大,很快就惊动了家里其他人。 吴阿么和周婶一人抱个崽子,领着下人朝这边跑过来。 这么几个月没见,崽子长大了不少,胖乎乎的看着跟两小弥勒佛似的。看到父亲小爹也不生疏,伸着小胳膊就啊啊的叫,一个劲儿想往两人身上扑。 两人一人一个,顺势就把两个崽子接了过来。 “这么激动啊?”石白鱼点着小崽子鼻尖儿:“没把小爹给忘了啊?” 小崽子望着他咧嘴笑:“啊啊!” “叫小爹。”石白鱼捏捏崽子脸蛋儿:“小爹,爹~” 小崽子动了动嘴,发现不会,当即耍赖的凑到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逗得石白鱼好气又好笑。 “小东西都知道糊弄人了是吧?”石白鱼嘴上笑骂着,心里却稀罕的紧。 大崽看小崽讨巧卖乖,也有样学样,凑过去亲了亲宋冀的脸,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没把崽子还给吴阿么他们,两人直接抱着去了堂屋。 毛球已经从墙上小心翼翼的探jio下来,这会儿正屁颠屁颠的跟在一家人后头。 吴阿么他们没有跟着进去,去灶房张罗晚饭去了。 宋冀想了想,吩咐周叔:“去给吴六和张哥他们报个信,让他们明儿过来喝酒。” “是。”周叔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其它下人也被打发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个堂屋就剩下一家四口,加一个绕着腿打转的毛球。 “还以为孩子会跑了才能回来。”石白鱼抱着小崽坐下来,伸手握着大崽的小肉手晃晃:“现在提前回来,就可以亲眼看着崽子们学走路学说话了。” 宋冀点头,觉得还是这样的日子好。见毛球一直找存在感,就弯腰摸了摸。 毛球也长大了不少,看体型,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熊猫了。 两个小崽子见爹爹们和毛球玩儿,也啊啊的够着手去摸。摸完越发来劲儿,都不要两人抱,扭腰滋溜下地,就比赛似的绕着屋子爬了起来。 毛球见他俩爬,脑袋歪了歪,也跟着伸展四肢努力摊成一张纸片熊,跟着爬行,爬行,爬行… 两崽子见状,兴奋的啊啊拍地,爬得更带劲了。 石白鱼和宋冀看着,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这才多久不见,他们儿子居然这么活泼了。 简直心情复杂。 不过两人也没管,孩子好动是好事,没必要拘着。至于衣裳会脏…脏了换干净的就是了,就是感觉有点费衣裳。 “小月,东西都搬进来了吗?”见小月过来,石白鱼转头问。 “都搬进来了。”小月把手上的包袱放到桌上:“其它东西,都让人搬老爷夫郎屋里去了,只拿了两位少爷的过来。” 小月说完目光一转,看到撅屁股满屋子爬的小主子,脸上随即扬起了笑。 “少爷们都会爬了呢!”小月眼睛都瞪圆了,好像崽子们会爬是多了不起的事。 “是啊。”石白鱼走到桌前,打开包袱拿出两个拨浪鼓出来,轻轻一摇,咚咚的响声立即便吸引了两崽子和毛球的注意。 “啊!”小崽子屁股一撅,掉头就朝石白鱼这边爬了过来,伸手就要:“啊!啊啊!” 大崽不太感兴趣,看了一眼就扭头继续爬,爬了一会儿见毛球和小崽都冲着拨浪鼓去了,就停下来,翻身坐在那安静看着。 “这安安真是个小人精。”石白鱼顺手又拿了一支拨浪鼓,弯腰递给给小崽和毛球:“宁宁还是相对安静些。” “嗯。”宋冀过去把大崽抱起来:“打小就这样。” 两人抱着孩子和毛球玩儿了一会儿,周婶和吴阿么就领着丫鬟端着饭菜进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激动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石白鱼让人去屋里把给大家带的礼物都拿出来分了,一家人这才坐下来闲聊。得知他们在京城的经历,都惊叹不已,这走向属实让人想不到。 而家里这边,也被周叔大力打理的井井有条,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听说石白鱼成了皇商,接下来还要组建商会,周叔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皇商好啊,以后咱家生意可就水涨船高了,不管走到哪里,都得给几分面子!”但让周叔激动的点却不是这个:“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哥儿做皇商的先例,夫郎能做这第一人,可谓是很了不得了!” 就连周叔一个汉子,都不禁感慨,石白鱼真给哥儿长脸,何况是吴阿么他们,不仅高兴,心脏都怦怦直跳,兴奋更是难以抑制。 情绪是会感染人的。 本来挺平常心的两人受大家影响,也不觉跟着心潮澎湃。 石白鱼还好,只是跟着大家一直眉眼带笑,宋冀却激动的一口气给大家都发了喜钱。 美其名曰,沾喜气。 晚上洗漱好回到房间,更是亢奋抱出久违的匣子,拿出那件用肚兜布料拧绳和玉珠串编的网兜,跃跃欲试拉着石白鱼用行动庆祝。 “我不要这个,都是珠子,看起来就恐怖。”石白鱼用被子裹紧自己,满脸拒绝:“你换一个。” 宋冀拿起那支眼熟的木势。 还以为是让二选一,没想到是全要。 石白鱼:“!” 救命! 第243章 有人嚼舌根? 之前到底是在别人家,不怎么放得开。这终于回到自己家了,可不得释放本性放飞自我。 这一放飞,痛快是痛快了,就是事时双嗨,事后痛苦却是石白鱼自己背。 宋冀这王八蛋抖完包袱神清气爽,石白鱼揣着某人抖的包袱硬是半残的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更惨的是,还腿抽筋。 可不得腿抽筋么? 第166章 玩嗨了,居然学话本玩起了束缚游戏。 还一玩就是半宿,再加上一匣子各种辅助,想不肌肉拉伤都难。 要不说这瑜伽还是要勤练呢,不过就是去京城荒废了一段时间,居然就僵硬成这样,全然没了当初的柔韧度。 还这么年轻,居然就开始步入中老年的肢体僵硬… 石白鱼突然就有了危机感。 因此身体爽利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下床,而是在床上做了一套瑜伽和提臀塑形操。 虽然一拉伸关节就咔嚓响,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啊!” 突然听到崽子的声音,石白鱼劈叉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腿一转恢复正常坐姿。 还以为是宋冀抱着孩子进来了,不想扭头却没看到人,愣了一下低头,果然看到一只趴在地上努力仰头望着他的小崽子。 石白鱼:“…” 这崽子自己爬进来的? 见小爹不理自己,小崽小手啪啪拍地:“啊啊!” 石白鱼:“…” 得,真是个小祖宗! 心里叹了口气,石白鱼忍着残留的不适,下地将小崽抱了起来。 “怎么跑这来了,谁抱你过来的?”石白鱼拿起帕子,给小崽擦手,手掌翻过来顿时震惊了:“你这手怎么这么脏?” “啊!”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小爹嫌弃了,小崽讨好的吧唧在小爹脸上亲了一下。 石白鱼:“…” 这人小鬼大的小东西。 “你呀。”石白鱼仔细把崽子手擦干净,手指点点他鼻尖:“这讨巧卖乖的性子,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 “还能随谁,定是随了他小爹了。”宋冀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顺口接了一句,不等石白鱼急眼,伸手接过小崽子转移话题:“怎么起来了?身体可好了?” 石白鱼白他一眼:“好了,感觉今晚又能大战三百回合。” 宋冀眼睛一亮。 石白鱼气的,一脚踹他小腿上:“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还以为你说真的。”宋冀也不躲,一手抱崽一手把石白鱼捞怀里:“昨儿吴六他们过来喝酒你不在,今儿约了富瑞酒楼吃饭,你去么?” 石白鱼揉了揉腰:“不想去。”随即打量宋冀:“你干什么去了,风尘仆仆的?” “回了趟村里。”宋冀松开石白鱼,转身把踢腿想下地的小崽子放到床上:“给村长说了你被赐皇商的事,大家知道后都很高兴,准备找时间庆祝庆祝。” “你跑村里就为了这个?”石白鱼一脸无语。 “我夫郎这么厉害,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宋冀拿枕头拦住崽子后,拉着石白鱼坐到床边:“也去给咱们爹娘报了个喜,两边村长知道这事,都很高兴,尤其是双河村那边,村长敲锣打鼓,就怕有人不知道。” 石白鱼:“…” “咱们鱼哥儿,就是最出息的。”宋冀抬手替石白鱼顺了顺头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不是靠依附我得来,而是我依附你,让看不起你的人羡慕嫉妒,让欺负过你的人畏惧害怕。” 石白鱼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嚼舌根了?” 宋冀摸摸他的脸:“石家大儿子媳妇,年前回了趟村,又去瓢儿村找了清哥儿,不是个好相与的,打的算盘没有如意,嚼了好一通舌根,石承松也没管,两个老的倒是变了,不过现在说不上话。” 又是石家。 石白鱼冷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顿了顿又问:“那清哥儿…” “清哥儿当初之所以到牙行买汉子自立门户,就是让他们逼的。”宋冀道:“石承沣现在倒不像以前,可自打院试落榜后就萎靡不振,就算短暂振作过,到底娇生惯养多年,抹不开面儿吃不了苦,成亲后更是破罐子破摔成了个窝囊废,说不上什么话。” “只要清哥儿脑子不糊涂,其它管他们呢。”石白鱼随即想到什么:“你这么大张旗鼓去炫耀,那石家人知道还不得贴上来?” “就是要让他们贴上来。”宋冀眼底迸射出寒芒。 石白鱼茫然眨眼。 “你就别管了,等着看为夫怎么给你出气吧。”宋冀随即道。 石白鱼其实并没有气,但宋冀这么说他也没拦着,由他折腾去了。 两人说着话呢,周婶就从外面进来了,竟是急得连基本礼数都忘了,看到满床乱爬的小崽这才松了口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呢!”周婶忙上前抱起小崽,见石白鱼两人都看着自己,顿了顿才一脸自责的解释起来:“奴婢看两位少爷睡着,就和吴阿么他们去院子给菜地锄草来着,谁知回去小少爷就不见了,给奴婢吓得一通好找,不想竟是跑这边来了。” 两人:“…” 所以,小崽子是自己爬过来的? “其它人也没看见?”宋冀惊讶后随即皱眉:“就没留个人看着?” “留了,香儿那丫头看着的,只是被小月叫走了一小会儿,回去就…”周婶扑通跪在地上:“都是奴婢疏忽,该多留个人看着…” “啊啊!”小崽子被周婶抱着这一跪,眼睛瞪得溜圆,兴奋的又要往地上爬。 两人本来挺生气的,被小崽子一打岔,顿时愣了一下,那气也就散了一大半。 “如此粗心大意,确实该罚。”宋冀冷脸,却也知道孩子好动,有时候多少双眼睛也未必看得住,但越是这样,就越要仔细,这还只是爬就这样,以后会跑了还不得天天找娃:“幸好安安没事,否则绝不轻饶,下去吧,安安性子好动,以后都仔细着些。” 第244章 委屈巴巴的小鸵鸟 周婶也是心有余悸,毕竟宅子虽然不大却不敢保证没有危险的地方,孩子爬这么远真有个什么意外,她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是,奴婢一定谨记教训,以后再不敢粗心大意,定会看好两位少爷!” 宋冀挥挥手示意她抱孩子下去。 然而崽子不干,伸手抓住宋冀的裤脚啊啊啊的一通叫,鼓着腮子瞪着眼睛,凶巴巴跟示威似的。 宋冀低头跟崽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到底妥协了,给弯腰抱了起来:“他想留在这就留下吧,这崽子好动,也不能全怪你们,以后多留意着些。” 宋家人员简单,但多拨个人看孩子还是可以的,只是崽子太小没考虑到,没想到那么能爬。 更厉害的是,他认路,居然一路爬到了两个父亲的房间。 一时间,两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周婶松口气起身,虽然被训斥了,但也为自家小主子的聪明劲儿感到骄傲。 “小少爷出生就聪明,像夫郎,以后长大可不得了。”周婶这话半点没有奉承,真情实感就是这么想的。 她虽然是个下人,但两崽子几乎是她和吴阿么一手带大的,冒犯一点说,在心里,跟自家孙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虽然是真情实感,宋冀听了非常受用,当即缓和了脸色,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 石白鱼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遂转头看向周婶:“周婶你去忙吧,安安就让他在这,我们看着。” 等周婶出去后,石白鱼才从宋冀怀里把不安分扭成麻花的崽子接过来,放地上,让他自己爬去。 “他不乐意被抱着,就让他爬呗。”石白鱼顿了顿:“安安太好动了,咱家就那么几个人,偶尔看不过来也难免。” “那再去牙行…” “不用。”石白鱼道:“让小月过去吧,咱们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伺候的,倒是孩子那边,需要多个人不离眼的看着,尤其这小崽子。” 小崽子本来撅屁股正想往床底下探索,听到小爹叫自己,停下动作好奇的歪了歪头:“啊!” “啊什么啊,玩你的。”石白鱼见小崽子居然想往床底爬,忙过去抱起来换了个方向:“只是学会爬就这么能折腾,以后还不得上房揭瓦。” “无妨。”宋冀却觉得挺好:“多动动也好。” “你就是典型的慈父多败儿。”石白鱼没好气的白了宋冀一眼。 两人在房里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就抱着出去了。 出去看到在院子里咬着竹枝摇头蹦迪的毛球,刚安静没一会儿的小崽子又来劲了,啊啊的拍着宋冀胳膊就要下去。 这精力旺盛的,也是没谁了。 石白鱼伸手在崽子屁屁上拍了一下:“不准再闹了,就知道欺负你父亲。” “啊!”小崽子本来不服气,扭头见石白鱼一脸严肃,眨了眨眼,有人撑腰也不讨巧卖乖了,扭头就把脸埋在了宋冀肩膀上,安静的当一个委屈巴巴的小鸵鸟。 两人哭笑不得。 “你今儿要出门?”都到了堂屋,宋冀才注意到石白鱼今天的穿着过于正式。 石白鱼点头:“已经耽搁了一天,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一会儿先去厂子和铺里看看。” 第167章 “行。”宋冀把小崽子递给端着蛋羹过来的周婶,示意小月去帮忙后,这才转头看向石白鱼:“不过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嗯?”石白鱼纳闷儿。 “成立商会没那么简单。”宋冀解释:“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哦,这样啊。”石白鱼闻言点头:“好,那我就不操心了。” 反正具体规划,宋冀也清楚,交给他石白鱼放心。再者他们夫夫本就是一体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天经地义。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对了,你有想好都给哪些商户发请帖么?”饭菜已经上桌,宋冀率先拿起筷子给石白鱼夹菜。 石白鱼昨儿躺了一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一气睡到中午早饭也没吃,早饿得饥肠辘辘,这会儿开饭就先埋头吃了小半碗。 “都发吧,愿意来的都来。”石白鱼想了想:“不过也要筛选一下,手段不干净人品低劣的就不要了。” 这个不用石白鱼说宋冀也知道,闻言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你不是约了张哥他们在富瑞酒楼吃饭?”石白鱼差点忘了这茬。 “嗯。”宋冀把挑好刺的鱼肉放石白鱼面前的碟子里:“晚上的,来得及。” “那你少喝点酒。”石白鱼又揉了揉腰。 “嗯。”宋冀注意到石白鱼的动作:“腰还难受?” “你说呢?”石白鱼没好气:“再用力点,就折了好吧,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一到那什么,就跟发疯的牲口一样。” 宋冀被他这形容逗笑:“那你还是别出门了,吃完饭接着回屋休息,厂子那边我去跑。” “没事。”石白鱼是难受,但舍不得宋冀一个人劳累:“反正也是坐马车过去,你忙商会的事就够累了。” 宋冀见他坚持便没再阻拦:“那你把小月带着,毕竟大男人,也有柔弱的时候。” 石白鱼:“…” 感觉被哄了,又感觉被内涵了。 “等忙完这阵儿,咱们回村待几天,正好帮大力和白茹兰把婚事给办了。”宋冀突然话锋一转。 “婚事?”石白鱼一愣:“大力和白茹兰?” “嗯。”宋冀点头:“白茹兰到底是寡妇,继续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着容易遭人闲话,大力便想着早点把婚事办了,再者他年纪也不小了,而且白茹兰的意思,愿意跟着大力入奴籍。” “这倒不用,她一良民,跟着入什么奴籍,咱家不兴嫁鸡随鸡这一套。”石白鱼看向宋冀:“婚事倒确实该办,成,那忙完咱们就回去,顺便也带崽子回去给爹娘他们上坟祭拜一下。” “我也是这样想的。”宋冀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还有,我准备给大力恢复良籍。” 第245章 你出轨了 给大力恢复良籍。 石白鱼觉得挺好。 “大力自从来家里,一直尽心尽力,村里那边多亏有他。”石白鱼笑了笑:“如今要成亲了,妻子良籍他奴籍确实不太好。” “你没意见就行。”宋冀拿了块咸鸭蛋,知道石白鱼不爱吃蛋白,就把蛋黄挑出来放他碗里,自己吃蛋白。 “你别光顾着我。”石白鱼把蛋黄还给他:“自己也吃啊。” “我这不是吃着呢么。”宋冀又把蛋黄夹给石白鱼:“我不喜欢蛋黄,就喜欢蛋白,咱俩这口味喜好正好互补,快吃吧。” 石白鱼哪能不知道他。 但继续让来让去不好看,便没再夹过去,只是重新拿了一块,剥掉壳将完整的放宋冀碗里。 “不准再把蛋黄给我。” 听到这话,宋冀撬蛋黄的动作一顿,笑了笑,这才作罢。 两人吃个饭都甜腻腻的,看得在旁伺候的丫鬟羡慕不已。 用过午饭,两人就出了门。 虽然目的各不相同,但有一段还是同路的,所以宋冀没有备马车,还是和石白鱼一起。 “你这都不备马车,一会儿来来去去都走路吗?”石白鱼被宋冀这黏人劲儿搞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就那么点路,走走也无妨。”宋冀是真不觉得多走走有什么:“再不走动走动,腿脚都不好使了。” “行吧。”石白鱼耸肩:“那晚些我让老李去富瑞酒楼接你。” “嗯。”宋冀拉过石白鱼的手放在大腿上:“等给大力办完婚礼,咱们要不要到山里住几天,太久没打猎了,浑身骨头都犯痒痒。” “你想去就去呗。”石白鱼觉得挺好,太久没去木屋还怪怀念的:“把两个崽子还有毛球也带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冀把石白鱼捞过去亲了亲额头。 “干嘛啊?”石白鱼有些受不了了:“怎么突然这么腻腻歪歪,你该不会背着我干坏事了吧?” 还真是… 宋冀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能干什么坏事,咱们在京城都不能好好亲热,这好不容易回家了,还不能腻歪腻歪啊?” “没毛病。”石白鱼斜睨他:“那你心虚什么?” “我哪有心…” “你眼睛闪了。”石白鱼抬手捧住他脸:“你不心虚,干嘛不敢跟我对视,还一个劲儿忆往昔,宋哥,你不对劲哦,咱们回来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咳!”宋冀更不跟石白鱼对视了:“没有。” “不信。”石白鱼手指撩拨的拨弄了下宋冀的耳垂:“你出轨了?” “什么?”宋冀一愣。 “就是,背着我和其他哥儿女子搞一起的意思。”石白鱼眯眼:“这两天你除了回村,还去哪了?” 宋冀:“…” “你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你真…” “没没没。”宋冀忙抱紧石白鱼:“真没有,你信我。” “那你…” “是有人知道咱家拿下皇商要组建商会的事,想掺和一脚又担心资质不够,就想着从我这走后门。”宋冀越说越心虚,越心虚就把石白鱼抱的越紧:“然后,就想把自家亲戚的哥儿女儿什么的,许配给我做妾。” 石白鱼一愣,随即冷笑:“可以啊,艳福不浅嘛。” “什么艳福不艳福,尽胡说。”宋冀弹石白鱼额头:“我就是经过这事,突然有了危机感,你说他们为了个商会名额就往我身边塞人,以后你更能耐了,他们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图谋,也给你使美男计?” 石白鱼:“…” 这担忧就过于离谱了。 “我知道,你是哥儿。”宋冀顿了顿:“但只要足够了解你,就知道你跟别的哥儿不一样,没准儿,还真会有这起心思的人。” 石白鱼:“…” “你…这是什么表情?”宋冀被石白鱼似笑非笑的盯着,不禁卡壳了一下。 “我这还没怎么呢,宋哥就开始假设预设倒打一耙了。”石白鱼给他鼓巴巴掌:“你好聪明哦。” 宋冀:“…” “谁啊,给你送美人?”石白鱼脸色一沉。 宋冀老实交代:“石承松,媳妇儿娘家。” 不止… “嗯?”石白鱼狐疑:“我没记错的话,他媳妇儿娘家并无经营,就是石承松,也只是给人做伙计吧?” “是这样。”宋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但他们想借你这东风,也拿个生意做做。” “痴心妄想。”石白鱼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那她娘家想把谁许配给你?” 不是石白鱼贬低,他那个便宜堂大嫂,长得也就那样,基因如此,还真不信能歹竹出个美人来。 “娘家四姑娘。”宋冀耸肩:“今年刚及笄。” 石白鱼:“…”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省得你烦恼堵心。”宋冀觑着石白鱼的脸色:“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别管,我会处理。” 石白鱼不置可否:“她去找清哥儿闹,也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宋冀皱眉:“知道清哥儿做生意日子好过,就想去捞好处,想让朱子良带带石承松,顺便怂恿清哥儿帮忙撮合这门亲事,被清哥儿打出门后,站在路口骂了老半天,最后是石承松唱红脸,把人打了一巴掌拽走才算完。” “清哥儿怎么说?”石白鱼之前听过没放心上,这会儿听到详细的才关心起来。 “清哥儿说他能应付,让我们别管。”宋冀想到朱子良拎鸡崽似的把人扔出门的场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有朱子良这大块头在,清哥儿挨不了欺负,他自己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倒是当初清哥儿嫁给那老员外续弦,表面石家老两口让老大给钱置办的嫁妆,原来竟是这石承松媳妇儿给做媒牵的线。” “嗯?”石白鱼惊讶转头。 “好处都让她娘家得了,就石家老两口当时的性子当然不肯罢休,这才上赶着让老大给钱置办嫁妆。”宋冀叹气:“这一家子,可真是烂一窝了,都不拿哥儿当人看。” 第246章 堂少爷来了 第168章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宋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别太累着。” “知道了,去吧去吧。”石白鱼嘴上赶着,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晚些我让老李去接你。” 宋冀笑了笑,拉过石白鱼亲了亲额头,便起身下了马车。 石白鱼掀起帘子,目送宋冀走远才让老李继续赶车,直奔城郊厂房。 这段路离城郊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周叔这会儿正在厂子忙,听说石白鱼来了,便扔下手头的事情迎了出来。 “夫郎来啦?”周叔上下打量石白鱼,见他气色不错放下心来:“老奴正要回去给您汇报您就来了。” “嗯?”石白鱼边跟着周叔往厂子大门走边问:“怎么了?” “是这样。”周叔领着人进门:“之前夫郎家书提到大量生产酒精和藤编软甲,酒精还好,因为之前的存货一直仓库收着,尽管高粱不太好大量收购,但还行,但软甲这头,棉花却是个问题,不仅原料短缺成本也高,老奴想得是,能不能用芦花代替?” “不行。”石白鱼一听就拒绝了周叔的提议:“棉花这个确实是我有欠考虑,倒是可以用家禽绒毛代替,保暖甚至比棉花更好,除了家禽,羊毛也可以,不过需要经过处理,不然有细菌味儿也大,棉花也不能落下,目前确实紧张,先扩大种植,等熬过了开头这段时间,后面就好了,对了,地都买好了?” “都买好了,就城郊整片山头的荒地。”周叔道:“因为有朝廷的关系,没花银子,直接划的山头,雇农也都找好了,您信里提过的高粱和藤竹,以及棉花,都有种,另外,也圈了牧场,专门找跑商购买了牧草种子,至于绵羊,得等几个月才到,家禽场那边,绒毛也都给收集着。” 周叔虽然按照吩咐,安排的井井有条,心里其实还是难免有疑虑。虽说替朝廷办事,好处多多,但到底烧的是自家的银子。 “夫郎,以后重心都在酒精和软甲上,那咱家别的经营…” 石白鱼知道他担心什么,笑了笑:“别的经营不会受影响,相反,还会越来越好,而且酒精和软甲,也不是咱一家出,不然成立商会做什么,等着瞧吧,我们只需要放出风声牵个头,就会有人抱着大把银子找上门。” 但这牵头也就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免不了应酬。 小商户不用管,只要得到消息自然会趋之若鹜,而几家大商户,却需要走动牵线起来的。不同于小商户小打小闹,大商户好处多,但需要出钱出力的也会多。 这种事交给宋冀这个乡男,再好不过,所以从一开始,石白鱼就没打算操这个心。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家安排妥当,还有整理好第一批运往军营的物资。 听戚照昇的意思,和狇夷人迟早得打起来,未免到时候抓瞎,还是尽早准备的好。 而且石白鱼既然是以皇帝的名义为军营提供物资,那自然就不能只满足戚家军,而是整个大昭军。 只不过首要得紧着戚家军,毕竟这戚家军算是大昭的守门神,不仅深受皇帝重视,也占据着军机要地。 所以,从戚家军到其它军营,这需求量是相当的大。 “你这几天清点一下仓库,看酒精有多少,先整合一下。”石白鱼看着忙碌于生产线的工人,点了点头:“另外,软甲这边辛苦一点,让大家加个班,换成两班倒,工钱加倍。” “夫郎要的这么急,可是知道什么消息?”碍于有工人在,周叔问得委婉。 “戚将军带人去边关了,狇夷人近来很不安分,听他意思,迟早得打起来。”石白鱼叹气:“我们必须早做准备,除了这些,今年年景瞧着不太好,粮食也得提前购买,越多越好。” 周叔心头一凛:“夫郎放心,老奴一定给办妥。”随即想起一事:“对了,秦公子商铺管事昨儿过来了一趟,除了进货,还给拉了两车高粱和棉花过来,说是秦公子的意思。” 石白鱼闻言便笑了:“送来你就收下,秦公子,会是咱们商会最大的合作商,以后出新品,都给他优先送上一份。” 周叔一听便知道这是早就谈好的,忙恭敬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石白鱼没有在城郊这边待太久,转了转厂子和家禽场,又看了看宿舍这边的环境,确定没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一通看下来,回到家天色也不早了。 石白鱼让老李赶车去富瑞酒楼等宋冀,便自己进了家门。 刚进去,就被颠着一身肉跑来的毛球抱住了大腿。 小时候体型不大还好,大了被这么一扑,石白鱼猝不及防差点被扑倒,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毛球别闹。”石白鱼按住毛球使劲往身上拱的脑袋:“干什么这么兴奋?” “它是见夫郎回来了高兴呢。”丫鬟莲儿过来见了忙道:“您和老爷不在的日子,它天天都趴墙头张望,经常一趴就是一天,除了吃喝拉撒,几乎都不怎么下来,也就偶尔陪小主子玩儿才会在地上待着。” 石白鱼听着心里一软,揉了揉毛球的脑袋。 小东西最会顺杆子爬,感受到石白鱼的态度变化,歪着头嘤嘤嘤好一阵撒娇。 一人一熊玩了一会儿,才一起往里面走。 “对了夫郎,堂少爷来了,正在堂屋等您呢。”莲儿跟在石白鱼身侧道。 “堂少爷?” “是的。” 石白鱼心里一咯噔,心想今儿刚听宋冀提了石承松两口子,不会这么快人就找上门了吧? 过去才发现,来的是清哥儿两口子。 “知道你们回来了,我和子良正好到县城有事,就过来看看。”清哥儿打量石白鱼:“瘦了。” “还好。”石白鱼也打量着清哥儿,注重在他腰上溜了一圈,挑眉:“不过,你是不是胖了?” 清哥儿:“…” 第247章 真是有够前卫的 “嗯?怎么这表情?”石白鱼被清哥儿幽怨的眼神盯得莫名:“胖了也没什么啊,还显得圆润富态,比以前瘦得尖嘴猴腮的好看。” “你闭嘴吧!”清哥儿抬手摸摸肚子:“年纪轻轻就老花眼了!” 两人见面斗嘴简直就是常态,朱子良见怪不怪,扶清哥儿坐下:“好了好了,鱼哥儿夸你呢,别气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石白鱼被无端塞了口狗粮,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清哥儿这是有了?” “已经三个多月了。”朱子良点头。 才三个多月就腰圆成这样,所以还是胡吃海塞长胖了呗? 石白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雷区蹦迪踩清哥儿痛脚:“你们来县城什么事啊?” “村里的事,想必宋冀已经给你说了。”朱子良提到这个皱了皱眉:“那日清哥儿险些伤了身子,虽然人被我扔出去了,但我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家,总有不在的时候,左右早就有开铺子的打算,只不过之前是想在镇上,经过这事,便准备到县城看看,离远一点。” “可石承松两口子,不也在县城,找你们麻烦的,就是他们吧?”石白鱼纳闷儿:“这样岂不是离的更近了。” “他们年前就搬回村里了。”清哥儿脸上闪过厌恶:“我大哥当初在陈家铺子做伙计,因为两家姻亲关系升的管事,后来…不仅管事丢了,还被赶了出来。” 也就是说,石承松后面能在县城混的好,其实是卖清哥儿换来的。 “后来换了几个活计都不如之前,我大嫂娘家势利眼,我大哥受不得气就搬回了村里,在镇上找了个账房的活计。”清哥儿歇了一会儿:“我大嫂过不惯村里的日子,天天闹腾要去镇上租房子住,听说我们家做生意,又跟你关系还行,就打起了歪主意。” “那确实不能在镇上,到时候离得近,更不得安宁。”石白鱼转移话题:“那铺子看好了吗?” “看好了。”清哥儿脸色好了些:“就在如意阁附近,铺子不大,但租金便宜。” 石白鱼点点头。 清哥儿怕他误会,忙解释:“我们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 “你这人。”石白鱼一顿:“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没有的话就…” “有的有的,我们租那铺子带院子,虽然不大,以前是做仓库的,但收拾出来可以住人。”清哥儿看着石白鱼,忽然莫名其妙红了眼眶:“鱼哥儿,我这人心高气傲又爱嫉妒攀比,当年…对你态度不好,唯一庆幸的是,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你。” “我知道。”提到当年,石白鱼默了默:“逃婚那天,你是不是还帮忙打掩护了?” 如果不是当时清哥儿打翻了灶台的油罐子,把田翠娥好一阵心疼喝骂,原身根本没有机会跑出去。 “我也是看油罐子见底了,才敢那么干,不然就算我娘再疼我,也免不了一顿打。”清哥儿看着石白鱼神色复杂:“我当时其实挺矛盾的,知道你嫁的不如我,心里本来挺高兴,可听到宋冀劣迹斑斑的传言,又忍不住心惊肉跳,尤其看你反抗的那么厉害,我就…后来发现你准备逃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迷心窍就帮你打了掩护。” 第169章 “不情不愿的哦?”石白鱼斜睨他。 清哥儿点头承认:“不情不愿的。” 两人对视须臾,忽然噗嗤乐了。 “你这性子,还真是…”石白鱼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清哥儿,但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就这不讨喜的性格,两人绝对一辈子都没法和平相处。 清哥儿心里有数:“我若不是这性子,也吃不了大亏,但要不是这样,也遇不到子良。” 石白鱼看了眼朱子良,见他丝毫没有因为清哥儿的话表现出不快,反而只有心疼,点头道:“人的命数机缘,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清哥儿他们没待太久就离开了,晚饭都没留下吃,离开前给了石白鱼一个包袱。也不知道是什么,拎起来还怪沉的。 石白鱼用过晚饭回房间打开一看,好家伙,全是各种机关精巧的玩意儿。 除了木势,还有一堆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有些和现代成人用品店卖的类似,有的连石白鱼都没见过。 石白鱼:“…” 宋冀回来就看到石白鱼盯着一堆东西沉默不语,凑过去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挑了挑眉。 “朱子良他们来过了?”宋冀倒了杯凉茶喝下。 听到这话,石白鱼也没多想,以为是下人们告诉他的,点了点头:“嗯。” “确实都挺精巧的,晚点挑两个试试。”宋冀拿起一个浑身软刺的把玩儿。 石白鱼:“?”看了宋冀表情一会儿问:“你知道他们会送这些来?” “嗯。”宋冀点头,把东西放回去:“这些本来是花楼定做的,我让朱子良给匀了些,有两样还是按照我给的要求赶工做出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你更喜欢哪个?” 石白鱼:“…” 宋冀看向石白鱼,眼神示意他挑。 石白鱼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听朱子良说,多亏你那些话本的启发,他才能巧思不断,靠这手艺在各大花楼打响名气。”宋冀让石白鱼坐下,然后动手把东西包起来:“如今他家营生,一半靠咱家货源,一半靠这个,听说他们铺子,就打算卖这些。” 石白鱼:“?” 古代版的成人用品店? 靠!真是有够前卫的! 难怪会把铺子开如意阁附近,原来不光是因为便宜,还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这种他想都不敢想的经营,居然让个古代人干了,石白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佩服了。 正瞪眼懵逼,就猝不及防,被宋冀一把横抱了起来。 “哎?”石白鱼回过神,条件反射搂住他脖子:“你干嘛?” “去洗漱,然后干活儿。”宋冀抱着他朝浴房走去。 第248章 别再招我 “不是…”石白鱼顿时慌了:“我这刚好些。” 宋冀轻声安抚:“注意着点,没事。” 不,有事,非常有事! 石白鱼打死也不想再焊床上起不来了。 不是不信宋冀,而是不信自己。 别看现在拒绝,一旦到了那一步,他肯定就把腰忘脑后,只管及时行乐了,宋冀想收着,都收不了。 就因为太了解自己,石白鱼说什么都要把苗头扼死在摇篮里。 宋冀见他实在抗拒,尽管兴致高昂,到底还是妥协了:“你若实在没兴致就算了,咱们沐浴后早点睡。” 见宋冀不再坚持,石白鱼这才松了口气——腰保住了。 然而,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铁了心要扼死在摇篮的是他,到了水里又开始不安分的还是他。 “坐一边去。”宋冀看着非要坐怀里的石白鱼,一脸无奈紧绷。 “不去。”石白鱼抬手搂住宋冀脖子:“木凳硌,就这么洗呗,你帮我洗,我懒得动。” 宋冀扶住石白鱼的腰,静静看了他须臾:“鱼哥儿,你故意的?” 石白鱼一脸无辜的眨眼。 “不想的是你,现在撩拨我的还是你。”宋冀抬手握住他后脖颈,迫使他后仰抬头:“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嗯?” 石白鱼继续无辜眨眼:“谁撩拨你了,我都没动,那木凳就是硌得慌嘛。” 宋冀给气笑了,不再废话,低头吻了下去,堵住了那张狡辩的嘴。 石白鱼眼睛瞪大,本能反抗,被宋冀捉住双手,牢牢禁锢在身后,让他挣扎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之后的发展,果然不受控制,之前说的那些都成了屁话。 一开始石白鱼还顾着腰,想说小浪一把就收,然而真渐入佳境,腰不腰的就随它去了。 原本宋冀记着之前保证的,浴房出来就准备偃旗息鼓好好睡觉,结果玩嗨的某人意犹未尽,于是不出所料,将朱子良两口子送的那包东西挨个尝了个鲜。 痛快是痛快了,腰飞了。 整整两天,石白鱼腰都没有知觉。 行动倒还好,因为宋冀有意收着,没有再之前那样起不来。 “这次可不赖我,是你非招惹我的。”见石白鱼两天了还皱眉揉腰,宋冀又好笑又心疼:“说不要的是你,撒野的也是你,我看啊,你就口是心非。” 石白鱼理亏,被宋冀打趣了没法反驳,只能幽怨的凝视对方。 宋冀被他看得没了脾气,抱着人亲了好一会儿:“别再招我,不然你就别想起来了。” 石白鱼:“…” “对了,入会竞标的邀请贴拟好了,你要不要过目一下?”担心继续说下去把人惹炸毛,宋冀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不看了。”石白鱼伸手搂住宋冀的腰,犯懒的把脸埋他怀里:“啥也不想干。” “那就不看。”宋冀摸了摸石白鱼的头,心想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入会竞标宴在哪办呢?”石白鱼抬头问。 “富瑞酒楼。”宋冀捏捏他的脸:“我已经让人提前包场了,日子定在明天,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 “行。”石白鱼松开宋冀:“秦元还没回来,你给他管事递个牌子,让他来走个过场。” “放心,已经给递了。”宋冀看着懒洋洋的石白鱼,目光微闪:“对了,过两天就是清哥儿他们店铺开张的日子,咱们要不要去捧个场,给热闹热闹?” 石白鱼一眼就看透他的算盘:“捧场是假,你其实是想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宋冀被拆穿了也没有不好意思,坦然承认:“时换时新么。” 石白鱼:“…” 确实是时换时新,就清哥儿他们这次送来的那一包,便充满了新鲜感,让他们老夫老夫,居然情绪高涨犹如热恋。 光是回想那劲头,石白鱼就深感头皮发麻,但又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有些食髓知味。 说到底,还是京城憋太狠,太久没有尽兴的锅。 “那就去看看吧。”石白鱼咳了声,避开宋冀的视线:“好歹是亲戚,开张这样的日子,确实应该去撑撑场子。” 宋冀看破不说破,笑了笑,弯腰把石白鱼抱回了床上。 虽说这次不影响行动,但身体到底不太爽利,为了明天的入会竞标,还是多休息调整下的好。 石白鱼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天,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半身不遂的照顾。 等到入会竞标宴上锦衣华服一穿,玉冠一戴,整个人容光焕发,他不说,没人看得出前几天被摧残过的影子。 只有宋冀注意到他背脊挺拔的过于僵硬,趁大伙没注意,凑到他耳边:“腰还难受?” “嗯。”石白鱼点头:“还有一点,木木酸酸的。” “晚点回去我再给你揉揉。”宋冀顿了顿道。 石白鱼点头,随即抬眼环视一周:“人还没来齐?” “还没。”宋冀也跟着看了一眼场中自顾应酬,没敢来打扰他们的商人们:“柳家人还没到。” 柳家远在府城,来的迟正常,但吴六他们也没到。 正想着,吴六和孟老板就到了。 “宋乡男石老板,好久不见!” 孟老板自从加盟合作后,就没怎么见过人,分红进货都是让管事跑腿,这乍然再见,还有点陌生,对方倒是自来熟的很。 吴六和他们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这样寒暄,倒是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来晚了:“昨儿去了趟府城,便和孟老板一道过来的。”顿了顿,又道:“柳家出了点事来不了了,让我给你们捎句话,入会一事,柳家绝对十足的诚意,任何条件都接受。” “怎么?”石白鱼疑惑。 “柳老爷子昨儿半夜突发急病,今儿还昏迷不醒。”吴六压着声音道:“一家子都在床前守着呢,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原来是这样。 石白鱼想了想,转头叫来周叔:“去药铺买一根上好的野山参,给柳老爷子送去。” 周叔离开后,见人到齐了,便和宋冀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第249章 忽悠洗脑 第170章 两人这一出去,本来聊的热火朝天的众人瞬间一静,纷纷转身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不过只是一瞬,大家就争相打起了招呼。 “宋乡男,石老板!” 不同于以往都叫石白鱼宋夫郎,现在的众人竟不约而同的对他一致改了称呼。 石白鱼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朝众人点了点头。 他本就穿着男装,一身红衣华服,翠玉环佩,气质矜雅,竟是比男子还要风流倜傥,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几乎是瞬间,在场诸人都本能屏住了呼吸。 宋冀不太喜欢这些人直勾勾的盯着石白鱼看,但又深感骄傲。这么优秀无双的人,是他宋冀的夫郎。 不过… “鱼哥儿。”宋冀拉拉石白鱼袖子。 “嗯?”石白鱼侧首:“怎么了?” “咳!”宋冀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喉咙:“别太张扬,低调一点。” 石白鱼:“?”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张扬。”宋冀面无表情目视众人:“是,别笑太好看,我会…忍不住骄傲。” 也会忍不住,想把人给藏起来。 石白鱼:“…” 毛病。 正事呢,发什么神经,调情也不看看场合。 石白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别拆我台。”随即笑眼潋滟的看向众人,隐形的狐狸尾巴晃得虎虎生风:“非常高兴大家能拨冗前来参加这商会入会的竞标宴,无论今天结果如何,有幸聚首在此都是缘分,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说罢,石白鱼走到主桌,伸手自斟了一杯酒端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回敬,在石白鱼仰头饮下后,随即一饮而尽。 这眼看到了饭点,肚子还饿着,这一桌一桌的菜都已上齐,没有晾着放凉的道理。 石白鱼和宋冀先坐了下来,等众人依次坐下,才笑了笑道:“大家先吃好喝好,入会竞标的事不急,稍后再谈。” 虽说是吃饭,但这种场合,免不了推杯换盏的应酬,不过因为稍后还有重头戏,所以大家都比较克制,没有真的放开了喝。 不过七分饱,大家便默契的放下了筷子。 本以为该进入正题了,转头一看,主桌的两人正一个投喂一个吃,半点没有要中途停下的意思。 而且他们看到了什么? 宋乡男一个爵爷,没让自家夫郎伺候也就罢了,居然挽起袖子干起了伺候人的活儿。 这挑鱼刺剔骨头,干的熟练极了,一看就没少干。 反倒是随侍的丫鬟,立在一边无所事事。 众人:“…” 早就耳闻宋乡男是个夫管严,没想到传言果然不虚。 瞧瞧这殷勤劲儿,啧啧,真是没眼看呐!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家夫人(夫郎)也能这般能干绝色,不说捧着宠着,就是给菩萨一样供起来也行啊! 既然主人都还在认真干饭,大家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对视一眼,再次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一直到吃饱喝足,石白鱼和宋冀相继放下了筷子,大家跟着放下了。 “别放下啊。”石白鱼招呼:“接着吃接着吃,吃好了!” “石老板,我们都吃好了,接下来说说这入会竞标吧!”有人在后边的位置喊了一声。 石白鱼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商人,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吃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进入今天主题了。”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正襟危坐,纷纷看向石白鱼。 “都别紧张,咱们这商会兴致想必大家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石白鱼站起身来,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挑眉一扫在场众人,将气场拿捏十足。 “区别于别的商会,咱们这是替朝廷办事,性质大有不同,古往今来,士农工商,商人都是地位低下最上不得台面。” “可这面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而是要自己挣的,商人又如何,满身铜臭又如何?” “商人,一样可以化铜臭为力量,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保家卫国!” “国家需要建设,那我们就协助朝廷建设我们的家园,将士们面对强敌需要坚硬的盔甲和锋利的武器,那我们就一掷千金,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出力!” “把铜臭变为力量,建设我们脚下的土地,守卫为我们百姓浴血疆场的将士加固朝廷这道保护伞!” “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们的国家便是铜墙铁壁,任他再强再狂的敌人,也休想染指我大昭壮丽山河!” “我们要用行动,让所有人看到,商人的价值,不仅仅只是铜臭!” 一番热血动员演讲,很多言论都冲刷着在座众人固有的认知和三观,但不妨碍他们跟着石白鱼画的巨饼畅想描绘,继而被洗脑得热血沸腾。 当然,有热血沸腾的愣头青,就有老神在在,不为所动只图利益的老油条。 但这都没关系,不管图什么,有所图就行,有所图才会懂得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说了这么多,咱们今天入会竞标的主题,大家姑且已经有数了。”石白鱼话锋一转:“顾名思义,咱们这是皇商商会,只要获得入会资格,都是皇商的一员,这份荣耀,相信不用我阐述,大家亦心里明白。” “石老板,您就说,咱们要怎么才能拿到入会资格吧!”又是那名坐在最后的年轻商人在那喊话。 这家伙,配合得跟个托儿似的,搞得石白鱼差点破功笑起来,随即掩嘴咳了两声,才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入会资格很简单。”石白鱼目光越过众人,朝喊话的那位年轻商人看去,满眼看同道中人的欣赏:“目前,我们商会主要有几项国营长单,造纸厂印刷厂,还有出版社在京城已经步入正轨,之后会纳入项目铺展到地方,这个以后再说,而目前要紧的,就是军需软甲,以及酒精,但这两样物品,相当耗料耗材。” 第250章 要十个亲亲 所以呢? 这三个字,几乎是石白鱼停顿后,所有人的心声。 偏偏大家急他不急,说了太多话口干舌燥,接过宋冀递上的热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嗓才继续。 “说到这,重点来了。”石白鱼愈发严肃:“大家应该都知道,顶多大的荣耀,就得办多大的事,朝廷既然给了我们邳州商人这份殊荣,那我们就不能辜负皇恩浩荡,要对得起头顶的皇商二字!” 见他说着重点又开始洗脑铺垫,后面那不是托儿胜似托的年轻商人彻底坐不住了,噌的站起身来。 “石老板,在下曹成,邳州长庆县人氏!”曹成自报家门后,就直接摆出了自己的筹码:“您所说的软甲和酒精,虽不知是何物,但既然是送往军中的东西,原料所需您尽管说来,曹某定竭尽所能!” 石白鱼:“…” 更像是托儿了怎么回事? 石白鱼不禁狐疑的朝宋冀使了个眼色。 宋冀不动声色的轻弧度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认识。 不是事先安排,那这就厉害了,没想到这群商人中,还有这样的托才。 简直就是天生的托! “咳咳!”石白鱼努力绷住表情,朝曹成点了点头:“曹老板慷慨,这两样东西所需原料倒也不复杂,也很常见,软甲所需原料有三,可编织又韧劲的藤竹,麻布,棉花,但棉花受地理产量限制,亦可用家禽绒毛代替,所以,这软甲除了以上三种,家禽绒毛也是刚需。” 曹成点头,示意石白鱼继续。 “以上是软甲所需原料,其次酒精。”石白鱼环视一周,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酒精所需是高粱,这高粱虽说是粗粮,却也是普通人赖以生存的温饱之一,若是大量从市面上购买,必然会动摇眼下民生根基,所以,就得自种自产。” 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众人交头接耳一阵窃窃私语。 “我知道,不管是棉花藤竹,还是大肆栽种高粱,对大家来说,势必会影响到自家土地原有的收成。”石白鱼又喝了口水:“所以,一切自愿,不做勉强,只是,配合商会,免费提供原材料,便是入会资格,身为陛下钦点的皇商,皇商商会之首,我石白鱼自与大家一样!” 众人热议的更加激烈,然而片刻过去,却无一人出来表态。 就在秦元商行的管事和吴六准备起身之际,曹成大步越过众人,朝石白鱼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石老板大义,曹某佩服!”曹成拱手就是一个大礼,随即表态:“曹某家业不大,但几亩地还是有的,不过多是荒地开垦,种高粱或是棉花产量怕是都不会太好,藤竹倒是可以一试,所以,曹某愿意拿出五亩地,三亩种藤竹,一亩种高粱,一亩种棉花,至于家禽,这个我不擅长,但也不难收购,只是,只能家禽绒毛,还是只要是毛就都行?” 第171章 “也不是。”石白鱼顿了顿:“若是能买到羊毛,也是可以的。” “成,这活儿我接下了!”曹成当即拍板,不过也有顾虑:“只是,单我一个提供原材料,应该也不够吧?” 是不够。 不然也不至于召集商人组建什么商会了。 不过没等石白鱼说话,吴六就站了起来:“算我一个,我虽然就一小商户,但就像石老板说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多出一点也总比没有好!” 孟老板权衡再三,也起身表态:“我也可以,羊毛的话,我这边也有渠道。” 秦元商行的管事也替自家东家表示支持。 既然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站出来,石白鱼便没再说什么,给几人发了商会会员的定制铭牌。撇开这铭牌木质是上好紫檀木不说,光是上面皇商字样的描金徽章,就代表了身份的象征。 这可是过了官府的,只要拿着这铭牌,自然就能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一些优待和尊重。 原本还有些不太乐意的众人,看到铭牌很快就动摇了。毕竟大家赶着入会,说到底也就图那一个身份。 就像石白鱼先前说的,商人地位低下,别看有钱好像过的挺滋润,但无一不是仰人鼻息,很多时候给上头的人孝敬,就是个无底洞。 他们花钱买仰仗,也未必能得人高看一眼,被人当做钱袋子用之不竭取之不尽,不能有半句怨言不说,还得做小伏低。 那钱,也不见得撒得少了。 钱撒了,还未必能有甚好处。 可眼下不一样。 虽说也是上供撒钱,但供的是朝廷,花钱不光是买庇佑,也是身份。以后有了皇商商会成员这层身份,即便不再攀附权贵,也未必差得到哪去。 毕竟,他们虽说是低贱的商人,却是有家国大义,为朝廷办事的商人! 这么一想,动心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本身实力不足的,来的几乎都上前表态报出身家入了会。 实力不够的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而这一忙起来,石白鱼他们就忙到了傍晚。 等终于送走最后一批入会商人,石白鱼不仅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嗓子也干疼的厉害。 茶水喝多了累膀胱,为免中途不停跑茅房,他都忍着没敢放开了喝。这会儿终于结束,直接拎起茶壶,仰头就灌了大半,然后打了个响亮的水嗝。 “没事吧?”宋冀摸摸他的脸。 “有事,累死我了。”石白鱼伸手:“宋哥,抱抱~” 这撒娇耍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挥斥方遒的样子。 宋冀好笑摇了摇头,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大步出了酒楼。 他们只包了中午,至于晚上,还是决定回家吃。 到了马车上,石白鱼也赖在宋冀怀里不下来:“宋哥,我好累,嗓子都冒烟儿了,要十个亲亲才能好。” 宋冀:“…” “干嘛?”石白鱼睨他:“不想亲我啊?” “真要十个?”宋冀挑眉。 “不。”石白鱼变本加厉:“要二十个,我要你把我嘴巴亲肿~” 然后就被宋冀吻住了。 第251章 小崽闹情绪 十个亲亲,二十个亲亲,嘴巴亲肿,本来只是撒娇玩笑,没想到宋冀居然当真有求必应,把石白鱼吻了个狠。 等到家门,不仅嘴肿皮都破了,腿也软,还那啥。 反正石白鱼坐在那喘气半天才缓过来。 “我抱你下去?”宋冀挑眉。 石白鱼睨他腰下一眼:“半斤八两,你好意思这么下去?” 宋冀:“…” 瞪了得了便宜还打趣他的宋冀一眼,石白鱼瞬间又支棱起来了,拍拍衣襟理了理头发起身下了马车。 走得倒是干脆霸气,下马车的瞬间却腿软差点崴脚,被小月搀了一把才没有丢人。 听到身后宋冀的低笑,石白鱼恼羞成怒的扭头瞪了他一眼,但却没走人,站在那眼神非常刻意的往对方腰下看了看。 然后…什么也看不出来。 平复的还挺快。 石白鱼撇了撇嘴,等着宋冀下来,才一起走进家门。 “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走在石白鱼身侧,宋冀小声道。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石白鱼叹气:“可算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对了,商会是成立了,是不是也该有个据点,你觉得是租还是买好?” “都不用。”宋冀道:“我找官府批去。” “嗯?”石白鱼停下脚步,一脸惊讶:“还可以这样?” “咱们这商会是为朝廷招牛马,只出不进还倒贴,这牛马棚子理应官府提供。”宋冀理所当然。 石白鱼差点给他这形容跪了:“什么破比喻?” “话糙理不糙。”宋冀拉上他继续往里面走:“咱们也是牛马,不算侮辱谁。” 石白鱼:“…” 虽然…但是… 好像是这个道理。 “啊!” 正想着,突然听到孩子的声音。 一听这劲儿,就知道是小崽子。 果然,两人循声转头,就看到小崽被莲儿抱着朝这边过来。 小崽子被抱着手脚不得自由,兴许是觉得不舒服,一直扭来扭去,看到石白鱼两人就像看到救星,啊啊直喊。 “老爷,夫郎。”莲儿看到两人,忙抱着孩子上前行礼。 “这是要出去?”石白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然还没黑透,但也不早了。 “小少爷想要巷口那家的芝麻糖,奴婢带他去买些。”其实可以自己去买的,但别看小崽还小,却有主见得很,要不是抱着他去买的,他还不要,跟你闹腾,莲儿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把小主子抱着去。 石白鱼伸手就把伸着胳膊要抱抱的小崽接了过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 “牙都没长齐就吃糖,以后牙还要不要了?”点点小崽的鼻子尖,石白鱼抬头看向莲儿:“宁宁安安正在长牙,吃糖不好,以后都别买了。” 小崽子听不懂石白鱼的话,还执着的指着大门外,意图让小爹抱自己去买。 石白鱼不惯他:“走,回去小爹给你们蒸米糕吃。” 小崽子眼看去的方向不是门外,急得啊啊啊拍石白鱼肩膀。 宋冀握住崽子的手又松开,严肃警告:“不许这么拍小爹,大些还这么目无尊长,可是要吃板子的。” 小崽子还是个宝宝,才不懂大人的叽里咕噜呢,他只想要芝麻糖,见啊了半天没人搭理,哇的就哭了起来。 宋冀见小崽哭了又心疼,从石白鱼怀里接了过去,就那么拍着哄了一路。 “他就嚎的厉害,眼泪都不带掉的。”石白鱼看得好笑,捏了捏崽子的脸,随即拐去灶房。 宋冀没有走另一边,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自从家里条件好了,石白鱼就没怎么下过厨,尤其家里有了厨子后,就更没再动过手。这会儿突然来灶房大展拳脚,反而把灶房的厨子给吓一跳。 “我就做点米糕。”石白鱼挽起袖子:“现成的米粉有吗?” 要是没有,还得拿大米现磨。 “有有有!”厨子应着,忙去把米粉袋子提了出来。 米粉有了,但是石白鱼想加点东西增个味,找了半天也只找到葡萄干,还有一点干桂花。 量有点少,不过增味倒也够了。 厨子本来准备帮忙打下手,不想在一旁看了会儿,却发现石白鱼的做法根本不是熟悉的米糕做法,他压根儿插不上手。 无奈,只得揽起烧火的活儿,总不能主子干活,他个下人啥都不干光看着。 一屉米糕费不了多少功夫,而且做的也不多,光蒸这么点费柴火实在不划算,见角落还有山药,便给拿了过来。 “有红枣没?”石白鱼打算做个红枣山药糕。 “红枣前些日用完还没来得及买。”厨子道。 宋冀见石白鱼皱眉:“巷口那家铺子应该有卖,我去…” “算了。”石白鱼视线再次落在墙角,过去摸了两个红薯出来:“就用这个代替好了,有蜂蜜吗?” “蜂蜜有。”厨子忙去一旁的柜子把蜂蜜罐子抱了出来。 蜂蜜有,干桂花也有,齐活。 比起米糕,这个就更简单了,蒸熟了压成泥,几层压实定型,切块撒上桂花淋上蜂蜜就行了。 小崽蒸米糕都安安静静的看着,看到山药红薯糕定型浇上桂花蜂蜜后一下就激动了,伸着小胖手啊啊的想要拿。 两人算是发现了,小崽不愧是小哥儿,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米糕已经好了,石白鱼给夹了两个出来和山药红薯糕一起放盘子里,端上出了灶房,剩下的,则留给大伙儿分。 这给看不给吃,可把小崽给急坏了,啊啊啊叫了一路,后面生气了,直接身子一扭脸埋宋冀肩头,不理石白鱼了。 第172章 “这小崽子。”石白鱼好笑:“着什么急,咱们去找哥哥,这么多你还想吃独食不成?” 两人没理小崽的小情绪,带着他径自去了后面的院子。 大崽就安分多了,一根布带都能坐地上玩得投入专注,连石白鱼他们进来都没发现。还是小崽转头啊啊朝他告状,才抬起了头来。 见小爹端着盘子,扔掉布带翻身就爬了过去,周婶捞都没来及。 第252章 一种叫宋冀的瘾 大崽不像小崽那么闹腾,爬过来抓住石白鱼裤脚也不吭声,就那么仰头望着…他手里的盘子。 被放下绣活赶过来的周婶抱起来,依旧眼也不眨的望着,甚至还微微往前探了点身子。 小崽见哥哥不搭理他,伸手就去抓:“啊!啊啊!咕~” “啊啊咕是什么东西?”石白鱼被逗得不行:“看你们这两只小馋猫,好了好了别急,进屋就可以吃了。” 进了屋,将哥俩排排坐放在毛毡上,石白鱼一人一口的喂山药红薯糕,但没敢喂多,几口后给一人掰了点米糕让他们自个儿拿着吃,便把盘子放到了桌上。 “怎么不见吴阿么?”石白鱼转身看向正蹲在地上给两崽子擦脸的周婶:“周婶你别管,一会儿吃完洗把脸就行了。” 石白鱼心想又不是两小丫头,没必要养的那么精细,差不多就行了,男孩子糙养才皮实。 完全没有小哥儿和小丫头差不多的意识。 “吴阿么在后边菜地,去一会儿了,说是捉虫子喂鸡鸭。”周婶还是给孩子把嘴边的米糕碎擦了:“他一向闲不住。” 确实闲不住,除了做绣活带孩子,就没见吴阿么有闲着的时候。 两人闻言都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吴阿么的生活习惯,管太多反而让人不自在。 两个孩子吃完手里的米糕就抓着布带玩儿了起来,倒是不贪嘴。吃饱了也不黏大人,哥俩玩起来甚至不喜欢被打扰。 两人便蹲下来陪孩子一起玩儿。 石白鱼还拿出乒乓大小的蹴鞠和宋冀抛着玩儿,两崽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力,左右转动脑袋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看一会儿,小崽就跃跃欲试的伸手来够。 “啊!” 大崽倒是安静,但眼里也满是渴望。 这东西本来就是买给哥俩玩儿的,见两崽喜欢,石白鱼就给小崽了。 小崽拿到手的瞬间就朝哥哥扔了过去,第一次没扔出去,掉自己脚上,他捡起来继续扔。被蹴鞠砸到脑门儿的大崽虽然懵了一下,却也不哭不闹,捡起来扔回给小崽。 哥俩你一下我一下,玩得小崽嘎嘎乐,兴奋了还拍手手,结果被误砸一次额头,嚎得惊天动地。 嚎就嚎吧,还不让抱,栽到哥哥怀里,被摸了摸额头才哄好。 别看大崽内向沉默,却是个会哄人的性子,小崽嚎成那样都一点没慌,就那么看着,等小崽撅屁股栽他身上,才抬手摸摸,还学着大人的样子,费劲的凑过去亲了亲小崽额头。 小崽被亲的一呆,啊一声就高兴了,哥俩就又玩在了一起。 那劲头还挺足,一直到用过晚饭,都还要玩儿。 周婶和吴阿么要抱他俩去睡觉都不干。 没办法,石白鱼和宋冀只好多留了会儿,把两崽哄睡了才回自己屋。 这一天又是入会竞标宴又是哄娃带娃,累得石白鱼抬胳膊都感觉费劲,更别说走路了。 宋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宋哥干嘛?”石白鱼明知故问:“背我啊?” “嗯。”宋冀保持着动作:“上来。” 虽然总共没几步路,但石白鱼还是听话的趴到了宋冀背上。 “宋哥。”石白鱼下巴蹭了蹭宋冀后颈,歪头靠在他右肩上:“我发现…你好像更好看了。” 宋冀面不改色:“看不清自然好看了。” 石白鱼:“…” “这黑咕隆咚…” “你闭嘴!”石白鱼生气了:“有没有点情趣,什么黑咕隆咚,就不能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我算什么美人?”宋冀忍笑:“你才是,今儿那些人看你可是眼睛都看直了。” “美人配美人,有什么问题么?”石白鱼眯眼:“美人美人美人美人~” “别瞎撩。”宋冀有些无奈:“腰不难受了?” “难受。”石白鱼叹气:“享受一瞬间,痛苦好几天。” 宋冀:“…” “这人还真是奇怪。”石白鱼嘀咕:“过程费劲过后还遭罪,偏偏为了那眨眼的乐趣,就犯瘾。” “那你犯了么?”宋冀脚步顿了顿。 石白鱼不置可否,亲了亲宋冀耳朵:“犯了,一种叫宋冀的瘾。” 宋冀:“…” 这没喝酒呢,怎么还说起醉话了? 中午因为有正事,都没喝两口,就算有些微醺,也没道理醉到现在啊? 宋冀深吸口气,不再说话,却默默加快了脚步。 “你走这么快干嘛?”石白鱼对着他耳朵吹了口‘仙气’。 宋冀托着他腿的手一紧,终于忍不住发出警告:“鱼哥儿,再瞎撩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不信。”石白鱼笑得有恃无恐:“你不会愿意我那样被人看见。” “那就去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宋冀不回房了,掉头就背着石白鱼下了台阶,朝外面走。 “哎,不回去啦,上哪呢?”石白鱼一看不对,顿时慌了。 他就是习惯口嗨,可不想野战啊! 然而宋冀根本不搭理他,竟是无视他的抗议,背着他径自去了后院,驾上马车,从偏门出去了。 石白鱼被一个人晾在马车里,一脸懵逼。坐了一会儿,出去坐到了宋冀旁边。 “出来做什么?”宋冀头也不转:“里边待着去。” 石白鱼没动:“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一个可以立即办了你,又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宋冀面无表情。 石白鱼默了片刻,没忍住发出灵魂拷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回房,那不得更近么?” 宋冀:“…” “你想玩儿点刺激就明说呗,我又不是不配合。”石白鱼坏笑起来:“还故意借题发挥找个蹩脚借口。” 宋冀叹气:“我要说没反应过来,你信么?” “你看我信么?”石白鱼挑眉反问:“行了,想玩儿就玩儿吧,就当庆祝入会竞标宴圆满顺利。” 宋冀不说话了,却也没有调转马车回去,瞧着就是挺有目标的。 石白鱼也是一脸期待,还畅想着野外哪里更合适。 第253章 欲罢不能 然而畅想了各种场景,却唯独没想到,宋冀带他去的地方,居然是花楼。 刚好就是清哥儿他们铺子旁边的那家如意阁。 石白鱼:“…” 看着迎来送往香帕挥舞好不热闹的花楼大门,石白鱼扣着屁股下的车辕,陷入了凌乱的沉默。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才去京城跟戚照昇相处多久,宋冀居然就把带媳妇儿上花楼的陋习给学来了! “鱼哥儿到了,下来吧。”宋冀已经先一步跳下了马车,正朝他伸出搀扶的手。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石白鱼可没忘记,当初他好奇想去花楼,这人死活不让,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转性了,要不要这么离谱? “你先下来。”宋冀催促:“下来我慢慢给你说。” “不。”石白鱼果断拒绝:“今晚我要跟你进去,不出两日,宋乡男带夫郎逛花楼的消息就能传遍县城大街小巷,我…丢不起那人。” 只是进去见识见识,坐一坐倒是没什么,可要是像戚照昇带秦元那样,那还是别了。 何况,就宋冀之前的意思,是带他出来酱酱酿酿的,来这种地方酱酱酿酿,想想就抓马。 见石白鱼一脸抗拒,宋冀居然没有就此作罢,竟是强势的将他抱下了马车,拉着他就走。 石白鱼:“!!!” 刚要挣扎,就被宋冀带着在花楼门前一转,拐进了旁边黑咕隆咚的巷子。 石白鱼:“???” “你抖什么?”察觉到石白鱼的异样,宋冀握紧他的手,关切转头:“冷?” “不冷。”石白鱼一言难尽的摇头。 “那你…” 石白鱼忍不住打断他:“你该不会是带我到里边听墙角,然后…野战吧?” 花楼的暗巷,黑咕隆咚,幕天席地,耳边还有二重奏…想想,确实有够刺激的。 “想什么呢?”宋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顿时忍俊不禁:“你随我来就是了。” 听宋冀否认,石白鱼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遗憾。但想到宋冀居然还卖关子,又不高兴的瞪了他两眼。 “既然不是,那你带我来这种地方瞎蹿什么?”石白鱼撇嘴。 第173章 宋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他径自七弯八拐的往前走去。 一路上,碰到好几对暗巷野合的。 因为是花楼后巷,都习以为常肆无忌惮的很,有人经过也不带遮掩消停一下。 人是宋冀硬拉来的,结果一路走来眉头越皱越紧,竟是转身直接抱起石白鱼:“捂上耳朵,闭上眼睛。” 石白鱼无语的拍了他一下:“幼不幼稚你?” 宋冀才不管幼不幼稚,他就觉得后悔不该抄近道,这地方不仅辣眼,还辣耳朵。 幸亏光线暗,黑糊糊的看不清楚。 石白鱼吐槽归吐槽,但还是依言照做,毕竟是真的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就是宋冀自作自受的回旋镖,让他觉得好笑。 又不是不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来之前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 好在这一条巷子虽然曲折,但并不太长,很快就甩掉那些阴暗里的不堪,站在了月色之下。 石白鱼这时才发现,原来穿过暗巷是护城河。 和之前他们买宅子时去的位置还不一样。 这位置应该是河上游,岸边泊着一排画舫渔船。 宋冀带着石白鱼上前,找到负责看守的老汉儿,十两银子租了一艘画舫,便拉着石白鱼走了上去。 没有雇人,而是自己将画舫划到了河中央,然后便停了下来。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一出?”石白鱼被他这一出一出搞得反应不过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 “不是说了庆祝?”宋冀挑眉。 石白鱼:“…” “走,去里边看看。”宋冀揽上石白鱼肩膀,带着他下了甲板,进了画舫里面。 真不愧是富人们玩乐享受的东西,小小一艘画舫空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布置得也是轻纱缦扬如梦似幻。 酒水吃食一样不缺,甚至还有一箱不可描述的助兴之物。 情调又奢华。 一看就是纵情声色的标配。 十两银子,倒是物有所值。 唯一不便的是,因为只有他俩没有伺候的人,什么都需要自己动手。 不过宋冀带石白鱼上来,也不是奔着吃喝玩乐来的。搜罗了一壶酒和一些瓜果出来,两人便开始了喝酒赏月。 明明是很正常的娱乐消遣,不知怎么,突然一个眼神对视,气氛就变得暧昧黏糊起来。更不知道谁先动的,回过神,酒杯落地,两人已然相拥吻得难舍难分。 虽是临时起意,但这一切的安排却恰到好处,石白鱼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幕天席地还不会被人看见。 那是真幕天席地。 虽然一开始在画舫里面,但后来两人却到了甲板上,就那么沐浴在月色下,尽情挥洒着满心爱意。 花楼的丝竹声隐约可闻,空气中是淡淡甜腻的酒香,丝缕缠绕,让人沉溺深堕,不可自拔。 “宋哥…” “乖,再忍忍,很快了。” “…” 夜风拂面,吹起石白鱼汗湿的发丝,目光迷离殷红,像是引颈献祭的艳仙,让人倾心疯狂,欲罢不能。 而宋冀,便是他正在献祭的王,却也是为他痴迷沉沦的信徒。 … 河岸柳枝上的鸟儿叽喳叫的欢腾,石白鱼在晨曦中睁开眼睛,却没有预料之中的难受。 身体很爽利,明显是被仔细收拾过。除了四肢有点没劲,喉咙有点干,都还好。 “醒了?”宋冀抱着石白鱼睡的,他一动便跟着醒了。 “嗯。”石白鱼窝在宋冀怀里眯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神来:“时辰好像不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宋冀放开石白鱼起身,拿起衣裳:“你再歇会儿,我去做饭。” “别做饭了。”石白鱼拉住宋冀:“再陪我躺会儿,等会儿上岸随便找家馆子就行。” 宋冀便躺下重新把石白鱼抱到怀里。 “清哥儿他们哪天开张来着?”石白鱼闭着眼睛问。 第254章 没那么娇气 宋冀把人往怀里再带了带,吻了吻发顶,因为晨起的原因,又开始有点蠢蠢欲动。 石白鱼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手肘怼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明天吧。”宋冀的手顺着石白鱼领口就挲了进去。 被石白鱼按住扯了出来:“干嘛,别瞎撩,累着呢。” “鱼哥儿。”宋冀把人抱得更紧:“我…” “你还是起床吧。”石白鱼把人推开,面红耳赤的坐了起来:“大白天的,万一有人坐画舫过来撞见怎么办,我可不想臊这脸皮。” “不会。”宋冀跟着坐起来:“就算有别的画舫过来,在里面也看…” “哎呀你好烦。”石白鱼把人推开:“差不多得了,你是赶着把我报废了好另觅新欢怎么着?” 宋冀:“…” “饿了,起来收拾收拾靠岸吧。”石白鱼麻利穿上衣裳:“找地方用早饭去。” 说别的宋冀可能还想磨磨,说饿,他就是再有心思也打消了。不管怎么说,鱼哥儿最大,憋死自己也不能饿坏了夫郎。 两人收拾妥当,便将画舫靠岸。 再走那条暗巷,就冷清幽静了很多,看着与寻常巷子也没什么区别。和晚上的热闹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白天是正常巷弄,晚上是野合聚集胜地。 可即便白天正常,两人走在其中,脑子里仍忍不住盘旋着昨晚听到的几重奏,各种声音交汇于脑海,让人莫名不自在,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可算是出来了。”石白鱼爬上马车就瘫那不动了。 宋冀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随便。”石白鱼想了想:“面条吧,好久没吃面了。” 其实最怀念的是牛肉面肥肠面鸡杂面,然而这里的面条单一,最豪华的也就羊杂面和阳春面了。 “羊杂面?”宋冀顿了顿:“前面不远就有一家。” “成。”石白鱼点头。 宋冀便跳上车辕,驾车直奔最近的一家羊杂面馆。 路过清哥儿家铺子附近,石白鱼打起帘子看了一眼,都关着门,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不过一眼看去就那么几家,不难找,只是两人谁也没想过去打扰。 毕竟清哥儿有了身子,又要忙着开张,事情肯定多,他们这突然上门反而给人添麻烦。 面馆离这边也就一条街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几乎是石白鱼放下帘子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宋冀跳下马车掀开帘子,看向里面咸鱼瘫的石白鱼:“鱼哥儿,到了。”见他目光幽怨坐着没动,默了默问:“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不用。”石白鱼伸了个懒腰拉伸筋骨,觉得舒坦了才起身下马车:“走几步路就抱来抱去,我还没那么娇气。” 宋冀没说话,心想:你可比走几步路就抱来抱去娇气多了。 虽然石白鱼不让抱,跳下马车的时候宋冀还是扶了一把,就怕他重心不稳,把脚给崴了。 “这家面馆有够偏的啊。”石白鱼站稳后转身朝面馆的方向看去,只见店面装潢老旧,客人也不多,除了不太当道,应该也跟店家年纪太大有关,就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背忙活,动作很慢,不过干净卫生就行,别的他并不在意:“不知道好不好吃,走,去尝尝。” 说罢,便拉着宋冀走了进去。 “婆婆,来两碗羊杂面,要大碗的!”石白鱼进门叫了两碗,便和宋冀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了:“你怎么知道这边有羊杂面馆?” 宋冀点头:“之前来过两回。” 石白鱼也不关心他为什么来这边,闻言了然的点点头,就张望打量了起来。 “这边虽然人流少,但味道却不输当初咱们去吃的那家。”宋冀给石白鱼倒了杯水:“你吃过就知道了。” 确实味道不错。 面上来,石白鱼尝了一口就被俘获了味蕾,而且羊杂的份量特别足,还特别鲜香。 “好吃!”真让石白鱼比较,他觉得这家比之前吃那家还好:“要是配上蘑菇酱就更好了。” 本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想到店家虽然年迈但耳朵挺好使,竟给他端了一碟过来。 “这蘑菇酱昨儿刚买的,客官喜欢便给匀了些,你们先吃着,不够还有。”店家放下蘑菇酱就转身回灶台收拾去了。 “谢谢婆婆!”石白鱼道了声谢,迫不及待的尝了一点,随即笑眯眯的看向宋冀:“是咱家出的蘑菇酱。” 宋冀受他情绪感染,不禁跟着笑了笑,也跟着尝了点:“嗯,是咱们家的。” 这家羊杂面味道本来就好,拌上蘑菇酱更鲜香爽滑,两人之后都没怎么说话,尽埋头吃面了。 “一会儿直接回去么?”宋冀吃饭一向比细嚼慢咽的石白鱼快,眨眼功夫,连面带汤都干完了。 石白鱼虽然早就习惯,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他面前比舔过还干净的空碗两眼。 第174章 “直接回吧。”反正今天没什么事,石白鱼是不想动:“想回去补觉。” “好。”宋冀没有异议:“那就回去休息。” 不过他本人闲不住,把石白鱼送回去后,先去了一趟厂子和铺子,都没什么后,就约上张虎去了城东郊的大陂山。 太久没打猎了,准备去松松筋骨,省得回头真打猎的时候发现骨头不灵活。 这些石白鱼一概不知,回家就睡下补觉去了,一觉睡到半下午,中途小崽爬过来啊了好一会儿都没把人叫醒,还是秦元过来,被小月连推带喊,人才总算醒了。 “谁来了?”石白鱼刚半梦半醒听得不是很清楚:“秦公子?” “对,就是秦公子。”小月道:“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闻言,石白鱼这才麻溜起来:“怎么不早点叫我?” “叫了。”小月瞥了眼石白鱼耳根后密密匝匝的吻痕,脸红的垂下视线:“…没叫醒。” 石白鱼:“…” 咳了一声,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石白鱼穿上衣裳理了理头发便大步出了房间。 小月忙小跑跟上。 第255章 你家大块头没在 石白鱼赶到堂屋,秦元并没有在屋里待着,而是负手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一方菜地出神,时不时掩嘴咳嗽两声。 “秦公子不是养病么,怎么就回来了?”石白鱼听到咳嗽便问。 秦元听到声音,忙转过身,看到石白鱼就笑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展现他放荡不羁的笑容,就又是一阵咳嗽。 “怎么还咳这么厉害?”据石白鱼所知,一般感冒咳嗽长期不愈,很容易落下病根儿,引发支气管哮喘一类的病症。 “没事,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秦元咽了咽喉咙缓解痒意:“原本戚二叔他们是不让我回来的,可事情太多实在没办法,鱼哥儿,你工厂那边有多少存货,我准备运一批粮草去边关,可以顺带捎过去。” “酒精还好,软甲才刚开始做。”石白鱼道。 “那软甲这几天赶一赶,争取赶一批出来。”秦元咳了咳:“五日后我来取,有多少算多少,不过尽量多赶一些。” “赶倒是可以赶…”石白鱼敏锐的眯了眯眼:“怎么突然这么急?” “边关情况不太妙,已经跟狇夷人交手几回了。”秦元没有隐瞒:“狇夷人诡计多端,没准什么时候就来场大的,还是早做准备的好,国库空虚你也知道,军营那边军饷有限,也就勉强温饱,日子其实挺艰苦的,即便这些年有秦家捐献粮草,到底独木难支,戚家军如此,其它地方,想也知道更不好过。” 石白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这边会让工人赶一赶,尽量多赶一些,至于粮食…”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今年年头不太好,怕是会影响收成,秦家肩负粮草重任,未免到时候捉襟见肘,还是早做准备多储存些粮食的好。” 石白鱼自然不担心秦家会因为天灾断粮,就怕要是和战争赶在一起,那可就麻烦了,一旦军营粮草供应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个。”秦元扭头咳了两声:“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往经验,今年怕是会有干旱,届时不光收成不好,粮价也会疯涨,你们能储备就多储备些。” “咱们能想到,其他人会不会也想到了?”石白鱼忽然皱眉问。 要是大家都开始储备粮食,即便旱灾没来,那物价也会被炒上去。 “肯定会有咱们这样想的长远未雨绸缪的人,甚至也会有敏锐粮商提前囤粮,不过老天爷的事到底说不清楚。”秦元知道石白鱼担心什么:“担忧肯定是有,但全民提前囤粮哄抬粮价的事,还不至于。” 不说普通人大多想不到,就算是商人,也不是人人都有对商机的敏锐嗅觉的。 “再者,无缘无故突然哄抬粮价,官府也不会允许。”秦元都咳成这样了,还不忘骚包的抽出扇子把玩儿耍帅:“所以啊,你就放宽心吧。” 石白鱼点点头,看向秦元手里的扇子,表情一言难尽:“秦公子还真是拿命在附庸风雅。” 秦元:“…” 玩笑归玩笑,但石白鱼还是让周婶去蒸了碗川贝雪梨汤送过来。 “这汤能缓解咳嗽,你平时在家也可以吃。”石白鱼见秦元似乎不太习惯那味儿,笑了笑道:“是有点太甜了,不过习惯就好。” “不是甜,是怪。”秦元嘴上嫌弃,还是坚持给吃完了,放下碗道:“你家大块头没在家?” “出去了。”石白鱼不满:“宋冀哪里大块头了,是高大好吧,高大强壮有安全感,倒是秦公子过于瘦弱了些,不过与戚将军挺互补的。” “互补个屁。”秦元涵养都不要了:“我是男人不是哥儿好吧?” “我知道啊,戚将军就喜欢你这样的,不是么?”石白鱼摊手:“再说,龙阳断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元:“…” 是没有见不得人,但别扭啊,想到戚照昇虎视眈眈,他就后股发凉。 既然秦元来了,又心急产量,两人便去了趟厂子,带着他看了库存,才真的定下心来。 “至少你那个对伤口有用的酒精存货不少。”回去的路上秦元道:“就是软甲估计赶不出多少。” 两人也没有一起走多久,很快秦元就上自家马车离开了。 既然出来了,石白鱼便没赶着回去,趁得闲去了趟县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为回头建造纸厂和印刷厂用。 既然是打着国营的旗号,地方上肯定也有任务,所以这地肯定是要薅官府羊毛的。至于出版社这块,就用不着他了,京城那边迟早会安排下来。 不过让石白鱼意外的是,居然扑了个空,县令下乡视察去了,根本不在县衙。 这年头能放下身段下乡视察的官还真不多见。 之前一直没有接触过,没想到还是个办实事的好官,那事情倒是好办了。 虽然扑了个空,但石白鱼却心情大好。 回去的路上还特地绕了段路,去县城有名的一家糕点铺子,买了不少崽子们能吃还容易消化的点心。 他这一来一回费了不少功夫,到家宋冀居然还没回来,找人问了两句,才知道对方是背着打猎工具出的门,估计是技痒,憋不住跑山里打猎去了。 “这人还真是…”石白鱼皱起眉头:“过些日就回村了都憋不住。” 宋冀是天黑透了才回来的,没啥大收获,就猎到一头小野猪。 而且还不是那种长着獠牙的凶猛野猪,而是一身黑的黑皮小香猪。 “太小了,没多少肉,就不拿去酒楼卖了。”还是活的,宋冀直接往圈里一扔:“先养着,明儿给烤了。” 转身却见石白鱼眼也不眨的看着圈里奔跑乱撞的黑皮猪崽。 “喜欢?”宋冀问。 “这个县城山里多么?”石白鱼咽了咽口水:“别看它小,肉质可香了,不管腊肉还是烤肉,都是美味。” 宋冀:“…” 其实是为了不空手,才逮了这么个小东西。 第256章 梦话 没等到宋冀的回应,石白鱼视线从小香猪身上收了回来,转头朝他看去。 “应该…挺多的。”宋冀顿了顿:“你要喜欢,回头我再去猎几只回来。” “你表情看起来很嫌弃。”石白鱼好笑:“别看它小,肉质可比大的家养猪更好,明儿个你尝过就知道了,不过这东西既然挺多,应该吃的人不少,你之前都没吃过吗?” “这东西小巧跑得快,普通人不容易追上,猎户又嫌太小,除了打牙祭的时候,很少会猎。”宋冀解释:“而且野味么,其实就那样,不见得就比大的好多少,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这猪崽太小,肉质熬不出什么油来,卖不上好价格,自然猎的人就少了。” 石白鱼懂了,又是时代的代沟。 古代人缺油荤,所以喜欢肉肥的,不像现代人什么都不缺,自然也就更注重口感上的追求。 就像古代肥肉比瘦肉好卖也更贵是一个道理。 对比之前,这只有口感却不肥的小香猪,自然就没有家猪讨喜了。 石白鱼自己是个例外,和全家口感都有差异,肉食方面就喜欢瘦的不喜欢肥的。一直被宋冀迁就着,让他都忘了,对方其实挺重油荤的。 “怎么了?”说完见石白鱼沉默下来,宋冀揽上他肩膀问。 “没事。”石白鱼深吸口气,眨掉眼里的酸涩:“委屈你了。” 宋冀:“?” 石白鱼之后什么也没说,晚饭却亲自下厨,特地给做了一道红烧肉。肥瘦相间,是上乘的好五花。 宋冀果然埋头吃的香,平时三碗饭就够了,今儿足足吃了四碗。 石白鱼看在眼里,更自责了:“这五花肉还有很多做法,你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做。” 宋冀确实好这一口,有肥肉他就吃得痛快,不过闻言还是摇头拒绝了:“不用,偶尔做一次当消遣,没必要天天泡灶台,家里又不是没厨子。” 第175章 石白鱼没坚持,但饭后却找到厨子,特地交代了以后饭桌上要肥瘦兼顾。顺道把五花肉的几种做法都教给了对方,红烧肉回锅肉梅菜扣肉可以变着花样的做。 这些,宋冀并不知道。 因为惦记着石白鱼喜欢小黑猪,吃过饭就在院子里打磨箭头,计划着明儿去清哥儿家铺子捧场后再去一趟山里,多猎两只回来。 好像村里那边也有看到过,就是比较稀少,可能是没太注意,等回了村,得好好去找找。 宋冀心里想着,把袋子里平时不太能用到的小刀也倒出来,一并给打磨锋利。 石白鱼从灶房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嘎拉嘎拉的声响,加快脚步进去,看到忙活的宋冀便蹲了过去,替他将蜡烛的芯子拨了拨,让烛火更明亮一些。 “干嘛打磨这么多?”石白鱼想要拿一把小刀看看,刚伸手就被宋冀拍了手背。 “别碰。”宋冀继续打磨:“锋利着,当心伤到手。” “哦。”石白鱼盯着宋冀的动作:“你还没说打磨这么多小刀箭头要干嘛呢。” “你不是喜欢那猪崽么,明儿去过清哥儿他们铺子,我再去山里找找,多猎两只回来。”宋冀倒是没有隐瞒:“等回村后我再进山找找,看看咱们那能不能猎到。” 石白鱼摸了摸宋冀的脸。 “嗯?”宋冀停下动作扭头。 石白鱼就那么看着宋冀,片刻凑过去吻了吻他嘴角:“别打磨刀片了,回房。”见他没明白暗示,又道:“磨我。” 宋冀:“…”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别闹,你身子会受不住。”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受不受的住?”石白鱼把他拉起来:“听我的,起来,回屋了。” 宋冀:“…” 就这样,满心激动的被拉回房,就等着大战三百回合把昨晚后面石白鱼体力不支耍赖叫停的遗憾补上,谁知一个沐浴出来,人先睡着了。 宋冀看着面朝外侧躺睡得酣然的石白鱼,一时间很是哭笑不得。却也没闹他,过去拉过被子替他仔细盖好,继续去外面磨刀去了。 等宋冀磨好所有刀片箭头回去,石白鱼已经抱着被子翻身滚到了里侧,给他留出了挺宽的位置。 不过宋冀躺上去就伸手把人捞到了怀里抱着,本来已经准备就这么抱着人睡了,怀里的人却开始说起梦话。 不太听得清。 宋冀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到石白鱼嘟哝的什么。 “磨我…磨…对…” 宋冀:“…” 睡着了还惦记呢? 宋冀好笑的摇了摇头。 因为石白鱼这时不时嘀咕两句的梦话,宋冀失眠了,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早上天没亮,就被石白鱼发梦踹醒。 抬手握住飞踢来的脚踝,宋冀坐了起来,看着不知何时滚到另一头去的石白鱼无奈极了。 这睡相还真是… 既然已经醒了,宋冀便不打算再睡,起来去院子里打了套拳,蹲了一柱香马步。等他擦汗回房,石白鱼刚刚醒,迷迷瞪瞪的坐了起来。 “宋哥?”石白鱼好半晌才醒过神来,眯眼看了宋冀好一会儿:“什么时辰了?你起来怎么不叫我?” “还早。”宋冀把帕子扔一边,坐到床边:“你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了。”石白鱼抹了把脸掀被下床:“对了,早饭吃什么?” “蒸了包子,吴阿么亲手包的。”宋冀给他拿衣裳:“是你爱吃的豆干鲜肉馅儿,另外熬了杂粮粥。” 杂粮在这里可不是好东西,都是穷苦人家为了饱腹才会买,但石白鱼偏偏就好这一口。不过他们这杂粮不一样,都是脱壳干净的精细粮食,不怕粗糙刮嗓子。 石白鱼听后却看了宋冀一眼:“只有杂粮粥和包子啊?” “嗯。”宋冀道:“包子蒸了不少,怎么,不喜欢?” 石白鱼摇头:“以后别总是紧着我的喜好来,咱家又不缺那一口吃的,不用你委屈自己迁就我。” 宋冀一愣。 石白鱼摸摸宋冀的脸:“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第257章 好像有点恐怖 石白鱼说完就出去了。 宋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轻笑一声跟了出去。 用过早饭,两人便坐着马车去了清哥儿他们开张的铺子,刚刚好赶上吉时,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虽然鞭炮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但真正进店的却很少。石白鱼两人这么进去,倒是给开了个好头,引了不少好奇的人进去看。 清哥儿铺子里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成人用品,基本都是从宋家这边拿的货,物美价廉,又都是日常所需,倒是零零碎碎卖了些。 因为生意算不得好,清哥儿便把铺子交给朱子良看着,领着石白鱼他们去了后边的托院。 虽然破旧逼仄,但灶房房间仓库都有,还算凑合得去。 清哥儿领着两人去了房间。 因为没有多余的屋子,房间是一室两用,既是卧室,也是堂屋。 “没想到你们会来的这么早,都没个准备。”清哥儿给两人倒上茶水,端了盘炒瓜子出来:“你们先坐着喝会儿茶,我去做饭。” “别忙了,我们吃过早饭来的。”石白鱼忙阻止清哥儿:“我们就是过来看看,给捧个场,你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 “那点生意犯不着都跑店里扎堆,有子良就够了。”清哥儿笑了笑,既然两人已经吃过了他也就没忙了。 “这边白天僻静,人流少正常,晚上生意应该不错。”宋冀道。 花楼这种地方,都是晚上才是客流高峰。 清哥儿点点头:“子良也是这样说的。” 他当初因为是紧邻花楼还有点抵触,就是听朱子良分析后才选的这里,因为租金真的便宜,而且他们卖的有些东西也适合这里。 石白鱼两人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生意再不好也是新开张,还是比较忙的,不过离开的时候象征性的买了一套成人用品。 给他们拿货包起来的还是清哥儿。 石白鱼算是发现了,这方面他和清哥儿不愧是一个老祖宗的基因,不管被礼教束缚的多厉害,骨子里的浪冒出来,就都挺坦然。 以前清哥儿被塞话本还会害臊脸红,现在拿着都能面不改色了。 反正石白鱼坚决不承认,人是被他给洗脑带歪的,都是石家基因遗传。 “这个是子良新改良过的,比之前送你们的那些机关更精巧灵活。”清哥儿包好递给石白鱼:“听他说,灵感来自连发弓弩。” 也就是按一次机关,成倍的动率。 石白鱼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包裹就被宋冀拿了过去,朝清哥儿点了点头,带着他离开了。上了马车便拆包裹将东西拿了出来,找到底部机关用力一按,东西顿时咔咔抽搐发癫,抖的好像个神经病。 石白鱼:“…” 好像有点恐怖。 但宋冀却很满意,看过后就给包了起来。 “回头试试效果。”宋冀包好后道。 石白鱼:“…” 不仅不想试…甚至还想毁尸灭迹。 似乎是看透了石白鱼心思,宋冀回去就给锁进了匣子,然后背上弓箭再次出了家门。 他这打猎的劲头一上来,有一瞬间,石白鱼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独自在家等他归来的日子。虽然提心吊胆,却因为尊重对方,而没有开口阻止。 就像宋冀也不会阻止他出来抛头露面一样。 宋冀进山打猎,石白鱼也没闲着。时间紧迫,他不得不亲自去盯赶货进度。 甚至为了赶货,还新招了一批工人。 然而五天时间到底太短,即便日夜换班赶工,最后出来的货量也有限。 但也可以了。 两百多套。 至少有两百多将士的生命安全能多一层防护保障,人工到底不比机器生产力,着急也没用,只得慢慢来。 秦元也挺满意。 在他看来,这软甲就是锦上添花,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软甲只是防护,不代表穿了就真刀枪不入。 倒是酒精这东西更要紧一些,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此番运送粮草,可是秦公子负责?”清点完货物出来,石白鱼停下脚步转身。 这事要是秦家其他人,他还真不怎么放心,那样的话,他们这边就得派个人走一趟了。 首先,要确保物资真的完整送到军营。 “是我负责。”秦元知道石白鱼的顾虑:“如果鱼哥儿你不放心,可以派个人一同前往,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独挑大梁,多个人多个照应。” 以往给边关运送粮草都是秦元的嫡兄,他就是个打酱油陪跑的,是因为他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还和宋家合作紧密,并入了皇商商会,所以这次族中才一改以往站队,提议将这个任务给了他。 不过能顺利落到他头上,主要还是主母觉得边关现在不安全,舍不得嫡兄冒险,嫡兄自己也趋利避害不愿意去。 第176章 秦元心里很清楚,即便没有族老们提议,主母也肯定会给他爹吹耳旁风,说服堂叔把这事落他头上,倒是正好遂了他的意。 回来这几天,主母和嫡兄明里暗里让他搭线,帮忙让嫡兄进商会,简直烦不胜烦,正好趁这机会出去躲个清净。 石白鱼不知道这些,听是秦元负责,心就放下了大半。不过对方说的对,这种特殊时期,确实多些人多点保障。 “行,我们这边会派一个人与你前往。”石白鱼顿了顿:“不过出于安全考量,最好还是雇镖局护送妥当一些。” 秦家其实有专门的护送队,但秦元想了想,还是赞同了石白鱼的提议:“你说的对,最近不太平,小心驶得万年船,一会儿我就去镖局走一趟。” “一起吧,这也不光是你们秦家的事。”石白鱼继续往前走:“不过我挺意外的,还以为捐献粮草是秦员外那一支负责,没想到竟是你。” “粮草都是族里出的,最初这事是主家那边负责,后来嫡兄接手家里生意后,就慢慢由他负责了。”秦元只说了这个,别的涉及到家里隐私,所以没有多说。 第258章 回村 两人从工厂出来,就直接去了镖局,确定好具体时间,便各自回家准备了。 石白鱼虽然决定派人前往,但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谁合适。 周叔家里这边抽不开身,大力又马上要成亲肯定不能把人派出去,他们自己也一堆事分身乏术。 还得回去跟宋冀好好商量下才行。 石白鱼回到家,宋冀也才刚回来不久。这一趟进山虽然久了点,但收获颇丰。 除了三头小黑猪,还有一头羚羊,一只鹿。 鹿浑身是宝,他们现在不差钱,所以留下了,羚羊则准备一会儿卖去酒楼。 “怎么没直接回来的路上卖掉?”石白鱼有些好笑:“这扛来扛去的,也不嫌累。” 不过这么多猎物,还是活的,能被宋冀一个人弄回来还真挺厉害的。 “没事。”宋冀见石白鱼过来,伸手把他拉过去:“我就是看这羚羊挺肥的,想赶回来让你看看,要不要也留下。” 石白鱼不太喜欢那膻味:“还是卖了吧。” “行。”宋冀点头:“那我一会儿还是卖酒楼去,鹿先养着,这些小黑猪,我已经给周婶他们交代过了,宰一只烤,剩下的给腌制起来。” 石白鱼没意见,他现在心思也没在吃上:“我有事跟你商量,你来一下。” 宋冀闻言便没再管这些猎物,点点头跟着石白鱼走了。 “什么事?”回了房,宋冀便问。 “是运送物资去军营的事。”石白鱼拉着他坐下来:“秦家粮草是秦元负责,但他第一次独挑大梁心里没底,加上最近边关也不太平,所以我们这边最好也派个人去,但我想不到谁去合适。” 宋冀听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拧眉沉思了须臾。 “人手确实不太好安排。”宋冀道:“周叔厂子家里两头跑,走不开,大力要成亲了,其他人也没那个能耐,咱俩事情缠身,也不行…实在不行,就别在自家找,改明儿去去问问张哥,看他愿不愿意走一趟。” 张虎做过捕头,有功夫在身,人品也信得过,如果对方愿意,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只能这样了。”石白鱼也觉得张虎合适,于是点了点头:“成,明儿你先去问问,不行再说。” 宋冀道:“他应该会愿意。” 不出宋冀所料,张虎听说这事后的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不是因为宋冀给的酬劳多,也不是因为两家交情,而是因为他心里那份深埋的执念热血。 张虎其实有个参军梦,只是阴差阳错后来到衙门做了捕头。如果他还在衙门干,这事还真应不了,但现在没干了,自然没问题。 他之前因为袒护宋冀被上任县令罢免革职是清闲了一段时间,但其实后来新任县令又把他招回去过,只是经过了之前的事,到底想法不一样了,没多久就辞掉捕头这差事回了家。 在没想好路子之前,一直靠打猎维持一家生计,生活倒也过得去。 现在宋冀把机会递到他面前,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敲定好出发的时间,宋冀就从张家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用昨儿卖羚羊的银子,再添了点,去首饰铺给石白鱼买了支发簪。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凤尾簪,几乎被他一眼相中买了下来。 虽然是凤尾样式,但却并不女气,很适合哥儿用,配男装也配的上。 回去的时候,石白鱼正在后院看下人宰猪。五只小黑猪,只宰了三只,留了两只。 “怎么没一起宰?”宋冀走过去问。 “留一对繁衍生息。”就因为这个,石白鱼特地留了一只公的一只母的:“不过这猪野生的肉质才香,所以我打算养几天,就让人送家禽场那边去,到时候圈一块地方,专门养这个。” “养这干嘛,又不好卖。”宋冀皱眉。 “那是他们没掌握到正确吃法。”石白鱼道:“这种猪是油水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肉质特别香,尤其是腌制过的腊肉,比烤的更好。” 宋冀闻言没再多说,反正几只小黑猪而已,就这个头也浪费不了什么粮食,鱼哥儿喜欢那就养着,自家养,确实比打猎要方便很多。 本来一开始宋冀就准备拿一只烤的,但现在看石白鱼的意思,是全部都给腌制起来,他也没过问,只把张虎答应去边关的事给说了。 一听张虎答应了,石白鱼终于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也不在这边守着了,跟宋冀回屋,准备起回村的事。 虽然这事得排在秦元他们离开后,但东西还是得先收拾起来。毕竟这次不仅要回去住一段时间,还得带上崽子,光崽子的东西就不少。 原本两人是准备先把造纸厂和印刷厂的事先落实再说的,但连着几次都不凑巧,赶上县令下乡,只得把这事给暂时推后。 不过县令会这么重视农桑也正常,毕竟今年年头不好,收成又是大事,但凡是认真为百姓为朝廷办实事的好官,都难免会多上心一些。 秦元他们是两天后的下午动身的。 石白鱼和宋冀亲自把运输队送出城门,看着走远了才回去。 回去后便立马带着崽子和吴阿么小月还有毛球回了村。 大力和白茹兰的婚事虽然急,却是等石白鱼两人回村后看的日子。因为婚礼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所以婚期看在了这月月底。 距离月底还有好些天,宋冀便带着一家子提前去了山里的木屋。 吴阿么和小月也带上了。 毕竟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只带小月一个人,吴阿么根本不放心。 左右木屋也住的开,倒是没什么关系。 两崽子是第一次进山,一路上都好奇的东张西望,到了木屋,更是扭着下地满屋子乱爬起来,跟视察领地似的。 毛球就更了,院门都没进,就掉头跑去找小伙伴去了。 记性还挺好。 任由两崽子毛崽子自己玩儿,几个大人并没有多管。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少,也得先收拾出来。 第259章 学步车 “鱼哥儿,我去打水,你收拾完就歇会儿。”宋冀去灶房拎了个木桶出来。 “知道,你小心点。”石白鱼看着不大的木桶皱眉:“之前偶尔咱俩来住两天还够用,现在一家子还是要有口水缸才行,木桶也再打一个,挑水比提方便。” “行。”宋冀边往外走边道:“我回来就打。” 石白鱼想说不用那么急,还没开口人已经离开了,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不管他了。 两个崽子跟视察新领地一样,把几间屋子爬了个遍才停下来,也可能是累了,面对面坐在堂屋门口,抱着脚扯鞋子玩儿。 小崽扯不掉,还翘着脚让大崽帮忙。 互帮互助,将双胞胎的团结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位小少爷感情真好。”小月在一旁被萌坏了,要不是身份在那,恨不得抱住两崽一人吧唧几口。 石白鱼也忍不住笑,和吴阿么对视了一眼:“这小崽就是个小人精,尽指使老大干这干那,也就仗着老大惯他。” “小少爷这是机灵。”小月可喜欢两少爷了,语气里很是与有荣焉:“大少爷虽然没那么好动,但小小年纪就尽显沉稳,以后必成大器。” 吴阿么在一边赞成的点点头。 这外边都收拾好了,房间灶房也得收拾,有吴阿么和小月在,倒是用不上石白鱼,他便留下来看孩子。 但看了没一会儿就多余到无聊了。 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想了想,干脆拿上镰刀到院子里清理起杂草来。 还别说,太长时间没人来,屋里还好,也就灰尘多,院子里杂草密得都要没多少下脚的地方了。 一边清理一边时不时看看孩子,刚刚好。 第177章 “啊!” 正忙着,就听到小崽喊了一声。 石白鱼还以为小崽子在叫他,转头正要应,就见小崽子扶着门框努力想起身,然而重心不稳,站起一半啪叽就摔回去了。 可这小子明显是个犟种,摔了也不气馁,居然反复折腾了好几遍,把本来自己玩儿的大崽都吸引了,跟着学起来。 石白鱼看着好笑,倒是忽然想到个东西——婴儿学步车。 孩子这时候正是在爬和学走路的阶段,没有辅助那肯定很难学会,但有了学步车就会方便很多。 不过材料是个问题,无论竹子还是木材,都比较笨重,不利于婴儿使用,于是思来想去,石白鱼决定用藤条代替,重心则用竹子固定。 想干就干,石白鱼当即把吴阿么叫了出来,让他看着孩子,去外面割了一大捆藤条,砍了一根竹子,回去的时候宋冀已经打好水回来了,正砍了木头,在院子里打水缸。 这种木头水缸跟木桶构造差不多,只不过要放大,但麻烦也是真的麻烦。毕竟是木块拼凑起来的,还要不漏水,可以说相当费功夫。 “怎么自己做上了,去山下找木匠定做不就好了?”石白鱼把藤条放下。 “只是水缸,要不了多少功夫,木桶先凑合着用,明天再打。”宋冀看了他扔的藤条一眼:“这是干什么的?” “两孩子该学走路了,没个扶的容易摔,也费劲,做两个婴儿学步车。”石白鱼将竹子枝叶剔掉,和着杂草堆一起烧了个火堆,将竹子烧柔掰出框架造型,然后就理出藤条开始编了起来。 竹节则被他砍了下来,一会儿做轮子用。 宋冀看得稀罕,不禁停下了动作。 但到底用水要紧,便一边做水缸一边留意着石白鱼那边的进度。 石白鱼动手能力强,学步车几乎是照着现代基础款做的,因为框架打上就只差编中间的兜子,所以不这么费功夫。 不过两个做下来,还是用了大半天时间。 “这就是学步车啊?”小月先前出来刚好听到石白鱼说的话,好奇了老半天,这会儿见东西成型便跑了出来,盯着学步车一脸惊讶。 吴阿么要看崽子走不开,但也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我去把少爷们抱过来试试!”小月兴奋得原地蹦了蹦,说着转身就要跑去抱孩子。 “外边杂草太多,不方便,还是拿屋里试吧。”石白鱼拎起两个学步车,转身朝屋里走去。 不过考虑到小孩儿皮肤嫩,担心新编的藤条太粗糙,他特地又找出宋冀以前打猎的旧衣撕成布条,给学步车缠裹了一层,坐兜位置尤其做了个软垫绑上。 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把小崽抱进去。 小崽刚开始还不太适应,突然被栽进框框坐不下出不来,一脸不知所措,但本能蹬了两脚发现会动后,就蹬蹬蹬的滑溜玩儿了起来。 大崽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崽,很少见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好奇,这会儿见小崽坐在学步车里滑溜的嘎嘎起劲,也激动起来。 “啊!” “啊啊啊!” 难得见他激动成这样,几个大人都很稀罕,可见这学步车对小孩儿的吸引力有多强大。 见他翻身就要爬去追小崽,石白鱼赶紧抱起他安放到另一个学步车里。 大崽坐进去的瞬间表现就淡定多了,甚至无师自通,试着蹬了两下后,两手抓着两边,提起来就朝小崽滑溜追了过去。 提起来跑几步,再一屁墩儿坐回去。 他是着急想去追小崽,没想到小崽见了他的操作歪了歪头,也有样学样起来。 宋冀的水缸这会儿终于完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木屑,一边进屋看热闹,看到两崽坐在学步车里玩得起劲,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东西不错。”看了一会儿宋冀评价。 “是吧?”石白鱼忽然灵机一动:“这东西不仅可以辅助孩子学走路,大人还能解放双手,也不怕孩子满地爬脏了衣裳,若是拿去卖,应该需求量不会少。” 穷人或许会自己做,但肯定有中产阶级和富人们采购或是定做。 “嗯。”宋冀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是个可以捞一笔快钱的营生。” 这东西好是好,不过并不复杂,但凡会点手艺的人一看就会做。 第260章 山里生活 两崽有了新玩具,也不坐门口互相抠脚扯鞋子了,提着学步车在屋子里到处跑。左右没有什么障碍物,也不容易摔,几个大人便没怎么管。 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准备起了晚饭。 粮食地窖有现成的,至于菜,他们带了些鸡蛋和肉上来,只需要再去挖点野菜就可以了。 石白鱼只给小孩儿把蛋羹蒸上就出来了,宋冀还在院子里忙,正在赶着做水桶。 “不是说水桶明天再打么?”石白鱼见崽子们玩的挺好,便去院子里找宋冀。 “反正还早,干脆一起做了。”宋冀一边做一边道:“晚点我再去挑两担水,应该就能凑合用到明儿早上。” 等明天一早起来给水缸灌好水,他就得去打猎了。 “有段时间没来,不确定附近是否安全,明儿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可不能再今天这样跑出去。”宋冀叮嘱:“万一遇到野兽我又不在,那就太危险了。” “知道了。”石白鱼道:“今天是临时起意,在确定安全范围之前,保证不再乱跑。” 宋冀第二天天不见亮就起来挑水,灌满了水缸,便回屋亲了亲睡着的石白鱼,背上弓箭进了山林深处。 石白鱼是被学步车的滚轮吵醒的,还没睁眼,就猜到肯定又是小崽。 果不其然。 转头就见小崽在床边望着自己,蹬脚推动学步车滑来滑去。 “又是你个小家伙。”石白鱼坐起来扭身探手点了点小崽的额头,这才穿衣起床,下地后将伸着手突然耍赖要抱的小崽抱了起来:“哥哥呢?” 小崽伸手指向外面。 石白鱼还以为是说大崽在堂屋玩儿,结果抱着小崽出去一看,大崽靠在学步车里,正打瞌睡呢。 “这,怎么在这睡呢?”石白鱼皱眉。 吴阿么在做早饭,小月负责看孩子,闻言也是一脸无奈:“是小少爷起的早要大少爷陪来着,大少爷惯着他就起来了,不过就玩儿了一会儿,小少爷去找夫郎他就睡着了,奴婢正准备抱大少爷回屋呢。” “嗯。”石白鱼这才舒展眉头:“抱他进去吧。” 等小月把睡回笼觉的大崽抱进了房间,石白鱼便抱着小崽坐到了桌前。 桌上摆着山楂卷,他伸手拿了两个,他和小崽一人一个。 吴阿么端着肉包子出来,看到父子俩顿了顿脚步,随即过去放下盘子,抬手一通比划,告诉两人马上吃饭了,让他们别吃太多山楂卷。 “我和小崽就尝尝。”石白鱼忙道:“还是拿的最小的,没多少。” 吴阿么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把粥端出来。 小月放好大崽从房间出来也直接去了灶房,将碗筷咸菜以及小崽的蛋羹拿了出来。 “老爷也起的太早了,出门那会儿都没天亮。”小月不是很理解,左右家里又不缺那口吃的,干嘛非要这么早跑去打猎。 “他就那样,闲不住。”石白鱼倒是还好,就关心一个:“他有带干粮和水么?” “带了。”小月点头。 “带了有吃就行。”石白鱼接手喂孩子的活儿:“吴阿么我来喂小崽,您先吃饭,我喂完再吃,一会儿还有一堆事呢。” 可不是么? 院子里那些杂草还没处理多少,一会儿还得除草,可不能纵容杂草繁衍,不然这木屋迟早得废。 两人也知道,便没跟石白鱼客气,开始吃起饭来,吃完也没等,就各自拿上趁手工具,去院子里除草去了。 小崽精力再好,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蛋羹都没喂完,就困得歪头睡着了。 见孩子睡着,石白鱼也没勉强,放下碗把孩子给抱去了房间,一并塞进大崽的被窝。 两崽几乎刚凑一块儿,就本能的抱住了对方,你嘬我的拳头,我嘬你的拳头。小崽脚还压大崽身上。 石白鱼看得好笑,给两崽盖好被子站了一会儿,这才出去了。 出去把碗筷洗了灶房收拾完,刚想出去帮忙,站在堂屋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哦对了,毛球这家伙昨儿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毛球,该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石白鱼越想越觉得担忧,想去找又不知道上哪找,只得站在门口朝毛球昨儿离开的方向张望。 “夫郎可是在找毛球?”小月见状停下来:“毛球昨儿夜里回来过,不过吃过东西就又出去了。” 石白鱼:“…” 算了,至少知道回来填饱肚子再继续出去浪,没有废寝忘食。 知道毛球有回来就行,石白鱼没再管。拿上镰刀跟着到院子清理起来。 第178章 人多干活儿快,这次倒是没用多少时间,木屋前后周围就都被三人收拾出了来。 小月这丫头爱花儿,还给挖了两株野花移种到院子角落。 那里石白鱼本来打算开菜地的,不过已经种上了花就算了。 宋冀是傍晚才回来的,收获一般,找了一天,才让他找到一只小黑猪。 “这个是养起来,还是宰了晚上吃?”宋冀把捆好的小黑猪扔院子里:“孩子呢?” “屋子里玩儿呢。”石白鱼蹲下来戳了戳小黑猪肚皮:“宰了吧,家里养了两只就够了。” “成,那我去收拾。”宋冀提拎起小黑猪就要出门。 石白鱼见状忙跟了上去:“宋哥等等,我也去!” 反正崽子有人看,他们来这两天了,还没独处过呢。 宋冀没有拒绝,看了他一眼:“跟上。” 石白鱼笑眯眯的:“哎!”想了想问:“那这个一会儿怎么吃?” 这边到底不常住,东西不齐全,宋冀道:“烤吧。” “你喜欢烤的?”石白鱼问。 “没。”宋冀摇头:“只是觉得烤方便。” “这倒也是。”石白鱼揪了片垂落到头顶的叶子,跟上宋冀:“这个我不行,那等下你来烤。” “好。”宋冀自然没意见。 “哎,其实想洗澡的。”石白鱼叹气:“河里洗正好,可惜现在天气水太凉了。” “想洗晚点烧水洗。”宋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第261章 老黄人和小黄人 看着宋冀意味深长的眼神,石白鱼瞬间支棱起来了。 “可是木屋隔音不好。”石白鱼凑近宋冀:“就算尽量不发出动静,吴阿么他们肯定也会听见。” 宋冀:“…” “怎么?”石白鱼被宋冀看得莫名其妙。 “你理解岔了。”宋冀心情复杂:“我的意思是,现在气候乍暖还寒,晚上温差尤其大,山里虽然不怕被人撞见,但溪里到底容易受凉,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烧水洗吧。” 石白鱼:“?” 只是洗澡? 那你干嘛这个眼神? 石白鱼第一次有点赶不上宋冀的脑回路。 见他还不明白,宋冀叹气:“可是又写新话本了?” 石白鱼:“…” 所以,这是老黄人以己度人,在委婉拒绝? 但是天地良心,小黄人今天本来没上线,是被老黄人眼神误导才上线的呢! 说的洗澡,真的就是洗澡而已! 看着宋冀一脸了然又无奈的表情,石白鱼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欲哭无泪。 “没有。”石白鱼不高兴的转开头:“我说洗澡,就是字面意思,是你自己想岔误导的我,我才理解岔的。” “哦。”宋冀表情明显不信,但却顺着点了点头:“是这样啊。” 石白鱼:“…” 气得不想说话。 于是,石白鱼单方面的向宋冀发起了冷战,即便对方故意没话找话,他也假装耳聋不做搭理。 宋冀愈发无奈,也有些好笑。 但想想也是,他们难得进山小住,如果天天什么也不能干,那也太没劲了,还不如在县里或是家里待着。 忽然发现,带上两崽挺不明智的,如果把崽子放家里,小月和吴阿么肯定就不会跟来,那两人自然是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已经很久没独处过了,难得的机会,确实挺可惜。 宋冀想着,心里一时充满了自责。 但其实真要把崽子扔家里,他们跑出来过二人世界,也挺有负罪感的。 算了,还是以后找机会再补偿鱼哥儿吧。 石白鱼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都没冷战多久,被冰凉的溪水一转移,就给忘了,主动解除了冷战。 “这水还真挺凉的。”石白鱼蹲在岸边,单手荡了荡水面:“可惜不是夏天,不然泡澡肯定比家里舒服!” 绕了半天,还是没绕过溪里泡澡的执念。 宋冀默了默:“没事,夏天再来,到时候就咱俩,不带其他人。” 石白鱼撩拨溪水的手一顿,想起了冷战的事,几乎一下子就get到了宋冀话里的意思。 “咳!”石白鱼转开视线:“再说吧,到时候不定有时间。”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果断不接茬了。 宋冀:“…” “咦?”石白鱼转头望向右侧方,昏暗的天色下视野还算清晰,但他看得清,却不大确定:“那边是不是棵桑树啊?” 宋冀跟着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是,不过就这一棵,倒是挺能结果的,只是等不到成熟,就被鸟儿给啄了。” “村里好像没看到人种桑养蚕。”石白鱼仔细回想了下,确实没有在村里看到过。 宋冀点了点头:“是没有,咱们这边的土质不太合适,桑树很难种活,这棵野生的是个例外,但这么大个山头,也就见过这么一棵。” 养蚕就更不用说了。 不说他们村,整个邳州都鲜少有人养这个。 蚕这东西,还是南方一代养的人多些。毕竟富裕的地方蚕丝绸缎盛行,市场需求大,自然就有人养。 石白鱼闻言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觉得遗憾,毕竟他对丝绸一窍不通,也没有要开纺织厂的意愿。 见宋冀蹲下来利落给手里的小黑猪放血,然后开膛破肚,石白鱼忙跑过去帮忙。 “下水别扔,清洗干净一并带回去。”石白鱼忙道。 这要不说,宋冀还真打算扔掉的,毕竟下水这东西打理起来挺麻烦的,出门在外,自然也没家里方便。 但见石白鱼想留,他便没说什么,给放到了一边。血就没法留了,他俩都没有带装的器皿,只能任其流掉。 这猪体积小,收拾不了什么,很快就打理好了。 石白鱼跑到林子边缘摘了两张宽大的植物叶子,又扯了两根草藤,把收拾好的猪下水包起来后,便跟宋冀回去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原本昏暗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月光明亮,所以并不怎么影响行走。 但难免还是有视线盲区,踢到石块踩到坑磕磕绊绊的时候。 只要掌握好平衡不摔就行,石白鱼没觉得怎么样,只是下脚会小心一些。 “鱼哥儿,把手给我。”宋冀忽然停下来,朝石白鱼伸手,等他握上去,便牵着他走:“你下脚的时候跟着我走。” “嗯。”石白鱼笑了笑:“外边光线挺好,里边树叶遮挡,才老是踩坑,不过还好,能走稳。” “忘记带火折子了,不然燃个火把。”宋冀道:“下次出来要是太晚,你记得提醒我。” 两人回到木屋,吴阿么已经在开始生火做饭了。 宋冀没有把小黑猪拿进灶房,去打了半桶开水出来给烫皮刮毛,又抱了捆柴到院坝里直接烧了个火堆,将收拾妥当的小黑猪整个架到火堆上烤了起来。 他在这负责烤,石白鱼就拿了堆调料出来,在一旁耐心的刷调料。 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 两崽子被小月拦在堂屋门口,即便出不来,依旧伸长脖子,扒着学步车好奇的瞅着。 小崽子闻着味儿知道是吃的,馋的哈喇子直流,啊啊的叫个不停。 大崽虽然没喊,但也眼都不转的盯着,口水同样亮晶晶的挂在嘴角。 小月一边掏出帕子给两崽擦嘴,一边好笑:“两位少爷别急,一会儿就有烤肉吃了啊?” 但其实烤肉这种东西,哪里能给牙都没长齐的孩子吃,最后两崽就闻了个味儿,吃的依旧是鸡蛋羹拌米饭。 小崽就不是个安分的,明明吃饱了,见大人在吃烤肉,还是偷摸伸手抓盘。 第262章 咕咕唧唧 大人不是在聊天,就是在认真听,一时谁也没注意有只小爪子从眼皮子底下溜过。 别说,还真让他给抓到一块。 这烤肉是辣口的,小崽塞嘴里的瞬间就辣红了脸,皱巴着眉头依旧不肯拿出来,努力咂巴几颗门牙撕下来一点,转身就怼哥哥嘴里,把大崽给辣一激灵。 大崽明显是个不能吃辣的,当即就呛咳起来。 小崽愣了一下,收回来自己吃。 大崽的咳嗽声总算引起了大人的注意,看到贪嘴的小崽,和仿佛被偷袭的大崽,几人又无语,又哭笑不得。 忙倒水的倒水,抱的抱。 折腾了好一会儿,大崽才缓过来。 又怕小崽一会儿用手抹眼睛被辣到,石白鱼想拿掉他嘬得起劲的肉给他擦手,结果被攥得死死的,愣是没能抠出来。 抠狠了他就哭。 石白鱼:“…” 这小东西究竟是随了谁? 不管随了谁,这馋猫都不能惯着,那么大块肉,他哪能都吃下。 最后还是宋冀拿了支竹蜻蜓哄着给换了过来。 大崽一向黏小崽,被突袭辣出心理阴影,这会儿双脚一蹬,推着滑步车离得远远的,小眉毛严肃的拧着,小脸布满了警惕。 第179章 小崽想给他竹蜻蜓味儿他都不理,不等宋冀把另一支竹蜻蜓给他,提上学步车转身就跑。 小崽:“…” 几个大人:“…” 眼看哥哥不理自己,小崽委屈的瘪了瘪嘴,眼泪泡就含上了,没等几人反应,哇的就哭了起来。 “哇…咕…咕咕…” “咕咕什么鬼?”石白鱼纳闷儿:“哭闹还不忘学鸡叫?” 宋冀无语了片刻:“应该是在喊哥哥。” 崽子现阶段不仅开始学走,也开始学说话了。 就是这咕咕和哥哥,差得也太远了。 大崽果然对小崽哭喊没有抵抗力,他一哭,就滑溜回来了,努力的伸着手去拉小崽。 两只小手拉在一起的瞬间,嚎得惊天动地的小崽破涕为笑。 “咕咕。” “唧唧。” “咕咕。” “唧唧。” 很快,便又是相亲相爱的两兄弟。 就是这咕咕唧唧给几个大人干沉默了。 “以后别带他俩去后院看家禽。”石白鱼合理怀疑这语言系统应该是受到了真咕真唧的干扰。 小月欲言又止。 吴阿么面露心虚。 可见,都是没少带孩子去看家禽的。 石白鱼心累的扶了扶额。 宋冀倒是没觉得怎么,还觉得两崽这口音挺可爱的,拍拍石白鱼的后背开导他:“刚开始学说话都这样,没关系,等大一点就好了。” “这倒也是。”石白鱼点头,但随即一顿,疑惑的看向宋冀:“为什么两崽学说的第一句不是爹爹父亲,而是咕咕唧唧?” 宋冀默了一会儿:“毕竟哥俩同吃同睡。” 石白鱼又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失落,崽崽第一句居然不是喊的自己。 宋冀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会儿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吴阿么没有继续笑看一家子温馨笑闹,起身收拾起来。 小月要看孩子,再者灶房也用不到那么多人,就没有去。 宋冀则是拉着一脸失落的石白鱼回了屋。 “怎么,还吃起孩子醋来了?”带着石白鱼坐到床边,宋冀抬手捏了捏他鼓着腮的脸。 “我就是在想,咱们陪崽崽们的时间,是不是少了点。”石白鱼心里的确酸溜溜的。 “是有些少,毕竟咱们事情多,几乎一直在忙。”宋冀顿了顿:“以后咱们尽量多抽点时间来陪孩子便是了,哥俩是双生子,感情肯定比一般哥俩好,也更依赖对方,这是好事。” “我知道。”石白鱼叹气:“我就是想听崽崽们叫爹。” 宋冀抱着他顺了顺毛:“谁不是呢。” 一时间,两个大人互相拥抱互相安慰,场面要多心酸有多心酸,要多惆怅有多惆怅。 “对了,你明儿还打猎么?”石白鱼忽然从宋冀怀里抬起头问。 “打。”宋冀道:“崽子眼看着大了,我打算给做几条围脖,等冬天正好可以用上,不过也就碰碰运气,这山里之前偶尔还能遇到一两只狐狸,自从前县令大张旗鼓派人搜山后,就再没遇到过。” “遇不到也没关系。”狐皮虽然漂亮暖和,但石白鱼对这东西没执念:“猎不到狐狸,用兔皮做也一样,保暖也好,除了围脖,还可以做两顶帽子,带耳遮的,这样冬天就不怕冻伤耳朵了。” “兔皮没狐皮好看,保暖也差些。”宋冀叹气:“不过实在没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石白鱼见他挺执着的,想了想提议:“我那有两条,要不改了给崽崽们用?” “不用,你的你自己留着用。”宋冀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或者我去皮货铺看看,说不定能买到。” 但肯定死贵。 毕竟物以稀为贵。 石白鱼心想,要一掷千金只为两张狐皮,那他觉得还是用兔皮代替好点。 钱么,虽然他们现在也不缺,但也不能过渡挥霍。 两崽子玩儿了一会儿就累了,让吴阿么烧水洗了脸和手脚屁屁,就被抱回房间睡了。 石白鱼两人等大家都睡了,才去打的热水洗澡。两个顾及有人黄胆下线的两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搭上线了。 最后没忍住,小心又克制的黄了一下。 回到房间,两人躺在床上都有些睡不着。 不为别的,主要是没尽兴。 隔靴搔痒似的,挠得人不上不下。 但碍于不隔音,简易老旧的木架床尤其动静大,两人都没好轻举妄动。 “哎!”石白鱼窝在宋冀怀里,一边揩油吃豆腐,一边幽幽叹气:“没劲儿。” 宋冀搂着他的胳膊下意识紧了紧,沉闷的应了一声,提议:“要不明儿随我一同去打猎,然后找个山洞?” 石白鱼:“?” “咳!”宋冀多少有点不自在:“我知道一个,离这边不远,以前没木屋的时候大多就歇在那边,除了我没人去过,不怕被打扰。” 石白鱼问:“你不猎狐狸啦?” 第263章 小崽生病 两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起来,便借着打猎之名准备早早出去过二人世界,不想还没出门,小崽就病了。 上吐下泻,还发烧,不知道是不是昨儿那口烤肉的原因。 别说打猎了,两人早饭都没吃,就匆忙带着小崽下山找大夫。 吴阿么和小月留下来照顾大崽,顺便把东西都收拾了。不过为确保安全,宋冀让他们收拾好在木屋等着,他晚点上山来接他们。 小崽这病来得突然,山里肯定是不能再待了,毕竟看病养病还是山下更方便。 下山前,石白鱼就给小崽做过物理降温,但根本没用。山里到山下这段路,崽子的体温不降反升,而且眼看着已经快拉脱水了。 两人都急红了眼,几乎是抱着孩子跑下山的。 好在郎中这会儿在家,没有跑冤枉路,不然两人真得急死不可。 郎中看过后先是给孩子喂了点盐水,又针灸了两针,没多久,上吐下泻就都止住了,高烧也压下来了一些,虽然还是烫手,但至少让两人松了口气。 “小哥儿应该是风寒引发的肠胃炎症,问题不大,烧压下去喂几天药就好了。”郎中给孩子盖上被子,起身看向两人:“山里温差大,再者这两天气温降低眼看又要倒春寒了,更要多注意。” “他昨晚吃了一点辣口烤肉,会不会也有这个原因?”石白鱼忙问。 郎中点头:“孩子太小,还是吃清淡软和易消化一些的好。”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大碍就是大幸。 不过就算没有郎中这话,他们暂时也不会再回山里住了。 宋冀见没什么事,便道:“你看着点小崽,我上山接吴阿么他们。” 石白鱼点头:“去吧,早点去也省的他们担心着急。” 宋冀走后,郎中抓好了药,石白鱼便抱上小崽回了家。 白茹兰知道小崽生病便赶了过来,主动接过了煎药的活儿。 石白鱼没跟她客气,把药给她后抱着小崽进了屋,又继续物理降温给擦拭了两遍。 “安安没事吧?”白茹兰端着药进来问。 石白鱼摸了摸孩子额头:“针灸刺穴只能暂时抑制。”随即侧头:“药煎好了?” “好了。”白茹兰端着碗过去:“我给倒腾凉了的,可以直接喂。” 石白鱼点点头,伸手:“给我吧。” 喂过药,小崽的情况才算稳定下来。虽然还是低烧,但比起高烧已经好多了。 看着缩在被窝下小小的一团,石白鱼很是心疼。 小崽是好动闹腾又娇气爱哭的性格,可这会儿病得上吐下泻却安安静静的,喂药也不哭不闹,醒了就蔫巴巴滴留着大眼睛望着你,困了就老老实实的睡觉。 小崽长这么大,石白鱼就没看他这么安静乖巧过。 “我们安安真乖,要不要爹爹抱你睡?”石白鱼轻抚小崽的额头,见有汗,就拿毛巾给他擦了擦。 身上肯定也出汗了,但这会儿退烧期间不能换衣裳,得过一会儿才能换。 “咕咕。”小崽望着石白鱼,半晌才缓慢的眨了眨眼。 “阿父去接哥哥了,很快的。”石白鱼到底还是上床把小崽抱到了怀里:“安安乖,爹爹抱你睡。” 白茹兰将空碗拿去灶房洗了,又给小崽拿了身一会儿替换的衣裳,便先离开了。她毕竟还没和大力成亲,在这边待太久了容易惹人闲话。 白茹兰走后没多久,宋冀就带着吴阿么他们回来了。大崽也正唧唧唧唧的找弟弟呢,他便直接给抱到了房间。 “小崽怎么样了?”宋冀把大崽放到床上。 “退烧了,正找哥哥呢。”石白鱼见小崽汗出的差不多了:“宋哥你去打盆热水来,我给小崽擦擦汗,把湿衣裳换下来。” 两个大人说话的功夫,大崽已经爬到了石白鱼身边,扒着他的胳膊颤巍巍站起来,探头去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崽。 第180章 “唧唧?”大崽小手摸摸小崽额头,小大人似的,皱巴的小脸满是心疼。 “咕咕。”小崽委屈的瘪瘪嘴,脑门儿蹭了蹭大崽的手。 两崽的互动,看得两个大人感慨不已,宋冀一人揉了揉脑袋,这才端起地上的洗脸盆出去换水。 很快,一盆热水就被端了回来。 石白鱼给小崽仔细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衣裳后便放到了床上。 有咕咕在,他这个爹爹根本不稀罕。 人家压根儿不乐意被抱着。 一到床上就和大崽爬来爬去玩儿了起来,即便刚病了一场还虚弱着,都丝毫不影响他猴子属性的发挥。 真是让人无奈又好笑。 难怪都说小孩子不装病,还真是松一点都不妨碍上房揭瓦。 但孩子精神好是好事。 倒是石白鱼脸色不太好。 宋冀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石白鱼摇头:“让小崽急的。” “要是不舒服就说,别忍着。”宋冀不太相信。 “嗯。”石白鱼眨了眨眼:“放心。” 小崽也就精神了一会儿,病情反复,一烧回来就又蔫巴了。 石白鱼本来想让宋冀把大崽抱出去,怕传染,但兄弟俩分不开,小手抓得紧紧的,强行抱就要哭,没办法,只得把大崽留下。 不过为了预防传染,石白鱼找了块布,塞棉花缝了个简易版口罩,给大崽戴上了。 大崽没什么反应,只要不是抱走,干什么都任摆,反倒给小崽看得一愣一愣的,伸着手也想要。 为了哄孩子,石白鱼又给小崽做了个。 哥俩就跟得到新玩具一样,高兴得不行,小崽发着烧呢,还来了两个鲤鱼打挺,虽然没能起来,但将兴奋表现的淋漓尽致。 “两个口罩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石白鱼刮刮两崽的小鼻子,把爬出被窝的小崽塞回去:“生病都不消停。” 石白鱼嘴上这么说,但比起看到孩子蔫巴安静无精打采窝在那,还是更喜欢看孩子生龙活虎的样子。 精神好说明症状在减轻,而且好动一点,恢复起来也快些。 第264章 发生了什么 小崽体质还是不错的,虽然病时来势汹汹,但好的也快,反复发烧了两天,几乎就没事了。 看着两崽在院坝里滑步车秀得飞起,引得村民稀罕围观,石白鱼转头和宋冀说小话。 “我把话撂这了,这两崽子长大后铁定显眼包。”石白鱼啧啧两声:“安安不奇怪,宁宁平日里看着挺沉稳的,没想到也是个人来疯。” “再沉稳,多少还是有点遗传的。”宋冀不懂显眼包是什么意思,但从字面理解,结合两崽行为,大致能猜到一点。 “嗯?”石白鱼雷达嗖的上线:“遗传谁?” 宋冀但笑不语。 石白鱼:“…” 眼看人眼眸一眯要炸毛,宋冀违心接了一句:“我,遗传的我。” 这还差不多。 石白鱼给了宋冀一个上道的眼神,转头继续看崽子们的滑步车炫技。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宋夫郎,两位小少爷玩的这是个啥?” “是啊,看着挺好使!” “我家小孙孙也两位少爷这么大,最近学走路老是摔,要不就爬一身泥,可糟蹋衣裳,要是也能有一个,就太好了。” “看着挺简单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做。” “宋夫郎,您这上哪买的,贵不贵啊?” 大家的反应,完全在石白鱼预料之中。 “这东西叫学步车,字面意思,就是给孩子学走路用的。”石白鱼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个不是买的,是我家大力做的,你们要是想定做,回头可以找他,不过大力最近在筹备婚事忙不开身,得婚后才能空出时间,但是可以预定。” 刚好从后院出来的大力:“?” 发生了什么? 宋冀倒是没多惊讶,只是好奇:“你不是说需求量很大,为何不自己经营?” 就他对石白鱼的了解,就算不自己经营,也会卖掉图纸。 “大力不是要成亲了,就当给他们夫妻俩的新婚贺礼了。”石白鱼顿了顿:“这东西确实有市场,但并不难做,大力有抢占先机的优势,但内行一看就知道怎么做,肯定会烂大街,以后能不能靠这个吃一辈子,就看他会不会改进创新了。” 宋冀闻言点了点头。 再看大力一脸懵圈的被村民围了起来,咳了声,带着石白鱼去刘家了。 他们这趟回来,除了大力的婚事,还有件事要办。 那就是之前说好的水车。 石白鱼早就画好了图纸,只管找人做就是了。 刘家合作过几次,手艺还是非常过关的,交给刘家他们也放心。 果然,两人找到刘叔,把图纸给他看后,对方二话不说就接了下来。 “不知可否多嘴问一句。”刘叔知道接宋家的活儿,很多时候是不方便打听的,但他实在是好奇:“这么大个大轮子,是干什么用的?” “这东西叫水车,灌溉良田用的。”石白鱼没瞒着:“朝廷正在准备推广。” “是么?”刘叔有点怀疑:“就这么个大轮子,能灌溉良田?” 但以往经验来看,宋家每次搞个什么,都不是瞎搞。这就导致眼见感觉很离谱,但又忍不住去信服。 还有一个。 “既然朝廷会推广,那你们现在就做,会不会不太好?”刘叔挺担心这个的,除了替小两口担心,也害怕受到牵连。 “这水车便是鱼哥儿搞出来进献给朝廷的,不过是提前定做一个,不妨事。”宋冀知道刘叔担心什么:“刘叔就放心吧,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咱们能自觉自发的推广起来,给官府省事,官府高兴还来不及,不会怪罪的。” 毕竟这东西即便推广,也不可能全部都朝廷出钱做,京城周边肯定是工部出力,地方上却是官府选个据点,出图召集木匠打造出样品供百姓观看,真正普及,还得是百姓自己掏钱。 不然朝廷财政也负担不起。 这么一来,石白鱼他们自己主动搞起来,的确是给官府省事了,不仅省事,还省钱。 而且官府推广,那还得是办实事的,若是贪官,天高皇帝远,就算上头政策来了一样摆烂不理的。 真正的扩散主力,说到底还是老百姓自己。 他们这里的县令看着倒是个办实事的好官,不怕阳奉阴违,但今年年头不好,若真等到官府得到消息,那估摸就来不及了。 倒是可以去官府告知,但几次县令都不在,交给手下其他人,未必会当回事,都不一定能到县令面前,左右不是坏事,便不如自己干起来。 确定不会惹祸上身,刘叔这才放下心来。两人也没有多待,交了定金就回去了。 回到家,之前围观两崽的村民已经离开了。 学步车放在檐坎上,两崽子应该是抱进屋了,大力也不在,院坝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毛球咬着竹子枝丫在那蹦迪。 石白鱼撸了把毛球脑袋,跟着宋冀进屋,果然看到又在满屋子疯爬的两个崽子。 “怎么又爬上了?”石白鱼蹲下来,拍了拍小崽拱得老高的屁股。 “学步车坐久了累,奴婢就给抱出来了。”小月生怕石白鱼再拍,忙把小崽抱开。 “行了,我就轻轻拍两下,又拍不疼。”石白鱼好笑的看了小月一眼:“这学步车确实不能一直坐,偶尔也要出来歇歇。” 小月腼腆一笑:“对了夫郎,大力哥有事出去了,他让我问您,这学步车他根本不懂…” “不懂没关系,我这有图纸,回头他看看就会了,很简单的。”石白鱼刚要起身,眼尖的看到小崽抓了根草就要往嘴里塞,忙给夺了过来。 小崽咬了个空愣了愣,回过神看向石白鱼,奶凶奶凶:“啊!” “还啊,知道是什么吗就往嘴里塞?”石白鱼站起身,叮嘱小月:“注意着点,这小子惯会趁其不意偷其不备,别让他乱吃东西。” “是,奴婢会注意的。”小月抱起气鼓鼓的小崽,再抄起大崽:“瞧,我们小少爷还生气了呢,是不是饿了啊?咱们拿好吃的去。” 第265章 端盆泔水出来 距离婚期还有几天,石白鱼便给工坊放假,把活儿都停了,让大力和白茹兰能有足够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虽然村里不兴发喜帖这一套,但喜宴什么的,桌凳碗盘锅灶厨子,什么都需要准备到位。所以就算停了工坊的活,大力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白茹兰那边也没闲着,她还和娘家断了亲,什么都得自己准备,即便有吴阿么和村长媳妇儿帮衬,依旧手忙脚乱。 两人都忙,石白鱼他们想找两人谈话一时都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左右也不急,便暂时按下不谈,等两人成亲后再说。 第181章 尽管大力只是宋家的下人,但婚礼却是按照正常乡下流程走的,反倒是白茹兰那边,因为是二嫁,有诸多忌讳,又没亲戚长辈,所以操持的比较简单。 但该有的新娘子行头,大力都给她置办齐了。 即便就屋前屋后的距离,接亲的时候还是用牛车拉着,敲锣打鼓绕村子转了一圈。 在宋冀和石白鱼的支持下,两人的婚礼操办的非常热闹。办的好了,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嫉妒。 “一个下人的婚礼都办的这么扎实,这宋家还真是舍得。” “表面功夫罢了,真要对大力上心,那怎么不给娶个黄花闺女或是未出阁的哥儿,干嘛娶个寡妇?” “要我说,这白茹兰还真够好命的,别人死了丈夫,都是守寡被婆家磋磨的命,也就她,不仅被赶出来自立门户,如今还攀上宋家这高枝儿。” “谁说不是呢?” “当初看走眼错把鱼目当珍珠,错过了宋乡男又如何,绕个圈子嫁给宋家下人,不一样还是高攀上了。” “平日里瞧着老实本分,没想到是个心眼儿多的。” “她要老实本分,就不会把鱼哥儿哄的团团转,非但不记恨她和宋乡男过去,还处处维护她了。” “要我看,这白茹兰就不想嫁大力,不过是拿他当进宋家的踏板,且看着吧,这媳妇儿还不定是给谁娶的呢。”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婚礼都已经结束了,不说几个当事人,便是毫不相干的小月都气的不轻。 “这些人太过分了,怎么能空口白牙这么嚼人舌根?”小月年抹了把眼睛,竟是被气哭了。 石白鱼安抚的拍拍小丫头:“回去端盆泔水出来。” “端泔水做什么?”小月疑惑,但也因此分散了注意力。 “当然是…”石白鱼冷然一笑:“给他们洗洗嘴,太脏了。” 虽然没有走近,又有树挡着,但一听声音,就有白茹兰那混账娘在。 和白家人凑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这些人为了利益孤立白家,现在居然又混在一起胡说八道,看来还是日子过太好吃太饱了。 一群人本来是扎堆在路边闲聊,这边也比较僻静,谁也没想到会那么倒霉,刚好被从镇上回来路过此处的石白鱼听个正着。 没有打断理个长短,回到家,小月便应石白鱼的要求,端了盆泔水出来,走到几人身后直接给兜头泼了过去,顿时惊起惨叫一片。 “一群只知道疯狗狂吠的长舌妇,下次再听到半句夫郎老爷还有大力哥他们的闲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小月一手挎盆一手叉腰,愤怒的瞪着几人。 几人本来要骂人,一看是小月,顿时眼神躲闪,纷纷离白家婆子远远的。 “小月姑娘您别误会,我们什么也没说,都是这白老婆子,都是她拉着我们说的!” 小月才不管他们,默默把人记下,转身便离开了。 白老婆子见人走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扭头还想继续,结果谁也没再理她,一个个溜得飞快,把她给气的。 还是她没开过口的儿媳妇劝她:“婆母以后还是别管兰姐儿的事了吧,她现在怎么说也是半个宋家人,又何必逞口舌之快再开罪宋家?” 就因为以前那些事,他们家在村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什么好事都挨不着,早些时候还被孤立,也就她公爹和男人谁家大事小事都厚着脸皮去搭把手,这才慢慢有所改善。 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又撞人刀口上,可真够能惹事儿的。 “你知道个屁,小贱蹄子!”白老婆子一听儿媳妇这话就炸了:“翅膀硬了,竟教训起老娘来了,你吃谁家米,不向着自家居然向着外人?” 她一泼辣起来又骂又打,她儿媳虽然气得不轻,却也不敢当众还手:“您倒是知道,也没见给家里扒拉到什么好处,倒是把家里搞得越来越难过,好不容易好点,您又招惹麻烦,您不想过日子,我们还要过呢,您儿子您孙子还活不活了?” “你你你,你敢顶嘴,我…” “我怎么了?”她儿媳冷嗤:“您女儿可是断亲不认你们的,你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我们。” 说完野菜篮子一扔,转身走人。 “反了反了!”白老婆子捂着胸口,气的两眼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栽到旁边的田里。 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女儿断亲,他们能指望的确实只有儿子一家。儿子又是个怕媳妇儿的怂货,每次让他打一顿都不敢,那以后还不得看儿媳妇脸色过日子。 白老婆子想到这,面上不禁一阵恍惚。 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即便被提醒了处境,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见儿媳一去不回,骂骂咧咧提上她扔下的野菜篮子也回去了。 却不知因为她多嘴嚼舌,他家两个男人帮的那些忙都白费了。 小月回家放下木盆,就去找石白鱼把人名上报了。 石白鱼直接拟了个名单:“拿去给村长,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让他转告这些人,以后他们家不管是菌菇还是漆果,一律拒收。” “是。”小月接过名单,转身就又出了门。 宋冀从门外进来:“怎么了?” “没事儿。”石白鱼把小木马递给兄弟俩自己去玩儿:“你给大力说过转良籍的事了吗?” 第266章 今天就休了你 “还没。”宋冀把手里的砍刀扔背篓:“事儿都堆着,忙得不见人影,晚一点吧。” 石白鱼想想也是,反正还要等水车,多两天再说也行。 “怎么你看孩子?”宋冀过去抱起小崽,狠狠揉了把脑袋。 小崽被揉舒服了,笑眯眯凑过去吧唧亲了宋冀左脸一口,再吧唧亲右脸一口。 “瞧,咱们安安就随你。”宋冀被亲的哈哈大笑,稀罕的抛了两下高高,得意的朝石白鱼炫耀:“一样的机灵可爱,讨喜粘人!” 石白鱼:“…” 见大崽一脸懵逼的仰头望着父子俩,叹了口气,默默抱上大崽去洗手。 爬了半天,小手黑的没眼看。 也就宋冀被小崽这样的双手捧着脸亲不嫌弃还嘚瑟。 “抱两崽洗手,顺便把你脸上的两黑手印也洗洗。”石白鱼翻了个白眼:“小月去办点事,吴阿么在灶房呢。” “没事儿。”宋冀嘴上说没事儿,还是抱小崽跟了出去:“小手印也是可爱的小手印,不嫌弃,是不是啊安安?” “啊!”啪的一声,小崽又给他额头盖了一下。 石白鱼转头刚好看见,差点笑劈叉了:“行了,洗手吧,还随谁,一看就是随你了。” “夫郎说的对。”宋冀蹲下来,把小崽放到腿上坐着,然后给撸袖子洗手:“今儿说话这么呛,谁招惹你了?” “遇到几个嚼舌根的,我已经拟好名单,让小月拿去给村长了。”石白鱼冷嗤:“也就咱们,换了别人,他们敢这样,嘴非得打烂不可!” “又是白家人?”宋冀一猜一个准。 石白鱼耸肩:“除了白家还能有谁,真是无可救药。” 但凡他们是强权压人的,白家这一遭都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就算不用强权压人,以宋家在村里的声望,一样能收拾他们。 宋冀脸色微沉,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不等他过去看,就见小月推门进来,并迅速关门。 “老爷夫郎也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小月门关到一半被挡住,她不慌不让,堵在门口嘲讽大开:“现在知道怕了,嚼舌根的什么干什么去了,自作孽不可活,受着吧,这可是乡男府邸,敢擅闯,后果自负!” 说完砰的一声,将前来请罪的几家人关在了门外。 笑话,事儿犯了想几句道歉就抹过去,做梦! 转身见石白鱼和宋冀正看着自己,故意很大声:“夫郎!奴婢已经按您吩咐,把嚼舌根那些人的名单交给村长了!” 门外那些人:“!!!” “村长说!敢非议乡男府真是罪该万死!” “让夫郎放心,他知道该怎么做!” “…” 这丫头! 两人忍俊不禁。 谁也没有搭理门外那些人,抱着孩子就回了屋。 可给门外那几家人吓的,尤其是白家,白老头气的直哆嗦,怒不可遏,甩手就给了白老婆子一巴掌,把人重重打倒在地。 “你个长舌婆子,看看都给家里给大家招惹什么祸了,老子今天就休了你!”白老头说干就干,当即便要拉着白老婆子去找村长,让他帮忙写休书。 一听白老头要休妻,白老婆子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就慌了:“你居然为了外人,要休了老娘?!” 白老头不理她的撒泼打滚歇斯底里,只把人往村长家拽。 见白老头是认真的,白老婆子这才慌了,开始求饶:“老头子,老头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休我,你不能休我,我给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儿子!儿子!快劝劝你爹啊!” 第182章 然而白老婆子努力扭头看向儿子,却发现儿子儿媳神情冷漠。 其它几家媳妇儿夫郎一看白老头这阵仗,都纷纷慌了,生怕自家也有样学样,把他们也给休了。 别说还真是。 就算不想休的,也被自家长辈拧着耳朵强制休妻休夫郎。 一时间,外面哭声震天。 但很快,声音就吵哄哄的远离了。 石白鱼把米糕掰了两小块,大崽小崽一人一块:“自作孽不可活。” 宋冀赞同:“都是咎由自取,活该。” 两人谁也没再管这事,反正村长会处理。 倒是这事传到白茹兰耳里时,她怔了怔。 “茹兰,你…” “我没事。”白茹兰摇头:“我跟白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乍然听到这种消息,瞬间的波动是难免的,但这波动,已经不足以在她心底搅动波澜。 “都忙完了?”白茹兰给大力擦了擦汗。 “忙完了。”大力笑得一脸傻相:“听说老爷前两天找我来着,我去问问看什么事。” “我做了红豆糕,正准备给送去呢,既然你要过去,那就顺带送过去吧。”白茹兰进灶房拎了个篮子出来,递给大力:“不太甜也软和,适合两位少爷吃。” “好。”大力抱了抱白茹兰:“那我去了啊?” 白茹兰脸红推他:“别在外面这样,让人看见又该说闲话了。” “爱说说去,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还不能抱了咋的?”大力拎上篮子转身离开:“我很快回来!” 这黏糊劲儿,不愧是新婚燕尔。 “老爷夫郎!”大力整个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茹兰做了红豆糕,让我送过来给大家尝尝,不太甜,软和好消化,两位少爷也可以吃!” 石白鱼被他这劲劲儿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宋冀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放桌上吧。”宋冀道:“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大力放下篮下:“是。” “我和鱼哥儿商量好了,给你转成良籍。”宋冀顿了顿:“毕竟你已成亲,妻子是良籍你是奴籍,终究不太好。” “老爷夫郎栽培之恩,大力感激不尽,只是转良籍,我不愿意。”大力这话并非客套:“我还是宋家人,白家再怎么也会收敛三分,若不是,我们日子定难得安宁,就当是奴才自私,还请主子成全。” 第267章 那也很厉害了 宋冀并没有表态,静静看了大力许久,直看的人头越垂越低,眼看承受不住惶恐就要跪下,这才开了口。 “你可想好了。”宋冀道:“如果恢复良籍,不仅是你们,更惠及后代子孙。” “老爷说的我都知道。”大力态度坚决。 “大力。”石白鱼打断两人的谈话,建议道:“你要不先回去跟你媳妇儿商量下?” “不用,这也是茹兰的意思。”大力看了宋冀一眼,又低下头。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茹兰随我一同入奴籍,卖身于宋家。”大力解释:“茹兰说,老爷夫郎都是厚道人,考虑到我的处境,必然会想到给我转良籍,可这样白家就会上门纠缠,与其陷入无止境的麻烦,还不如随我入了奴籍,一了百了,至于后代子孙,虽是奴籍,但能有老爷夫郎这样的主子,亦是天大的福气。” 不得不说,这白茹兰是个聪明人,居然连这都想到了,豁的出去也舍得一身剐。 至于后世子孙,话是这么说,可将来事谁又说的清楚,有出息一样可以挣出一片天地。 “既然决定好了,那我们尊重你们的意愿。”宋冀不再多说,但并没有答应白茹兰入奴籍卖身宋家的话。 其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奴籍也罢良籍也好,入不入宋家不过是个形式。他们的顾虑也没错,而有宋家庇护,量那白家也不敢纠缠。 大力感激跪下,朝两人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好了。”石白鱼忙把人拉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等人走了,才转头看向宋冀,表情无奈:“看来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嗯。”宋冀点头:“无妨。” 正好小月和吴阿么抱着两崽进来,宋冀一人给了一小块红豆糕。 大崽接过手矜持的看了宋冀一眼,便拿到嘴边吃了起来。 小崽是个会来事儿的,拿了糕点先笑得一脸灿烂:“啊!” “知道了。”宋冀忍俊不禁,挨个摸了摸头:“吃吧。” 但小崽咬了一口就看上大崽的了,伸手过去扒拉住哥哥的胳膊,硬是凑过去咬了一小口。也不管大崽乐意不乐意,也把自己的怼人嘴边,大崽咬了他就笑得眼睛弯弯的。 “唧唧。”大崽也笑。 “咕咕。”小崽凑过去,在大崽脸上亲了亲,糊了一脸口水糕点渣。 石白鱼:“…” 哎,没眼看。 宋冀看石白鱼一言难尽的表情,没忍住扭开脸笑了一声。 “对了,这好些天了,不知道水车做的怎么样了。”石白鱼问宋冀:“你去刘叔家问了没?” “问过了,说是得过两天,就快完工了。”宋冀知道石白鱼着急:“县城那边确实不能长时间离人,一堆事儿等着,实在等不及要不我先过去,你等水车出来?” “没事。”石白鱼想了想:“也不差这两天,而且你不也没见过么,留下一起看看吧。” 好东西就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才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意思。 “那成。”宋冀也拿了块红豆糕给石白鱼:“你也吃块。” 他自己不爱吃,所以没拿,只又给吴阿么和小月拿了。 吴阿么还好,笑笑就接过了。 小月却是受宠若惊:“谢老爷夫郎赏!” 说是两天,提前一天刘家就让家里小辈来通知,告诉他们水车造好了。 两人原本是要去工坊的,听到这话便改了主意,叫上大力一道去了刘家。 之所以叫上大力,是担心一会儿要搬动的时候人手不够。 还真是,那么大个大水车,全是实心木,死沉死沉的,饶是宋冀和大力都力气大,刘家也几乎男丁全上才给抬到了河边。 也得亏石白鱼从石家收回来的田地离瓢儿村不远,就在两村交界,不然抬过去还挺费劲的。 东西大,自然会引来围观。 不管是在家闲着还是地里干活的,见了都跟着一呼百应跑来看热闹。 “哎哟,这么大个轮子干嘛的哦?” “是啊,怎么还给放河里了?” “看看吧,宋家每次捣鼓出来的东西,肯定都是有用的。” “你这就是说的废话!” “哎呀快看,轮子居然自己转动起来了!” “有水,水都洒到田地里了!” “这东西居然还能把河水给搅动起来,太神奇了!” “这轮子是灌溉田地用的吧?” “好像是这样。” “要真这样,那以后有这个东西,浇水岂不就方便了?” “也不是,还得占地理优势,靠近河边的才行。” “那也很厉害了!” “这宋夫郎脑袋瓜真不知道怎么长得,就是好使!” “可不是么。” 水车试用成功,围观的村民兴奋,石白鱼他们也高兴。 一个村只要有两架水车,就能解决大部分的灌溉问题,少数位置不好的,那腾出手来浇灌也能节省大半的工作量。 “宋哥,成功了。” “嗯。” “啊啊!” “小少爷,您也觉得夫郎好厉害是不是?” 石白鱼听着身后小月和小崽的互动,和宋冀对视一笑。 大家都在看热闹,没有人注意到村道上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粗布麻衣,望了望人群攒动的河边:“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大人稍等,属下…” “算了,一道过去看看吧。” 这一行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天到晚不坐府衙,带着师爷和一群衙差,下乡务农的新任隗宁县县令。 石白鱼做梦都没想到,跑了县衙几次都找不到的人,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还刚刚好是在水车试用的时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各位老乡,你们这是在看什么?莫不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听到声音,众人没反应,只石白鱼和宋冀转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双方都愣了愣。 “我们这正在实验利用水车浇灌田地。”石白鱼见男人虽然已有花甲之容,一身粗布麻衣,但周身气度不凡,不由心里一跳。 第268章 后悔 石白鱼的隐晦打量,县令看在眼里却没在意,只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水车?”县令仰头看了眼前的大木轮须臾:“不错,有这个,灌溉田地能省不少力,不过只限于河岸近的田地的话,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第183章 “县令大人高见。”对上县令诧然的目光,石白鱼大方一笑:“要想覆盖更广,并非没有办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善。” “哦?”县令也不问石白鱼怎么看出自己身份的:“是何法子?” “挖渠引水。”石白鱼道:“不过我就纸上谈兵,想一出是一出,具体怎么挖,还要农桑耕种经验老道者集思广益才行。” 县令抬手捋了捋被打理整齐跟毛笔尖似的胡须,琢磨着挖渠引水四个字,片刻后点了点头。 “县令大人若是有兴趣,不若上寒舍一坐?”石白鱼眼珠一转发出邀请,至于这边,暂时放着就行了,不用再管。 县令闻言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眼前这哥儿挺有意思,于是含笑点了点头:“那本官就打扰了。” 等听完全程懵逼当场的村民们回过神,石白鱼和宋冀,已经带着县令一行人离开了。 “刚那人是县令大人?” “是吧,宋夫郎好像是这么叫的。” “对,我还听见他自称本官了。” “哎哟,不得了,我们刚都没下跪行礼,会不会被怪罪啊?” “应该不会,县令大人一身粗布麻衣,应该就是不想被认出来,再说,不知者不罪嘛。” “有道理,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离开,真要计较,当场就治罪了。” 一群人议论纷纷,目送着石白鱼等人离开,又激动又战战兢兢。 即便是村长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端着架子没有乱,但腿都在打颤。 别看村长掌管整个村的话语权,实则最常见的官就是县丞,县令还真没见过。 “老头子,你没事吧?”村长媳妇瞥了眼他膝盖,伸手搀扶住他胳膊。 村长死要面子的把媳妇儿手挥开,双手往身后一背就走:“你这老婆子,尽大惊小怪,我能有什么事,你以为像你个婆娘,头发长见识短?” “你头发不长,你倒是把你那一头白毛剪了。”村长媳妇儿翻白眼跟上:“还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你头发不长你见识不短,你膝盖抖什么?” “嘿你个老婆子。”村长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好歹我是村长,在外头给我留点面子。” 村长媳妇不说话,哼了一声,村长就鼻子气也不敢吭一声了。 他以为没人注意,其实惧内的名声早就人尽皆知,只不过碍于是村长,大家装看不见罢了。 石白鱼等人和村长都走后,村民便也慢慢散了,但心里的震撼却一点不少,除了震撼,也忍不住开始盘算。 不光是瓢儿村的村民,双河村以及其它几个相邻的村子跑来看过热闹后也合计呢,都想着要是自己家里也能有一架那种水车就好了。 不过这种水车一看就造价不菲,每家都打不现实,但可以凑钱啊,一个村子有个两架三架的,灌溉都不用愁了。 现在这时节看不出多大优势,但要是到了天干地旱的时节,那可就用处大了。 有人心里合计,就有人因为自家田地紧邻宋家田地沾光而沾沾自喜,更是逢人就说宋家两口子好话,以往宋冀的坏名声,竟是再没有人提过。 提到石白鱼,也不再只有看笑话的声音,现在十里八村的,谁不羡慕他嫁的好。同样的,十里八村,谁又不羡慕宋冀能娶到石白鱼。 只要提到两人,无不感慨一句天作之合夫才郎貌。 至于那些曾经看不上两人的,如今却是酸的不行。 以前死也不嫁宋冀的人,现在都后悔不已。 嫌弃石白鱼无父无母被石家拖累不愿娶的那些人,同样后悔不已。 但最后悔的,还是当属石家人。 眼看人越来越好,而身为亲戚却沾不到一点光,可给后悔死了。 石老大夫妇自从石白鱼让宋冀带瓢儿村村民救下清哥儿后,想法就改变了很多,尽管看着如今如日中天的宋家,心里也后悔,却没别的想法。 但石承松和石承沣两兄弟,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儿了,尤其是两人媳妇儿。 石承沣媳妇儿还好,心里不舒服到底跟石白鱼不熟也没见过,所以也就拉房间里跟自家丈夫抱怨嘀咕两句。 石承松媳妇儿就不一样了,满肚子坏水的撺掇自家男人:“再怎么也是亲戚,咱们家把他鱼哥儿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至于这般绝情六亲不认嘛,宋乡男家大业大,怎么也是一方爵爷,哪能一辈子守着个哥儿过日子,三妻四妾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们家老四才刚及笄,年轻水灵,给他做妾哪里不好,就你娘多事,压着不让咱们上门说亲!” “你消停点吧。”石承松虽然贪婪,却还是怕宋冀的:“老虎披上猫皮,你还真当是只猫了。” “你窝囊还找借口,什么老虎猫的,他宋冀再厉害,还能把你给吃了不成?”石承松媳妇冷嗤:“之前就让你去,一直拖到现在也没去,你不去我去。” “谁也不准去!”田翠娥突然出现吓了两口子一跳:“你个贱蹄子,再敢撺掇我儿子,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我们清哥儿被你害成那样,难得鱼哥儿他们大度帮扶,日子才好过起来,你又要作妖,你就看不得我清哥儿活咋的!” “婆婆你怎么…” 田翠娥不理大儿媳,只瞪自己儿子:“你要跟着她作,老娘就家门口吊死,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自己老娘的!” 石白鱼还不知道,一个水车居然引发了石家内部争吵,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将县令一行人请进家门后,就亲自沏了好茶,端出点心招待。 县令这时才知道,眼前这夫夫俩,居然就是名声大噪的宋乡男夫夫。 第269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原来竟是宋乡男…” 县令说着就要起身拱手行礼,被宋冀抬手打断。 “大人毋须多礼。”宋冀转头看一眼身旁的石白鱼:“宋某能被称一声乡男,全是夫郎的功劳,受不起这礼,也惭愧。” 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石白鱼偷偷在桌上踢了宋冀一脚。 宋冀一手按上石白鱼的大腿,人一下就老实了。 “这水车,京城那边正在普及,应该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地方上来。”宋冀手上按着石白鱼大腿,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原本我们不该抢在官府前面,只是邳州今年年头不好,唯恐会有旱情,夫郎心里着急,便找人先做了个。” “嗐,这有什么抢不抢风头的,二位大义,当令人敬佩才是。”县令一听宋冀这话就笑了:“至于京城那边的事,下官倒是有所耳闻,这水车却是没听过。” “我们走的时候,也才刚周边试行。”宋冀道:“消息滞后,想来也是尚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县令赞同的点点头,朝廷每推行一项政令,总免不了多方拉扯,拉扯多想法就多,即便已经试行,一样避免不了,想来这举国推行,没个数月下不来。 想到这,县令话锋一转:“这挖渠引水,宋夫郎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具体想法我也没有。”石白鱼是真不了解,只隐约知道个大概:“我的想法是,挖沟渠,将田地连成一片,再从沟渠,将河水引到其它田地里,不过想法是这么个想法,实施起来肯定会有诸多问题,这个就要专业的人想办法了。” 石白鱼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将水从低处引到高处,但放在物资匮乏的古代,巧妇难炊。 县令听完没有接话,沉思许久突然站起身来:“我想再去水车的地方看看。”见石白鱼两人看过来,又道:“挖沟渠,如果不能实现把水流从低引到高处,那即便是挖了沟渠,能惠及的,也是平原一些的田地,要是能做到把水引到高处,从高处往下灌溉,这样才算彻底解决问题。” 石白鱼:“…” 这个,确实触及到石白鱼知识盲区了。 都怪当初上学的时候开小差,没有认真学,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县令要再去水车那边看看,石白鱼他们自然是要陪同的。 一路过去,虽然不少地里干活的村民都看到了,但这次却没人赶着凑热闹,都偷摸的看。 没人围上来,倒是落得清净。 不过他们这次过去看看,还真就是看看。 县令不仅上上下下的看,甚至还恨不得能爬上去看看,要不是有下属拦着,他还真准备这么干。 这直率较真的性子,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大人可看出什么门道了?”石白鱼见他一会儿捋胡子沉思,一会儿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忍不住问了出来。 “门道?”县令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石白鱼:“…” 宋冀忍着笑拉了拉石白鱼,示意他别急。 石白鱼耸了耸肩,和宋冀眉来眼去交流心得:看来这事悬。 宋冀看了看县令,隐晦摇头:不一定。 好吧。 第184章 石白鱼便不纠结了,学县令那些下属,做一道安静的背景板。 不过县令也没有在这看太久,就告辞离开了。 毕竟县令此番下乡是来视察的,还有几个村子要走。只是离开前,问师爷要来纸笔,铺地上画了份水车的草图。 石白鱼:“…”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费劲的,图纸家里还有。 但不得不说,这县令年纪虽然有点大,但比小年轻还有实干精神,怪可爱的。 虽然县令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但两人却没着急回去,而是绕着田地走小道去了趟双河村。 尽管水车这事轰动,佃他们田地的人家也来看了热闹,但有些话还是得去说一下。 两人到的时候,那户人家的小儿子正比手画脚给家里人绘声绘色的说着水车的事,看到东家上门吓了一跳。 “东家怎么来了?”男主人立马出来相迎,局促却毕恭毕敬:“可是田里庄稼…” “葛大叔你别紧张,我们过来没别的事,是想给你说说水车灌溉的事。”石白鱼见人局促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忙出声安抚:“我就是过来问问,这水车你们有什么想法。” “啊?”葛大叔被问的懵逼:“我…什么想法?” 石白鱼:“…” “东家,您什么意思啊?”石白鱼不说话,葛大叔更紧张了。 石白鱼叹气:“就是这水车灌溉,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但是目前只能解决离河边近的,咱们家有好几处地势比较高,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水给引上去?” 葛大叔被问得一愣,倒是认真的想了想:“我听我家三皮说,这水车就是靠转起来,把低处的水搅上来进行的灌溉,那是不是也可以,从上到下挖沟渠,将水引到高处,再往低处进行灌溉,不过水车立在水中,想要达到这个条件,还得选对地势位置才行。” 石白鱼:“…” 是哦,虽然也没说得很清楚,但葛大叔这话,确实是提供了有效思路。 “葛大叔再仔细说说。”石白鱼双眼放光的盯得人心发慌。 葛大叔就慌的一批:“我,这…宋夫郎…” 石白鱼:“…” 算了,看来再问就有点为难对方了,本来说得挺顺畅的,这一被追问就磕磕绊绊的反而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石白鱼没有强求:“没事,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对了,那水车你们用着,租子还是按照之前的给,不用涨,不过以后若是你们不继续佃我家地了,水车我就会收回来。” “这怎么行,水车一看就是贵重东西,我们可不能白用。”葛大叔不是占人便宜的人:“就当是我们租的,回头在租子上加一成。” “今年收成估计不会太好,加一成,你们…” 第270章 崽崽说话 石白鱼本来想说不用,但葛大娘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眨眼,意思是让顺着她当家的点头答应。 见他们实在坚持,石白鱼便没推脱,点头答应了。 “成,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说完正事,便从葛家出来了,不想正要原路回去,就在路口遇到了石家大儿媳。 两方照面,都是一顿。 石家大儿媳也没想到能这么巧,正愁田翠娥那死老婆子拦着不能去找石白鱼他们,居然就在这遇上了,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便闪过一抹算计。 “哎呀,这不是鱼哥儿和堂弟夫嘛!”这石家大儿媳就跟眼瞎似的,无视两人冷脸,叫得要多亲热有多亲热:“怎么?这是要回去了?嗐,这来都来了,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让让。”石白鱼打断她。 石家大儿媳被打断也不生气,甚至想挽石白鱼胳膊,被宋冀皱眉挡开。 “别动手动脚的,滚开!”宋冀黑脸的时候村霸的余威不减,还是挺吓人的。 饶是石家大儿媳脸皮再厚,也被慑得心头一突,下意识收回了手。 “少在这攀亲带故,鱼哥儿可是我二十两银子从石家买的。”宋冀面无表情:“他就一孤儿,可没那么多阿猫阿狗的亲戚,识趣的别来碍眼,否则后果自负。” “堂弟夫,你看…” “不长记性?”宋冀目光一沉:“嗯?” 这一声不带情绪的反问,吓得石家大儿媳一激灵,本能的侧身让出路来,直到两人离开,才拍拍胸口回过神来。 “呸!”石家大儿媳想到两人方才的态度,就气的跳脚:“吓唬谁呢,老娘又不是被吓大的!” 虽然被吓得不轻,却死猪不怕开水烫,愈发坚定了给宋冀房里塞人的念头。 石白鱼不用想都知道石家大儿媳不会罢休,那眼里的算计明晃晃都不加掩饰,简直恨不得吃了宋冀,要不是年纪不合适又已经嫁人,不定她自己就上了,给恶心够呛。 “故意挑小路,就是不想遇到石家人,没想到还是遇到了。”石白鱼啧了声:“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嗯。”宋冀点头:“确实晦气。” 随即看气呼呼的石白鱼一眼,再看一眼。 “你老看我做什么?”石白鱼本来就不爽,被看得更不爽。 “别生气,别说她娘家四姑娘,就是王母娘娘的仙女儿,我都不稀罕。”宋冀抬手揉了把石白鱼的头:“咱俩可是要白头偕老的。” “我不是气你。”石白鱼被哄好了一些。 “嗯。”宋冀继续顺毛捋:“我知道,都是某些恶心人,上赶着脏眼。” 石白鱼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到底是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犯不着,无视最好。 两人回到家,两崽子已经又坐着滑步车疯玩上了,加个同样疯的毛球,你追我赶,跟贪吃蛇似的串一串围着院坝绕圈圈。 可怜小月和吴阿么,怕哥俩翻车,急得跟着在后面追。 两人:“…” “这才多大,我怎么感觉咱们安安很有熊孩子的属性,瞧,宁宁都让他带疯了。”反正有吴阿么和小月看着,石白鱼没管,和宋冀朝屋里走去。 不想刚走上檐坎,小崽就脆生生来了句:“滴!滴滴!” 两人当即刹住了脚步,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疯跑一脑门儿汗的小崽。 “安安乖,你刚叫的什么?”石白鱼跑过去,一把将小崽抱了起来:“再叫一声给爹爹听听。” “滴…”小崽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确定自己发音,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笑眯眯脆生生喊:“滴…爹!” “哎!”石白鱼惊喜的狠狠亲了小崽肉脸一口,转头高兴得像个孩子:“宋哥你听见没,小崽叫我了,安安叫爹了!” “嗯。”宋冀也很高兴,只不过他不是情绪过于外露的人,所以只是接过小崽掂了掂:“安安真厉害。” 两人都忙在夸小崽,回过神怕冷落了大的,刚准备也抱起来夸夸,就见大崽用力拍了拍学步车。 “唧唧…害!”他想说弟弟厉害,奈何说不明白,但不妨碍高兴,接着也喊了一声:“爹,父!” 比起小崽,大崽这两声就口齿清楚多了。不仅叫了石白鱼,还把宋冀也叫了。 两人这下是彻底高兴坏了,抱起两崽跟着疯,胳肢窝一夹,就绕院坝玩起了飞飞。 “飞咯!” “飞!” “哈哈哈哈!” “爹,飞!” 宋冀抱着大崽飞,看着前面完全疯了的父子俩,眼底的笑意让吴阿么忍不住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真好! 他想。 村里这边没什么事后,一家人便回了县城。回到家也没歇着,水都没喝一口,两人就又出了门。 “我去趟县衙。”石白鱼问宋冀:“你去哪?” “我去工坊那边看看。”宋冀道:“要是县令不在,就让人给他留个话,免得一次次白跑。” “我知道。”石白鱼爬上马车,转身挑眉:“熟人好办事嘛。”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石白鱼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马车。 石白鱼这话还真不是瞎说,县令和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不一样,心思都在下乡视察上,知道他们去找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认识了,又有水车这事,那就不同了,所以就算见不到人,留个话对方自然也会空出时间来接见。 不过石白鱼今天运气好,县令也是刚好回来,两人在县衙门口就遇上了。 “宋夫郎?”县令看到石白鱼从马车下来面露惊讶,随即眼睛一亮:“可是想到挖渠引水之法了?” 石白鱼被他过分的热情弄的一愣,随即没忍住笑,拱手道:“没,我来找大人,是为厂房划地一事。” “厂房?”对于宋家城郊的工厂,县令也是知道一点的:“你们工厂要扩建?” “不是。”石白鱼笑了笑解释道:“是造纸厂和印刷厂的事。” 他没提出版社,这东西不像水车,得朝廷的策令下来,才能筹办。 第185章 第271章 边关来信 本来以为县令会详细问问,不想对方听完点了点头,便带着他进了县衙。 看来,他人虽然远离京城,对京城的消息却并不闭塞。 也确实如此。 “自从宋夫郎在京城开了造纸厂和印刷厂,这纸张书本的价格就被压下来不少,咱们隗宁县虽离的远,价格浮动不大,但也明显感觉到了受益。”县令之前虽然不太看得上他们投机取巧的行为,但这一点还是非常认同的,之前不了解,如今却是对石白鱼他们刮目相看非常佩服。 “等地方上都普及了,价格还能再压压。”石白鱼哪里看不出来县令那点小九九:“到底是损害大部分人的利益,若不是有陛下撑腰,可不敢大张旗鼓和同行对着干。” 说是同行,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得罪的是同行背后的那些人。 从世家大族手里瓜分利益,不死也得脱层皮,没个强势的靠山,还真不敢这么干。即便是皇帝,想要瓜分世家利益,不也要升斗小民打配合么。 都是聪明人,虽然石白鱼说的委婉,但县令还是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石白鱼说的是事实。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一时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之前狭隘了,心里不禁深感惭愧。 “下官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宋夫郎莫怪。”县令一向是错了就认的性子,想通后转身就给石白鱼拱手行了个礼。 “大人哪里的话。”石白鱼忙侧身让开:“您是真心为民的好官,自然与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不同,您只是有您的原则和坚持,又何来冒犯一说?” “不怪恩师对宋夫郎赞不绝口。”县令满眼赞赏的看着石白鱼,目光真诚:“宋夫郎大义,便是男子都自愧不如,下官佩服!” “大人谬赞,我可承受不起。”石白鱼被夸的脸红,忙左右看看:“大人,您可别再这么说了,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尴尬癌都要犯了简直! 县令见他是真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才作罢,领着人去了内堂。 要不说熟人办事就是方便呢,之前来了几次都没搞定,这次轻轻松松两块地就白拿到手。 还真就是白拿,因为是国营,县令大笔一挥,就给他批了两块城郊的荒地,和他们原来的工厂还有家禽场离都还挺近。 石白鱼只象征性给了几两银子的测量费和过户费。 比他们在京城要地时痛快多了。 地拿到后,工厂便紧锣密鼓的建造了起来。 原本石白鱼还想京城那样捡漏两个废宅改造的,奈何小县城资源紧缺,充公的废宅不是小就是地段不合适,最后不得不拿了荒地自己建。 不过忽悠着县衙给了点建厂补贴。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这次筹备的非常顺利,很快厂子就运营了起来,还不用亲力亲为奔波劳累。 但自打石白鱼在这一片建厂扩招之后,这城郊就热闹了起来。都是附近的村民自觉自发的组织起来,竟是不知不觉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市集。 卖手工的,卖荷包的,卖茶水点心,包子面条的,草鞋衣裳,应有尽有。 石白鱼这个工厂创始人都不知道啥时候兴起的,好像突然一天过来,就发现这边变了模样。 不得不说,有几个厂子在这边立着,跟不少人都创造了赚钱的机会。 虽然不明显,但只要留心就会发现,隗宁县,正在慢慢的发生着改变。 就连乞丐都少了。 因为石白鱼他们厂子招工,不分性别老少,不问出身,只要有动手能力,又勤快,就都有机会。 有些乞丐是懒,但很多人却是迫不得已,如今能有个靠双手养活自己的生计,都挤破脑袋的进。 这一现象,简直一次次打破县令对商人的固有认知。 越是这样,对石白鱼他们就越是敬重。 上任以来天天没事就往乡下钻的人,竟破天荒改了行程,去城郊赶了场热闹。看着这自成一体的商业街市,心里也开始盘算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抓住了不光惠及民生,更能在政绩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虽然见天在乡下泡着,却并非没有野心,因为他很清楚,只有爬的越高,能为百姓做的事才越多。 “大人,前面就是造纸厂了,要不要过去看看?”师爷见县令捋着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出声提醒道。 被师爷这一唤,县令这才回过神来,却是摇了摇头:“咱们随便逛逛,就不去打扰了。” 这一逛逛,就给逛兴奋了,买了一堆用得上也用不上的东西。 年纪大的摆摊,他看着可怜,买了。年纪太小的孩子他看着怜惜,又买了。 遇到装可怜故意找冤大头的,他笑笑,还是买了。 师爷:“…” 一开始还劝,到后面直接摆烂。 师爷内心从抓狂到麻木,也就街头走到街尾。 这还没完,县令见有人摆摊帮写家书,还去问人家借来纸笔,大笔一挥给这地取了个名字——小市街。 自此,这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有名有姓。 石白鱼和宋冀知道这事,已经是几天后了,给乐得不行。 “县令大人也太有意思了。”宋冀一向情绪不大的人,都笑了好一会儿。 “这才是百姓父母官。”乐过后,石白鱼不禁感慨:“父母官呐!” 不过这样的乐呵很快就被一封来自边关的书信打断,看完内容,两人坐着许久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无比沉重。 “信上说,秦元落入狇夷人手里,戚将军前去营救时中了埋伏。”石白鱼深吸口气:“如今生死不知,首将下落不明,士气必遭重创,边关怕是不太乐观,张哥让我们有个准备,毕竟咱们这边离得近。” “嗯。”宋冀站起身来:“我去趟县衙。” “我跟你一起去!”石白鱼根本坐不住。 然而两人赶到县衙,却被告知县令不在,进山打猎去了。 第272章 可有消息了 “…” 不是,这县令大人怎么又跑去打猎了? 好在师爷这次在,双方也算见过,是熟人,两人就把书信给他,让他回头再转交县令,也说了他们自己的顾虑。 事态严重,师爷不敢马虎,当即郑重应了下来:“二位放心,我定会亲自交到大人手上。” 有了师爷这话,两人自然放心,点点头便告辞离开了。 “也不知道戚将军和秦元到底怎么样,希望他俩平安无事。”回去的路上,偶然经过秦家的铺子,石白鱼停下脚步,幽幽叹了口气,怎么也想不到,秦元送个粮草,还能把自己送到敌军手里。 好在张虎在信里有提到物资已安全送达,不然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距离远难免存在信息差。”宋冀拍拍石白鱼肩膀:“咱们着急也没用,放平心态吧。” “就怕没几天安稳日子过了。”石白鱼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宋冀沉默片刻:“实在忧虑,不如我们进山找县令大人,左右就一条进山的路,应该能碰上。” 石白鱼确实心里晃荡极度不踏实,想想便答应了宋冀的提议。 “成。”石白鱼道:“咱们碰碰运气,遇到最好,遇不到就当散心了。” 他也意识到这提前焦虑的性子不行,必须找个方式疏解一下。 于是两人没有犹豫,当即回家带上工具,又牵了匹马,便直奔城郊山林。 不过两人运气不太好,进山半天也没遇到县令,倒是顺手捉了两只野山鸡。 石白鱼还爬树掏了一窝鸟蛋。 勉强也算没白跑。 “好歹没空手回。”石白鱼捧着鸟蛋宽慰自己。 “嗯 。”宋冀倒是没什么,反正一开始就知道碰不到人,之所以带人来,就是转移注意力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两崽估摸都盼着了。” 石白鱼看了看天色,是不早了,点点头,跟着宋冀下了山。 两人回到家,两崽果然坐着学步车在大门口等着了,身边还蹲着个毛球。看到两人下马,两个啊啊啊一个嘤嘤嘤,热闹的好像进了花鸟市场。 “两位少爷见老爷夫郎出门就追过来了,说什么也不愿回去,不过中途睡了一会儿,醒了再过来的。”小月语气难掩对小主子的骄傲:“小少爷还不放心,睡觉之前让毛球帮忙蹲守来着。” 两人:“…” 真是又高兴,又心情复杂。 不过孩子鬼精成这样,心里还是挺骄傲的。 两人将东西递给下人,一人一个将孩子抱了起来,石白鱼还弯腰摸了摸毛球。 小月一手一个学步车:“老爷夫郎,晚饭已经做好了。” 两人点点头,当即抱着孩子去了堂屋。 小月到堂屋放下学步车后就去了灶房,通知开饭。 第186章 边关噩耗引发的焦虑,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下,被冲淡了不少。 石白鱼后面也想通了,他们反正帮不上忙,与其在这焦虑,不如多囤货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就是,做好万全准备,为了可能发生的战乱提前安排退路。 “我明儿去清哥儿家一趟,还有张嫂子那边,你也去一下吴六那边,把这事给大家都说一声,村里也要去消息,但注意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就行。”石白鱼放下筷子:“希望别出乱子,戚将军他们能早点被找到。” 第二天,两人便分头行动,将消息给大家通知到位。 紧张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后,张虎的第二封信到手。 “戚将军他们可有消息了?”石白鱼问。 宋冀折上信纸:“信上说,戚将军遭遇埋伏脱险,一路追踪深入敌营成功带出秦元,但却在回来的途中身中毒箭,人是被秦元带回军营了,但至今昏迷不醒,陛下得到消息,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前往救治。” 听到人救出来,石白鱼松了口气,然而那口气刚松一半,又被后面的话提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人还活着就好,只要没咽气,都有一线希望。 “不过狇夷人知道戚将军身中毒箭,已经正式起兵,战事胶着,戚家军这边因为戚将军生死未卜士气低迷,能不能扛住,很难说。”宋冀把折好的信装回信封:“我给县令大人送去,也让他有个数。” 虽然县令可能有别的获取渠道,但还是送一下的好。 这次石白鱼没跟:“早去早回。” “好。”宋冀看了看日头:“天苑街那家冰镇梅子汤前两天开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买些回来。” “那敢情好!”石白鱼双眼一亮,拉过宋冀在他唇上亲了个响:“谢谢亲爱的!” 现在天气开始热起来,石白鱼怕热,已经早早就用上了冰盆,酸梅汤更是念叨了好几天。本也是私下里嘀咕,没想到宋冀不仅听到了,还记在了心上,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嗯。”宋冀搂住石白鱼的腰,摩挲了一会儿腰侧才松开:“那我先去了?” “去吧,我送你出去。”石白鱼把宋冀送出了大门才停下,见人回头看过来,还给了个飞吻。 宋冀忍俊不禁:“太阳晒,回去吧。” 尽管宋冀这么说,石白鱼还是坚持目送他走出巷子,这才转身回去。 “爹!”刚走没一会儿,就看到拎着学步车小跑过来的小崽,石白鱼一笑,两步过去把小崽抱了起来:“哥哥呢?” “咕咕…睡!”小崽被抱起来乐呵呵的亲了亲石白鱼,便歪头靠在他肩头:“爹,耶。” 声音有气无力。 “热还拎着学步车跑?”石白鱼探进衣裳摸了摸小崽的背心,一手的汗:“走,跟爹爹回去。” “嗯。”小崽小手指挠了挠被汗水泡痒的眉心:“冰。” “好。”石白鱼揉揉小崽脑袋:“爹爹房里有冰,跟爹爹歇凉去。” 石白鱼刚抱小崽到房间没歇一会儿,小月就进来了。 “夫郎,袁管事来了。”小月道:“说是有要事求见夫郎。” 袁管事,是秦元身边的管事。 第273章 什么玩意儿 石白鱼当即把小崽递给小月,起身边走边道:“安安怕热,你带他在屋里玩儿。” 说完便径自朝堂屋走去。 石白鱼过去的时候,袁管事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攥着双手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 “袁管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石白鱼一进门就问。 袁管事见石白鱼来了,终于停止了转圈圈,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石白鱼面前。 “宋老板,求您帮帮小人!”袁管事一个快到花甲的人,说哭就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可怜:“三爷欺人太甚,听说公子出了事,不是着急救人,竟然听从夫人撺掇,要收回公子名下经营,小人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不得不求到宋老板这里,还请宋老板看在与我家公子的交情,帮帮小人!” “秦老三要霸占秦公子的产业?”石白鱼一脸匪夷所思:“儿子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这是什么人渣父亲?” 古代重视嫡庶关系没错,可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秦夫人和她嫡出儿子这样还说得过去,可这当爹的凭什么,难道庶出的孩子不是他管不住下半身纳妾生的? 什么玩意儿! “你先起来。”石白鱼伸手把袁管事拉了起来:“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袁管事依言站了起来:“公子出事的消息,我们是昨儿刚知道的,正想着找人打听具体情况,同样得到消息的三爷就带着大公子来了,假惺惺哭丧一番,然后就要让我们把账本相关都拿给大公子看,我不肯,就被赶了出来。” “秦公子已经平安回到军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石白鱼脸色冰冷:“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应该还在店里。”袁管事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我们府上能用的人少,这样,你去雇一些人,随我去店里。”石白鱼冷笑:“我石白鱼合作的是秦元秦公子,可不是什么狗屁秦家,店铺他们要,就让他们拿去,咱们把货搬了!” 袁管事办事利索,很快就把人找齐了。足有十几号人,个个牛高马大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又横又能打的。 看着这些人,石白鱼不由想到当初的宋冀和吴六他们,糟糕的心情好了些,却也没露笑脸,带着人浩浩荡荡就赶了过去。 进门无视秦家父子的殷勤招呼,大手一挥,就示意人开始搬,账本亦不放过。 这阵仗,当场把父子俩看懵了。 “不是…”秦老三觍着脸上前:“宋夫郎这是什么意思?” 宋家长子没作声,却也看着石白鱼。 石白鱼第一次见宋家这大公子,倒是打量了一下,浓眉大眼,长得还算周正,但浑身气沉沉的,二十多岁看着跟他爹似的,古板又迂腐,看似憨厚,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算计。 跟秦元长相不同,气质更是毫不相干。看着不是老大像隔壁老王的,就老小像隔壁老王的。 “这店里都是我宋家的专柜货源,既然你们秦家接手了铺子,那我搬走有何不对?”石白鱼收回打量秦家大公子的视线,居高临下的瞥向秦老三:“秦三爷莫不是忘了,与宋家合作的,是秦元秦公子?” “这…”秦老三下意识看了眼嫡长子:“宋夫郎有所不知,我们刚接到噩耗,犬子不幸被狇夷人掳去,至今下落不明,那狇夷人向来凶残,落到那群蛮夷手中,必然凶多吉少…” “那你们消息有够慢的。”石白鱼嘲讽:“我这边接到消息,秦公子已经安全返回军营,秦三爷,你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秦老三一愣。 这时秦家嫡长子秦荀开口道:“可是真的,阿元当真已经平安回到军营了,有没有受伤?” 石白鱼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放心,人好着,何况有戚将军在,也断不会让他受伤。” 父子俩被石白鱼阴阳怪气一通,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这店铺你们还是坚持要接手是不是?”石白鱼挑眉:“若是如此,那我只能遗憾的通知你们,宋家与秦公子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要不要再合作,就看秦公子回来再说了。” 父子俩:“…” “东西都搬完了吗?”石白鱼转头看向忙碌的众人,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搬干净一点,只要是我宋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别留下!” “你,你一个嫁人的哥儿…” “嗯?”石白鱼一个眼神斜过去:“秦三爷还是一如既往看不起哥儿呢,可是有什么办法,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这个哥儿,你们秦家现在,不也巴不得能跟我石白鱼合作么?” 秦老三:“…” “一个废物,也有脸藐视哥儿,你也配?”石白鱼冷嗤。 “你!”秦老三气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姓石的,你别太嚣张,说破天,这只是我秦家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管你家事了吗?”石白鱼一脸茫然:“我只是在搬我家之前铺的货,有什么问题?” 秦老三被怼得哑口,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秦荀想说话,却被石白鱼打断:“秦大公子,我们不熟。” 秦荀:“…” 袁管事眼看石白鱼霸气侧漏震慑得父子俩哑口无言,心里爽极了,帮着石白鱼清点货物,当真是一个子儿都没留下。 最后还抱出来钱匣子。 “宋老板,这是这季度的盈利分红,账本也在这,您请过目。”袁管事说着,将匣子的锁扣打开,又将一摞账本放到石白鱼手边。 之前搬货,父子俩就急得不行,这会儿见钱被抱出来,更是急红了脸,尤其是秦老三,伸手就要去抢。 第187章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太吵了。”石白鱼掸掸账本封面:“扔出去!” 然后秦老三就被扔了出去。 秦荀眉头紧皱,肩膀被人抓着,他用力抖肩:“别碰我,我自己会出去!” 只不过走之前狠狠剜了袁管事一眼。 第274章 一小口 “宋老板,他们人走了,这东西还搬吗?”袁管事问。 石白鱼没有立即回答:“这店是秦家的还是秦公子后来置办的?” “是我家公子后来置办的。”说到这个袁管事就气,对于那父子俩的强盗行径更是恨得牙痒痒。 “那就不搬了。”石白鱼拍拍手起身:“若是他们再来,就告诉他们,你家公子所有产业,我石白鱼罩着,谁要敢再打主意,就让他来找我,我从不强权压人,这回还就耍了这威风,他秦家不就是靠着戚将军府么,那就让他找戚将军府告状去吧。” 袁管事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被石白鱼帅出星星眼。 “好好收拾吧,我走了,有事尽管到府上找我。”石白鱼抱上这季度的分红匣子,留下一句便离开了。 刚走没多远,秦荀就追了上来。 “宋夫郎请留步!”秦荀倒是礼节的拱手行礼:“在下有一事困惑,还请宋夫郎一解。” “你说。”石白鱼点头,倒是没了在店里的目中无人。 “据在下所知,当初您与阿元结识并不愉快,他甚至几度冒犯调戏过你。”秦荀深吸口气,眼中是压抑的不甘:“为何您不仅与他合作,还替他撑腰?” “我这人有个原则。”石白鱼轻笑:“宁可结交真小人,也不结交伪君子。” 秦荀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无比:“这么说,你也认为阿元是真小人?” “只是我处事原则而已,别过度解读。”石白鱼似笑非笑:“真纨绔倒是不假,小人,你倒是抬举他了,他这人一开始确实令人讨厌,但至少比你们真诚,更不会偏见看人,眼高于顶。” 秦荀咬了咬牙:“你我初次见面,我并未冒犯。” “你那废物爹冒犯我了。”石白鱼耸肩:“你回去问问他,被我个哥儿压得抬不起头来,是何感想。” 秦荀眉心紧皱。 石白鱼径自离开:“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记仇。” 秦荀:“…” 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自家老子身上。 因为这个,秦荀憋了一口气,回到马车黑脸也没缓过来,甚至听着他爹对人家哥儿各种贬低瞧不起,更是烦闷不已。 虽然早就知道他爹是废物,却没想到这般能惹是生非。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石白鱼回去的时候,宋冀还没回来,倒是两崽聚头,披着床单在他们床上疯得厉害。 “干嘛呢这是?”石白鱼也是披床单疯过的,但那都是受了武侠电视剧的影响,两崽这启发是什么? “好像在捉迷藏。”小月在旁边其实也没看懂,只能靠猜:“一开始小少爷和大少爷钻被单躲猫猫,然后就突发奇想这样了。” 石白鱼:“…” 这才多大啊就这样,已经可以预见,再大点会有多疯了,怕不是要上房揭瓦。 不过再熊也是自己的,而且孩子好动也是好事,石白鱼虽然无奈,却也没想制止,上去一人拍了拍屁股。 “爹爹!”小崽一把掀掉床单,伸手扑进石白鱼怀里:“爹!” “想爹爹了?”石白鱼一手捞一个。 两崽脆生生的:“想!” 大两月还是不一样,说话字蹦的多了,口齿也更清楚了,就是扔不掉学步车。 但是看两小家伙都是提着学步车跑,明显是早就会走路了,扔不掉要么依赖要么就是好玩儿。 想到这,石白鱼干脆把两崽立正放远,然后退后招手:“宁宁安安乖,来爹爹这里。” 大崽下意识迈脚走了两步,小崽却是直接一坐,翻身就爬得飞快。 石白鱼:“…” 这一身反骨是随了谁? 石白鱼抱起爬过来的小崽,拍了拍他屁股:“就你懒。” “不懒。”小崽扑进石白鱼怀里,小脸在石白鱼脸上挨挨蹭蹭:“乖。” 讨巧卖乖倒是真的。 石白鱼好笑的揉了把小崽脑袋。 大崽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不错,竟自个儿颤颤巍巍走了起来。 “弟弟!”大崽走了一会儿扭头叫小崽。 小崽从石白鱼怀里拔出脑袋,转头看向哥哥。 大崽又走了几步,招手:“来。” 向来哥哥说什么就什么的小崽这次却没动,把脸埋了回去:“不来。” 石白鱼:“…” 好了,知道了,这路不是不会走,压根儿就是懒。 大崽性子好,被拒绝了也不在意,自己又走了几圈才一屁墩儿坐下。 “爹,累。”大崽弯腰捏住小脚。 “累就歇歇。”石白鱼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走,爹爹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冰粉。”一听做吃的,小崽赶紧提意见。 “那可不行,吃多了会肚子痛。”石白鱼拒绝。 小崽噘嘴:“一口。” “那也不行。”石白鱼道:“爹爹给你们做点心吃。” “哼!”小崽不高兴了。 大崽见小崽不高兴,试着商量:“一小口。” “还知道一小口呢?”石白鱼乐得不行:“行,那爹爹给你们做冰粉去。” 这冰粉得用冰籽洗,前几天买来没用完还剩下一些,正好拿出来洗了。 打定主意,石白鱼到灶房把两崽交给下人,就挽袖子忙了起来。 光是冰粉单调了点,石白鱼决定切点水果丁搭配,可惜古代没有西米露,不然就完美了。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就这么一碗果肉冰粉吃下去,在夏天也是极致的享受,难怪两个崽子惦记这一口。 正忙着,宋冀就找了过来。 “在忙什么?”边进门,宋冀边问。 “洗冰粉,小崽嘴馋。”石白鱼转头看他一眼:“回来啦?” “嗯。”宋冀上前把装了酸梅汤的竹筒递给石白鱼:“酸梅汤,拿旁边喝去,这个我来洗。” 石白鱼没跟他客气,接过手就坐到一边小口喝了起来。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一口下去痛快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崽看得嘴馋,本来跟大崽和下人在玩儿,看到爬到石白鱼跟前,满眼渴望。 石白鱼:“…” “爹!”见石白鱼不懂,小崽抬手指嘴。 第275章 我喜欢男人 这个小吃货。 石白鱼好笑的和宋冀对视一眼,拿来根筷子,沾了一点喂给小吃货尝尝味儿。 “好吃吗?”看小崽舔了下嘴唇脸皱巴成一团,石白鱼挑眉。 小崽憋着劲儿无辜又可怜巴巴的望着石白鱼。 “还要吗?”石白鱼作势又要喂他。 小崽扭头就扑到大崽身上:“哥哥!救命!” 这下不仅石白鱼,大家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崽见小崽这反应,本来跃跃欲试的他抬手抱住小崽的脑袋,果断没兴趣了。 小崽因为这一出怄得很,蔫了半天都没说话,还是喂了口冰粉,才活泼起来。不过活泼是活泼了,但这小家伙记仇,两天都没搭理石白鱼。 石白鱼也欠儿,小崽越不搭理,他就越要招惹,顺手捏捏脸,揪揪鼻子,捏捏耳朵,扰得小崽烦不胜烦。 “爹爹…”小崽气鼓鼓的仰头瞪他:“坏!” “这就坏了呀?”石白鱼故意逗他:“那坏爹爹做的红豆糕,安安吃不吃啊?” 小崽都不带犹豫:“吃!” “你这小子。”石白鱼把小家伙抱起来:“不是你自己要吃的,不好吃怎么还怪上爹爹了,小孩子不讲理,鼻子会变长的哦。” 小崽抬手捂住鼻子。 哄好了闹脾气的小崽,石白鱼这才看向宋冀:“宋哥,咱家粮食储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一两年应该够。”宋冀顿了顿:“堆满了两个仓库,木屋地窖也存放了,应该没问题。” 宋冀这两个月来早出晚归,就是在跑这个事。 原本只是为以防万一提前做好准备,但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却一场雨都没下过,地里的庄稼目前还能支撑,但如果再干下去,即便有水车浇灌,收成也势必会大受影响。 邳州这边官员班底当初被整顿换了一波,虽然不是都隗宁县令这般记挂民生,但都还算得上是干实事的,水车推行比其它州府迅速。 挖渠引水的事情,也在大家集思广益下,早早得到解决并实施了下去,如若不然,这旱情影响还得恶劣一半。 “虽说有水车加持,能解决灌溉问题,但我听说有些地方河水水位一直在下降,要是河水枯竭,即便有水车也没用,这庄稼该旱还得旱。”石白鱼拿了块红豆糕递给两个崽崽:“到时候收成不好,百姓交完赋税剩不下多少,肯定不会卖粮,这样一来粮价肯定会疯涨。” 第188章 “你的意思再囤一些?”宋冀擦了擦汗,端起茶盏喝了口凉茶。 “囤。”石白鱼沉思片刻:“手里余钱都拿出来,有多少囤多少,等真到那个时候,就开个米粮铺子,以现在的市场价出售。” “这样确实能压制物价,但等同于站在了所有商人的对立面,必定会遭人痛恨,你可想清楚了?”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邳州这里,算是我们的地盘,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石白鱼态度坚决:“咱们可是皇商商会,当初成立就是为国为民,奔着大义来的,自然要说到做到,其它地方管不着,但咱们这,物价不能涨。” 还有一点。 “而且狇夷人一直不肯退兵,戚将军生死未卜,到底会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清楚。”石白鱼叹气:“战争再赶上天灾,后果不堪设想,国都没了,又何以安家?” “你的意思是,不光咱们囤粮,也要拉着商会众商号囤,或者说,就是以商会的名义囤粮,将来再以商会的名义压制物价?”宋冀一点就透。 石白鱼点头:“枪打出头鸟,要只是咱们一家这么干,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是邳州上下一心,那就另当别论了。”随即给宋冀出招:“照着当初商会成立时的话术忽悠就行,告诉大家,国难当前匹夫有责,众人拾柴火焰高。” 宋冀:“…” 虽然被石白鱼一口忽悠大法无语到,但宋冀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而且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国都没了,何以安家。 大敌当前,如果仅仅只是邳州一个地方干旱倒还没什么,但据了解,好几个州府都有不同的灾情隐患。 邳州,越州,潮州三地均有旱情,而崇州却雨水频发,河堤不稳,随时都有引发洪灾的可能,益州已经发生过两次地龙翻身,两次山洪。 看着也就四个州,但却足够让朝廷焦头烂额。 而朝廷一旦顾不上来,不是民不聊生,就是国破家亡。 没人愿意做亡国奴。 宋冀也是这次动员商会成员囤粮才得知,官府也在囤粮。县衙新起了两间粮仓,也和他们一样,大肆囤积陈米旧粮。 陈米价格低,同样的价钱,能多囤近一倍,若是平时囤得越多亏损越大,但要是灾年,却能救更多人的命。 不说是囤来开铺售卖的,就是他们自家存粮,也是一半新粮一半陈粮,其中粗粮还占了不少。 当然,新的一年收成还没出来,就算想收新粮也有限。 此次囤粮的提议,宋冀很佩服石白鱼,虽然灾年囤粮以陈为主的道理他也知道,但对方不仅想到了,还比他更全面,能面面俱到至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鱼哥儿。”宋冀忽然拉石白鱼坐下来。 “嗯?”石白鱼被他突然的郑重表情弄得一愣。 “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宋冀拉着他的手紧紧:“生为哥儿,委屈你了。” 石白鱼反应了一下,才从宋冀这话觉出点不对劲的味儿来:“我就一普通人,所知的一切,不过都是前人的经验,我没你想的厉害,也不觉得生为哥儿,与你一起就委屈,我很庆幸能遇到你,不然我的人生,奔波劳碌,安稳,却同样无趣。” 宋冀看着石白鱼。 “而且…”石白鱼凑到他耳边:“我喜欢男人。” 宋冀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 “你没理解错。”石白鱼眨眼:“就像戚将军喜欢秦元一样,我也是天生的断袖。” 第276章 入仕之才 “那你…” “嗯?”石白鱼示意他问。 “可有过,心仪之人?”宋冀问的随意,但心头却一紧。 “没有。”石白鱼望进宋冀眼底:“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宋冀一把将石白鱼拉进了怀里。 眼看就要动情吻过来,石白鱼忙抬手按住他肩膀:“别,崽崽看着呢。” 宋冀:“…” “瞎激动什么?”石白鱼好笑的拍拍宋冀肩头。 宋冀深吸口气:“那我先出门忙了。” 收粮宜早不宜迟,再晚就错过时机了。 石白鱼点点头。 因为两崽子在这便没去送,倒是和两崽排排蹲,一起朝宋冀挥挥手。 宋冀本来都出门了,见状又大步回来,挨个忽撸了把脑袋才离开。 动员商会会员囤粮这事比想象中顺利,刚歇没几天的宋冀,就又早出晚归的忙碌了起来。 石白鱼也忙,工厂那边也要赶进度。 软甲和酒精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不过比起之前,效率已经提高不少。 毕竟夏天棉服和羽绒服不再那么紧要,虽然为了能赶上换季还是得囤货,但目前只需要赶制外面的藤编软甲,所以还是要轻松许多。 不过即便这样,工厂还要兼顾其它货品,这两天还是新招了一批人。 出版社的政令终于下到了地方,县令亲自登门商谈过相关细节。 不同于在京城时,石白鱼这次没有独揽重任。而是给县令提建议,以招商的名义,集资筹办。 “集资筹办?”县令道:“你且仔细说说。” “咱们这邳州大小商户不少,他们消息灵通,估计早就知道邸报广告的事。”石白鱼拿出京城出版社最早期出的第一版邸报,指着广告那一栏给县令看:“这是我家当初刊的广告,其实就是利用这个,将自家经营的货品推销出去,打出知名度。” “有用吗?”县令问。 “自然是有用的。”石白鱼笑笑:“我们以前顶天也就做做邳州以内的生意,能做到京城,还是靠秦公子,但现在不同,虽然因为出版社只局限于京城,邸报在地方上流通缓慢,但四面八方的生意却陆续合作不少。”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这一共也刊不了几条吧?”县令发愁:“一条便是十两银子,也攒不了几个子儿。” “就是因为少才物以稀为贵啊大人,贵,一旦打出知名度,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哪能贱卖广告位呢?”石白鱼有些震惊于县令这方面的消息滞后,再注重农耕收成,也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吧,叹了口气,他道:“如今京城邸报的广告位,怕是都抢破头,价值百两以上了。” 县令听到这话,比石白鱼表现的震惊还要震惊。 “不过一开始官府就定高价,势必会引来商人的抵触不满,不如定个最低价告示公布出去。”石白鱼支招:“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这广告位意味着什么,届时自然会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上门,哄抬物价。” 县令:“…” 不愧是商人,有够奸滑的。 “是本官狭隘了。”县令忽然感慨。 石白鱼:“?” “奸商,有时候未必是贬义,亦可是赞美。”县令捋着胡须。 石白鱼:“…” 正无语,县令抬眼看过来:“那邳州邸报第一版的广告位,宋老板要不要也来哄抬下物价?” 石白鱼:“…” 呵! 想忽悠我掏钱你就直说。 “毕竟放眼整个邳州,宋老板算是商人中的表率,大家定然唯你马首是瞻。”县令笑得像只老狐狸。 “大人。”石白鱼叹气:“您这高帽含金量过于沉重,我是接还是不接?” “接吧。”县令好笑:“你可是皇商商会会长,这高帽非常合你头型。” 石白鱼:“…” 我可谢谢你了。 尽管非常想把县令给叉出去,但最终石白鱼还是舍得一身剐,给意思意思,随了个五十两的赞助。 “大人别嫌少,这五十两,已经是目前家里所剩不多的余钱了。”不等县令开口,石白鱼就堵住他的话头:“各地灾害已现端倪,仅靠官府附近收粮到底独木难支,我们已经发动商会成员,全国各地的收粮囤粮,以备不时之需。” 县令一愣。 “到时候邳州粮价压着不变,其它地方再涨,也不会太离谱。”石白鱼道:“虽说能制约的范围有限,但至少尽咱们最大的力,护一方安宁,再者战事不平,各地灾害,朝廷必然会陷入两难,无论民生还是战事,任何一方出现纰漏,都后果严重。” 民吃不饱会反,战没有后盾得败,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县令神色肃然,当即就要起身行礼:“宋老板大义…” “大人毋须如此。”石白鱼慌忙阻止,打断道:“我这么做是为私心,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大义,实不相瞒,若不是背后拖家带口,我会是得过且过的性子,不会管那么多,父爱子为计之深远。” 石白鱼这么说,县令非但没失望,反而更加佩服:“先小爱后大爱,方为大善。” 因为这,县令对石白鱼的欣赏之情无处宣泄,回去后竟是洋洋洒洒,连写数道折子上奏。 折子送到内阁,经庞仲文的递到御前,将皇帝都狠狠震撼了一把。 第189章 不是震撼石白鱼多大义仁善,而是震撼邳州县令这个对奸商不屑一顾的臣子,有一天居然会连上奏折,花式夸赞一个奸商,这奸商还是个哥儿。 “你这门生倒是稀奇。”皇帝感慨完,又仔细翻看了几道奏折:“这鱼哥儿,属实是个入仕之才,这桩桩件件,都是大功,只待时机成熟,如今这朝廷啊,太缺这等治世良才了。” 庞仲文拱手:“陛下所言甚是。” 这一次,君臣谁也没提那句——可惜是个哥儿。 皇帝甚至特地将那几道奏折剔了出来,单独存放,之后便挥退了庞仲文。 看似随意之举,却看得庞仲文心惊不已。 第277章 看祭祀 石白鱼还不知道,县令一个激动过头,几道奏折将他的事迹给递到了御前。 不仅皇帝态度讳莫如深,看过奏折的内阁大臣们亦津津乐道了许久。 不过就算知道,石白鱼也无所谓,叽叽歪歪有什么用,不如来点实际的,都拧成一股绳动员起来,共同渡过难关。 没想到皇帝还真就从中得到了启发。 看到邸报上皇帝以身作则主动捐款捐粮,缩衣减食,引领朝臣效仿的报道,石白鱼惊讶之余,又无比欣慰。 “只要万众一心,大敌当前便无所畏惧,天灾浩劫亦能携手共进。”石白鱼收起邸报,看向正在给小崽喂水的宋冀:“宋哥,没想到陛下赏赐抠抠搜搜,大是大非上倒是挺舍得。” 当初还以为是个昏君,现在回头再看,才深知眼见为实的重要性。 不是君王太昏庸,而是这世道破烂不堪,仅靠一己之力缝补太难。 “嗯。”宋冀知道石白鱼想说什么,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朝廷下场,我们可以收手了。” “就算没有朝廷下场,也该收手了。”石白鱼叹气:“再挥霍下去,咱们一家老小,就该喝西北风了。” “没事。”宋冀把小崽递给小月:“大不了我重操旧业,打猎养活你们,总不能让你们饿着。” 石白鱼忍俊不禁。 不过玩笑归玩笑,收粮的事他们的确该收手了,倒不是真没钱,主要是凡事应该适可而止。 粮是民生根本,适当存储是好事,但若过了那个度,势必引发恐慌,进而让哄抬物价的现象提前而至,那样就好心办坏事,有违初衷了。 “对了,边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石白鱼想起来问:“戚将军情况如何了?” “我就是从县衙回来的,说是陛下又换了一批御医前去边关,以及,任命戚家二叔为主帅,接替戚将军主持大局。”宋冀叹气:“据说毒性暂时被控制了,但尚未找到解药,人也始终昏迷不醒。” 石白鱼点点头:“不说这个了,听说明儿有祭祀,还是官府主办的,你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咱们去看看。” “没事,想去就去。”宋冀其实原计划是要去找吴六的,闻言果断推后计划。 “好像就在清哥儿他们那边。”石白鱼道:“正好看看清哥儿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也有几个月了,天气热成这样,估计挺辛苦。 事实是清哥儿不仅看不出辛苦,甚至利落得跟没事人似的。虽然已经有几个月身子,但因为衣裳穿的宽大,都不太看得出来。 跟石白鱼当初那沉重堪比揣了石头的体型,根本没法比。 “你怎么一点都没胖,腰也没粗?”看着清哥儿过于清瘦的身形,石白鱼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都没吃饱。 “我这是衣裳藏着呢。”清哥儿睨他:“你当初揣俩,那能一样嘛?” “也是。”石白鱼想想有道理:“不过你脸色看着不太好,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嗐,这不是天气热么,吃什么都没胃口,子良正为我这娇气劲儿犯愁呢。”清哥儿叹气:“嘴里都淡出鸟儿了,可真做了重口的饭菜,看着又腻得慌,不说我了,你们也是来看祭祀的?” “嗯。”石白鱼望了眼正站在柜台和朱子良聊天的宋冀:“闲着无聊,过来看看。” “你还闲?”清哥儿不信这鬼话:“我可是听说你们这段时间忙得很呢。” “是啊,这不正是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不适应么?”石白鱼站起身:“我们先过去了,你这样就别去凑热闹了,哦,还有,胃口不好,不如凉拌酸甜口的拍黄瓜试试,不一定都要清淡或是重口,怎么开胃怎么来,苦夏没胃口的话,凉拌菜咸菜有时候挺管用的。” “行,我记下了。”清哥儿起身送他出去:“希望这祭祀祈福有用,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可就真要颗粒无收了。” 祭祀当然没用,不过是图个念想,寻找精神寄托罢了。 不过石白鱼没泼清哥儿冷水,点点头便出去叫上宋冀离开了。 “你跟朱子良聊什么呢聊得那么投入?”石白鱼怀疑的眼神瞄过去:“该不会又弄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嗯。”宋冀居然大方承认了,并且凑到石白鱼耳边:“你应该会喜欢。” 石白鱼眼珠一转:“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回去再给你看。”宋冀没拿出来。 “还卖起关子来了?”石白鱼好笑:“行吧,回去看就回去看,随你。” 两人在这方面臭味相投,都挺放的开,所以说起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不仅不觉得羞耻,石白鱼还很期待,主要是这朱子良脑洞太厉害了,那一手机关术简直堪比鲁班在世。 不过鲁班要是知道有人机关术这么厉害,却只用在床笫之欢这种地方,估计死了都得气炸棺材板。 石白鱼想到这,没忍住乐呵起来,低头笑出了声。 宋冀宠溺的摇了摇头,拉着他避开行人的推搡,朝举办祭祀的河边走去。 “在河边祭祀,这是请河神?”石白鱼贴着宋冀的耳朵小声问。 宋冀点头:“差不多,在大家认知里,司雨的是龙王,龙王之后便是河神。” “哦。”石白鱼挺好奇的,踮脚看向前边已经摆好三牲的祭台:“不知道这祭祀是什么样。” 估摸跟跳大神差不多。 石白鱼这话只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 不过两人到河边等了许久,负责祭祀祈福的人也没有出现。太阳本来就晒,人又多,没一会儿就热得人大汗淋漓。 要不是实在好奇,石白鱼根本坚持不下来,早就拉着宋冀离开了。 但放眼周围,同样等的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众人神情却虔诚安静,不见丝毫焦躁不耐。 可见信仰这东西… 正感慨着,诡异安静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祭祀的人到了。 然后,石白鱼看到了县令。 第278章 升米恩斗米仇 祭祀活动本就是官府举办的,县令会来本身并不奇怪,但让石白鱼惊讶的是,他居然在官服外面披了件写满祈福字样的道袍。 这画风,何止是跳大神,简直像神癫。 “怎么了?”宋冀见石白鱼表情不对,凑到他耳边问。 “没有祭司的么,怎么看着,县令这是要亲自上啊?”石白鱼觉得有点看不懂这里人的信仰了。 说没信仰吧,一个个还挺虔诚,说有信仰吧,不伦不类跟玩儿似的。 实在令人费解。 正暗自吐槽,宋冀就发出了疑问:“祭司是什么?” “祭司就是这种场合专门跳大神的。”石白鱼指指祭台:“不仅负责祭祀祈福,也等于是人和神之间的媒介,互相通气传递讯息的中间人,祭司,是一种司职。” “这么厉害?”宋冀听得一脸惊讶:“还以为祈福祭祀这种事就是图个心安,没想到真有此等神人存在,那他们都长什么样,当真可与神鬼通灵?” 石白鱼:“…” “嗯?”宋冀以为他沉默是不能说,顿了顿:“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石白鱼抬手摸摸宋冀的脸:“你这天真的模样,让我有点担心你会被拐。” 宋冀:“?” “哪有什么通灵神人,都是忽悠人的玩意儿,其实就是跳大神的神棍而已。”石白鱼又摸摸宋冀的脸:“我是担心,县令又不是专业的,一会儿跳大神,他会跳吗?” 宋冀:“…” 什么也没再说,抬手握住石白鱼后脖颈,无奈的捏了捏。 石白鱼缩脖子:“都是汗。” “我不嫌弃。”宋冀笑。 石白鱼自己嫌弃,拉下宋冀的手,拿帕子仔细擦干净。 随着一声锣响,祭祀开始,石白鱼也被转移了注意力,松开宋冀的手,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县令庄重的走到祭台,净手焚香,然后三跪九叩,随即开始念诵祈雨的祭文。 石白鱼:“…” 还以为要跳大神,原来是这样的祭祀。 不过既然这样,县令干嘛要披件道袍,这就是多此一啊。 第190章 或许,只是崇尚道教? 尽管知道是无用功,石白鱼还是在结束后凑了过去,特欠儿的问了一句:“大人,这样祈雨有用吗?” “没有。”县令叹气:“但希望有用。” 石白鱼:“…” 看着县令愁容不展的脸,石白鱼忽然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 朝县令拱了拱手,目送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石白鱼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宋冀给他喂了口冰:“含着,降降温。” “再这么干旱下去,怕是冰都要不够用了。”石白鱼叹气:“虽然咱家自己制冰,可水源枯竭,拿着硝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井水还好,再怎么也不至于枯竭。”宋冀道:“反倒是以河水为生的那些人,连日常用水都困难。” “我自然知道井水不怕枯竭,但大家连水都喝不上的时候,咱们总不好太过浪费。”石白鱼顿了顿:“再说了,咱们家除了饮用冰,别的都是河水制的,但今天你也看到了,河里水位下降的都快见底了。” “好几户大户人家都在对外售卖井水,你是不是也…” 石白鱼摇头:“有些口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升米恩斗米仇,井水再不怕旱,沁出地表也是缓慢的,一旦供给赶不上需求,一样会枯竭,到时候受你恩惠的人不会再记得你的好,只会怨恨咒骂,甚至因此做出过激行为来。” “那你的意思是?”宋冀问。 “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轻易救。”石白鱼道:“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就算真到了水源枯竭的时候,也不能无底线供给,得有量和度。” “你说的对。”宋冀听完石白鱼的话,点了点头:“你向来心善,我原本还担心你也要售卖井水,想劝你来着。” 石白鱼抬眼看向宋冀。 宋冀笑了笑:“从小到大,记忆里经历过三次,一次是蝗灾闹饥荒,一次就是这样的旱灾,一次雪灾,每一次都不缺富户人家救济施舍,但最后都是升米恩斗米仇,甚至还出过村民硬闯抢劫的伤人事件。” “人一旦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人性在活下去面前,不值一提。”石白鱼靠上宋冀肩头:“困,我睡会儿。” 马车缓慢前行,晃晃悠悠催人入眠,石白鱼靠着宋冀肩头,闭眼就睡了过去。 但天气实在太热了,即便马车里有冰盆,宋冀也一直在给石白鱼打扇,他依旧睡出一脑门儿汗,到家下马车时,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鬼天气。”石白鱼热的想整个人泡冷水里不出来:“我为什么不是一条鱼?” “你不是鱼,可你叫鱼哥儿啊。”宋冀笑得不行,给人拿好衣裳塞进浴房:“行了,先冲个凉,我去给你买冰镇酸梅汤。” “别折腾了,你不嫌热啊?”石白鱼忙把宋冀拉住:“你也洗洗吧,衣裳都烫手。” 两人洗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希望县令祈雨能有点用,再不下雨真要扛不住了。”石白鱼倒在床上摊成咸鱼:“咱们邳州是有旱魃现世吗旱得一滴雨都不肯下,再这样下去真要疯了!” 前两年没这么热,石白鱼还没多大感觉,今年这热得要死,才开始怀念空调房的好。 “太热了,一动就冒汗。”石白鱼叹气:“这种情况,你就是脱光站我面前,我都提不起劲。” 宋冀:“…” 也不知是县令祭祀起了作用,还是老天听到了石白鱼的抱怨,在他们夫夫关系因为天气日渐冷淡之际,终于下了场雨。 虽然一阵就过去了,地皮都没湿透,但还是让人兴奋不已。 人们欢呼着冲进雨幕,一滴都不肯浪费的端着盆提着桶接雨水,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殊不知,雨水收起,迎接他们的,是长达一月的高温干旱。 第279章 你不可以 长时间的高温干旱,不仅用水成了问题,地里庄稼旱死大片,还特别天干物燥。 不夸张的说,吹点火星子都能点着。 最近就出了好几起火灾事件。 为了避免引发火灾,石白鱼这段时间都在叮嘱大家小心用火,尤其是厂子那边的酒精生产线,更是被格外关照。 损失还是其次,要是因此伤到人就不好了。 不过这样天天跑,首先身体就吃不消。即便他每天清火解暑的凉茶不离手,还是给病倒了。 原本还想跟宋冀回村里看看的,结果因为这个,被勒令在家休息。 宋冀不放心他,本来想等他身体好些再去,但石白鱼坚持,他只得尽量快去快回。虽然打定主意快去快回,真正离开的时候还是搞得跟牛郎织女似的难舍难分。 最后还是石白鱼受不了了,有气无力的从床上起来:“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这不行,你昨儿都晕倒了…” “我现在也就身上没什么力气,其实已经好多了。”石白鱼拉着宋冀的手:“你就让我去吧,反正马车里有冰盆,跟在家里也没差多少。” “不行。”宋冀摸摸头他的脸:“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宋哥,哥…” “不行就是不行,好了,我先走了,你在家安心养病,工厂那边有周叔盯着出不了乱子。”宋冀点点他额头:“别我不在又不听话跑出去啊?” 石白鱼:“…”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教训两个小崽子呢。 “躺着吧,我走了。”宋冀扶石白鱼躺下:“家里我也都安排好了,你别什么都操心。” “真不用我跟着?”石白鱼眼巴巴的问。 “真不用。”现在出个门辛苦,宋冀可舍不得他这身板儿跟着遭罪。 怕再黏糊下去石白鱼又要闹着同行,这次宋冀果断转身离开了。 没办法,石白鱼只得老实在家躺着。 还真就是躺着,别说出门走动,连两个崽子都被勒令不准来打扰,每天也就小月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还不是最煎熬的,最煎熬的是,一天三顿的中药,苦得人几乎要灵魂出窍。 几天下来石白鱼都有心理阴影了,看到小月端碗进来就头皮发麻。 “大夫不是说两副药就行了,我掐指一算,这都四天了,两副药怎么也该喝完了才对吧?”之前石白鱼都配合,这次闻着比之前还重的味儿,只想拒绝。 “之前的是喝完了,这是奴婢今儿刚去药铺抓的。”小月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几桌上,伸手扶石白鱼坐起来:“老爷走之前有交代,您身子骨较弱不比常人,除非完全好了,不然这药不能断。” “我已经好了。”石白鱼无奈:“是你们不准我出门。” “这便更不能了。”小月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老爷有交代,在他回来之前,都不能让您出去瞎跑。” 石白鱼:“…” “至于身体养没养好,夫郎说了不算,奴婢说了也不算。”小月端起药碗要喂石白鱼,被他无奈接了过去。 “那谁说了算?”石白鱼一手捏住鼻子,挑眉:“你家老爷?” “自然不是,当然是要大夫说了才算。”小月见他磨叽,开口催促:“夫郎还是趁热喝吧,一会儿凉了更苦。” 石白鱼:“…”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宋冀回来,请大夫看过后确定没问题,这才恢复了自由,但也仅限于家里。 “我知道你不放心厂子那边,但厂子那边有我和周叔盯着,不会有问题。”宋冀将切好的西瓜放到石白鱼面前:“你身子才刚好,这天气出门,要是再病了,又得遭罪。”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石白鱼无语,但西瓜照吃:“早晚温差会低一些,也不晒,我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宋冀打断:“你不可以。” 石白鱼:“…”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霸道呢? 算了。 “村里什么情况?”不想再掰扯这个,石白鱼果断转移话题。 “不太好。”宋冀叹气:“河水都干了,即便有水车,没水也无济于事,但幸好之前浇灌的好,庄稼虽然长势不怎么样,但晒死的不多,不过要再晒下去,就不好说了,总之今年的收成,比预估的还要糟糕。” 石白鱼沉默了片刻:“家里还好吧?” “还好。”宋冀道:“大力两口子都是能干的,虽然水源吃紧,但一切还勉强维持着。” “山里那条溪流怎么样,还有水吗?”石白鱼忽然想到这个。 “有,不过不多,而且山里取水也艰难。”宋冀眉头紧锁:“这个月,村里就热死了两个老人,这还算好的,附近几个村子更严重,不光老人,年轻人也有热死的,年轻力壮的突然倒地不起,抬回去就不行了,连找大夫都来不及。” 也正是知道有人被热死,宋冀才不准石白鱼出门,实在是想起来就一阵后怕。 第191章 石白鱼听完,好半晌都没再说话。 “村里现在吃水,就指着咱家和村长,刘家,以及魏家几口井。”宋冀喝了口凉茶:“但也只能维持日常所需。” 石白鱼点点头,知道宋冀还没说完,所以没有打岔。 “就像咱们之前谈过的,升米恩斗米仇。”宋冀放下茶盏:“所以村长提出来时,我只答应了十天,每天仅开放五户人家,一家只准一担水,这十天,只要是村里的壮劳力,都去山脚背阴的几处打井,能打多深打多深,直到打出地下水为止。” “这主意不错。”石白鱼看了眼宋冀晒黑不少的脸,脖子和胳膊:“你也去了?” “嗯。”宋冀点头:“打好井整个村子都受益,自然要去出一份力。” “难怪都晒黑了。”石白鱼伸手摸摸宋冀结实邦硬的胳膊:“水源这事既然你想到解决法子了,那我就说说避暑吧,咱们当初躲狇夷人挖的那个地道,离地面较远,用来纳凉也不错。” 第280章 秦公子回来了 “嗯。”宋冀点头:“我已经给村长提过了。” 什么叫心有灵犀? 这就是心有灵犀! 石白鱼一个激动,抱住宋冀脖子就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个响。 自打进入夏季,宋冀就被迫过起了清心寡欲的日子,偶尔开个荤,全看石白鱼高兴。 难得今儿对方这么主动,他便想顺着发生点什么,刚把人拉回怀里想继续,就被嫌弃的推开了。 “哎呀别动手动脚的,热死了。”石白鱼躲远远的:“都是汗,黏糊糊难受死了。” 宋冀:“…” 也不知道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要不,咱们进山打猎?”宋冀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整活。 石白鱼一眼看透:“是打猎还是猎我啊?”随即趴桌上摆烂:“不去。” 宋冀:“…” 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炎炎烈日,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算日子,夏季也快熬到头了。 但熬到头之前,还得配合官府号召,共同应对枯水季。之前出售或是赠送井水,都是一些人家自觉自发的,现在有了官府号令却不同。 但凡有水井的人家,都要按照官府的标准,一天外放五担水。凭号领,三天之内,领过的不得重复领。 告示刚一贴出来,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主要还是之前出售井水的人家不满,毕竟被强征等于断送了财路,还要白送水,搁谁都不会痛快。 但官府明文规定,不服也得服。 石白鱼听说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宋冀:“这不会,也是你给县令出的主意吧?” “那倒没有。”宋冀将冰镇好的银耳汤放石白鱼面前:“县令爱往乡下跑你是知道的。” “他又去咱们村了?”石白鱼惊讶。 宋冀点头:“然后便得到了启发。” 石白鱼:“…” 活该人家当官。 “对了,朱子良还跑县衙领了份打更人的活儿。”宋冀突然道。 石白鱼正低头喝着银耳汤,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啊?” “天干物燥火灾频发,一个打更人不够换班,工钱还不低,他就去了。”宋冀没喝银耳汤,端着凉茶牛饮:“说是多挣一点是一点,好赶在崽子来之前,在县里买座差不多的宅子。” “那清哥儿一个人守店会不会不太好?”其实石白鱼担心的是,清哥儿到底是个哥儿,他们店铺又在花楼附近,鱼龙混杂的怕不安全。 “这倒没什么。”宋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边虽然鱼龙混杂,但大晚上关门闭户,还不至于有那个胆子硬闯,而且周围也都住着人家,朱子良打更也会时不时经过那边。” 话是这么说,但石白鱼还是觉得让清哥儿一个揣崽的哥儿独处不太妥:“要不给吴阿么说一声,让他晚上过去给清哥儿做个伴,多个人能有个照应,也放心一些。” 宋冀觉得这法子可以,点点头:“行,一会儿我去给吴阿么说说。” “哎!”石白鱼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热的没胃口。” 而且心浮气躁的。 “已经挺久没有边关那边的消息,昨儿我去了张嫂子那边,她说自打上次过后,张哥就再没往家里寄过信。”石白鱼发愁:“也不知道戚将军怎么样,醒来了没有。” “秦元没有回来。”宋冀分析:“想来情况应该没有太糟。” 先不说两人关系有没有进展,就说戚照昇是因为救秦元受伤中毒这点,人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撒手离开。 被宋冀这一提醒,石白鱼也想到这点:“也是。” 两人前脚还在讨论这个,后脚就有下人进门,说是秦公子回来了,上门求见。 两人心里当即咯噔一声,一下就站了起来。对视一眼,脚步匆匆的去了堂屋。 一进门,就看到秦元风尘仆仆的坐在那,茶水也没喝,单手支额一脸疲惫。尤其是身上,都馊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儿。 这在骚包秦公子身上,可从来没出现过。 显然,这人连家都没回,进城后直接来的这里。 “秦公子。”石白鱼憋了憋气,才提步走过去:“你回来了,戚将军那边怎么样,毒可解人可醒了,战况如何?” 秦元没有抱怨石白鱼一来就问这么多:“我浑身臭烘烘的,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 宋冀知道自己不该,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为何不直接回家洗好再过来?” 实在是太臭了! 熏得人头晕脑胀。 “回家远啊,你们这边近一半路程呢。”秦元拉袖子闻闻,随即一脸嫌弃:“我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两人:“…” 石白鱼憋住气转身走出去,招手叫来小月:“让灶房准备热水,秦公子要沐浴,另外,去拿身宋哥的衣裳,一会儿让秦公子更换。” 石白鱼可不觉得秦元自己有换洗的干净衣裳,毕竟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有。 “是。”小月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洗澡水很快就准备好了,秦元洗了个痛快,出来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我又活过来了。”秦元把脏衣裳直接扔了,大步走回堂屋:“戚将军被接回京城养伤了,体内的毒尚未彻底根除,需要好几味名贵药材吊命,这药还只有宫里才有,战事还那样,你来我往,输赢都差不多,狇夷人一日不退兵,这仗就得一直打下去,有戚二叔坐镇,暂时破不了,张虎留下参军了,我一会儿还得去他家送书信。” 进门都没让石白鱼他们开口,秦元就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今年好几个州县旱的旱涝的涝,我差点都没能活着回来。”秦元叹气:“本以为进了邳州会好,没想到更糟糕,不过比起邳州其它地方,隗宁县算是挺好的了,没有乱,看着还挺正常。” “那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好县令。”石白鱼虽然没出过隗宁县,也知道外面会是什么光景,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隗宁县令这样。 “那倒也是。”秦元说完,忽然沉默下来。 第281章 吓出鸡叫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 两人的眉来眼去被秦元看在眼里,要是以往的性子,必然会嘴欠两句,这会儿却只是站起身来。 “今日多有叨扰。”秦元朝两人拱手:“我先回家一趟,改日找个时间再好好聚聚。” 石白鱼本来挺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落入敌人手里,又是怎么被戚照昇救回来的,但看他情绪不高便没问出口,起身回了个礼。 两人把秦元送上马车,直到目送人离开才转身回去。 “这秦元性子变了很多。”回房的路上,宋冀感慨。 “经历多了,变沉稳了。”其实石白鱼觉得,秦元无论是方才走神,还是判若两人的性子,多半跟戚照昇有关。 戚照昇如果救回来了还好,但凡有个好歹,都将成为秦元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的坎儿。 宋冀拍拍石白鱼的后背。 “嗯?”石白鱼茫然转头。 “看看,谁躲在那。”宋冀朝不远的柱头抬抬下巴。 石白鱼一愣,顺着看过去,刚好跟鬼鬼祟祟探出脑袋的小崽对上视线。 “安安,你在干嘛呢?”石白鱼无奈,这小家伙真是越大越有熊孩子那劲儿,这才多大点,就憋一肚子坏水儿。 果然,被点名小崽不是过来,也不回答,转头就跑。 石白鱼:“…” 等两人追上去,就见小家伙手里提拎了一串鞭炮,另一只手还攥着火折子。 这玩意儿可不比当初村里放的爆竹,里面是有火药的,一旦被点着,后果不堪设想。 “我天!”石白鱼被吓出鸡叫:“你哪拿的鞭炮?” 宋冀也赶忙上手给拿了过来。 小崽见爹爹们脸色大变,被抢了鞭炮也不哭闹,就眨巴着一双扑棱扑棱的卡姿兰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两人。 第192章 石白鱼本来气血充脑,手都扬起来了,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又没脾气的放下了,象征性的拍了拍小崽屁股。 “安安乖,告诉爹爹,你哪儿来的鞭炮?”石白鱼按捺着脾气,尽量和颜悦色不吓着孩子。 小崽眼珠子滴溜:“哥哥给的。” “哥哥呢?”石白鱼一看就知道这崽子在甩锅,眯眼问。 “哥哥碎觉。”小崽顺口就接:“都不陪安安玩儿。” “既然哥哥在睡觉,那哥哥怎么给你的?”不等小崽狡辩,石白鱼严肃的沉下脸来:“不许撒谎。” 小崽被爹爹吓得缩了缩脖子,本能的看向宋冀 。 宋冀假装没看见的转开了脸。 看出来阿父和爹爹统一战线的态度,小崽找靠山的希望破灭,委屈的瘪了瘪嘴:“是我寄几拿的。” “哪儿拿的?”石白鱼挑眉。 “库库里。”小崽把火折子也上缴:“爹爹别气,安安几道错了。” 两人:“…” 因为鞭炮这种东西属于易燃易爆物品,天干物燥的怕发生火灾,之前就让下人妥善收拾了起来,远离火源,放在了后院的一间库房里,谁能想到,都放这么远了,还能被这小家伙搜出来。 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知道要用火折子。 这才多大啊就这样,再大点还不得上房揭瓦? 可这么大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最后没有办法,两人把孩子抱回屋,口头教育了半天,又给他说明了鞭炮的危害,确定孩子真的听进去了,这才作罢。 但是没想到科普过了头,小崽子吓得经过鞭炮都背着手侧着身瑟瑟发抖的溜。 “做什么?”石白鱼无语的看小家伙耍宝。 “炸手手,安安怕。”小崽是真怕:“哥哥也怕。” “干什么都非得拉哥哥是吧?”石白鱼过去把小崽抱起来:“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哥哥。” “爱哥哥!”小崽不服。 “爱哥哥你还拉他下水给他甩锅?”石白鱼是有点看不懂这小崽深沉的爱了。 “哥哥爱我!”小崽理直气壮。 “哥哥爱你,就该替你背锅,惯着你是吧?”石白鱼拧拧小家伙的鼻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哥哥和毛球。” “哼!”小崽噘了噘嘴。 宋冀看得好笑,伸手把小崽接了过去:“要是宁宁在,没准还真会替他背锅。” “那也不能…” “兄弟俩关系好是好事,安安也没少给宁宁背锅,两个崽子聪明着呢。”宋冀安抚完石白鱼,又转头点点小崽的鼻子:“危险的东西不能碰,做错事,也要勇于担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阿父你嗦森么,我听不懂。”小崽一手掌糊住宋冀的嘴:“哥哥嗦了,男几汉大丈夫,才需要有担当,弟弟是哥儿,哥儿是要人保护哒!” 两人:“…” 靠! 这小屁孩儿才多大,咋说话一套一套的? 别人家两岁不到,话都说不清楚,他们家虽然也口齿不太清楚,但已经句子一串串的蹦,歪理一套套的了。 搞得两个大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骄傲自豪,还是该生气的好。 “爹爹不气。”看石白鱼是真生气了,小崽瘪了瘪嘴,伸手要抱抱:“安安再也不敢了。” “哥哥保护弟弟,是哥哥爱你,这没错。”石白鱼把孩子抱过来,苦口婆心教育:“但你爱哥哥,也要保护哥哥呀,要保护哥哥,就不能做一个只能躲人背后让人保护的哥儿,也要像男子汉一样有担当,做一个能保护哥哥的哥儿。” “哦。”小崽其实被绕得有点晕,但还是乖乖点头:“安安几道啦!” 等周婶过来把孩子抱走,石白鱼一屁股坐到桌前,趴着一脸生无可恋。 “还生气呢?”宋冀过去摸摸他脑袋。 “养娃真累。”石白鱼叹气:“养两个自主意识强的娃,更累。” “他们还小,等大一点上了私塾,懂道理就好了。”宋冀把咸鱼趴的石白鱼拉起来:“要我说啊,咱们安安就是随了你了,古灵精怪的,我小时候可没这机灵劲儿,憨憨的光挨欺负。” 石白鱼抬手搂住宋冀脖子:“让我挂会儿。” “不嫌热了?”宋冀挑眉。 “嫌。”石白鱼哼哼。 第282章 不是个纯种哥儿 宋冀憋着笑,干脆把人抱到了腿上坐着。 “你呀。”宋冀点点石白鱼额头:“跟个孩子似的。” “少来。”石白鱼躲开:“你说这小崽以前一个字两个字蹦的时候,说的不是挺清楚么,怎么一串串蹦就口齿不清了?” “可能是…”宋冀想了想:“连起来说太多,舌头打不过弯儿?” “哦。”石白鱼在宋冀腿上挪了挪:“抱我进屋。” 宋冀:“?” “忽然有兴致了。”石白鱼催促:“赶紧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宋冀直接把人扛进了屋。 小月刚好从外面进来,见状脸一红,慌忙退了出去,很快房间里就传出了石白鱼近乎变调的声音。 “靠,宋冀你禽兽!” “大热天玩儿什么花样,能不能直接点?” “滚滚滚,小爷不来了!” “啊…宋…王八蛋热死了…” 小月臊得不行,捂着耳朵赶紧跑了。 … 难得石白鱼松口,宋冀逮着机会开荤开了个猛,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好几天。 一来是腰酸背痛懒得动,二来也是大伏天热得人喘气儿都冒烟,比起去外头做行走的锅贴,还是家里待着舒坦。 要不是秦元上门,他还能继续抱窝几天。 “你这怎么搞得跟坐月子似的?”秦元进门就开始吐槽。 “你个孤家寡人懂什么。”石白鱼示意他坐:“休整过来了?” “什么休整,家里一堆烂摊子。”提到家里,秦元冷笑一声,但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没有多说,倒是朝石白鱼行了个礼:“之前的事袁管事都给我说了,谢了。” “行了,兄弟间不说这些客套话。”石白鱼给他倒了杯凉茶:“边关那边还去么?” “去。”秦元正热得厉害,端起茶盏喝了个干,又把杯盏推给石白鱼:“要不是这样,我就不会着急回来,直接跟戚将军去京城了。” “以身相许,准备嫁过去了?”石白鱼又给他倒了一杯。 “放什么屁?”秦元差点被口水呛到:“他好歹是为救我才伤的,我跟过去照顾难道不应该?” “应该。”石白鱼点头:“但这跟你以身相许有什么冲突?” “不是,你…” “别装了,我知道你动心了。”石白鱼打断秦元:“动心了就大大方方的,别还是之前那样扭扭捏捏,等到真正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秦元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有顾虑?”石白鱼挑眉。 “没有。”秦元嗤了一声:“本公子想做什么,才不会管旁人怎么样。” “那你?”既然这样,石白鱼不懂他忧愁哪里来的:“既然你家里没什么好顾虑的,戚家那边似乎对这也接受良好,那你在纠结什么?” “我…”秦元叹气:“你看我像压得了戚照昇的样子么?” “不像。”石白鱼憋笑,顺带补刀:“我说了,咱俩迟早做‘姐妹’。” 秦元:“?” 石白鱼笑出大白牙:“都是被压的命。” 秦元:“…” “你…” “我当初调戏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事。”秦元手捂心口:“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才惹上你这么个克星,交了你这么个损友!” “嗐!”石白鱼探身过去,拍了拍秦元的肩膀,不走心的开导:“都是缘分。” 秦元:“…” 滚! “不跟你贫了。”秦元无奈打住话题:“我是来提货的。” 提起正事,石白鱼恢复了正经:“酒精有,不过因为天气炎热,为避免意外,产量不算多,但也不少,应该能顶一段日子,软甲产量足够,另外冬季棉服和羽绒服也出了一些,你一并带过去,省的到时候再跑一趟。” “都安排好了啊?”秦元笑起来:“跟你合作就是省心。” “打算什么时候走?”石白鱼问。 “过几天咱们找家酒楼聚一聚,然后就走,家里这边,还得麻烦你再帮忙照看一二。”想到他爹和嫡兄居然意图趁他落入敌营时霸占财产,秦元就恶心得不行,脸色也不太好看。 “聚就算了,天气这么热难得动,等回头凉快了,戚将军也好了,再找机会聚也不迟。”石白鱼保证:“你就放心去干,家里这边有我看着,被偷不了。” 秦元没再多说什么,以茶代酒,和石白鱼碰了碰。 “你这人损是损点,还是值得一交的。”秦元一口饮尽杯里的凉茶:“不过说了你别生气,除了这张过于漂亮的脸,你真不像个哥儿。” 第193章 石白鱼不置可否。 本来就不是个纯种哥儿。 秦元和镖局的人押送货物重返边关那天,石白鱼拉上宋冀去送了,不过这次没有送出城,半道就分开了。 难得遇上个阴天,石白鱼打算去工厂那边看看,不过宋冀却一心想把人拐上山。 石白鱼看破不说破,到底顺了他的意。 两人剧本都找好了,就打算上山后照着演,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中途捡到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这男人还不是个普通人,穿着铠甲,看配置,少说还得是个将军级别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居然浑身是伤的倒在这深山老林里。 好在宋冀有一把子力气,直接把人扛下了山。 “这人看着来头不小,要不要报官啊?”石白鱼在一旁提议。 “嗯,直接送县衙去。”宋冀把人放进马车,拍了拍手才道:“骠骑营副将,陈汉。” “你认识?”石白鱼一脸惊讶。 “我服过兵役你知道的。”宋冀解释:“当时就被分到骠骑营做的伙头兵。” “原来是这样。”石白鱼眨了眨眼,还是觉得挺神奇的:“那你们还真有缘分。”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随即拉着他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去县衙。” “是。”车夫应了一声,当即赶车回城,直奔县衙。 不奔不行,那将军浑身是血,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不快些怕死在他们马车上。晦气不晦气另说,招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第283章 太厉害了 两人突然扛个血呼啦的男人上门,把衙门的人都给吓了一跳。因为都熟悉,所以没拦着,当即便有人去叫来了师爷。 没办法,县令又顶着烈日下乡去了。县衙大小事务,都是师爷在代理。 “哎,这是…”师爷出来看到瘫软在椅子上的男人也惊了一跳。 “我们在山里捡到的。”石白鱼拉着宋冀给师爷让出位置:“伤得挺严重,看着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不知道能不能救。” 师爷自然一眼就看出来男人身份不凡,但还是上前取下腰牌看了一眼。 “燕崇关骠骑营副将陈汉?”师爷脸色一变,当即招来两名衙役:“你马上去请大夫,你,去把大人找回来!” 人既然交给衙门了,两人便准备离开,然而刚转身,就被师爷给叫住了。 “二位请留步。”师爷走到两人面前:“可否请二位留下,等大人回来问过情况再…”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了一眼,倒也没为难,理解师爷的难处,点头留了下来。 师爷见两人这般好说话,松了口气,当即招呼衙役把陈汉给抬去了后院的房间。 人都这样要死不活了,总不能就放任瘫椅子上等大夫来。 大夫来得倒是挺快,但看完伤就摇头。 石白鱼还以为是没救了,不想却看见他拿出参片塞进伤者嘴里,然后开始利索的处理伤口。 石白鱼:“?” 有救你摇什么头? “伤得太重了,连着两处致命伤,又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恶化,伤口我给处理了,先用参片吊着命,另外我开两副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大夫说的委婉,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死马当活马医。 大夫写下药方,拿到诊金就收拾起药箱走了,至于药,一会儿会让医馆伙计送过来。 “天气这么热,只是剐去腐肉怕是不太行。”石白鱼转头对宋冀道:“宋哥,你让车夫回去拿瓶酒精过来。” 之前大夫在这,他不方便开口,毕竟这酒精目前只能用于军需,还属于保密的。 宋冀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车夫拿着酒精,几乎跟县令同时到。 石白鱼这次没背着人,直接上手给陈汉重新消毒上药,等包扎处理好,便洗了洗手,坐回宋冀身边,那熟练的操作,看得师爷和县令一愣一愣的。 “宋老板还精通医术?”师爷没忍住问了出来。 “这倒没有。”石白鱼看宋冀一眼:“只是当初他打猎受伤,找大夫又不方便,情急之下,不得不自己上手,一回生两回熟罢了。” 县令现在对石白鱼有堪比城墙厚的滤镜,听他这回答非但没觉得失望,反而两眼发光,又有想写奏折夸他的冲动。 一个哥儿,不仅能力格局都胜过男子,还十项全能,太厉害了! 不过眼下伤者要紧,县令到底是忍住了内心无法宣泄的激动,转头询问起师爷情况。 师爷自然是如实上报。 得知伤者是石白鱼他们捡到并送来的,县令被这曲折甩锅的救人方式震慑的默了默,好一会儿才询问起具体情况。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是在进山途中捡到的人,然后宋冀因为早年服过兵役,刚好有过几面之缘认识这人,他们不想惹麻烦,所以把人送到县衙,就这么回事。 县令:“…” 自我消化许久,最后也只能归结于,有大局观的人,处事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石白鱼还不知道短短几息,县令就经历了怎么样的颅内风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若有所思。 “想什么?”宋冀见他盯着床上的人出神,捏了下他的手。 “在想,他为什么会一身伤出现在山上。”石白鱼收回视线:“骠骑营副将,如果不是经历了大变故,应该不会擅离职守。” 作为一个军人,不仅离开军营,还浑身是伤的倒在小县城的荒野之地。看伤口也都是新伤叠旧伤,很显然,这一路经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追杀。 这事,怕是很不简单。 石白鱼不想掺和这种事,所以及时闭上了嘴。 县令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凝重的神色显然和石白鱼想到了一块儿。 “先救人。”县令道:“别的,回头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县令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感觉醒过来悬。伤成这样,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坚韧,但能不能熬过来,真不好说。 叹了口气,县令让师爷看着,转身带着石白鱼他们出去了。 “此事很不简单。”县令看向两人:“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还希望二位能对外保密。” “大人放心。”宋冀知道县令的顾虑:“我们不会说出去。” 县令点点头。 石白鱼把剩下的酒精留下,便和宋冀离开了。 县令倒是知道酒精,就是还没见过,等上车离开,拔开瓶塞闻了闻,顿时被那味儿冲的眉头打结。 “这就是酒精?”县令表情嫌弃,动作可宝贝了:“可真难闻。” 师爷正好出来,见县令反应这么大顿了顿脚步:“也没多大味儿吧?”他反正是没闻到什么味儿:“不过大人嗅觉敏感,还是别因好奇嗅闻,回头又该喷嚏不断了。” 师爷话音刚落,县令就连打好几个喷嚏。 “嗐,没事。”县令说着又是两个喷嚏:“人怎么样了?” “发着烧,卑职正准备让人再去请大夫过来。”师爷叹气:“本来就吊一口气儿,要是再这么烧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尽人事听天命吧。”县令阿嚏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行了,你自个儿看着安排,我先去洗把脸,哎哟这味儿冲的。” 师爷摇了摇头,招手叫来衙役:“去回春堂把苏大夫请来。” 回春堂苏大夫,便是先前来的那位。 衙役抱了抱拳,便转身领命而去。 另一边,石白鱼也在问宋冀:“你说那人能救活吗?” “不太好说。”宋冀道:“一半一半吧。” 第284章 找上门来 宋冀之所以说一半,还是因为酒精的加成。 但只有石白鱼知道,在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情况下,酒精只能起到基本的消毒杀菌作用,救人的效果微乎其微。 只能说,比起用清水,酒精确实提升了伤口的自愈比例。 要是能搞出抗生素和消炎药就好了。 可惜石白鱼不懂药理,虽然知道一些原理,也是一知半解。 “早知道会来这里,当年选专业就该…” “嗯?”宋冀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石白鱼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慨书到用时方恨少。” “你已经很厉害了。”宋冀看穿他心思:“没有谁是万能的,你所知的东西,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以及命运。” 石白鱼叹气:“你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若是能弄出来,不仅能治病救命,改变很多人命运,对咱们自己,也是一本万利的事。” 宋冀轻笑出声:“你总是把利挂在嘴边,但所行之事,却大义当先。” “我…” “不擅长的东西,就别勉强自己,也别为此遗憾。”宋冀把石白鱼拉到怀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你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石白鱼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得弯了起来:“不说这些了,宋哥,你话本揣哪了?” 第194章 “怎么?”石白鱼突然问起话本,宋冀心头一突。 “咱们要不在马车里…” “不行。”宋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为何不行?”石白鱼纳闷儿:“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我身上不是泥就是血,你不嫌脏啊?”宋冀无奈:“回头又该嫌弃我了。” 被宋冀这一提醒,石白鱼才注意到他身上确实挺脏的,毕竟把人扛下山又扛进县衙,右边肩膀上全是血,甚至染得胸口袖口都是。 石白鱼有点轻微洁癖,见状还真下不去手,本来兴致乍起的他突然就萎了,咳了一声,随即挪开离宋冀远远的。 宋冀:“…”一脸无奈:“我自己受伤也没见你这么嫌弃。” “那不一样。”石白鱼慵懒的靠着车厢:“你的再怎么我也只会心疼。” 宋冀很是受用,当即把外面的纱袍脱了,虽然里面的衣裳也被染上了不少,但到底要好很多。 石白鱼见他脱了外面的罩衣,这才蹭过去,刚一靠近,就被宋冀扣腰带进怀里,扶着后脑勺低头吻住。 这猝不及防的一吻,多少带着点被嫌弃的恼羞成怒。虽然他自己拒绝的,但石白鱼那么躲开,还是让他介意上了。 本来以为会被推开,没想到石白鱼竟顺杆子爬,两人差点在马车里放纵。 还是路程太近,限制了发挥,还没进入正题,就到家了,两人不得不打住了,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从马车上下去。 回去找了一圈,没看见两崽,一问才知道,被周婶和吴阿么带着去清哥儿他们店里玩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决定洗个澡,回房接着马车上未尽的兴继续。 难得天气这么凉快,不多活动活动,简直对不起他们血气方刚的年纪。 … 凉快总是短暂的,阴了一天,接下来天天烈日高悬热死人。 日子按部就班又度日如年。 很快,两人就将县衙的事抛之脑后。 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消息,都以为人挂了,不想人不仅活了过来,还拖着一身伤上了门。 虽然惊讶,但人既然上门来了,总要去见见。 只不过两人刚走进堂屋,就被一双澄光瓦亮的眼睛盯得停住了脚步。 石白鱼拉拉宋冀胳膊,小声:“虎目圆瞪,澄光瓦亮,怎么看着像是来寻仇的?” 宋冀默了默:“应该…不至于。” 但这眼神,确实过于烁亮了点,仿佛裹挟着杀气,扑面而来。 “果然是你!”没等两人上前,对方就突然暴喝一声,扯到伤口龇了龇牙:“嘶!当时迷迷糊糊就感觉是你,没想到还真是,好小子!” 两人:“…” “老子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陈汉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上前,上下打量:“宋乡男,好小子混的不错!” “将军要不还是坐下说话?”宋冀一脸无奈:“别激动崩了伤口。” “没事儿,老子浴血沙场三十多年,比这更严重的伤都受过,也没死。”陈汉打从两人进门,眼睛就死死盯着宋冀:“你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当年就让你给我当徒弟,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兴趣?” “没有。”宋冀面无表情。 “算了。”陈汉叹气。 “将军为何会重伤在此?”宋冀转移话题。 “说来话长。”陈汉神色一黯:“军营出了叛徒,勾结外敌,险些燕崇关失守,事关重大,怕奏折被人拦截,将军便让我亲自跑一趟,但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有人怕事迹败露,不想证据送到御前,便派了人一路截杀。” “燕崇关和戚家军离得远吗?”石白鱼终于找到机会插嘴。 陈汉点头:“若非如此,狇夷人也不会久攻滏阳不下而转攻燕崇关,便是知道,两边距离远,支援根本来不及,若真要调援,亦可声东击西,而相比燕崇关,滏阳是绝对不能失守的。” “所以,狇夷人勾结内奸攻打燕崇关,主要目的就是拿不下你恶心你是吧?”石白鱼随即就否定了:“战争非儿戏,应该不至于。” “燕崇关矿源丰富,一旦被拿下,虽不至于国破家亡,但同样损失惨重。”陈汉看着比宋冀还糙,耐心倒挺好:“金银玉都还好,铁才是最要紧的,万不可落入敌手。” 石白鱼点点头,就说嘛,无利不起早。至于那个勾结外敌的,怕是所图也不简单。 倒是让石白鱼想到个人,皇帝的胞弟,叫什么王来着? 哦,明王。 勾结外敌,好像就这人最有动机。 要真是这人,那这秋后蚂蚱挺能蹦哒的。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石白鱼没问出来。 第285章 哥你别瞪眼儿 陈汉见两人没有深问,对两人愈发欣赏。没有人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大老粗也一样。 不过他今天过来,除了来道谢叙旧,其实还有另一件正事。 想到正事,陈汉咳了咳:“听说戚家军那边多了些新玩意儿,怎么着燕崇关也算你半个娘家,厚此薄彼不太好吧?” 两人:“…” “就算你不认燕崇关这半个娘家,我好歹教过你几招拳脚功夫,算半个师父吧,你就说,师父这面子你该不该给?”陈汉再接再厉。 两人:“…” 眼看两人不吭声,陈汉眉头一皱就准备卖惨,被宋冀眼疾手快的按住肩膀打断了。 “即便将军不提,也是迟早的事。”石白鱼无奈接过话来:“只是目前产量太低,光供给戚家军都成问题…” “匀,还是可以匀一点的。”陈汉打断石白鱼:“反正都不够,那不如匀出来点,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不要多,每次能匀一点就行,也不用你们亲自送到燕崇关,我们自己派人去取。”陈汉看着两人,商量的语气:“如何?” “可以。”石白鱼应了下来:“滏阳那边刚运送去了一批,软甲和酒精能顶一段时间的耗损,冬服也提前送过去了,暂时不是特别急,可以匀出来一些。” “成。”陈汉见石白鱼这么好说话,朝他竖了竖大拇指:“那你们先攒着,等我去京城办完事就回来取。” 石白鱼点头。 现在存货不多,确实需要攒一攒,不用他们运送的话,也能省不少麻烦。 陈汉达到目的,坐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本来想拉宋冀切磋切磋,看对方退步没有,但身上的伤不允许,只得先作罢,等以后再说。 等人离开,宋冀才摇了摇头:“多少年了,还是雁过拔毛的土匪德行。” 但他也知道,如今这国力,除了戚家军好点,其它地方军营是一个塞一个的穷,有些甚至常年都吃不饱,衣裳也是补丁盖补丁。 这种情况下,不土匪根本要不到军饷。长此以往,一个个都成了老油条,脸都不要那种。 因为赶这一批货,两人又开始早出晚归。好在伏天已经过了近半,等立秋后应该就会好点。 确实是这样。 立秋前后,终于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雨。这大雨从早下到晚,足足浇淋了三天。 这三天,堪比久旱逢甘霖,所有人都在狂欢。 狂欢过后就是发愁。 因为秋收在即,但大部分庄稼都被晒干晒死,虽不至于颗粒无收,但收获的那点粮食不说养活一家老小,连赋税都不够。 手头稍微宽裕点的人家,还可以拿钱解决,又没钱又没粮的,就只能四处找地主老财借。 往年秋收完都是卖粮的高峰期,今年非但不能卖,还得买。以至于好些地方都出现了粮价上涨的现象,隐约可见哄抬粮价之势。 石白鱼早在秋收之前,就提前买下了几间铺子,赶在粮价波动的当口,联合商会成员,配合官府那边,以原价开仓售粮。 这一手配合打的,将刚哄抬起来的粮价,当即压制了下去。 因为是官府带头,整个邳州商会响应,那些被阻断财路的粮商纵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邳州这边上下一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住了物价,某些商人就动起了去其它灾区发难财的心思,却不想,又被朝廷的赈灾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便只有一些官府不太作为的地方有空子钻。 然而日子艰难,大家当然是能省则省,知道有地方粮价比本地便宜,起早贪黑跋山涉水也在所不惜,就为了同样的钱能多买几斤粮食,即便脚底磨破,也阻挡不了他们跨区域买粮的决心。 如此各地粮价虽有不同,但到底被压在了一个可控制的范围,没有一路疯涨,不至于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地步。 这在历朝历代的饥荒年,可谓是头一回见。 邳州官员,尤其是隗宁县令的青天老爷名声,也因此被广为流传。与此同时,也有小部分声音提到邳州皇商商会,亦是赞不绝口。 第195章 眼看大好的赚钱机会就这么错过,原本一些商会成员暗地里还多有置喙不满,结果走出去被善人善人的一叫,再被官府一嘉奖,瞬间就被迷魂甜汤灌晕了脑子,飘得走路都带风,忽然就觉得挺值。 毕竟朝廷的嘉奖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但利益却是实打实的,他们粮食上虽然没能大捞一笔,家里其它营生却销量倍增水涨船高,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一来是因为良心商家的口碑,二来也是老百姓日子过得下去,有余力消费。 可以说经此一事,原本对石白鱼哥儿身份颇有微词的那些人,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这现象,最高兴的便是吴六了,这一高兴便喝多了,拍着桌子几乎把石白鱼夸出花来。 “当初他们背地里左一句哥儿右一句哥儿,说什么全是看在大哥的面子,如今谁还敢说这个话,我大哥当然厉害,可嫂子也不差,哥儿怎么了?他们多少人加起来,也不及嫂子这哥儿一半!” “要不是嫂子成立皇商商会,他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现在的荣誉!” “现在大家伙儿提起嫂子,无不羡慕大哥的,能遇到嫂子这样的哥儿,简直是天大的福气,不仅他们羡慕,我也羡慕。” “我如今不差钱,之所以还找不到媳妇儿,就是因为嫂子!” 宋冀本来在喝酒,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眯眼朝撒酒疯的吴六看了过去。 “哥你别瞪眼儿。”吴六打了个酒嗝:“兄弟我,也想找个像嫂子这样厉害的哥儿,不过我娘说,嫂子这样的万里挑一,我只能找个男人搞断袖,否则想都别想。” 两人:“…” 清哥儿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噗的喷了。 朱子良面不改色的撤走了碗,给重新盛了一碗。 第286章 活的久一点 石白鱼虽然没喷,但也被呛了一下。 “不愧是吴大娘,思想挺别具一格的。”石白鱼咳了两声,被宋冀拍了拍背才缓过来:“想法不错,你加油。” 吴六一听来劲儿了,摇摇晃晃要跟石白鱼碰杯。 宋冀就一句:“坐好。” 然后人就老实了。 把一干人看得忍俊不禁。 说来还挺感慨,宋冀这些兄弟,现在也就吴六走动得比较勤,别的几个,或其它县镇发展,或仍在走商,一年到头都碰不到一回。 正感慨着,对面的吴六就呜呜呜哭了起来。 “大哥,咱们这些兄弟打小就跟着你混,以前多,多好啊,一起喝酒,一起逛花楼,一起打架。”吴六抹着眼泪:“如今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却,却都各奔东西,生,生疏了,就前阵子,王庆那小子,坐一块儿都,都找不到话聊了。” 宋冀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喝了口酒。 “说什么忙,其实,都是借口。”吴六又仰头喝下一口:“说白了,就是看大哥如今身份不同,有意疏远了,苟富贵勿相忘,以前说过的话,他们都,都落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便是石白鱼听着心里都不好受,何况是宋冀。可转头朝他看去,却见他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 然而有的人就是这样,越表现的不在意,其实心里越不好受。 最后吴六直接把自己给灌趴下了。 两人没让他回去,让人收拾了间屋子出来给他住。可丫鬟根本搀他不动,还是宋冀把人给扛过去的。 清哥儿两口子没有多待,饭后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两个崽崽也被抱了下去。 石白鱼坐在原位没动,一直等到宋冀回来,才起身朝对方走了过去。 “怎么样?”石白鱼有些担心:“醉得厉害么?” “嗯。”宋冀揽着他离开堂屋:“扔床上动都没动,我让人看着了,别担心,能走么?” “没事儿。”石白鱼语气有点软绵绵的:“我就没喝多少。” 宋冀看了看他,确定他只是微醺,但还是把人给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石白鱼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一跳:“抱来抱去的多难看!” “那扛着?”宋冀挑眉。 石白鱼居然还真歪头想了想:“可以,扛着爷们儿一些。” 尽管不知道他这是哪里得出的结论,但宋冀还是表示尊重他的意愿,顺手将他往肩上一抛,扛了起来。 这一颠一抛,石白鱼胃在宋冀肩头担了一下,顶得差点吐出来,不过他忍住了。虽然有点难受,但趴在宋冀肩头,竟莫名有些怀念。 “你以前就是这么扛我的。”石白鱼摸摸他的肩头和后背:“可爷们儿霸气了,我就鸡崽似的被你扛来扛去,一开始还挺怕,后来习惯了,感觉还不错,比抱着好看。” 宋冀:“…” 看来这微醺还是醺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一转眼,崽子都快两岁了。”宋冀声音开始变得含糊:“宋哥…你奔三了。” 宋冀:“…” “你大我好几岁,以后肯定…”石白鱼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接上:“肯定…比我先老,是个,老男人…了。” 宋冀:“…” 咬牙切齿想把人教训一顿,结果放床上发现,人早睡着了。无奈,只得作罢,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然而没完,还要任劳任怨,打来热水伺候他洗漱,手脚也要洗干净。 “老男人怎么了?”把人伺候完,宋冀给囫囵塞进被窝,弯腰准备端水出去,又停住了动作,不解气的拧了拧石白鱼的鼻子:“就算再老十岁,也一样扛得动你。” 石白鱼被拧了也没醒,挥了挥手,翻身接着睡。 看的宋冀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再跟醉鬼计较,弯腰把水端了出去。 小月就守在门外呢,见宋冀端着木盆出来,忙伸手接过去:“老爷,灶房煮了醒酒汤,可要给夫郎送一碗过来?” “不用了。”宋冀道:“退下吧,这边不用伺候。” “是。”小月屈了屈膝,退下了。 小月离开后,宋冀并没有回去休息,拿上换洗衣裳去浴房洗了个澡,又去书房看了会儿账本,这才回房睡觉。 刚躺下去,石白鱼就滚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去了?”石白鱼手在他胸口一通摸索,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还是在安慰:“别难过。” 没头没脑的一句,宋冀却听懂了,抓住石白鱼的手嗯了一声:“没难过。” “骗人。”石白鱼嘟哝:“你就是难过了,我感觉得到。” 宋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收紧胳膊,把人给抱紧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要说多难过也没有。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人生散席的惆怅。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幸而有这么一个人,永远也不会散。 宋冀想,一定要活得久一点,看着鱼哥儿寿终正寝,然后再随他而去,这样,对方就不会受那离别之苦剜心之痛。 鱼哥儿这么好,不该承受这些。 夜里突然刮起了风,一场大雨下来,温度陡然降了不少。 昨儿还穿着薄衫,一晚上起来,就冷得加起了厚衣裳。 因为温差变化太过突然,石白鱼身体适应不及,感冒了。 原本是要出门的,这样一来,直接被宋冀勒令在家,几乎被窝都没出。 这么早就开始抱窝,石白鱼非常担心冬天要怎么过。 好在这次感冒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副药下去,两三天就好了。 可即便这样,风大雨大的情况,宋冀还是不准他出门。无奈,他只能留在家里陪崽子们玩儿。 两岁大的崽子好动,他也好动,闲着无事,干脆带着两崽去挖蚯蚓喂家禽。 蚯蚓挖没挖到不知道,反正等宋冀回来一大两小已经裹了一身的泥浆。石白鱼是大人还好,两崽脸上都是泥手印。 让他无奈的是,还没发火,父子三就冲他露出一脸傻笑。 宋冀:“…” 第287章 人小鬼大 “阿父!”小崽踩着泥汤边蹦边招手:“阿父来!挖蚯蚯!” 大崽矜持点,但眼神明显充满期盼,显然也是想宋冀加入进去一起玩儿。 石白鱼倒是没管他,低头继续埋头挖。 无奈叹了口气,宋冀朝父子三人走了过去:“挖到了吗?” “没有!”小崽兴奋拍手:“爹爹说,蚯蚯化从无蝶灰走啦!” 宋冀:“…” “只要坑挖得深,就能挖到很多蚯蚓。”石白鱼抬手把泥巴抹两崽脸上:“快快快,宁宁安安,过来接着挖!” 小崽拽宋冀:“阿父,挖!” 宋冀:“…” 大崽也小小声:“阿父,挖。” “还挖呢。”宋冀好气又好笑:“瞧瞧你们一个个,跟泥人儿似的,尽带着你爹爹胡闹。” 石白鱼挖坑的动作一顿。 宋冀继续:“以前没你俩,你爹爹可乖了,从未这么胡闹过。” 第196章 石白鱼:“…” “你们俩崽子,都把爹爹给带坏了。”宋冀一手抄起一个:“不洗干净,没奶喝。” “要喝!”小崽一听不给喝奶就急了:“安安不坏,爹爹坏,爹爹挖蚯蚯!” 石白鱼:“…” 小兔崽子! 小崽一个人倒戈不算,还拉同盟:“哥哥哦?” “嗯!”大崽心虚的看了石白鱼一眼,果断和弟弟站在同一战线。 石白鱼:“…” 宋冀见石白鱼鼓着脸,忍俊不禁:“怎么?还要等我再回来扛你?” 小崽忽然兴奋的拍手手:“扛扛扛,扛上床!” 石白鱼正准备起身呢,听到小崽这惊世骇俗的童言童语,脚下打滑,啪叽摔在了地上。 宋冀:“…”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无奈将两崽交给下人抱去清洗,转身回去把石白鱼捞了起来。 刚要往肩上扛,就被石白鱼拽住了胳膊。 “我自己走!”即便趴一脸泥水,依旧挡不住石白鱼发红的脸和耳朵。 宋冀深深看了石白鱼一眼,到底尊重他的意见,让他自己走。 “这小崽…” “应该是那天扛你被看见了。”宋冀打断石白鱼:“他爱往咱们屋跑你知道。” “那他会不会看见我们…” 石白鱼没有说完,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这事儿别说,还真不太有底。 “应该…没有吧?”宋冀仔细回想:“我每次都有关门。” 石白鱼也记得是有关门,毕竟家里不比从前,人口多,两人那什么的时候一向很注意的。 但如果不是撞见过,小崽怎么知道扛上床的?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不是被撞见过,这事儿都问不清楚,只能以后多加注意。 “怎么想着带崽子挖坑?”宋冀决定不继续纠结那个让人糟心的事,果断转移话题。 石白鱼看了他一眼:“太无聊了,而且崽子好动,跑水坑里踩,反正都脏了,不如带他们玩儿点有意义的。” “挖蚯蚓?”宋冀挑眉。 “挖蚯蚓喂家禽,不是很有意义的事?”石白鱼反问。 宋冀:“…” 嗯…挺有意义的,干的很好,下次别干了。 “你什么表情?”石白鱼不满。 “我在想,你这一身泥,得多少水能洗干净。”宋冀咳了一声:“比两崽还脏。” 石白鱼:“…” “现在不比夏天,玩儿归玩儿,还是要注意别着凉。”宋冀把人塞进浴房:“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拿衣裳。” 石白鱼也知道自己这事有点…欠教育,毕竟大人还好,两崽子可还小呢。意识到错误,也不反驳了,乖乖的点了点头。 宋冀现在已经不会被他乖巧的外表蒙蔽了,却还是忍不住心软。揉了把他的脑袋,又给擦了擦脸,这才转身离开。 宋冀回来的很快,见石白鱼正埋头跟一头头发较劲,过去把他浇水的瓢接了过来。 “你坐着,我给你洗。”宋冀拉来凳子让石白鱼坐下。 “崽子们呢?”石白鱼埋着头闭着眼睛问。 “周婶和吴阿么在给洗。”宋冀一边给石白鱼清洗头发,一边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王似的。” 无聊了居然跟两岁大崽子也玩得起劲。 石白鱼自知理亏,闭嘴不吭声。 宋冀看他这样,也不忍心继续再教训下去,只是洗完头又帮忙洗澡,然后厚衣裳一裹,就扛回房间塞进了被窝。 “暖和了再起来。”给石白鱼掖好被子,宋冀转身又去找两崽,以及吩咐下去,让灶房煮姜汤送过来:“宁宁安安喝不惯姜汤,改甜汤。” 至于始作俑者,必须喝姜汤。 宋冀过去偏院时,两崽也刚洗完不久,根本不肯被塞被窝,正带着毛球,满屋子疯爬。 尽管两崽早就能跑能跳了,这爬行游戏依旧每日必有一遭。 精力不是一般的好,挖坑滚泥坑都没消耗多少。 “阿父!”小崽正撅着屁股蹬腿爬得飞快,看到宋冀猛地一个急刹,爬起来就跑过去抱大腿:“阿父抱!” 宋冀弯腰把崽子抱起来:“又皮呢?” 小崽不正面回答,小脸蹭蹭宋冀脸颊,开始糖衣炮弹:“爱阿父~” 宋冀:“…” “阿父打爹爹屁屁了吗?”小崽凑宋冀耳边,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声说着‘悄悄话’:“别打爹爹屁屁,爹爹哭,好可怜。” 宋冀:“…” 大崽没过来,不过没再爬,坐着和毛球翘jio玩儿。 宋冀看看大崽,再看看人小鬼大的小崽,又是吃惊又是心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抱小崽到一边坐了下来。 “安安乖,阿父问你个事儿。”宋冀深吸口气:“你怎么会觉得,阿父会打爹爹…咳,屁屁呢?” 小崽歪头:“看见啦!” “看见?”宋冀眉心狠狠一跳。 小崽指毛球:“毛毛带弟弟看的。” “哪里看的?”宋冀看看玩儿得忘我的毛球,耐着性子问。 小崽说不清楚,从宋冀怀里哧溜下去,蹬蹬蹬跑过去揪住毛球一撮毛:“毛毛来,看爹爹,看爹爹!” 第288章 换个地方 小崽脆生生这一喊,毛球翻身起来,然后完整不漏的场景再现,给宋冀表演了一遍,它是怎么带着两崽到他们屋后的窗户外,趴地上让两崽踩着背扒窗偷看的。 宋冀:“…” 怕惊扰到房间里不知何时睡着的石白鱼,宋冀心累的叹了口气,上去把脚够不着地,费劲半天也下不来,正准备趴着滑下来的两崽一手一个抱了起来,转身走开了。 眼看宋冀抱着两崽离开,毛球颠颠儿追了上去。 一直带着三熊孩子到了前院,宋冀才把两崽子放下,然后让他们和毛球排排站好。 “安安宁宁你们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再去扒阿父和爹爹的房间窗户,再有下次,打屁股。”宋冀一脸严肃的教育完两崽,又伸手点点毛球脑门儿:“还有你,再敢带着他们两个胡闹,你就一辈子也别想娶媳妇儿!” “阿父,什么系徐妇儿?”小崽一脸好奇。 “媳妇儿…”宋冀想了想,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给小崽解释。 就见大崽拉拉小崽:“就爹爹那样的。” 宋冀:“…” 好了,都是人小成精。 这两兔崽子是忘记喝孟婆汤,还是孟婆汤掺水了? 这晓事儿也太早了! “阿父给你们说的都记住了没?”宋冀板着脸。 他这样,两崽还是挺怕的,便是毛球因为小时候那一箭的阴影,也挺怕。 两崽一熊挤一块儿,乖乖巧巧的点头点头再点头。 “我们几道啦!” 两崽长声悠悠。 毛球:“嘤嘤嘤!” 宋冀无奈的摇了摇头,挥手:“去玩儿吧,别跑太远,不许攀爬!”等两崽拐蹬拐蹬跟着毛球跑到一边去玩儿了,转身看向不远的两下人:“看着他们些。” “是,老爷。”两人忙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宋冀不吩咐,他们也会看着。 宋冀回去房里,石白鱼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半点没被方才的动静惊扰到。好笑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去书房,出门就和急匆匆过来的小月撞个正着。 小丫头吓了一跳,刚要跪下请罪,就被宋冀抓住胳膊提拎了起来。 “何事这么慌张?”宋冀压着声音:“夫郎在睡觉,你小点声。” 小月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回:“方才朱老板过来送红鸡蛋报喜,说是今儿午时喜得麟儿,不过他家里离不开人,东西送到就回去了。” 这倒是挺突然的,不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宋冀点点头:“夫郎醒来我会给他说。” 小月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屈膝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宋冀这才去了书房。 石白鱼睡到自然醒,起来天都黑了,周围也没看到个下人,宋冀也不见人影,找了一圈,才在书房找到人。 “怎么都没点蜡烛?”石白鱼进门就皱了眉头:“天都黑了能看清什么,回头再把眼睛给看坏了。” “醒了?”宋冀抬头朝石白鱼招手:“过来。” 石白鱼狐疑的走过去,刚靠近,就被宋冀拉坐在了怀里。 “干什么?”石白鱼不解的看看桌上的账本,又看看宋冀。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宋冀随即拿起账本,让石白鱼自己看:“咱们京城和隗宁两地的造纸厂印刷厂盈利,居然出乎意料,竟比肥皂香薰蜡烛以及精油还高,其次便是护肤这一块。” 石白鱼翻开看了看,还真是,不过并不意外。毕竟古往今来,就学子和女人的脸,最赚钱。 第197章 在古代,学子尤其。 因为,科举是寒门子弟唯一出路。 “护肤这一块还只是药皂和面膜,该加点新品种进去了。”石白鱼放下账本:“这一年多都懒了,享于安逸,已经很久没出过新了。” 肥皂蜡烛这些销量下来,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不说蜡烛,光肥皂市面上就出了不少,卖的人多了,自然销量就下去了。 制作方法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不可能永远都密不透风,只要有心,总能摸到一些,加上古人本身不输现代人的智慧,复制出差不多的竞品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家就出了自己的肥皂和蜡烛,虽然成本和销量都没法和宋家比,但也很不错。 这事秦元不在,袁管事送分红的时候提过一次,但其实石白鱼常在外面跑,早就知道了。 不过并不在意。 一来只要能不断创新,那些复制的就永远只能追在屁股后头跑。 二来,一个地方,起来的厂子多了,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人们富起来,便可带动消费,怎么着都是好事。 再说,钱又不是一个人能挣得完的。 自己吃肉,总要给别的商人留口汤喝,做人留一线,才不容易走绝路。 “等各地出版社都筹办起来了,咱们造纸厂和印刷厂的盈利应该还会翻倍。”石白鱼合上账本:“不过忙完这阵,咱们的厂子也该各地建起来了,对了,禹凉镇那边派人去了吗?” “嗯。”宋冀手掌摩挲着石白鱼的腰:“人挺机灵,能力也不错,若是能单打独斗把禹凉镇那边生意做起来,我打算升他做管事。” “谁啊?”这事一直是宋冀在跑,他只知道派了人,还不知道具体是谁。 “付万鹏,夏天新招进来那一批里的。”宋冀道:“你见过,挺黑挺高大一汉子。” 宋冀一说,石白鱼就有印象了:“原来是他啊。”随即话锋一转:“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干嘛不点蜡烛摸黑看账本。” “就是看入神,忘了。”宋冀把账本扫到一边,将石白鱼抱起来放上书案:“现在,更不用点了。” “做什么?”石白鱼心里一突,话音刚落,就被宋冀给吻住了。 脑子里当即飘过一句——书房play。 “以后…我们换个地方。”宋冀片刻后停下来:“都不点蜡烛。” 石白鱼:“?” 为什么? 石白鱼一脸懵圈儿,不知道宋冀这突发奇想是为哪般。 但宋冀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覆过去,再次扣住他后脑勺吻了起来。 第289章 狗改不了吃屎 因为突然临时起意的书房play,晚饭足足推后了半个时辰。 等两人收拾好出去,饭菜都热了几轮了。 两崽坐在桌前眼巴巴的望着,毛球哐哐敲盆。 虽然都挺急的,但一桌饭菜摆在那,石白鱼和宋冀没来,便一个也没去动。 下人知道不会那么快,说单独给做吃的让他们先吃都不干,就要等着。两崽要等父亲爹爹,毛球也陪着等,看得下人心疼又无奈。 好在家主总算是忙完过来了。 饭菜是刚热好的,不用再热,只需要给毛球和两位少爷把热牛奶倒上就行。 “怎么不先吃?”石白鱼挨个摸了摸头,坐下后问。 “等阿父和爹爹。” 小崽站起来,拿起筷子给石白鱼碗里颤悠悠夹了块梅菜扣肉,又给宋冀碗里夹了块,再给哥哥夹一块,给毛球一块。 最后轮到自己却怎么也夹不稳,干脆学起毛球,扔了筷子用手抓。 “弟弟。”大崽见他手都抓不起来,忙帮他抓,拎起来啪嗒扔小崽碗里:“吃。” “嗯!”小崽顿时眉开眼笑:“谢哥哥!” 两人:“…” 真是又欣慰又心累。 不过两人谁也没管,小孩子能自己吃饭就很乖了,没必要小小年纪就上纲上线。毕竟这筷子对两岁大的孩子来说,确实不太好用。 “明儿我去趟清哥儿那儿,找朱子良定做两副小孩儿用的筷子。”石白鱼低头吃着小崽夹的梅菜扣肉,心里美滋滋。 “是要去一趟,不过朱子良应该没时间做筷子。”石白鱼不提宋冀都差点忘了:“今儿朱子良过来送红鸡蛋报喜了,得了个儿子。” “清哥儿卸货了?”石白鱼一愣。 “嗯。”宋冀见小崽盯着鱼肚较劲,夹不起来又想用手抓,忙给他和大崽一人夹了一块,并剔掉鱼刺。 “这日子赶的倒是刚好,不太冷也不热。”石白鱼道:“那筷子找别人做,实在不行我自己做,明儿先去看看清哥儿父子。” 两人商定好,第二天一早,便带上补品过去了。 本来还担心会跟石家人碰上,去了才发现,一个石家人也没来。 “我们没让人回去报信。”清哥儿看出石白鱼的疑惑,神色冷淡的解释:“因为我是招赘,他们认为孩子得跟石家姓,我不想,所以闹了些不愉快。” “什么时候的事?”石白鱼问。 “就前几天。”清哥儿苦笑:“说是孩子要不随石家姓,就当没我这个哥儿,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哪会在乎这些,不说这个了,你要看看孩子吗?” 石白鱼点头。 清哥儿掀开一点被子,露出襁褓中熟睡婴儿的脸:“是不是跟子良长得很像?名字我们都取好了,大名朱清远,小名果果。” “是挺像的,不过也很像你。”石白鱼盯着孩子眼也不眨:“好小。” 都是当爹的人了,但当初几乎没怎么让他上手带过,宋冀甚至为了不吵到他休养,两崽一直是周婶和吴阿么他们在带,刚出生时的样子看都看得少。 现在突然看到这么小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 宋冀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内疚:“当初你身体大亏,怕耽误你休养所以…” “我知道。”石白鱼打断他:“没怪你,我就是看着挺奇妙的。” 清哥儿看看宋冀又看看石白鱼,无声的笑了笑。为了让石白鱼看得更清楚,还特地给抱到了外侧。 本来想让他抱抱的,但看石白鱼那想抱又无从下手的生疏样子,到底心疼儿子打消了念头。 朱子良又要顾店又要照顾父子俩,本身就忙不过来,两人没有多叨扰,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找了一家木工做的不错的木匠定做了两副小孩儿用的筷子,留了地址让回头送家里,两人便回去了。 “这石家,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回去的路上,石白鱼想起清哥儿提起石家人的表情,就忍不住皱眉:“石家又不是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干嘛非得让清哥儿他们的孩子随石家姓,虽说招赘这样无可厚非,但清哥儿到底是当初被逼无奈,情况根本不一样。” “石家在乎的,不是清哥儿他们儿子随谁姓。”宋冀一语道出关键:“他们看重的,是清哥儿他们的家底,清哥儿是招赘不是嫁,那就还是石家人,将来他们的家产,就只能给石家人继承,清哥儿执意孩子随朱子良姓,亦是为以后埋下隐患,但若不这样,以后就得拖着一家子吸血蚂蝗。” “那你先前怎么不提醒…” “清哥儿能坚持让孩子随朱子良姓,就说明他早就想到了。”宋冀打断石白鱼:“必然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至于将来的隐患,相信他们会有合适的应对。” 还真是这样,没隔几天,石白鱼又去看清哥儿时,就听他说了回头要去官府改户籍的事。 “改户籍?”石白鱼一愣:“不好改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清哥儿不以为意:“子良当初是作为赘婿被我买进门的,所以户籍上我是户主,到时候把他改成户主,我再嫁他一次就行了。” 石白鱼:“…” “你这是什么表情?”清哥儿不满的瞪石白鱼:“怎么着,你有意见?” “你们自己的事,关我什么事。”石白鱼啧了声:“我就是感慨,自打离开…遇到了朱子良,你这榆木脑子是越来越灵光了。” 清哥儿抓起枕头就要砸,被石白鱼侧身躲开。 “看你那怂样,有种就别躲。”清哥儿也就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想砸他,放下枕头转移了话题:“我听子良说,最近城里突然多了不少流民,好像都是燕崇滏阳两地过来的,你消息灵通,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狇夷人虎视眈眈,瞧着是铁了心要攻打咱们。”提到这个,石白鱼就叹气:“两地与狇夷人交战日久,百姓肯定难过,但这样大规模迁徙确实不正常。” 第290章 县令有请 清哥儿还等着下文呢,结果石白鱼说完就坐下了,还顺手给自个儿倒了杯水喝,甚至还捻了一小块儿碟子里的冰糖扔嘴里嚼得咔嘣响。 清哥儿:“…”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问:“没了?” “嗯。”石白鱼耸肩:“之前还有张哥寄信,现在应该是顾不上,已经很久没寄过了,秦公子上次送物资过去就没回来,也不知是被绊住了还是追着戚将军去了京城,总之也没个音信。” 第198章 清哥儿闻言叹气:“狇夷人来势汹汹,眼看流民越多,我心里就越不踏实,以前就和我子良倒无所谓,如今…” 说着看向怀里的崽子,目光温柔中透着忧虑。 “别想那么多。”石白鱼理解他这种焦虑:“咱们的城墙和将士都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容易打进来。” 但一直没有消息,确实让人不安。 “子良也这么说。”清哥儿道:“原本打算攒够了钱买座宅子的,瞧着如今这世道,还是决定再缓缓,过段时间再说。” “可以。”石白鱼支持:“时逢乱世,还是把钱攥手里踏实。” “那你呢,你们家生意铺那么大,万一…” “我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石白鱼喝了口水:“以前做生意只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现在背负的更多,已经是身不由己了,不过就算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舍了这些带不走的身外之物,左右不会缺了银钱傍身。” 话是这么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有钱无钱,那日子必然都不会好过,能找个栖身之地安稳避世几年过渡一下就不错了。 这话题过于沉重,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直到崽子突然哭起来,两人才回神。 比起石白鱼,清哥儿可熟练多了,他就像崽子肚子里的蛔虫,崽子一哭,都不用摸,就知道是尿了而不是饿了,麻溜拆开襁褓,抽掉冒着热气的湿尿布,拿来干净的给换上。 石白鱼在一边看着都搭不上手。 “子良去买菜了,中午别走了,留在这吃饭吧。”清哥儿搞定崽子,不再抱着了,转身放到了里侧,用被子轻轻盖上。 “不了。”石白鱼看着他们这逼仄的环境想了想:“家里两崽用过的婴儿床,一直闲置着,下午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这样孩子就不用跟大人挤,放床前又能随时照看,更方便一些。” “这怎么好意思…”清哥儿下意识就要拒绝。 “就这么说定了。”石白鱼打断他,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石白鱼出去,朱子良刚好回来。 “鱼哥儿这就回去了?”朱子良把菜交给新请来帮忙打理店铺的伙计,让他拿去后院灶房:“怎么不吃过午饭再走?” “就不麻烦了,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石白鱼朝朱子良客气的笑了笑,正要离开,就被叫住了。 “等等!”朱子良用帕子擦了擦手,转身走向石白鱼:“最近流民增多,很不正常,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原来是说这个,石白鱼点了点头:“清哥儿给我说过了,先走了啊?” “慢走。”朱子良把人送出门,目送石白鱼上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回去。 石白鱼记着朱子良的话,回去的路上特意撩起帘子多关注了一下,果然发现街上的流民比起前些日明显又增加了不少。 原本挺好的市容市貌,因为流民的增加变得杂乱不堪,抢劫的,偷荷包的,乞讨的多的让人头疼。 衙门有让衙差巡逻,可收效甚微。人被逼入绝境,为了活下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叹了口气,石白鱼刚准备放下帘子,就被一队巡逻衙差给拦下了马车。 为首一人走到他这一侧的窗户,抱拳行礼:“宋老板,我们大人有情。” 石白鱼挑眉。 衙差道:“本来是要去贵府请的,没想到在这遇上了,您放心,我们会让人去府上知会一声,不会让您家里人担心的。” 知道县令找自己多半和这些流民有关,正好他也想找县令打听下边关的情况,便没拒绝,让车夫转道去了县衙。 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宋冀居然也在。 “你什么时候来的?”石白鱼走过去小声问。 “刚到。”宋冀顿了顿:“去清哥儿那儿了?” 石白鱼点头:“过去看了看,你也是被叫过来的?” “嗯。”宋冀道:“师爷去叫县令了。” “应该是为流民的事。”特地叫他们过来,石白鱼猜,多半还是为了流民安置,毕竟现在流氓的涌入已经大大影响到了本地人的正常生活。 但又不能给赶走,那就只能想办法给规划安置了。 石白鱼又开始头疼了。 他们家就那么几个厂子,这么多人也安置不下啊。倒是可以分流到各大分厂,可眼下不是正在筹建么。 宋冀见石白鱼皱紧眉头,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流民安置,不一定都要收厂里,等县令出来再说。” 石白鱼闻言才舒展眉头,点了点头。 县令应该是被公务绊住了,两人等了老半天,茶水都冲了几轮,人才行色匆匆的赶来。 “今儿有个案子审理,耽搁了些,让二位久等了。”县令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咱们移步饭堂,边吃边聊。” 接触多了,县令知道两人不爱来虚的那一套,乐得自在,面对两人时态度都随意了许多,颇有些忘年交的意味。 知道有正事商量,两人也没客气,起身跟着去了县衙后面的饭堂。 “坐坐坐,随便坐。”县令请两人到桌前入座:“今儿这道红烧鱼,可是前些个我去村里亲自钓的,养了两天,今儿特地让厨子做了,河鱼肉质鲜美,你俩可要好好尝尝。” 下人闻言便要给两人布菜,被宋冀抬手拒绝了。 “我们自己来。”宋冀示意县令先动。 第291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县令见状笑了笑,没有推让,执筷夹了一块,然后就见宋冀紧接着将最嫩滑的鱼肚夹给石白鱼。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家夫人,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惆怅。 当初被恩师举荐来这边,因为不清楚情况,怕夫人孩子跟着吃苦,便没带着。 本想着等安置下来,清楚了情况再接来不迟,却赶上这世道,更不敢冒险了。 如今看着人夫夫恩爱,自己却孤家寡人,着实有些羡慕,再鲜美的河鱼都难免食不知味,不过眼下却不是惆怅这个的时候。 “不知二位可有注意到,最近县里多出来不少流民?”县令亲自起身给两人斟酒。 两人点头,宋冀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看来你们是猜到了。”县令没跟他们绕弯子客套,放下酒壶坐了回去:“你们也看到了,县里流民日渐增多,又不能给赶出去,不然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可就放任在这里居无定所的混着也不像个样子,而且容易出乱子。” “嗯。”宋冀应了声,等着下文。 石白鱼只管吃,不过耳朵有在听。 “找二位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着二位才思敏捷,可否帮忙出谋划策,想想有什么妥善的安置之法?”县令当然知道两人厂子不是收容所的道理,自不会提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石白鱼原先也只局限的想到厂子,被宋冀提醒了一下茅塞顿开,倒是想到个法子,见县令问到这,便放下了筷子。 “或许县衙可以统计下荒地数量,以雇农的形式,招流民开荒种地。”石白鱼捋着思路:“官府负责给他们提供工具和粮种以及伙食,所收获粮食归官府所有,按一年期或是三年期为限,所种粮食达到一定数目,便可解除雇农身份落户恢复良籍,低价购买所种公地,至于这价格,官府可以自行决定。” “这主意倒是不错,可这么多人的伙食,官府也顾不过来,再者,眼看天气越往后越冷,总要有个栖身之所吧?”县令捋着胡须。 “这好办,划片空地,让他们自行建房就行了,木材茅草山里有的是,墙砖买不了土胚也一样,虽说简陋些,至少能遮风挡雨。”石白鱼眼珠转了转:“伙食的话,菜汤配杂粮馒头就行,不用太好也不用太多,饿不死就行,除了老弱病残需要特殊关照,年轻力壮想要吃好吃饱,完全可以在开荒种地之余做点别的,只要勤快,日子总归能过过起来。” 宋冀点头:“这主意不错,既解决了流民安置问题,又拉动劳动力开荒增收,最关键的是,竞者生存,不养懒汉废物。” 县令琢磨着两人的话,半晌方点了点头。 “主意是不错。”县令还是愁:“不过这流民人数众多,长期提供伙食,即便是菜汤和杂粮馒头,也很难供应得起,实不相瞒,之前旱灾,官府收的粮食除了填补税粮上的亏空,都拿出来应急压制粮价了,现在…” 石白鱼瞧上鱼头,拿筷子夹到碗里:“雇农按公分换口粮,其实算起来,和开工钱差不多,若是提供不了那么多伙食,直接给工钱也行。” “宋老板继续说。”县令一脸虚心求教的朝石白鱼抬了抬手。 “按照正常的雇工标准,工钱一天最低标准基本在十五文到二十文。”石白鱼尝了点鱼头:“我个人以为,这样反而更增加官府负担,还是提供菜汤和杂粮馒头更节省些,左右都是靠劳动力养活自己,官府不算白给。” 第199章 县令:“…” 这话说的。 “再说了,也不用长期提供,只是作为一个过渡而已。”石白鱼看向县令:“等粮食收获出来,便可按公分给雇农分发粮食,届时伙食自然是他们自行解决,通俗一点,官府也就前期帮扶,至于后面,羊毛出在羊身上。” 县令:“…” 宋冀:“…” 这大实话说的。 县令又忍不住要感慨好一个奸商了。 “但即便官府前期帮扶,其实也是只赚不赔的买卖。”石白鱼端起酒杯闻了闻,又给放下了:“试想一下,那些荒地荒着也不过长草,被开荒出来,不仅增收了粮食,地将来还能再卖出去,完全是零投资,高回报。” 毕竟粮食全部上缴,跟只给赋税可不一样。 “哈哈哈宋老板所言极是!”县令回过味儿来当即拊掌大笑:“宋老板不愧是我邳州商界翘楚,这脑子就是活泛,三言两语便解了下官燃眉之急,来来来,喝酒!” 石白鱼倒是想喝,他刚闻了,酒有股淡淡的梅花香,合他胃口,但刚端起来,就被宋冀按住了手。 “你酒量不行,吃菜,我陪大人喝。”宋冀假装没看到石白鱼幽怨的眼神,端起酒杯和县令碰了碰:“大人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县令一饮而尽,随即转头吩咐下人:“给宋老板换一壶果饮过来。” 果饮虽然还是酒品类,但劲儿非常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便是石白鱼三杯倒的酒量,也喝不醉,所以宋冀这次没有拒绝。 果饮很快就被下人拿了过来。 石白鱼倒了一杯尝,口感微甜清香,还不错,虽然酒味儿非常非常淡,倒也可以接受。 一顿饭,宾主尽欢。 离开时县令为了感谢他们,还特地让人给石白鱼捎了一壶果饮,让他带回去喝。 石白鱼没有客气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了:“大人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客气不客气。”县令好笑:“要是喜欢,回头喝完了让人来说一声便是,我这边自家下人酿的,还有不少。” 连吃带拿,石白鱼满意的朝县令挥挥手,这才和宋冀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宋冀见他抱着壶不撒手,忍俊不禁:“就这么喜欢?” “喜欢。”石白鱼实诚点头:“难得有个有酒味儿还喝不醉的。” 宋冀好笑的摇了摇头:“你就是喝得少。” 第292章 变故 石白鱼不跟宋冀争辩,反正喝得多不多,他自个儿知道。 “你要喜欢,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把方子买过来,咱们自家酿。”宋冀拿过他手里的酒壶收好:“这样你什么时候想喝都有。” 石白鱼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那敢情好,不过人家会愿意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为生计经营,想来不会捂太紧。”宋冀伸手:“手给我。” “干嘛?”石白鱼虽然纳闷儿,却听话的把手伸了出去,任由宋冀一把握住。 “不干嘛。”宋冀捏了捏:“嗯,不冷,看来适当的喝点酒暖身挺好。” 石白鱼笑起来。 宋冀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心头不由一动,刚准备收劲把人拉进怀里,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当即一愣。 宋冀皱眉:“怎么回事?” “老爷,有人晕倒了。”车夫在外面回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掀帘钻了出去。 发现倒在马车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身边的哥儿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嫩嫩,应该是他孙儿,正无助的哭喊着。 这任谁看了,第一反应就是流民,但两人瞧着却觉得不对。 放眼这些流民,除了衣衫褴褛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面黄肌瘦双眼麻木,唯有活下去的本能。 但这祖孙俩,除了衣衫褴褛,真心和大流有壁。尤其那小哥儿,白白嫩嫩的,一点看不出被饥饿苦难摧残过的样子。 还有那老者,挺着个大肚腩,哪怕一身褴褛都掩盖不了富态贵气。 不过也不排除,富贵人落难,受不住饥饿晕倒的可能。但刚刚好就晕倒在他们马车前,未免也太巧了点。 所以尽管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两人也没有下马车,更没有让车夫过去查看情况。 “看看附近有没有巡逻的衙差,没有的话去县衙找人过来。”石白鱼转头对宋冀道:“你腿脚比老李快,你去。” “马车里待着,注意安全。”宋冀说完又交代车夫:“照顾好夫郎。”然后便跳下了马车。 石白鱼却没有回马车里面,就站在外头看着。 也正是这样,他敏锐的发现,在自己说出让宋冀去县衙找人时,那哥儿哭声明显停顿了一下,虽然很快,但还是给他捕捉到了。 至于安全,石白鱼是不怕的,他又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哥儿。 正好养尊处优惯了,已经很久没活动过筋骨,要真有那不长眼的撞上来,他不介意拿人练手。 正这么想着,人群中就响起一道男声的吆喝。 “你们怎么能这样,人都晕倒了居然无动于衷,也太拿人命当儿戏了!” 这人一开口,立马就有人附和起来。 “就是,这也太冷血了!” “大家都说宋夫郎人美心善,宋家更是仁善之家,看来也不过如此!” “天呢,那老人家趴那动都没动一下,该不会死了吧?” “小哥儿看着不大,小小年纪就没了亲人,这世道本就难过,这下举目无亲,日子更艰难了。” “我看那小哥儿长得细皮嫩肉的,要是卖到勾栏院,倒也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我呸,那种脏地方是人进的?别埋汰人了!” “怎么就埋汰了,饭都吃不饱还穷讲究呢,脏地方怎么了,他一个小哥儿长成这样,就算不进勾栏院,在外头也是被欺辱的命!”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声,小哥儿哭得更加肝肠寸断。 “爷爷,爷爷你醒醒!”小哥儿趴在老者身上,哭的几欲昏厥般凄厉:“你要就这么去了,让孙儿怎么活啊?爷爷,醒醒啊爷爷,别扔下我呜呜呜…” 然而,无论眼前的大戏多精彩,指责有多刺耳,石白鱼和车夫始终冷眼旁观。 起哄的人眼看没效果,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当即又心生一计。 一个矮个皮黑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上去一把拽起那哥儿。 “哭什么哭,老东西死了就死了,跟大爷走,只要你把大爷哥几个伺候高兴了,保准你吃香喝辣!”说着男人朝身后的人群招手:“哥几个,过来看看这小美人怎么样,比如意阁的头牌如何啊哈哈哈哈!” 随着男人话音刚落,立即便又有三个男人走了出来。一脸猥琐的凑过去,对着那哥儿动手动脚起来。 尽管知道有问题,看到这一幕,石白鱼还是眯了眯眼,但他依旧没有下去,只是夺过车夫手里的马鞭,扬手就抽了过去。 鞭尾刚好扫到其中一人的下颔。 那人疼得嘶的一声,当即扭头朝石白鱼瞪眼看了过来。 石白鱼冷眼看着对方:“滚一边去!” 几人见石白鱼出手,还以为目的达到了,下意识退了退,但退开等了又等,却不见他有下一步行动。 为首那人沉不住气,站了出来:“宋夫郎既不想管闲事,又何须出头坏哥几个好事?”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石白鱼面无表情。 几人:“…” “当然。”石白鱼眉头一挑:“衙门的人马上就来,你们要想进去,随意,我不拦着。”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了‘不满’。 “你这人怎么这样?” “就是,自己都是哥儿,眼睁睁看人小哥儿被糟蹋无动于衷就算了,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哎,这人吃人的世道,可惜了那小哥儿,被这几个混子盯上,以后日子要难过了。” 石白鱼瞥了眼人群中起哄的那几人,似笑非笑:“你们挺有爱心,为何只动嘴皮不伸出援手?” 几人一噎。 “你们的热心,都体现在慷他人之慨,道德绑架上了,虚伪还无耻。”石白鱼收回视线,在车辕坐了下来:“人趴那半天了,几个大男人光动嘴不动手,就知道道德绑架我一个哥儿,你们还真有能耐。” “什么叫绑架你个哥儿?”几人中立即有人反驳:“我们平头百姓又不像你宋家富贵,朝不保夕,自个儿活着都艰难,哪有那个余力?” 第293章 肯定不是流民 “没有余力,那你们放什么屁?”石白鱼把玩儿着鞭子:“你爷爷我往前两年还不如你们呢,有今天也不是靠施舍,而是自己挣来的,自己废物还仇富,连我一个哥儿都不如,算什么男人?” “你…” “怎么着,想打架?”石白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一扫几人:“我可是宋乡男的夫郎,有种你们就来!” 第200章 “你仗势欺人!”那人气得跳脚。 “我还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石白鱼冷嗤:“人自己晕倒又不是我撞的,凭什么赖我头上?说我冷眼旁观,至少我们有人去衙门叫人,你们在干嘛?” 几人:“…” “算计都写在脸上了,还真是唱的好一出大戏!”石白鱼余光扫到宋冀带着衙差朝这边过来,鞭子一指嘴角一勾:“一会儿衙门的人来了,我倒要让他们抓你们去好好审审,看看是何居心!” 几人看到衙差脸色一变,转身就准备借着人群掩护开溜,被宋冀冲过去一脚踹趴一个。 剩下的几人也没跑掉,被赶来的衙差纷纷强硬拿下。 其余几名衙差则走向晕倒的老者和哭相凄惨的哥儿,将晕倒的老者抬了起来,哥儿也被衙差提拎起来。 宋冀正眼也没往那爷孙俩看,将踹趴的男人拎起来扔给衙差,转身朝石白鱼走去,人还没上马车就急切问:“没事吧?” “打了一场嘴炮,没事。”石白鱼将鞭子还给车夫:“你回来挺快,我都没来得及施展拳脚。” “没事就好。”宋冀一脸无奈的跳上马车:“走了,回去了。” 石白鱼朝哭喊的哥儿和晕倒的老者看了一眼,转身进了马车。 一场变故,戏剧性开场,最后以衙差将人带去衙门收尾。没了热闹看,人群很快就散开一条路来,老李长鞭一甩,赶着马车离开了。 两人倒是把麻烦甩给了官府,殊不知县令头都大了。 “捡到伤者往县衙扔就算了,怎么有人晕倒不送医馆也往我县衙里扔,这两口子也太…”县令嘴上抱怨,记着宋冀的怀疑,还是宁可信其有的想了一会儿,毕竟特殊时期,谨慎点好:“闹事的先关起来,容后再审,小哥儿情况不明,先看管起来,找个大夫,给那老汉儿看看。” 县令一通吩咐下去,甩袖子回书房继续写奏折去了。 他倒是实诚,半点没因石白鱼他们甩锅行为心存芥蒂,坚守本心,将石白鱼安置流民的法子在奏折里提了。 即便被坑,这老迷弟依旧对石白鱼滤镜八丈厚。 石白鱼半点不知道县令又把他献策的事上奏御前,回到家进了书房,都还在和宋冀讨论方才的事情。 “那爷孙俩肯定有问题。”石白鱼往软榻上一倒,随即翻身伸了个懒腰:“起初还以为是冲着你使美人计来的,后面看到有人打配合,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其实大差不差。”宋冀已经听石白鱼复述过当时的经过:“他们打配合逼你就范,本身也是想咱们把那哥儿收了。” “懂,美人计是真的,但不是图你这个人。”石白鱼好笑。 “怎么?”宋冀挑眉:“你好像挺遗憾?” “咳!”石白鱼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看那几人长相,不像狇夷人。” “嗯。”宋冀在石白鱼旁边坐下,给他捏腿揉腰:“但肯定不是流民。” “你说他们盯上咱们目的是什么?”石白鱼纳闷儿:“你就一个乡男,一不参政二无实权,接近咱们,能有什么好图谋的?” “人是没什么好图谋的。”宋冀眯眼:“但咱们往边关送的东西,却足以引起有心人注意。” “你是说,那些人是潜伏在这边的奸细,很可能是冲着酒精这些东西来的?”石白鱼一点就透。 宋冀点头:“我也只是猜测,是不是,等官府审过自然就知道了。” “你跟县令说了当时的怀疑?”石白鱼把玩儿着宋冀的黑袍袖口。 “嗯。”宋冀道:“提了一下,也正是因为提了,考虑到有同伙,以防万一,县令才多派了些人跟着。” “如果真是冲着酒精来的,工厂那边得加大防守才行。”石白鱼挪啊挪,然后拉宋冀侧躺下来:“别的都还好,酒精这东西,一定要做好保密,再者也要防着对方下黑手引发安全事故。” “回头我跟周叔说说,让他警觉一些。”宋冀将石白鱼拉到怀里:“怎么回来就躺下了?” “能躺着懒得坐着。”石白鱼一副咸鱼摆烂状态:“只是提醒周叔不够,最好还是到县衙借几个人来巡逻盯守,酒精眼下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过去一趟。”宋冀一听在理,本来想温存下的心思瞬间收了起来,松开石白鱼翻身坐起:“你在家待着,就不用跟着跑了。” 石白鱼也没想去,闻言点了点头,倒是起身把宋冀给送出了门。 “爹爹!” 正目送着马车想事情,大腿就被跑出来的小崽一把抱住。 石白鱼低头看了小崽一眼,弯腰抱了起来。 “怎么没跟哥哥玩儿?”石白鱼抱着崽子转身回屋。 “想爹爹阿父。”小崽脸颊蹭蹭石白鱼的脸:“爹爹,阿父?” “阿父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石白鱼捏捏小崽的脸:“不许一个人随便跑出门知道不,外面有坏人,要是没有大人在,会偷小孩儿的,那样的话,你就再也看不到爹爹阿父还有哥哥了。” 石白鱼心里门儿清,这崽子就是溜出门,刚好撞见他才卖乖的。嘴上教育着,心里却一阵后怕。 “要爹爹阿父哥哥!”小崽被吓得脸色一变,抬手抱住石白鱼的脖子,把脸埋在肩头:“不要偷小孩儿坏人!” 知道怕就好。 石白鱼安抚的拍了拍小崽后背,回去后便让小月将下人都叫到了前院。 大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第294章 敲打 “夫郎,可是出什么事了?” 半晌没等到石白鱼发话,终于有人受不住压抑的气氛忐忑开了口。 石白鱼看向说话的那人,点了点头。 “你们来这挺长时间了,我和老爷什么样的性子你们也清楚,家风也比较随性。”石白鱼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虽是奴仆,但我们从来没把你们当奴仆使唤,在这个家里,你们是一份子,是家人,只要做好分内工作,旁的我不会管也不会过问。” “老爷夫郎待我们极好,我们都知道。”那人又道:“夫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宁宁安安性子好动,尤其是安安,看顾他们确实辛苦,但你们这么多人,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吧,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疏忽,次次这样,可见是懒散没上心。”石白鱼神色严肃:“如今外头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安安今儿跑出大门,竟没一个人发现,若不是我刚好在,出了事,你们负担得起吗?” 闻言,众人顿时一惊。 尤其是周婶和小月,惭愧的低下了头,更多的是后怕。 “下不为例。”石白鱼将大家反应看在眼里,深吸口气点名周婶和小月:“周婶小月,吴阿么有事回老家暂时回不来,你们两个把手头的事都放一放,务必看好孩子。” “是。”周婶和小月忙应下来。 石白鱼又扫了眼在场其他人:“宋家不养欺主的奴才,若是因为我和老爷好说话,就阳奉阴违,一经发现,必然发卖出去!” 一番话,吓得大家扑通跪了下来。 尤其平日里心眼儿多偷懒的几个,更是有种已经被看透的恐惧,吓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直到石白离开好一会儿,腿都还是软的。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么一番敲打,大家的办事效率明显提升了不少。 某些个平日里爱偷懒耍滑的,都绷紧了皮,一个个再不敢懒散懈怠。 至少再没出现过,孩子跑出门,却没一个下人跟着的情况。 宋冀这些日子虽然早出晚归,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出了家里的变化。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夜里歇下前,宋冀便问了起来。 “嗯?”石白鱼帮他接过外袍,没反应过来。 “自从周叔去了厂里,下人就懒散了许多,这两天看着总算是像话了些。”宋冀早就想整治了,奈何一直忙,都分不出神来,最近看出变化,第一反应就想到是石白鱼做了什么。 石白鱼转身将宋冀脱下的外袍挂到架子上:“前两日小崽跑出去都没人看着,幸好我送你出门刚好在外面撞见了。”想到小崽又忍不住叹气:“不过这小崽也是,太能折腾了,你说他小小一只,脑袋瓜里怎么就那么多想法,一个没看住,就能捣鼓点事出来?” “小崽一向古灵精怪。”提到小崽,宋冀忍俊不禁:“虽然费心些,但聪明是好事。” “我也没说聪明不好。”石白鱼倒了杯水递给宋冀:“今儿又降温了,你刚从外头回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宋冀接过杯子的同时摸了摸石白鱼的手 见是暖的才放心,不过还是叮嘱了句:“你也是,天气越来越凉了,多穿点。” “知道了。”石白鱼顿了顿:“哦对了,今儿朱子良过来,让咱们过些日子去吃他家崽子的满月酒,就咱们家,没别人,说是石家人都没请。” 第201章 “嗯。”宋冀点头:“贺礼我看着准备,你就别操心了。” “成。”石白鱼叹气:“就是跟大崽小崽生日撞上了,之前周岁都没机会给好好过,今年难得没事,本来想给崽子们补过的。” 这个是挺遗憾的,不过也没办法。 宋冀喝完茶放下杯子,拉着石白鱼坐下来:“周岁抓周吴阿么他们给崽子们办了,虽然我们缺席不在,至少孩子该有的都有,至于补过生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毕竟清哥儿他们孩子满月酒,再怎么说,既然请了,还是要去的。 清哥儿他们崽子满月酒那天,石白鱼他们带着两崽早早就过去了。 即便他们过去的早,也没能帮上忙。 两口子比他们还早起来准备,石白鱼到的时候,清哥儿他们该准备的都准备差不多了。 石白鱼本想着进灶房帮忙炒几个菜,结果朱子良自己去了,别说他,清哥儿都没插上手。 “没几个菜,就让他去。”清哥儿将崽子放进婴儿床里,转身拿了两块糕点:“宁宁安安,过来。” 两崽子本来撅屁股在墙角玩儿泥沙,见清哥儿手里拿着糕点,忙颠颠儿跑了过来。倒也没有直接伸手拿,擦了擦手才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 “谢阿么!”小崽嘴儿嘴甜,不管东西好不好吃,张口就夸:“糕糕好吃!” 把清哥儿给稀罕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你嘴甜。” “你家安安真不知道是咋养的,这机灵劲儿,一点不像你小时候,看着也不像宋冀。”清哥儿感慨:“要不是脸可着你俩优点长的,都要疑惑是不是抱错了。” “你也说了,可着我俩优点长的。”石白鱼毫不谦虚。 清哥儿白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跟他掰扯,显然也是默认的。 “崽子满月酒,你爹娘也不来?”石白鱼想了想问。 清哥儿摇头:“没给他们说。”随即想到什么,眉心一皱:“我娘之前来过一次,倒是知道,不过她也觉得崽子该随石家姓,见我坚持己见,挺不痛快的,之后便没再来过。” 石白鱼抬手拍了拍清哥儿肩膀。 “我娘到底对我心有亏欠,知道我想法虽然不痛快,但也没怎么反对,只是…”清哥儿想到田翠娥离开时佝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我知道,她只是单纯认为子良是入赘的,孩子应该随石家姓,但我两个兄长你是清楚的,我决不能引狼入室,给我们以及孩子将来留下后患。” 第295章 秦元回来了 虽然清哥儿说的是事实,但到底是对方的家事,石白鱼不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做个沉默的听众。 所幸清哥儿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头就说起了别的。那些育儿经,说得头头是道,石白鱼看了看自家掏墙角的两崽,依旧只能沉默。 比起方才单单只是别人家事不便多嘴,眼下这沉默,多少带了些自愧不如的尴尬。 对比清哥儿,他似乎养了一对假崽子,都没费力,好像风一吹就长这么大了,连云养都不如。 还是朱子良过来通知开饭,才打断了这无言的尴尬。 就两家人凑一块儿的满月酒不如大操大办的热闹喜庆,但高兴却一点不打折扣,推杯换盏,大家都喝得尽兴。 石白鱼还跟清哥儿分享了带来的果饮:“怎么样,好喝吧?” “好喝。”清哥儿双眼亮晶晶的:“有点酒味儿,但不浓,反而唇齿留香。” “宋哥已经讨来了酿酒方子,回头酿好给你们送两坛过来。”石白鱼笑着看了正在给两崽挑鱼刺的宋冀一眼:“而且拿到方子我们才知道,这果饮里加了两味中药,不仅给口感增加了醇厚度,还美容养颜滋养身体,无论是哥儿还是女子,喝了都极好。” 朱子良一听对哥儿身体好,当即抬头:“这方子能不能卖我们一份,保证不用以谋利,不外传。” “可以。”宋冀头也不抬的给小崽喂了一口鱼肉:“一会儿我把方子舆抄一份给你。” 朱子良举杯:“谢了。” 饭后朱子良便主动去拿来了纸笔,让宋冀帮忙舆抄了一份果饮酿造的方子。 因为小两口又要看店又要顾娃,实在不方便,写好方子小坐了盏茶功夫,一家人便离开了。 回到家,两崽有些累了,被周婶和小月抱去午睡,石白鱼进了书房,而宋冀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又被县令派人叫出去了。 虽然没问,但石白鱼猜,多半还是流民的问题。 尽管开荒解决了大部分流民安置问题,但后续跟进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流民安置的片区被单独划分在了郊外,城里乱象是没了,但流民之间的争执事件也不少,总之挺麻烦的。 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县衙一般不怎么管。 今儿突然把宋冀叫过去,该不会是流民那边出了什么大乱子吧? 可就算是出了大乱子,找宋冀也没用啊,他一个乡男又没实权,能干什么? 这次石白鱼还真想岔了。 宋冀傍晚回来的,一问才知道,县令叫他过去,居然是为了流民伙食的事。 不过也算是个麻烦,只不过跟原以为的麻烦不一样。 “县衙粮仓告急,实在养不起这么多难民。”宋冀拉着石白鱼在床边坐下来:“县令想求咱们帮忙想想办法。” “怎么就告急了?”石白鱼直觉是县令在忽悠冤大头:“之前不没这问题?” 虽然之前县令也提过包不起伙食的问题,但担忧的是长期供应,眼下这才过去多久? 宋冀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有些凝重,让石白鱼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狇夷人始终不肯停战,这战线拉的越长,国库便越是吃紧,即便有秦家捐献粮草,但也杯水车薪,尤其天气眼看就要进入寒冬,情况只会更糟。”宋冀把了解来的情况告知石白鱼:“一来朝廷支撑艰难,二来受路途限制,运送粮草耗损太高,所以朝廷便想出个就近调度的政令,所有接到调度政令的府城县衙,皆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违令者,斩。” 如此一来,县衙储备的粮仓要是供应到边关,那流民这边自然就兼顾不上了。 石白鱼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才问宋冀:“我们之前的存粮还有多少?” “除了自家用度,还能拿出一些。”宋冀道:“但光是咱们一家,也顶不了多久,流民的事还和之前的不一样,商会那些人,未必会愿意。” “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先试试了。”石白鱼叹气:“其实都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之前旱灾饥荒,为压制粮价疯涨,大家都卖差不多了,眼下未必还能拿出多少存货来。” “嗯。”宋冀吹灭蜡烛,掀被让石白鱼先上床:“不管怎么说,明儿先试试,不行再另想办法。” “这县令是赖上我们了,什么都找我们。”石白鱼钻进被窝,感觉整个都暖和了起来:“行吧,明天我跟你一道去…” “秦元回来了。”宋冀突然打断石白鱼:“明儿应该会过来,你就别去了,这事我去就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都有经验了。” 石白鱼当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秦元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关城门前到的。”宋冀在外侧躺下,伸手把石白鱼搂到怀里:“我从县衙回来,正好碰上,哦对了,戚照昇和他一起。” “这么说,戚将军毒解了?”石白鱼坐了起来。 “起来做什么?躺下说。”宋冀有些无奈,把人拉了回来:“毒解没解不知道,我着急回来,没聊几句就分开了也没问,明儿他们过来,你再问问。” 石白鱼抬了抬脑袋,在宋冀肩窝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行,我明天问,不过粮食的事不必勉强,能忽悠就忽悠,不能再想办法。” “嗯。”宋冀拍拍他:“放心吧。” 石白鱼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被宋冀翻身压住:“这就准备睡了?” 石白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倒是勉强能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人轮廓,他抬手摸了摸宋冀的脸。 “嗯?”石白鱼声音软绵绵的:“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 宋冀低笑一声,吻了吻他:“还早呢,晚点再睡。” 石白鱼:“?” 原来是想浪了。 “你想那啥不能早点提么?”石白鱼推他:“我都困了。” “你睡你的,我来。”宋冀道。 第296章 秦元生气 “…” 靠… 这种事是可以单机完成的? 是困了又不是死了! 然而宋冀那架势,好像还真单机也要继续,可石白鱼又不可能全程无知无觉,到底还是被撩拨出感觉配合了起来。 这一配合,可累惨了石白鱼,第二天秦元他们来了,他还在床上。被小月叫起来,浑身不得劲儿不说,人还晕乎乎的不太清醒。 第202章 “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秦元看到石白鱼萎靡不振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个好好在家娇养的人,居然比他这风尘仆仆回来的还精神不济:“好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可不就是妖精么。”石白鱼挥挥手,在两人对面慢悠悠坐了下来,打量着戚照昇:“将军身体可好些,体内的毒可都解了?” “毒是解了。”秦元接过话来,看了眼戚照昇:“不过毒性侵入五脏内腑,差不多去了半条命。” 这语气不满的。 石白鱼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视线悄摸打量着两人。 “瞧着气色还好。”石白鱼这话倒是不假,戚照昇状态虽不比从前,但武将天生的优势在,体魄状态看着还是不错的:“至于亏损的身体,慢慢养总能养回来。” 不想这话却让秦元沉了脸色,冷哼一声扭头瞪了戚照昇一眼。 石白鱼:“?” 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戚照昇被瞪了不气反笑,表情透着纵容无奈。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秦元就越气不打一处来:“养着自然能养起来,可有人非要作死,有什么办法!” “戚将军这是?”石白鱼听出不对。 “人家犟着要回边关。”秦元面无表情:“来这边,是为了等陈汉将军,顺带把物资运过去。” 石白鱼:“…” 原来是这样。 难怪秦元会生气。 “我自个儿身体自个儿有数。”戚照昇叹气:“知道你是担心我身体,可边关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你中毒这几个月,也没见城破了。”秦元绷着下颔,态度恶劣,眼圈却微微泛红,不想被对方看出异样,转开了脸:“你二叔打了半辈子仗,还能没你有经验,离了你不行,非得你去坐镇?戚老夫人留不住你,你二婶留不住你,你二叔让你安心休养你也不听,良言难劝该死鬼,爱去不去!” 戚照昇看着口是心非的秦元,眸光微动,但想到什么,又沉默的转开了视线。 秦元本来就憋着劲儿,戚照昇这一沉默,让他一拳打进棉花里,心里更是憋屈极了,脸色都瞬间苍白了几分。 但两人就是较着劲,谁也不肯迈出那一步好好交流。一个非要犟着去边关,一个明明是放心不下就是不肯好好表达。 石白鱼这个旁观者看着都替两人累的慌,原本以为经历了生死,两人关系是进一步了,没想到进是进了,但不知道闹的什么别扭,竟还差着一口气。 “戚将军。”本来吧,人家两个人的事,石白鱼个外人不便插嘴,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其实秦公子说的不无道理,眼下战事虽然依旧胶着,但这么久僵持不下,其实也是一种稳定,不出意外,应该还能拉扯拉扯,你身为军人,想奔赴疆场的心情都理解,但不是非去不可的情况,还是应该先养好身体再说。” 秦元听到石白鱼帮忙劝说,耳朵动了动,但还是绷着脸不肯看戚照昇。 戚照昇倒是看了他好几眼,但最终还是那句:“我心意已决。” 秦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就断了,连过来的正事都顾不上了,起身就冲了出去。 戚照昇想要追,不想起猛了,弯着腰好一顿咳嗽,甚至石白鱼还眼尖的发现,他捂嘴的手帕上有血。 这可不像身体大好的样子啊! 石白鱼心头大惊,刚要说话,就见戚照昇朝自己摇了摇头。 “戚将军,你…” “无碍。”戚照昇扶着桌子缓了缓,到底没追出去,又坐了回去:“毒性上了肺腑,是这样的,御医说了,得调理个一年半载。” “那你…” 戚照昇露出一丝苦笑:“如果非要用这副残破身躯才能把他困在身边,我情愿战死沙场,放他自由,他本就不好龙阳,我又何必勉强误他一生。” 石白鱼心头一震,忽然说不出话来。 原来,戚照昇坚持回边关,竟是抱着赴死的决心,那他… “放心。”看穿石白鱼的想法,戚照昇低笑一声:“我戚照昇即便是死,也要斩下狇夷首将头颅,攻破他狇夷王庭,打到他们俯首称臣,二十年内绝不敢再犯我大昭!” 秦元离开后便没再回来,戚照昇把提货的数目给石白鱼确定一下,又到工厂看了看,额外订了一批肥皂,这才去了客栈。 以往他来这边,都是住在秦家的温泉山庄,这次破天荒没有上门打扰,而是一个人选了家环境安静的客栈住下。 石白鱼马车捎人过去的客栈,本来想绕路去接宋冀,不想刚半路就遇到了在酒楼喝闷酒的秦元。 他不过撩起帘子看了眼外面,居然就被对方看到了,在楼上招手喊他上去。 人都喝醺了,眼神还利索着,这点比石白鱼强多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石白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着桌上摆着的四只空酒壶一脸无奈:“下酒菜都没有,就喝了这么多。” “没多少。”秦元说着抬手拉了拉窗边的铃铛绳子,叫来伙计后道:“去拿两壶酒来,再来盘卤鹅肝下酒!” “好嘞!”伙计眉开眼笑:“秦公子稍候,小人这就给您拿去!” 伙计行动麻利,很快就把韭菜送了上来,还顺带赠送了碟油酥花生米。 “这花生米是掌柜让送的,两位慢慢喝,有事儿尽管吩咐。”伙计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秦元挥了挥手,待伙计关门离开,拿起一壶砰的放石白鱼面前:“来!是兄弟就别废话,陪我喝酒!” 石白鱼:“…” 第297章 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就石白鱼那三杯倒的酒量,还真不敢敞开了陪他喝。但看秦元苦闷的样子,又不忍心扫兴拒绝。 “你光躲起来喝闷酒有什么用?”石白鱼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喝:“戚将军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怎么表达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姑娘,闹什么别扭非要口是心非?” 秦元喝酒的动作一顿。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一句话的事儿,有这么难么?”石白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放唇边抿了一下,尝了尝酒味儿:“如果是尚未认清自己的心,我倒觉得,你们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你也觉得他应该去边关?”秦元停下喝酒,觑着迷离的醉眼看向石白鱼,甩了甩头。 “他执意要去就去呗。”石白鱼看着秦元:“他是救你才受伤中毒伤了身体,可你也照顾他到现在,虽说救命之恩,不能小小照顾相抵,可他想要的你既然给不起,那最好便是坚守本心,别越界。” 秦元抿紧嘴角,避开石白鱼的视线粗暴的灌了口酒。 “你担心他没错,可若是出于朋友的立场,你的固执己见,便有些过了。”石白鱼小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尝了尝卤鹅肝:“别光喝酒,你也尝尝这鹅肝,还不错。”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秦元酒劲儿上脸,连眼皮都是红的,脑子倒还清醒着,舌头也没打结:“所以,你就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呗?” “当然不是。”石白鱼放下筷子:“我只是觉得吧,人长一张嘴,除了吃吃喝喝,该说就得说,什么都憋在心里,长嘴干嘛,你说呢?” 秦元被绕得头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么长嘴,要么就爱谁谁,随人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去。”石白鱼耸肩:“憋着不说,光喝闷酒有什么用?还纨绔子弟呢,真给你们纨绔子弟丢人。” “你…”秦元瞪着石白鱼,半晌被气笑了:“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我这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一向不喜欢藏着掖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石白鱼顾自继续夹鹅肝吃:“不像某些人口是心非,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长一张破嘴,除了撩骚调戏哥儿女子,就不发挥正常作用,真是白瞎。” 秦元:“…” 忽然后悔把人叫上来了。 这哪是来陪喝酒的,来添堵的还差不多。 “要不,你把这鹅肝打包回去?”秦元皮笑肉不笑:“酒就别喝了,你酒量不好,一会儿醉了我还得扶你下去,要是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有什么私情,不清不楚呢,是吧?” “这就不爱听啦?”石白鱼憋着笑点头:“成,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少爷您继续醉生梦死,等人真去了边关,可别再着急上火,哦对了,戚将军可是说了,与其利用他那具残破身躯困你在身边,他情愿战死沙场也要放你自由,知道你不好龙阳,他不想自私误你一生。” 说罢,石白鱼也没让人把鹅肝打包,径自离开,下楼叫了一份带走,顺带把秦元的酒钱给了,并叮嘱掌柜不得再给人拿酒。 心情不好喝差不多就行了,就秦元那状态,放任喝下去,非得爬回去不可。再说,都喝糊涂了,还怎么思考问题,还是喝个适量,稍微保留点清醒的好。 第203章 “夫郎,还去接老爷吗?”车夫等石白鱼上了马车问道。 “不去了。”石白鱼把打包的鹅肝放到一边:“直接回吧。” 出来这么久,他估摸着宋冀应该已经回去了。 石白鱼还真没料错,宋冀不仅已经回去,而且已经回去好一会儿了。 “跟戚将军他们出去的,怎么现在才回来?”宋冀接过他递来的鹅肝,挑眉:“福来酒楼的卤鹅肝?” “你知道?”石白鱼随即点头:“带戚将军去了一趟厂子那边,回来本想去接你的,半路遇到秦公子在福来酒楼喝闷酒,就小陪了片刻。” “喝酒了?”宋冀把人拉到怀里闻了闻。 “哎呀!”石白鱼抬手把人脑袋推开:“就抿了个味儿,没喝。” 宋冀见他眼神清亮,也没上脸,知道没说谎,但并没有把人松开:“你陪他喝什么酒?” 尽管知道秦元现在跟戚照昇关系不清不楚,到底是有前科存在,宋冀对他戒备心还是挺重的。 石白鱼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手指戳了戳他喉结:“喝酸酒啊,不然喝什么酒,这不都闻着味儿了?” “我又没说什么。”宋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抬手握住石白鱼乱戳的手指:“腰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石白鱼退出宋冀怀抱,转身到桌前坐了下来:“就是感觉没睡够,大半天都在犯困。” “那再去睡会儿?”宋冀坐过去。 “不了。”石白鱼摇头:“你那边忙得怎么样,可还顺利?” 提到这个,宋冀就笑了:“还算顺利。” 石白鱼满脸意外的挑了挑眉。 “正如你说的,之前旱灾囤的粮食,大家都出手差不多了,没几个剩下的。”宋冀说到这顿了顿,吊足了胃口话锋一转:“不过有几个人囤得有点多,刚好还有剩下的,听说了县令的难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县令也去了?”石白鱼抓住重点。 宋冀点头:“安置流民毕竟是官府的事,县令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光让人白出。” “县令给什么好处了?”石白鱼嘴上问着,心里却觉得多半是忽悠冤大头的空头支票。 “县令的意思,这些粮食算县衙借的,回头雇农粮食收获,再还大家,也可以看需求,决定选粮食,还是将粮食就当时的粮价转卖县衙。”宋冀笑道:“大家都很满意,就是觉得每次谈事都去加盟店多有不便,希望能盘个宅子,挂牌皇商商会,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那边聚头。” “嗯。”石白鱼点点头:“是该这样。” 第298章 休想甩下我 陈汉是三天后才到的。 第一时间不是去见戚照昇,商量押运的事,竟是找上宋冀,要切磋。 “上次就想找你切磋切磋,奈何身体不允许,这回怎么着也得过上几招!”陈汉拉着宋冀到院子里摆好架势,解下腰间佩剑扔了过去:“用这个!” 他自己则是抽了戚照昇的。 宋冀原本并无兴致,但见石白鱼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便没有拒绝,朝陈汉抱了抱拳,拔剑和他过起招来。 虽然陈汉当年教过他几招,但宋冀到底是野路子拼出来的,一番切磋下来,陈汉并没有讨到便宜。 “不错,多年过去,身手比当年更野了。”双方点到为止:“不过教你的那几招不常用吧,方才就差点被我击中要害,你个逆徒!” 宋冀把剑双手奉还:“打猎习惯了。” 陈汉瞪了他一眼:“还好记着没有给忘掉,不然方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非得给你加深点印象不可!” 说罢,也把戚照昇的剑还了回去。 宋冀笑了笑,默默藏起被划伤的右手手背。刚藏进袖口,就被眼尖的石白鱼上前一把拽了出来。 石白鱼看着伤口心疼坏了,扭头面色不悦的看向陈汉:“将军切磋就切磋,怎么还带伤人呢?” 陈汉一愣,这次发现失手划伤了宋冀,被石白鱼这一质问,顿时有些尴尬。 “没事。”宋冀忙安抚石白鱼:“小伤,就划了一下,伤口不深。” 是不深,但也出血了。 石白鱼还是不高兴,拉着他坚持上了止血药。 陈汉摸了摸鼻子:“人各有志,你志不在建功立业,我不勉强,但身手不可荒废,至少要保证,在必要的时候有那个能力,护住你想护的人。” 陈汉这话虽然带着说教的意味,但也没说错。 宋冀点头:“多谢将军提点。” 陈汉叹了口气,这才走向戚照昇:“现在去提货?” “嗯。”戚照昇看了看天色:“最好今儿就能提货出城,眼下边关战事紧迫,越早动身越好。” 石白鱼闻言耳朵一动,不禁转头看了戚照昇一眼。 但秦元没来,该劝的之前已经劝过了,这会儿不好再多说,便和宋冀带着两人去了工厂那边。 货他前一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戚照昇他们去清点验收,没问题便可直接交接,根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戚照昇非常欣赏两人这办事效率,但这也意味着马上就可以离开。想到那日分开后就再没见过的秦元,心里难免涌上几分不舍。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改变尽快动身的打算。 当天下午,戚照昇就和陈汉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押送着物资出了城。 石白鱼早就派人去给秦元通风报信了,这会儿不见人来还以为不会来了,不想戚照昇刚翻身上马,秦元就骑着快马赶来了。 不过他来是来了,背上却挎了个大包袱。 戚照昇本来看到他来还眼睛一亮,再看到他身后的包袱,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既然执意要去边关,那我随你一道去!”秦元勒马停在戚照昇面前:“你的身体,我秦元管定了。” “你去做什么?”戚照昇有点头疼:“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有无缚鸡之力…” “那又如何?”秦元冷笑:“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一样弄死了看守我的那两名狇夷人?再说了,我去后勤又不上战场,再无眼还能瞎戳到我面前?” 戚照昇:“…” “反正我今天是跟定你了。”秦元执拗的抬了抬下巴:“要么我跟着,要么你留下!” 戚照昇看了秦元好一会儿:“不行。” “你说了不算。”秦元噘嘴吹了吹挡住眼睛的发丝:“你答不答应我都跟定了,有本事你就打断马的腿,不然休想甩下我!” 石白鱼嘴角抽了抽,扭头和宋冀说悄悄话:“这怂货,放狠话都拉马出来。” 宋冀抬起手背挡了挡嘴,虽然没接话,表情也一言难尽。 戚照昇也没想到秦元会来这么一句,默了默,愣是被他这怂样给气笑了。 秦元也知道自己这狠话不够气势,看了眼大家的反应,脸皮有点发热:“打断我的马腿,大不了本少爷再换一匹跟着!” 众人:“…” 马做错了什么? 戚照昇知道秦元的性子,又怂又拗。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你跟我来。”说完这话,戚照昇当即调转马头,朝不远的小道奔去。 秦元心头莫名有些紧张,但还是跟了上去。 戚照昇没有回头也没有和秦元说话,直到离大队伍远了这才翻身下马,扔掉缰绳任由马儿路边吃草,转身朝右边的小路走去。 秦元不知道他说个话跑这么远干嘛,还尽往偏僻草丛里钻,但还是下马跟在了后头。 “为何一定要跟着去?”戚照昇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如果是因为救命之恩,大可不必,我以前也不是没救过你。” “你之前差一点就死了,那能一样吗?”秦元梗着脖子。 戚照昇闻言转回身来,看着秦元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剥皮扒骨看透一般。 “我便是死了又如何?”戚照昇目光深得让人不敢直视:“就当时的情况,便不是你,换作其它人,我一样会救。” “你是会救,但不会一根筋的拼死也要救。”秦元眼神躲闪:“我知道,都是因为那个人是我,你才会那样。” 戚照昇倒也没否认:“然后呢?” “啊?”秦元被问得一愣:“什么然后?” “就因为这个,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戚照昇苦笑:“你秦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干起下人的活儿来了?” “我…” “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但我要的,可不是你这么个许法,我戚家不缺下人。”看着秦元瞬间苍白的脸色,戚照昇转开视线:“你知道我的心思,你不好龙阳我不勉强,但你既然没这个意思,就别总是给我希望,也别总是围着我转了。” 第299章 看破不说破 秦元被戚照昇说得面红耳赤。 戚照昇看他这样,到底缓了态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跟了。”戚照昇叹气:“你秦老板又不是没事干,家里一堆事,跟着我跑做什么?” 第204章 “家里我都交代好了,再说了,什么都要我亲力亲为,我雇掌柜伙计做什么,白养他们吃饭不成?”秦元一根筋:“反正我不管,要么我跟着要么你留下。” “你…” “你不就是想跟我好么?”秦元转开脸:“好就好呗,不过我有个条件。” 戚照昇:“!!!” 惊喜来得太突然,砸得他瞪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不想做下面那个。”秦元越说脸越红,连耳根都红了个透:“但你这身板我也压不了,所以,你得给我适应的时间,至少在你彻底养好身体之前,咱们不能,那啥。” 戚照昇:“…” “你要不同意,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秦元被他看得脚趾抓地,受不了这尴尬,转身就走:“反正你要去边关,我秦元跟定了。” “站住!”戚照昇一把拉住秦元胳膊:“你刚说什么?” 秦元本来就臊的慌,没想到这人还故意追问,意图让自己羞耻叠加,当即恼羞成怒甩开对方的拉扯。 “你!”秦元转头怒瞪戚照昇:“没听见算了!” 下一瞬,就被戚照昇拽着摁倒进了草丛里。 “哎!”秦元被摔懵了,还没起来,就被戚照昇摁住两边肩膀,低头吻住了嘴,顿时惊得呜呜挣扎,腿脚踢踹。 但都被戚照昇武力强势压制。 “你要实在接受不了,咱们换个位置也是可以的。”戚照昇说罢,抱着秦元就地翻滚,两人上下瞬间调换了过来:“不能做别的,接吻应该可以吧?” 秦元:“…” 吻都吻了,还问个屁! 戚照昇低笑一声,拉下秦元,再次抬头吻了上去。 明明都是男人,位置还占了优势,结果一通接吻下来,还是秦元累得气喘吁吁。 反观戚照昇这个病秧子,反而神采奕奕,脸不红气不喘。 “亲够了没?”秦元被戚照昇看得不好意思:“够了就让我起来。” “够肯定是没够的,不过是该起来了。”戚照昇笑了一声,松开秦元,被他拉坐起来:“先起来缓缓,一会儿再回去。” 秦元瞥了某人腹下一眼,没说话,把人拽了起来,然后背过了身去。 就刚那又扑又滚又亲的,不仅戚照昇,秦元自个儿也没好到哪去。 戚照昇知道他为什么背过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干什么?”秦元不自在:“松开。” “让我抱会儿。”戚照昇闭上眼睛靠在他头顶:“这感觉,跟做梦一样。” 秦元:“…” “要不是大家还等着,真想再亲亲你。”戚照昇说着侧头亲了亲秦元耳根:“不过你确定是真心的么?不是为了跟着才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会不会觉得恶心?” “我是不是真心,你刚没感觉到么?”秦元没好气:“都隔着城墙,双枪交锋了。” 戚照昇:“…” 两人没好让大家等太久,冷静下来后,便骑马赶了回去。 石白鱼一看两人状态就挑了挑眉,不过和大家一样,都是看破不说破。 这次戚照昇没再坚持让秦元回去,也没有留下,两人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去边关。 “鱼哥儿。”秦元走到石白鱼面前:“家里这边,还得继续拜托你照看了。” “去吧去吧。”石白鱼点头:“放心去吧,家里这边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 “你这语气…”秦元有种被看透的羞耻,但纨绔了这么多年,秦少爷可以怂,但决不能把羞耻露于表面:“好像赶瘟神似的。” “被你看出来啦?”石白鱼给他肩膀一拳:“看不惯你春风得意,一脸被亲服了的怂样。” 秦元大惊:“你怎么…” “怎么看出来的?”石白鱼压低声音:“你俩嘴唇都破了,你的还肿。” 秦元:“…” 看破不说破的默契呢? 石白鱼表示,默契被狗吃的。本来是想看破不说破的,架不住某人嘴欠。 最后,秦元脸红红的上了马,与石白鱼他们挥手道别,和戚照昇他们押送着物资离开了。 石白鱼两人一直目送队伍走远才转身回城。 “挺好。”宋冀忽然感慨,迎着石白鱼不解的目光,咳了一声:“总算有人把那骚包收了,省的再天天惦记你,跑来嘴欠撩贱。” 石白鱼:“…” “直接回去么?”见石白鱼不说话,宋冀转移话题。 “回吧。”石白鱼伸了个懒腰,率先上了马车:“回去补个觉。” 说是回去补觉,结果还在半路就被摇晃的靠着宋冀睡着了。 也不怪他困成这样,昨晚被宋冀闹了大半宿,早上天不亮戚照昇他们就上门,不得不早起,坚持到现在才睡,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冀心疼他,到家都没叫醒,直接给抱回了房间。 期间两崽子疯跑过来,怕吵到石白鱼休息,宋冀给拎到了院子里扎马步。 两崽子第一次被鸡娃,刚开始新鲜还挺有模有样,后面累了就开始想溜了。 大崽还好,虽然想跑,但到底稳住了。小崽可不干,直接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父!”小崽叫同样扎马步的宋冀:“腿腿软,起不来啦!” “哥哥都还在坚持…” “哥哥是哥哥,我是弟弟呀!”小崽比出一点手指头:“我才这么大,还是个宝宝啦!” 宋冀:“…” 算了,两崽还小,就算要从小开始锻炼,确实也不能太久。 宋冀这般说服自己后,收势站直,过去把耍赖的小崽抱了起来。 大崽见阿父和弟弟都不扎了,这才颤巍巍收起了马步。本来想站直,不想腿软的厉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宋冀摇了摇头,又去把大崽抱了起来:“以后每天都跟阿父一起扎马步知不知道?” 两崽惊悚摇头。 第300章 真特么尿不尽 尽管两崽满脸拒绝,还是没能逃过被继续鸡娃的命运。 宋冀自那天之后,每天都坚持不辍的带着两崽扎马步锻炼。他想的很简单,与其指望着被保护,不如自身强大起来,努力拥有自保的能力。 然而这人又极其双标。 对于崽子,是努力锻炼努力强大。对于石白鱼,便是另一副嘴脸。 什么早起扎马步,努力提升自己武力值这些根本不存在,主打一个自己的夫郎,有自己保护就够了。 石白鱼每天忙碌,家里厂子两头跑,时不时还得回个村,其它州县的分厂虽然都有专人负责,但账本,企业汇报都得批阅。 可以说,日理万机。 忙碌的他完全没发现宋冀鸡娃的行径,等注意到,两崽子都被拉练大半年了。 半年的拉练,两崽个头蹿了不少,小胳膊小腿儿肌肉结实紧绷,时不时还在院子里哼哼哈嘿的比划几招拳脚。 石白鱼刚从外面回来,看着两崽在那比划的有模有样,脑子里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爹爹!”小崽最先看到石白鱼,喊了一声,当即收势就朝他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大腿:“爹爹!” 大崽向来沉稳,虽然也跑了过来,却没有抱大腿:“爹爹。” 石白鱼蹲下来,把两崽拉到怀里,给兄弟俩依次擦了擦汗。 “干什么呢?”石白鱼挨个亲亲两崽额头。 “我和哥哥在切磋啦。”小崽回亲石白鱼右脸颊一口:“安安很厉害,可以打很多坏人,以后保护爹爹!” 石白鱼挑眉。 大崽点头:“宁宁也保护爹爹。” “你们阿父教的?”石白鱼刚刚就注意到了,两崽并非是瞎比划。 两崽点头点头再点头,一个笑容矜持,一个灿烂若阳。 心头被触动了下,石白鱼揉了揉两崽的脑袋:“乖,去玩儿吧。” 两崽离开后,石白鱼正准备去书房,下人就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郎,袁管事求见。” 一听袁管事上门,石白鱼猜可能和秦元有关,点点头便转身随下人出去了。 在堂屋见到人,见袁管事坐着喝茶姿态闲适,提着的心落下,石白鱼这才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袁管事找我不知有什么事?”石白鱼说着,掀袍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下人奉上热茶,他端起来浅抿了一口。 “我家公子捎了一物回来,让小人务必转交给宋老板。”说着,袁管事拿过桌上的紫檀木镂空雕花匣子,走到石白鱼面前,双手奉上。 石白鱼挑眉,接过来打开:“灵芝?” 看着不是普通的野生灵芝。 不似一般的灵芝呈褐黄色,匣子里这种形状姣好宛如玉如意,通体雪白隐隐泛着光泽,是不可多得且价值连城的玉芝,但又跟见过的不同,色泽更纯更透一些,不是边缘白中心黄那种。 白灵芝在现代就不便宜,而眼前这支明显比他在现代见过的都还要好很多,无论是品种还是品相,都完胜。 第205章 “公子说,这雪玉芝一共两支,一支留下给戚将军用了,一支给您留着。”袁管事拱手行礼,随即再奉上秦元的书信:“至于边关情况,都写在书信里了,宋老板请过目。” 石白鱼接过信便打开看了起来,看完堵住的那口气好一会儿才吐出来。 “这仗都打一年多了。”石白鱼烦的,叹气:“真特么尿不尽。” 袁管事也想叹气:“一年多算什么,据说高祖皇帝当年御驾亲征,和狇夷足足打了五年。” 石白鱼听到这话就眼前一黑,不会这也要打上几年吧? 且不说国库会不会崩盘,即便是所有商人都联动起来,也经不住长期这么消耗的。 简直劳民伤财。 可若一旦扛不住,以狇夷人势在必得的架势,估计根本没得休战义和可谈,直接就国破家亡了。 现在的皇帝是个有血性的好皇帝,奈何国力实在太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哎! 石白鱼深刻意识到,想要拓展财力,不能只盯着大昭,还得放眼诸国才行。但这不现实,毕竟贸易未通,只能靠偷摸交易,风险太大。 何况古代这些周边小国各有各的不安分,不是今天跟这个打,就是明天跟那个打。 地大物博,难免群狼环伺,如果能出海就好了。 夜里石白鱼跟宋冀嘀咕,没想到他居然有门道。 “出海倒不是不可。”宋冀道:“虽说风险高,但利润也大,还是有商队铤而走险的,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找一些经验老道的,组一支跑海的商队试试。” “真可以?”石白鱼惊喜的坐了起来。 宋冀点头:“嗯。” “那太好了。”石白鱼笑起来:“不过我不要海外那些奇珍异宝,要咱们没有海外有的农作物,最好是产量高饱腹感强的。” 宋冀什么也没问,只点头:“嗯。” “我早该想到的。”石白鱼有些兴奋又有些懊恼:“红薯起源南美洲,咱们这有却没见村里人种,必然就是外头引进的,我居然习以为常完全没想到。” “红薯,确实是海商引进的。”宋冀顿了顿:“不过那东西贵,普通人家买不起,更别提种植了,再者也弄不到种子,红薯与别的果子不同,切开没籽。” “红薯本身就是种子,可以育苗的。”石白鱼激动科普:“就像玉米花生,本身是果实,但扔地里就会发芽一样,本质都差不多,再者红薯不仅产量高口感好,饱腹感也强,能做的东西很多。” 因为这个睡前话题,石白鱼罕见的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是被宋冀压着狠办了一遭,这才有了困意,可那时候天都快亮了。 不出意外,石白鱼在家躺了一天。 宋冀没在家待着,一大早就出门,去集市找海商买红薯去了。 不过这东西不是什么时候想买都能买到的,还得看运气。 找了一圈没找到,宋冀也没回去,四处找人张罗起组建商队跑海的事宜。 第301章 夫郎人呢 宋冀跑了一大圈都没找到的红薯,回到家却发现石白鱼面前摆了一堆。粗略看了看,差不多有十多个,虽然个头都不大,但大小匀称。 “哪儿来的红薯?”宋冀进门的脚步都迟疑了下。 “我让小月去买的。”石白鱼抬眼笑看向他。 宋冀:“?” “市场上不好买。”石白鱼给他倒了杯茶:“小月跑了好几个酒楼才买到这么多。” 宋冀:“…” 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去酒楼或是大户人家看看? 宋冀的内心懊恼,石白鱼毫不知情:“你今儿忙什么去了,怎么浑身灰扑扑的?” “你昨晚不是说想组建商队出海,我去找了几个人,正好碰上有人在干活,就帮忙搬了一下。”宋冀喝了口茶:“出海不比陆地,所以他们建议,商队可以组建,但最好是与经常跑海的海商合作,这样能最大限度降低出海风险。” “这么快,行动可以啊?”石白鱼没想到宋冀今天出去一天居然是忙活这个,又高兴又心疼:“多久没干过重活了,很辛苦吧?” “还好,再久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宋冀看向石白鱼:“过两天人会过来,到时候你再过过眼?” “你找的人我放心。”石白鱼顿了顿:“不过确实得见见,有些注意事项,还有注重采购的东西也得列个单子,那合作的商队找好了吗?” “还没。”宋冀摇头:“明儿我再出去一趟。” 其实交给下人也行,但石白鱼的事,宋冀一向不习惯假手他人,尤其还是比较重要的事。 好歹一个乡男老爷,却是一点大老爷的自觉也没有。 只是合作商队并不那么好找。 大家忌惮宋冀的身份,不好明着得罪,但都委婉拒绝了。漂亮话那是不要钱的往外秃噜,但一说到合作就各种推诿。 宋冀一开始还有耐心,又碍着牵线人的面子,所以忍受着阿谀奉承的废话,后面次数多了,只要对方拒绝,他就果断转身离开。 “宋乡男,您看…” 宋冀打断牵线人的话:“有些实力的商队都心高气傲,有他们的规矩,排外能理解,除去这几支名声响亮的,可还有其它?” 这牵线人其实是牙行老板的大舅哥,也是经牙行老板才认识的,都是熟人,办事还算用心。知道宋冀要找商队合作,就一直动用人脉帮忙牵线那几家名声响亮的,奈何一路碰壁。 原本因为没帮上忙正不好意思呢,听到宋冀的话脚步一顿。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牵线人一拍脑门儿:“小商队倒是有,但没大商队有保障,首先人数上就不占优势,您不知道,这出海啊不仅会面临天气的突发状况,海盗猖獗的地方也非常让人恼火,这要是人少根本应付不过来,能不能顺利全看运气。” 宋冀点头,他虽然没出过海,但能想到。 “不过您倒是提醒我了。”牵线人眸子一转:“小商队人数是不占优势,但若小商队组合起来,人数不就上去了?或许可以多找几家近期要出海的商队谈谈。” “这主意不错。”宋冀认为可行,点头:“那走吧。” 依旧是牵线人带路,宋冀自己和这些商队负责人谈。 这次虽然还是有碰壁,但比起之前,并非一无所获,最后谈下来三家。加上他们自己这边,凑合起来也有百十人。 差不多了。 和这些商队敲定好出海日期,宋冀便告辞牵线人又去见了见之前组建起来的商队成员,和他们说了说过两天去宋家和石白鱼见一面的事情。 一切都筹备妥当,宋冀便没继续在外逗留,骑马回了家。 不想找了一圈却没见到石白鱼人。 宋冀拦下一个下人:“夫郎人呢,出去了?” “没。”下人行礼后回道:“夫郎带上红薯,去后院了。” 闻言,宋冀赶紧去后院,果然在那边找到了人。 石白鱼正带着小月翻地忙活着,因为太投入,连宋冀走过来都没察觉。 不过十几个红薯不多,需要的地也不大,所以苗床选在了白菜地旁边刚空出来的一小片地方。 “这个要怎么弄?”宋冀蹲下来问。 听到声音,石白鱼才发现他:“你不用弄,就这几个,一下就好了。”说着扔下锄头,叫小月:“把这些草拾掇拾掇,切碎了拌糠喂家禽。” 等小月抱上那堆草离开,石白鱼便蹲下来,将红薯依次摆进苗床,浇上水,再用锄头覆盖上泥沙就可以了。 “这就完了?”宋冀接过锄头,给石白鱼擦了擦汗:“那这育苗看着挺简单的。” “本来也不难。”石白鱼道:“接下来等出苗就行了。” 不过出苗期间还得适当浇水。 这个石白鱼担心下人掌握不好度,所以决定到时候自己来把控。毕竟红薯就那么几个,种坏一个都可惜。 “出苗就行了吗?”宋冀一手锄头,一手拉石白鱼出去。 “出苗差不多时,还得剪秧移栽。”石白鱼太久没干活了,就这点东西出了一头的汗,说着话又抬手擦了擦:“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宋冀道:“事情都办好了,没别的事就提前回来了。” “商队找好了?”石白鱼惊讶:“这么快?” “找了牙行老板大舅哥牵线。”宋冀说着把锄头扔给不远的下人,带着石白鱼径自回前院:“咱们自己的商队也都交代过了,过两天人就会过来。” “成。”石白鱼点头:“那我提前东西都列好。” 只是名字还不行,因为叫法差异,只说名字很可能都对不上号,所以石白鱼决定把图给画出来,搞一个图册,让商队带着,这样会方便很多。 打定好主意,石白鱼接下来也没闲着,陪宋冀小坐了一会儿,就钻进书房画图去了。 第206章 这一画就是大半天,晚饭过后还接着画,都不带歇的,眼看着夜色深沉,宋冀忍无可忍,强行去把人扛了出来才作罢。 第302章 委屈你了 自打红薯种下,石白鱼就很少出门,一天至少去看三回。 宋冀受他影响,一天不去看几回,好像都缺少了什么。 “发芽了?”宋冀蹲在石白鱼旁边,看着地面的嫩芽,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嗯。”石白鱼拍拍手起来:“接下来还得浇水撒草木灰施肥,等长到差不多,就可以剪苗移栽了。” “草木灰?”宋冀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点头:“这样肥力好,长得也会更好。” 草木灰家里就有,灶膛里掏出来堆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拌上发酵好的家禽粪便,撒上这么一小块地足够了。 “眼下的庄稼产量低,除了基因原因,其实也是肥力不够。”石白鱼见宋冀盯着剩下的家禽粪便皱眉,笑了笑解释:“草木灰本身就有肥土作用,而家禽牲畜粪便也一样,单独用也可以,但拌一起,肥力会更好,其实除了这些,蚯蚓肥也很不错。” 石白鱼说到这里顿了顿。 “怎么了?”宋冀见他停顿出神便问。 “你说,咱们再开个肥料厂怎么样?”石白鱼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开在家禽厂旁边,到时候粪便可以直接发酵利用,另外再圈养蚯蚓沤粪,除了这些,像桐油渣,芝麻油渣,大豆渣,都可发酵有机肥,都是能大大提升产量的好东西。” 宋冀听得一愣一愣,什么有机肥根本听不懂,但只要知道对产量有加成就足够了。如果真能增加产量,那这所谓的有机肥不仅一本万利,还是造福万民的好东西。 比盐和纸,酒精蜡烛,之前的任何东西,都更意义非凡。 “那…”按照石白鱼之前的作风,宋冀第一反应就是问:“要上报朝廷吗?” “先不用。”石白鱼摇头:“明儿去趟县衙就是了。” “你是说,上报官府?”宋冀追问。 “这种东西,没经验的听来只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恶心。”石白鱼笑道:“与其现在找不痛快,不如做了再说,等结果出来,大家自然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咱们先把厂子办起来,肥料自家地先用。” “咱家没多少地。”说起这个,宋冀还怪不好意思,家里那点地,算起来还是石白鱼的陪嫁,而且还不多。 他还记得石白鱼的愿望是做个地主老财,然而他们家直到现在都没实现。地是买了不少,不是建厂子工坊就是搞菌菇培育房,真正的肥地良田压根儿没添置过。 就连当初计划的种茶,都因为和柳家暂时合作还可以,也供应得上,所以没能付诸行动。倒是种了些高粱和棉花,那也不多,厂里的原料供应,大头还是靠的商会成员。 想到这,宋冀不免深感愧疚。 石白鱼不明白他说着话怎么突然就沉默了,面色还越来越沉,以为他是不赞成这样:“地多少都没关系,产量增减都能体现出来,虽说前面一两年不能盈利,但粪便这东西本就不值钱,而且家禽场就有现成的,也会太亏…” “我不是反对。”听出来石白鱼在解释什么,宋冀苦笑打断:“我只是…” “嗯?”石白鱼眨眼:“既然不是反对,那你这是?” “这些年,家里连几亩像样的田地都没能置办,委屈你了。”宋冀见这边忙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拉着石白鱼去洗手:“晚些我去趟县衙,置办些田地,再找一批雇农,到时候你弄的那什么有机肥就咱家地试,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石白鱼:“…” 虽然没有足够多的田地,但要宅子有宅子,府城还空着一个至今还没去看过呢。要产业有产业,要钱有钱,还真没觉得哪里就委屈了。 但宋冀这次就是钻了牛角尖,认为石白鱼跟着他简直受了莫大的委屈,下午便抱上钱匣子去了县衙。 嗯,这人还执拗的没有动家里的存款,抱的都是他这些年打猎存的私房钱。 石白鱼目送对方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夫郎,老爷这是怎么了?”小月在一旁看得迷惑。 “没怎么,去县衙买地呢。”石白鱼道。 “不过奴婢瞧着,他像是要去寻仇。”小月摸摸耳朵:“财大气粗的想要拿钱匣子砸死仇人那种。” 石白鱼:“…” 这丫头,真是胆肥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形容还挺贴切的。 宋冀这一趟出去回来倒是很快,就是抱着钱出去,空着匣子回来,然后塞了石白鱼一摞地契和卖身契。 石白鱼:“?” “太过分散的田地管理麻烦,正好有充公的庄子,我便买下来了。”宋冀迎着石白鱼惊讶的眼神,咳了一声:“三十多亩田地都有奴仆打理,虽是充公但并未荒弃,买过来就可以种,还省得再找雇农。” “钱都花光了?”石白鱼挑眉。 宋冀点头:“我可以打猎再挣。” 石白鱼叹了口气,去屋里拿了些银票和现银出来,把他空掉的匣子填满。 “给你的私房钱。”石白鱼道:“咱家的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挣的,干嘛存点私房钱还要靠打猎,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多霸道呢。” 宋冀:“…”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既然庄子上的田地人手都是现成的,趁天色还早,当即便去了一趟,让庄子上那些人认认主。 顺便也去看看庄上的农作物长势如何。 现在肥料厂还没建起来,但草木灰却是现成的,可以先让人用上。 除了草木灰,大粪沤肥其实也可以用,但他来这么久,在村里都没看到人用过。还以为是这里的人暂时没有发现肥料的作用,等到了庄子上才发现并不是。 虽然这里的人对粪肥没有概念,但其实也有施肥,只不过是以蚕矢为肥。 而且庄子上的农作物,明显比村民们的长势要好。 宋冀看出他疑惑:“蚕矢一般人家用不起,多是富户地主家田地才会用,这庄子充公,肥料种子会有官府提供。” 第303章 打着灯笼都难找 石白鱼点点头。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充公的庄子粮食也是充公,肥料种子由官府提供没毛病,甚至庄子转卖之前,奴仆都算是官府养着的。 不过这边养蚕的少,大多是江南一带,所以这蚕矢也不好弄,应该不便宜,那么普通人家确实用不起。 如果把现有的东西利用起来,且成本低廉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石白鱼走访庄子,找来几个老农仆人提了下粪肥的事情,几人明面上没反驳,但看得出来都很震惊膈应。 连常用肥料的人都这反应,可见大众会是什么反应了。 “肥料的事暂时不急,左右庄稼长势都还不错,比起去年,今年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回去的路上,宋冀安慰道。 石白鱼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宋冀沉默了须臾问。 “现有的农作物先这么种着,咱们先把肥料厂建起来,然后就看商队初次出海,能不能弄到好东西吧。”石白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蚕矢成本应该不低,以后我不打算用,暂时草木灰拌家禽粪便代替。” 宋冀闻言,意外的挑了挑眉。 “是不是以为他们膈应我就不用了?”石白鱼也挑眉:“既然庄子和人咱们都买下了,那自然咱们说了算。” 宋冀:“…” 好吧,就这心态,方才的安慰有点多余。 两人回到家天色已经不早了,不过还没黑透。 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两崽排排坐在门槛上,双手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捧着下巴,眼巴巴的等在门口,身后跟着周婶和吴阿么,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阿父,爹爹!” 看到石白鱼两人回来,两崽噌的就跳了起来,炮弹似的冲向两人。 小崽这鬼灵精还顿了顿,在石白鱼和宋冀之间犹豫了下,然后果断抱住了石白鱼大腿。 大崽也想抱爹爹大腿,但看小崽抱了,怕阿父伤心,便扑过去抱住了宋冀。 两人看在眼里,无奈一笑,弯腰将两崽抱了起来。 “怎么跑门口坐着?”石白鱼拧拧小崽鼻子尖儿。 “想阿父爹爹。”小崽被拧了鼻子笑得一双眼睛月牙似的弯起来,可爱的不行:“哥哥也想!” 大崽矜持的在宋冀怀里点点头。 两人好笑的对视一眼,抱着两崽进了大门。 到了堂屋才知道,两崽之所以跑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是因为想吃鸡蛋羹,但两个爹没回来又不愿意自己先吃,等得着急,这才跑去门口蹲。 这会儿终于人齐开饭,两崽吃得头都不抬。 倒是顿顿必在的毛球没看到身影。 “怎么不见毛球?”石白鱼给小崽擦了擦嘴角的蛋羹,转头问周婶。 第207章 “毛球让大力接回去了。”周婶道。 “嗯?”石白鱼纳闷儿:“什么时候?” “就下午,老爷夫郎刚走没多久。”周婶解释道:“毛球这几天性子毛躁,还老是想跑出去,瞧着…像是着急找伴儿了,正好大力过来,就让他带回去养一段时间。” 听周婶这么说,两人这才放心下来。 说起来,毛球当初往山里跑就认识了小伙伴,他们都以为是相好的,还感叹早熟呢,结果跟着来县城后就给忘到了脑后,活像个渣熊。 后来也看明白了,这小家伙当初就是见到同类亲切,所以经常跑去找伙伴玩儿,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但这几天却是不一样,仔细想想,那状态确实像是春天到了的焦躁。看来这次回去,是真的处对象,找媳妇儿去了。 几人猜得没错,毛球确实是春天到了,被大力带回去没几天,大力就捎来消息,说毛球去山里野了几天,给带了只母的食铁兽回来。 得到消息的石白鱼沉默了好久,半晌感慨:“…有出息。” “我也有出息。”宋冀突然在旁边来了句:“你当初就是我扛回家的。” 石白鱼无语:“我是被你扛回家的,又不是被你拐回家的。” “那是你没早认识我。”宋冀靠近石白鱼:“不然,你肯定会愿意跟我走,不会逃婚。” “逃婚的不是我。”石白鱼面无表情。 宋冀心里一突,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早些替代他,肯定不会那么蠢的逃婚,毕竟我这么好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不仅高大威猛,还器大活好。” 石白鱼:“…” “你别不承认。”宋冀今儿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开始嘴贱起来:“你当初就是被我睡服的。” 石白鱼:“…” 承认个屁。 睡服个屁。 明明是见色起意。 懒得跟宋冀掰扯这个,正好到了晚上饭点,带着两崽便去了堂屋,饭后果断又带着两崽出去跑步消食。 “爹爹,好累啊,安安不想跑了。”小崽才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就受不了了。 大崽倒还好,跟在爹爹后头,跑得很认真。 “不想跑可以啊。”石白鱼也跑得很认真:“光吃不运动,会长成个胖安安,就不漂亮了。” 小崽本来都准备耍赖坐下了,听到会胖,还不漂亮,心头大惊,又咬牙跟着跑了起来。 在屋檐下看着的宋冀:“…” 不过石白鱼虽然忽悠,但也有分寸,跑了几圈差不多后就停了下来。等两崽被周婶和吴阿么他们带下去后,就和宋冀回了房。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跑步了?”回到房里,宋冀把人按坐到凳子上。 石白鱼踢掉鞋子,脚尖踩上宋冀小腿,一点点往上游走:“消耗精力,不给你睡服的机会。”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宋冀挑眉,任由他动作。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石白鱼笑得恣意又魅惑:“算是,你方才口无遮拦的惩罚。” 宋冀:“…” “今晚一起沐浴。”石白鱼憋着坏:“但只能看,不能碰,更不可以动手动脚。” “要是动了呢?”宋冀眯眼。 石白鱼轻哼:“那你就睡一个月书房。” 宋冀:“…” 第304章 玉佩 商队出海之前,石白鱼见了大家一面,交代一番后,把画册给了领头的负责人。 “这些都是…”负责人叫黄闯,翻了翻画册抬起头来。 “都是产量高,又不太挑土质的植物果实。”石白鱼瞥向他手里的画册:“大家第一次出海,等同摸石头过河,安全最重要,后面那些以后再找,先注重前面的红薯和土豆,西红柿,这三种,当然,如果有发现别的食用之物,也可以带回来。” “是。”黄闯抱拳应下。 商队第二天便跟随合作的几家海商出海了。为了表示重视,石白鱼和宋冀亲自远赴肇州去送了送。 明明是出海跑商,愣是被他们弄成了千里行军的架势,庄严又郑重。 被宋乡男和他皇商夫郎亲自敬酒饯行,不仅几家海商看的一愣一愣,黄闯等人也是热血沸腾。 海船离岸老远,还望着岸边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热泪盈眶。 两人一直目送海船行远才转身,只是习惯尊重而已,丝毫不知道有一群汉子正站在甲板上遥望着热泪迎风。 肇州临海,物产丰富,其繁华富饶不输江南。这边不仅是产盐胜地,海货也是远近闻名的存在。 石白鱼对海鲜没什么感觉,但太久没见也倍感新鲜。 所以送完商队并没有着急离开,打算好好逛逛这海边集市,买点方便携带的海货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海鱼海虾大闸蟹什么的买得不多,海带给买了几大捆晒干的,石白鱼还买了一罐晒干的虾米。 “这么小一只,都不够塞牙缝。”宋冀不解他为什么要买这种比瓜子大不了多少的虾米。 “给崽子们买的。”石白鱼边走边解释:“这东西煮汤蒸蛋熬粥都可以撒上一点,补钙的,大人小孩儿吃了都不错,再说两崽正是拔高长身体的时候,更应该注重这方面的营养。” 他们的专柜在这边也有覆盖,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要多住几天,趁这机会走走看看。 一来视察市场,二来顺带旅游。 就因为这,两人一开始就没住客栈,而是租的一户一进宅子。 房子不大,但住三个人也够了。 他们此行除了车夫谁也没带,就是为了不被打扰,能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海边集市采购一番回到宅子,干货拿去放好,石白鱼提着海鲜和宋冀去了灶房。 老李不擅厨艺,只能帮忙烧火。 宋冀也不擅长这个,便在一旁打下手。 但其实海鲜弄起来很方便,并不怎么费工夫。 石白鱼也不打算弄复杂的,所以熬了个酸汤的火锅汤底,做海鲜火锅。 再弄点其它配菜,齐活。 “宋哥,我们好像忘记买芥末了,你跑一趟,去买点回来。”石白鱼一边忙活一边道。 不等宋冀应声,老李就站了起来:“我去,我知道哪里有卖。” 两人没拒绝,点点头让他去了。 宋冀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势:“还放柴么?” “不用了。”抄着锅铲搅拌汤底:“差不多了,你把里边的大柴抽出来灭了,小火咕嘟着就行了。” 宋冀依言照做。 因为没有专门的炉子小锅,这火锅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与其说是火锅,不如说是一锅酸汤乱炖。 为了方便,没有去堂屋用,等老李买上芥末回来,便在灶台旁边支了张小方桌,摆上蘸碟碗筷,就近用了起来。 煮好的食材笊篱捞出装盘,耐煮难入味的,便继续留在锅里,至于解腻的蔬菜,则留着最后煮。 虽然不伦不类,但主仆三人围坐一桌,喝着小酒吃着海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石白鱼还好,毕竟以前吃过并且喜好一般,属于偶尔改善口味可以,可有可无的存在。 宋冀和老李没吃过,突然接触到这口都非常喜欢。 石白鱼见两人喜欢,原本只是打算买点尝尝鲜的他便改变了主意。 第二天两人出去视察专柜的时候,就顺道去了趟海边集市,找了家海货新鲜的商家,给了家里边的地址,谈下了长期供货。 “不是说到时候带些回去让大家尝尝鲜就行了?”从集市出来,宋冀才忍不住问。 “我看你们喜欢,左右家里也开销的起。”石白鱼手里转着一块新买的玉佩:“这边的生意,和江南一带不相上下。” “有什么想法?”宋冀挑眉。 “没什么想法。”石白鱼耸肩:“钱一个人是挣不完的,差不多就行了,发独财容易遭人惦记,大家一起,才能和气生财。” 宋冀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石白鱼斜睨。 “没什么。”宋冀握住他转玉佩的手:“怎么想起买玉佩了,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是不喜欢。”石白鱼点头:“啃不动嚼不烂的,关键时候除了能贬值换些银钱,什么用都没有。” “那你还买?”宋冀心想,一买还买了两块。 两块造型倒是挺奇特的,分开是两个半圆,拼一起是个桃子的形状。 “因为是一对啊。”石白鱼没有卖关子:“等回去刻上咱俩的名字,咱俩一人一块。” “一对?”宋冀一怔:“因为拼起来是个桃子?” 石白鱼:“…” 默默的拿出另一块玉佩,举到宋冀面前,缓缓拼成一个整体。 宋冀:“?” 不对? 可这就是个桃子形状没错啊? “桃心。”石白鱼纠正他:“用我们那里的话,就是爱心,象征幸福美满,和爱情。” 第208章 宋冀看看玉佩又看看石白鱼,庆幸自己只是心里嘀咕,没有问出口。 石白鱼看他表情就知道还是没懂,他也不介意,把玉佩收了起来。 “这个心,也是心脏的形状,满满的情感倾注于心,装满了彼此,便再也容不下别人。”石白鱼拉上宋冀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我心里都是宋哥,宋哥心里也必须只能是我。” 宋冀没想到,一个桃子,居然还有这层含义,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心想:以后这桃子得供起来。 第305章 丰收 两人在肇州待了四天,才动身回去。 一路游山玩水,倒是订的海鲜比他们先到。 得亏商家教了冰冻保鲜的法子,不然等他们迟一天回来,估计都臭了。 所以到家石白鱼都没歇一歇,就撸起袖子下厨,给做了一顿正宗的海鲜火锅。 只不过这次做的是鸳鸯锅,麻辣和酸汤一样一份,大家爱吃什么口味自由选择。 本来还以为两崽太小吃不得辣,不想两小家伙全往辣锅里招呼,辣得稀里呼噜小嘴儿红肿满头大汗都不停。 “好吃!”小崽抹了把汗,继续吃手里的大闸蟹:“爹爹,安安明天还要吃,不,后天还要!” 大崽没说话,但是啃着剥好的皮皮虾默默点头。 “行。”石白鱼好笑:“明天后天也给你们做。” 宋冀在一边叮嘱:“别吃太多,当心一会儿肚子痛。” 两崽还小,肠胃不像大人,宋冀担心他们没个忌口,回头给吃坏了肚子。 两崽嗯嗯点头,手上嘴里却忙得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宋冀看着摇了摇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随他们去了。 石白鱼没管,而是转头叫来小月:“我留了几份锅底,一会儿你拿些海鲜,碎冰冻着给清哥儿张嫂还有吴六县令大人他们送去。” “是。”小月应下来:“奴婢记下了。” 用过午饭,小月没有多耽搁,张罗着让人把东西搬上马车,便依次给送了过去。 肇州回来,石白鱼很是清闲了一段时间,直到红薯苗长到可以剪秧,才又忙了起来。 担心其他人没经验做不好,他依旧是亲力亲为,不过有让人在一旁观摩学习。 宋冀则全程帮忙打下手,石白鱼剪秧他捆扎,石白鱼移栽他在旁边递,后面还接下了施肥的活儿。 “这样能种活么?”周婶一脸好奇。 “有些果树也是插秧的,应该可以吧。”小月在一旁插话。 吴阿么拦着两崽不让去捣乱,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能栽活。”石白鱼拍拍手起身:“这红薯挺好种的。” 也是相对其它农作物而言,比较省心的。 “除了前期要注意施肥浇水,后面基本不用管,也就等长差不多牵藤的时候翻一下藤就行。”石白鱼说着又弯腰忙活起来:“这十几个红薯你们也看到了,能种三垄地。” 一垄地稀松栽十几株秧,三垄地就是几十株,便是一株只结一个红薯,产量都是种子的几倍,何况正常情况,一株上就能结好多个。 成果没出来前,说了大家也没概念,甚至可能不信,石白鱼便没细说,等收获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可即便他没说,但十来个红薯剪秧种三垄地,也足以让大家震惊了。 以前还是石白鱼和宋冀上心,自从移栽后,府里上下就没有不上心的。谁有空都会忍不住去看上两眼,尤其吴阿么和周婶,但凡不看孩子的时候都会去看看。 捉虫拔草,伺候得要多精细有多精细。 如此一来,倒是用不着石白鱼和宋冀天天往后院跑了。 虽是没再天天盯着,但为了不浪费,还是有叮嘱他们红薯藤生长茂盛那段时间,可以割些下来,喂家禽牲畜都可以,甚至还趁嫩的时候掐尖儿炒过几回。 本来以为产量这么大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连藤都是宝,大家不禁看顾得更加上心。与此同时,也更加期待,到时候结果成熟会是什么样。 或许是有所期待,几个月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的快,前些日子还热得人受不了,转眼天气就入秋凉了下来。 红薯比其它农作物收获晚,等收获的时候,天气都已经开冷了,扒红薯上的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冰手。 当初种的时候都是石白鱼自己动手,收获反倒用不上他了。三垄地看着收获不小,但其实并不多,几个人分工忙活,半天都不到就收完了。 “天呢,这红薯产量也太出乎意料了!”周婶看着面前的两箩筐红薯惊叹不已:“就那么十来个红薯,居然收获这么多,这三垄地也就栽了不到五十株秧苗,还以为能每株收获一个就很厉害了,没想到一株藤上居然能挂这么多,老根儿一拔就好几个!” 更让人惊喜的是,当初育苗的那十来个红薯剪秧后依旧在生长,该割来喂家禽牲畜的时候也割了,该翻藤也翻了,虽然因为密集产量和个头都不如移栽的,但也一样是原来的好几倍。 “太能结了!”周婶拍拍胸口:“要是这些来年全部给种上,岂不是收获更多,怕是得一两亩地吧?” 全部留种的话,那可能不止。 石白鱼没让人把红薯抬去地窖,而是转头看向宋冀。 两人老夫老夫好几年,一个眼神就能懂。 宋冀看看红薯问:“你想把县令叫过来?” “叫他过来看看吧。”石白鱼点点头。 宋冀闻言没有多问,当即便亲自去县衙请了。甚至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县令胃口也没说出来。 “你这到底让我看什么呢?”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彼此都熟悉,县令现在当着宋冀和石白鱼的面,全无官腔,随和的就像是老朋友:“搞的这么神神秘秘,你家犯事了,想走关系?我可先说好,人情是人情,律法是律法,你们要真犯事,我可不…” “大人想多了。”宋冀打断他,随即一笑:“去了就知道了,保准是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要是推广开来,他日必然成为县令在任履历上最漂亮的一笔,升迁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宋冀意味深长的看了县令一眼。 县令:“?” 不过县令还算沉得住气,见宋冀不肯直说,便耐着性子没有继续追问。然而,这样的淡定,在得知十来个红薯居然给种出了两箩筐又小半背篓,瞬间就不淡定了。 “你说多少?”县令指着箩筐里红薯,问宋冀:“就十来个种出这么多,你没夸大其词吧?” 第306章 心眼儿够多 “没夸大。”石白鱼接过话来:“我这是地少种不开,所以才只这些,实际还可以更多。” “还能更多?”县令不可置信。 石白鱼点头:“这红薯秧能剪两茬,后面长起来的也可以剪秧移栽,而后期想要产量好,也可以在秧子长藤时修剪,促进分枝生长,我这就三垄地,所以移栽后没这么干。” 县令听完捋着胡须:“也就是说,若是多移栽一次,以及后期打理到位,产量还可能在现在的基础上翻倍?” “差不多。”石白鱼笑问:“大人现在什么感想?” 县令比了个大拇指:“这么好的宝贝,这么多年居然现在才被你发现。” “不是我发现的,我也是前人经验。”石白鱼可不敢居功。 县令没有纠结这个,心思都在红薯上:“可否卖我一些?” 石白鱼没有卖,而是让下人给县令装了一篮子,又给了一份红薯种植详细过程。 县令看完客套话都没顾得上说,就提着篮子风风火火的走了。回去就将这事写进了奏折,再派人把红薯送去京城。 派去的人是没有资格直接面圣的,所以去庞家见的庞仲文,再由庞仲文将红薯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正为长期征战国力难支发愁,这些日子早朝天天都因为这个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甚至已经有主和派的大臣施压,意图割地赔款求得安宁。 都打了这么久了,皇帝才不想认怂,更何况狇夷人根本就不会谈和,割地赔款,也换不来安宁,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侵占。 继续打,没钱没粮,不打,迟早成亡国君。 这进退两难的局面,让皇帝焦头烂额,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 这个时候庞仲文拿着隗宁县令的奏折和红薯进宫,简直就是及时雨。但看完奏折,心里更多的是怀疑。 十来个红薯种出两箩筐又半背篓,甚至还能更多,这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不过东西就在眼前,是不是,让人拿去种来试试就知道了。 皇帝当即就让人把红薯和种植方法都送去了皇庄,毕竟种植方法上写了红薯可以春种也可以秋种,气候适宜的情况,一年四季都种得,甚至还额外提了下暖房。 “朕心不大,不求一年四季种,就一年真能收两茬,也够了!”皇帝叹气:“照这产量,两茬就足够解决粮草困境,也能让大多数人吃饱饭。” 第209章 庞仲文侍立一旁:“是啊。” “石白鱼这哥儿,可真是个人才。”皇帝眼底暗光浮动:“世间哥儿若都能这么能干,便是破例科举入仕又何妨?” 庞仲文当初听出这口风还惊了一跳,后面不打口风,明着感慨,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也多少能摸出点皇帝的心思。 然而哥儿科举入仕,又谈何容易? 不然皇帝也不会一直压到现在都没能提上日程,想也知道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庞仲文并不迂腐,甚至和皇帝一样惜才,最遗憾的就是石白鱼是个哥儿而非汉子。 可这世间规则到底还是男子为尊,哥儿还不如女子,连女子都不能步入仕途何况哥儿。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看到哥儿的地位和他们持平,甚至有一天凌驾于他们之上。 陛下是敢想敢做的,但也不能一意孤行。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帝斜了庞仲文一眼:“规矩都是人立的,有人立,自然有人打破,哥儿科举入仕,或许在你们一帮老臣,甚至世人看来都匪夷所思,觉得朕疯了,但朕想要的,是朝廷有人才可用,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皇帝收起奏折,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庞仲文看着皇帝没有说话,这也是他心中所愿。 如果安居乐业海晏河清,如果没有天灾人祸颠沛流离,那么当年也就不会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他们的女儿,就还活着。 “不过这石白鱼心眼儿够多的。”皇帝想到什么忽然低笑出声:“也就你那门生,被他迷魂汤灌得晕头转向。” 庞仲文:“…” “心眼够多,野心不大。”皇帝摇头:“这是怕朝廷赖上他,做了冤大头呢。” 庞仲文:“…” 石白鱼丝毫不知远在京城的皇帝憋着大招,赶着秋末的尾巴,把红薯都给送去了庄子上,让他们把空出来的地都种上,之后除了剪秧移栽的时候去看过一眼,就再没去过,只等来年丰收。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别说去庄上,石白鱼出门都少了。 倒是宋冀依旧忙着,不过除了偶尔会去厂里和店里看看,大多时候都是带着两崽上山打猎。对此,周婶和吴阿么意见可大,毕竟才三岁大的孩子,天气冷山里还危险。 两人找石白鱼反映了好几回,就想让他劝劝。 石白鱼也觉得宋冀这鸡娃有点过了,便想着找机会和他聊聊。不想他这还没聊上,两崽已经跟着跑野了,见天没事就想往山里跑。 “阿父,打猎啊!”安安饭碗一放,第一句就是这个,见石白鱼看着自己,忙转头卖乖的露出个甜甜的笑脸:“爹爹,哥哥打猎可厉害了!” “哦?”石白鱼挑眉:“那哥哥都猎到什么了?” “麻雀!”安安得意的小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猎到了呢。 没想到崽子这么小居然还真能猎到东西,难道这就是血脉的强大? 石白鱼朝宋冀看过去。 宋冀点了点头:“嗯。” 只是没有说,那麻雀其实是他暗中助力,弹了颗石子,打中翅膀掉落的而已。 大崽见阿父都承认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也没炫耀,但小胸脯挺得,别提多骄傲了。 石白鱼将父子三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笑了笑,放弃了劝说的念头:“既然他们喜欢,那带着锻炼锻炼也无妨,不过到底年纪小,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宋冀知道是周婶和吴阿么找了石白鱼,在桌下拍拍他的大腿:“我有分寸。” 第307章 噩耗 既然父子三都强烈坚持,石白鱼便不管了。 原以为下雪就该消停,不想依旧隔三差五的往山里跑。 每天裹成球出去,再顶一头一身雪回来,还没等训个两句,两崽又跑院子里打雪仗去了。 石白鱼:“…” 算了,爱咋咋的吧。 心累! 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石白鱼彻底不管了。转身去书房,眼不见心不烦。 宋冀见状,忙撇下两崽追了上去。 “生气了?”宋冀抢在关门的最后一刻挤进书房,拉着石白鱼胳膊转身把人按门上。 “没有。”石白鱼无奈叹气:“干嘛?” “看你。”宋冀顾左右而言他:“最近缺乏锻炼,唇色都冻白了。” 石白鱼:“?” “我陪你锻炼锻炼,热热身。”说罢,宋冀捏着石白鱼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石白鱼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骚cpu干烧,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故意的,顿时给气笑了,狠狠咬了回去,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然而即便嘴唇被咬破出血,宋冀依旧没停,反而像是见了血腥的狼,愈发疯狂。 石白鱼也就意思意思挣扎了下,被掐腰抱起来后,便抬手环住宋冀的脖子,半推半就的从了。 说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亲热了。 老夫老夫不开头不想,一开头就跟大坝开闸似的,洪水怒啸倾泻而至,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有句话宋冀说得没错,这运动拉练一番,确实有助于血液循环,本来冰凉的手脚果然都暖和了起来。 不仅如此,这循环的血液还上脸,连脖子耳根都火烧火燎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事后宋冀还得了便宜又卖乖:“动一动,这气色多好。” 石白鱼:“…” “年纪轻轻无欲无求,搞得好像厌倦了为夫似的。”宋冀将站都站不稳的石白鱼抱去软榻,盖上毛毯:“先歇歇,等你缓过来咱们继续。” 石白鱼:“…” 什么? 继续? 石白鱼抬起软绵绵的酸腿,踩着宋冀腰侧用力一推:“出去吧你!” “过河拆桥?”宋冀顺势握住石白鱼的脚踝:“爽过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才不是宋冀,你肯定是被夺舍了!”石白鱼做作的配合表演:“哪里来的妖孽…” 话没说完,就被宋冀再次吻住。 这次倒是没之前霸道强势,但同样不容拒绝。甚至,不再急躁的他玩的花样更多。 只见那尘封已久的匣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就那么顺理成章的重出江湖,让石白鱼痛快着叫痛快着哭,没多久彻底哑了嗓子,晕了过去。 石白鱼:“…” 彻底失去意识前,久违的体验充斥着大脑神经,石白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爽! 石白鱼挺满意宋冀这次发疯的,重新唤醒了他春天的灵魂。 等醒过来,石白鱼已经不在书房了,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有被清理过,衣裳也换了,除了浑身酸痛,倒也还好。 正好下雪天冷,石白鱼干脆也不起了,在床上窝了两天。 这天难得出了点太阳,石白鱼想起来到屋檐下晒晒太阳,刚在躺椅倒下,两崽就撒丫跑了过来,齐齐扑到他身上。 小崽甚至还攀着躺椅扶手,爬到了他腰上,一屁股坐下。 那一瞬间,石白鱼身体一僵,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 “爹爹,阿父说你身体不适。”小崽摸摸石白鱼的脸,小脸满是担忧:“你身体好些了吗?” 只一句,就击中了石白鱼心脏。什么腰痛难受,在这一刻通通都不算什么了。 “爹爹没事,已经好多了。”石白鱼抱住小崽坐起来,又伸手摸了摸大崽:“今天怎么没跟阿父去打猎啊?” “阿父有事忙。”小崽依旧盯着石白鱼的脸看:“我和哥哥自己玩儿。” 说罢便从石白鱼身上滑溜了下去,拉上大崽转身就跑。 “爹爹好好休息,我和哥哥去玩儿啦~” “跑慢点,别摔了!” 等兄弟俩跑远了,石白鱼才揉着腰又躺了回去,却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人精。” 宋冀傍晚才回来,进门就道:“好消息,戚将军月前一战,力斩狇夷两名大将,还生擒了狇夷王子,敌军士气受创节节败退,已经收回两座城池。” “太好了!”石白鱼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身,扯到那啥嘶了一声:“狇夷那边什么情况?” “狇夷人仍在顽抗,不过照目前这趋势,投降撤兵是迟早的事。”宋冀过去扶着他坐下来:“外头都传遍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事,有人还放了鞭炮庆祝,比过年还热闹。” “是该庆祝。”石白鱼道:“让人去把吴六清哥儿他们叫来,咱们也庆祝庆祝。” 宋冀手抚上他后腰:“腰不难受了?” 石白鱼:“…” “改天再请他们过来聚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宋冀道。 石白鱼想想也是,便也跟着点头作罢了。 只是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推后,就没能聚上,不是吴六不在就是清哥儿他们回村去了。 既然横竖都找不到个合适的机会,那只能算了,等过年再聚也一样。 第210章 因为早打算好的,才近腊月,府里上下就早早准备了起来,人也请到位了。除夕这天不仅清哥儿吴六他们赶了过来,就连县令都主动上门凑热闹。 席间说起狇夷败退这事还诸多感慨。 “我前不久得到消息,狇夷王已经递了国书请求休战,并派了使臣前来议和。”酒过三巡,县令道:“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在京城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停战了。” “这么说,那可是喜上加喜,高低得喝个不醉不归!”吴六举杯:“来,大家走一个!” 然而,便是这喜庆热闹的日子,一则噩耗正八百里加急传进宫中。 “报!” “凉城失守了!” 凉城不仅失守,因为是夜袭,措手不及,被一夜之间屠了全城。 凉城县令的首级,更是被示威的高悬城门。 第308章 于礼不合 消息传到隗宁县,已经是好些天的事了。 震惊,愤怒,痛心,滔天仇恨,到最后回归沉寂,只是茶余饭后被人提起,依旧咬牙切齿。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除了恨,最多的是恐惧。尤其是离边关近,又兵力薄弱的一些城镇。 面对狇夷人的出尔反尔和凶残,没有人不害怕,都怕成为第二个凉城百姓。 不说普通人,就是县令都闭门不出了许久。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到那些被屠戮的无辜百姓,就气血翻涌心绪难平。 正月尚未过半,街上已经被阴霾笼罩,再无半点过年的喜庆。 石白鱼也让家里下人把过年挂的红灯笼都撤了。 “我找秦家借了温泉山庄,要不要去那边住几天?”宋冀见他站在屋檐下发呆,拿了大氅出来给他披上。 “你找秦家做什么?”因为秦老三父子,石白鱼一听秦家就皱眉。 “找的秦员外。”宋冀摸了摸他的手,拉着他回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无济于事,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我没有怕。”石白鱼摇头:“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嗯?”宋冀拉着他到桌前坐下。 “我们那里,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战争。”石白鱼叹气:“以前只是通过书本影像去看,以为已经很深刻了,如今置身其中,才深知,所谓的深刻,不过九牛一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宋冀拍拍石白鱼的肩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他内心一样难以平静。 “狇夷人突然出尔反尔,必然有出尔反尔的底气。”石白鱼皱紧眉头。 “嗯。”宋冀刚去过一趟县衙,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狇夷人拉了盟军。” “果然如此。”石白鱼冷嗤。 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仗会有多不容易。 石白鱼只恨自己不会火药,不然也搞点热武器出来,把那帮残暴不仁的蛮夷给通通炸了。 虽然不会,石白鱼还是努力翻找曾经学过的化学知识,闭门捣鼓了一阵。 然而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他就不是那块料。 这低迷的气氛,持续到积雪融化,庄子上传来红薯丰收的消息,才冲淡了阴霾有了点喜气。 去庄子那天,石白鱼让宋冀把县令也一起叫上了。到了庄子茶水都没喝一口,就直接让管事带去了堆放红薯的地方。 只见红薯小山丘一般,占据了仓房大半面积。 比预期少了点。 不过下雪天容易冻害,能有这产量已经很不错了。 管事看着石白鱼表情,就知道这产量并不算特别好,遂在一旁解释:“之前下雪,受了些影响,小人怕这批秧子打了水漂,便用稻草盖住隔离了一下,雪停就让人翻开来透气,不过到底不如自由生长,产量影响不小,个头也不如当初那批种均匀。” “你们做的很好。”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明儿让人送头猪过来,给大家加餐,另外每人长一吊月钱。” 不仅赏猪,还涨月钱?! 管事当即激动的跪了下来:“小人代大家,谢夫郎赏!” “起来吧。”石白鱼道:“以后庄稼种的好,赏赐只多不少。” 他从来不亏待下力人。 殊不知他一句话,让管事激动了好半天。 要知道这么大方实惠的赏赐,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不仅是前任家主,就是后来的官府,都不曾这样。 石白鱼等人离开后,管事将这好消息转告给了大家,整个庄子上下很是沸腾了一阵子。 不到傍晚,一头大肥猪就送到了。至于月钱,则需要等到月底发月钱的时候。 庄子上就有人会杀猪,管事当即张罗起来,当晚就办起了杀猪宴。 虽说是杀猪宴,但大多都是猪下水,大部分猪肉则是拿盐腌制,做成熏肉晾了起来。大家吃的满嘴流油,想到月底还有月钱涨,这日子便愈发有了盼头。 而另一边,县令跟着庄上走了一圈,回去便没有例外的又给写奏折详细上报了一番,言辞间依旧是将石白鱼大吹特吹。 奏折送到京城,不管是内阁诸人,还是后面看到的皇帝,都已经对他这老迷弟的行径习以为常。 比起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彩虹屁,大家无不对红薯高产的产量感到惊奇。 这份惊奇一开始还没多大感触,直到皇庄上的红薯产量账本被递上来,才彻彻底底震惊了所有人。 看着惊掉下巴的满朝文武,皇帝连日来的阎罗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些曾经主张议和的主和派大臣们,看着皇帝的笑容本能的想抬手摸脖子。总感觉,在这一刻,他们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是稳当了。 不怪他们战战兢兢,实在是,大过年的狇夷人屠城消息传进宫,皇帝龙颜震怒,短短半月,已经斩了好几个提议割地赔款议和的大臣。 皇帝将底下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前有旱灾未雨绸缪,号召商人囤粮维稳粮价,免了一场饥荒惨剧,后有红薯高产,更别说还有当初的出版社,造纸厂印刷厂酒精软甲以及水车,桩桩件件,无不是利国利民之攻,一个哥儿,尚能做到如此,而你们这些人,除了割地赔款,还会什么?” 拿他们一群大男人和一个哥儿比,有够侮辱人的,但放眼朝堂,没一人抬头反驳,无不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皇帝要的就是这效果:“朕一向赏罚分明,庞卿!” 庞仲文应声出列:“臣在。” “即日起,封石白鱼为户部主事…” “陛下!”一听皇帝居然要给一个哥儿封官,终于有人稳不住了,忙出列打断:“宋乡男夫郎身为皇商,已经是破例,若是入朝为官,于礼不合,更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先例,还望陛下三思!” “于礼不合?”皇帝冷眸一挑,反问:“哪条礼法明文规定,哥儿女子不得入朝为官?” 众人一听不得了,吓得扑通跪倒一片。 第309章 漂亮哥儿 皇帝看着难得齐心不吵吵的朝臣,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只觉可笑。 平日里屁大点事都能争个面红耳赤,也只有在威胁到自身利益时,这些人才知道什么叫众口一心。 朝廷养着这么一群豺狼废物,如何不亡? 呕心沥血又如何? 殚精竭虑又如何? 纵有再多雄心抱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从接手皇位起,整个大昭就贪腐成风,所有人都甘为利益的奴隶。为此可以泯灭良知,泯灭做人的底线,他们甚至不在乎会不会亡国。 皇帝冷眼看着跪地高喊三思的这群人,没有出声,片刻后起身退朝。今天不过是打个预防,他也没指望一次能成,众人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陛下…” “庞卿也想劝朕?”皇帝打断走在身侧的庞仲文:“贼人打到家门口,烧我城池屠我百姓,可放眼整个朝堂,除了会说割地赔款,却无人可用,是该做出一些改变的时候了,可要改变,总要打破一些墨守陈规的东西。” “臣并非想劝陛下。”庞仲文叹气:“只是今日大家的反应陛下也看到了,想要改变,怕是不容易。” “容易,就用不着朕来改变了。”皇帝目光坚定:“朕已经没有退路,但凡后退一步,便会是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没有哪个朝代可以做到长盛不衰,朕不想千秋万代,但至少在朕有生之年 ,绝不做亡国君,我的子民,绝不做亡国奴。” 庞仲文便不再多说,看着皇帝日渐宽阔挺拔的背影,心中触动不已,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他们有一个好国君,只可惜生不逢时,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凭一人,何以力挽狂澜? 皇帝想要改革让哥儿女子入仕的想法,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但仅限达官贵族那一个圈子,寻常人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庄子大丰收,这次石白鱼没有再全部留种,除了给亲朋好友送了些,还分了一部分出来卖。就在自家米粮铺外面支的个摊子,有烤红薯,也有生红薯。 第211章 无论买生的还是熟的,伙计都会传授一套种薯经。而且为了避免被富户人家大包大揽,不仅价格定的低,还搞了个限购。 三文钱一斤,每人最多限购十斤。 一开始除了那些酒楼富户,大多就看看热闹,真正下手买的农户很少。直到被科普了种植经验,以及惊人的产量,大家才将信将疑的各自买了点。 “卖的怎么样?”石白鱼到米粮铺的时候已经散市了,门口的箩筐里倒是没剩下多少,但不知道仓库里的动了多少。 “马马虎虎。”伙计叹气:“毕竟是新东西,大家有疑虑都买的不多,除了酒楼富户,大多也就三五斤,有的甚至两三个,说是买回去给家人烤了尝尝味儿。” “没事,红薯耐放,慢慢卖吧。”石白鱼看得很开,这结果已经比预期的好了很多:“卖得完最好,卖不完,大不了自己种。” 石白鱼视察了一圈就回去了,在门口和前脚到的宋冀撞个正着。刚要过去,却见对方马车上跟着下来一个年轻哥儿。 石白鱼:“?” “鱼哥儿。”宋冀也看到了石白鱼,忙撇下哥儿大步走到他面前。 “这是?”石白鱼偏头看向他身后的哥儿。 “想必这位就是石老板了吧?”不等宋冀回答,哥儿就走到两人面前,主动打招呼:“在下白羽,千叶县人氏,听闻府上有一农物产量惊人,所以来看看,若是真如传言所说,便买些回去种种。” 石白鱼听惯了宋夫郎宋老板,奉承的石老板也听过,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实诚的叫石老板,不由对此人刮目相看。原本看人长的好看气质也绝,还满心戒备,被这一声石老板喊得通体舒畅,当即便换了态度。 “原来是…”石白鱼一顿:“不知怎么称呼?” “石老板叫我羽哥儿就好。”白羽大方一笑,眉眼如画的样子特别好看。 “幸会幸会。”石白鱼却没有叫人羽哥儿:“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物,红薯这东西也算是常见了,只不过没人种罢了,白老板请,咱们进屋慢慢说。” 白羽被一声白老板逗得笑出声来,点点头,跟着两人进了大门。 他虽是和宋冀同马车过来,此时却极有分寸,从头到尾只和石白鱼交流,与宋冀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见他这般,石白鱼更满意了,再见对方谈吐不凡,惺惺相惜之感更是油然而生。 听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直接人,石白鱼便没有来虚的那一套,小坐片刻后,便带人去仓房看了红薯。 “这些,当真是十来个红薯种出来的?”白羽看着堆积成山的实物满脸惊讶。 “不是。”石白鱼笑了笑:“这已经是种的第二批了,第一批才是十来个,马虎种了三垄地,收成是两箩筐再半背篓,然后这批,便是上一批的产量留种种出来的。” “没想到这东西产量这么厉害。”白羽难掩激动:“若是早知道,又何愁没粮饱腹,百姓不用忍饥挨饿,将士…” 听到这话,石白鱼敏锐的转头看了过去。 “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商人富户,只是婺州副将方平的夫郎。”白羽看到石白鱼的反应,笑了笑:“凉城被屠虽主因是夜袭防守不及,可说到底还是兵力薄弱。” 确实如此,石白鱼点点头。 “守城将士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面黄肌瘦,面对高大凶猛的狇夷人,哪有力气抵抗,如今国库空虚,总不能挨饿等死,总要想办法自救。”白羽小心翼翼的拿起个红薯:“婺州军两年前就自己种粮食了,奈何土地贫瘠,产量实在不高,这不偶然听说了这红薯产量,便想着过来看看。”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军人家属,这份觉悟,让石白鱼肃然起敬。 白羽话锋一转,问:“不知这红薯怎么个卖法?” 第310章 赤子之心 还卖什么卖? 石白鱼当即大方道:“不用卖,送你了。” 白羽闻言一顿,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沉默跟随的宋冀。 宋冀这才同白羽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听他的。” 白羽:“…” 生意还带这么做的吗? “不过数量有限,我还想把这种植方法推广出去,所以量不会多。”石白鱼道:“别人都是限购十斤,你的话,免费送你二十斤。” 白羽:“…” 来之前还担心兜里的钱不够,离开的时候非但一个子儿没少,还拎了一小麻袋。 任凭白羽白日做梦,都梦不到的程度。 来之前,白羽就对石白鱼的事迹略有耳闻,以退为进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身份,钱权,看似都不起眼,但实则却得益非凡。 从一介农户,到封爵赐皇商,成立皇商商会,利国利民的同时,却退居群众免做出头鸟,好处大家一起得,但钱也是一起出,一份付出十份凑出,得声望名利,拿捏众商人人心,施小利揽头功。 生意经营上亦是如此,广招商结友盟,说着有钱大家一起赚,专柜却在旁人无知无觉间铺到大江南北。 银子赚得盆满钵满,却以利诱之钓之,免于众矢之的。 想到京城流传那些风声,饶是白羽见多识广都不免心惊肉跳。内阁当值的父亲信中还评价,石白鱼心眼多野心小,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小。 白羽撩起马车帘子看向外面,石白鱼两口子还站在外面,视线对上,石白鱼忽然走了过来。 “石老板?”白羽面露疑惑。 “忽然想起来,工厂新加工的一批软甲酒精还未送出去,你先别急着走,我带你过去拿些。”说罢,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宋哥,我陪将军夫郎过去,你就别去了,在家休息啊!” 说完,石白鱼不等宋冀回应,便直接上了马车。 宋冀:“…” 白羽:“?” 石白鱼已经钻进马车,在白羽对面坐了下来:“老李,可以走了。” 原本安排马车是要送白羽回客栈的,这样一来便转了道,直奔城郊工厂而去。 “你要送我软甲酒精?”直到马车跑了老远,白羽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嗯。”石白鱼点头:“产量限制,目前勉强供应燕崇滏阳两军,其它地方还顾及不上,你运气好,正好赶上有货,不如就带些回去。” 白羽看着石白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少是少了些,但总归比没有好。”石白鱼说到这叹气:“想要普及各军将士,短时间很难做到,人手不够,可以扩厂再招,难的是原材料有限,便只能慢慢来了,先紧着重要的地方补给。” “你这样白送,又有多少家产足以挥霍?”白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把我想的太无私了。”石白鱼看白羽神色,就知道他想什么,笑了笑:“军需之物确实是白送,但有定量,一部分原材料也会改做民需,流入市场,这一部分,便可盈利,至于白送那部分,我并不觉得就亏了,秦家每年都往滏阳关送粮草,不也没亏么?” 白羽一怔。 “军需这部分,和造纸厂印刷厂一个性质,都是隶属朝廷,是国企。”石白鱼大大方方:“替陛下替朝廷办事,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又怎么能以金钱一概而论?” 白羽心情复杂:“你倒是什么都不怕往外说。” 刚感慨完这人是个野心勃勃的野心家,这没心没肺缺心眼儿的一面就展现在了面前,白羽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自己判断出了问题,还是对方大智若愚隐藏的深。 但不管哪一面是真,都不让人讨厌戒备。甚至,白羽能从这复杂的两面人性里,窥探那颗赤子之心。 野心也好,缺心眼儿也罢,眼前这个人都足够坦诚。 眼底闪动着自信的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而这份自信,想来便是他坦诚的底气。 马车很快到了厂子。 石白鱼带着白羽去见了周叔。 “周叔,这批存货能分出多少?”石白鱼看到周叔就问。 周叔看了眼白羽:“酒精三十瓶,软甲五十套。” “成。”石白鱼点头:“你去打包吧,另外拿些蜡烛和肥皂。” “是。”周叔应罢便转身去了。 白羽挑眉看向石白鱼:“蜡烛肥皂也是送的?” “不,这个要钱。”不等白羽说话,石白鱼又道:“军营个人卫生也很重要,不过这个是私营,没法送,戚将军当初定走那一批,也是自掏腰包给了钱的。” 白羽:“…” 没想到绕一圈,带来的银子到底还是没捂住。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是占了大便宜。 白羽既感慨又想笑。 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打包好了。 结完账,石白鱼这才随同马车送白羽去所住的客栈。 下马车前,白羽忽然说了一句:“别叫我什么将军夫郎,以后叫我羽哥儿吧,我娘家是京城白家,夫家姓封,他日若是有机会,咱们京城再聚。” 第212章 白羽说完就拿上东西下了马车,都没让车夫帮忙,几大包东西,就那么轻轻松松拎了下去。 不愧是将军的夫郎。 看着纤细单薄,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大力士。 “羽哥儿!”石白鱼撩起帘子,赶在白羽进客栈之前喊道:“你我既然这么投缘,以后也别叫什么石老板了,叫我鱼哥儿吧!” 白羽回身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客栈。 石白鱼目送人进去,才放下帘子:“回吧。” 刚到家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嘿嘿哈嘿的稚嫩吆喝。 石白鱼挑了挑眉,进去一看,果然是宋冀带着两崽在操练呢。 “怎么跑大门口操练上了?”石白鱼好笑。 “顺便等你。”宋冀摆手让两崽停下,走到石白鱼面前:“人送去客栈了?” “嗯。”石白鱼点头:“你是怎么和他搭上线的?” “县令做的中间人。”宋冀抬手给石白鱼拨了拨肩上的头发:“卖他东西了?” 第311章 灵活套用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枕边人呢? 这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来,居然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石白鱼大方承认:“来都来了,不买点好东西走,岂不白跑一趟?”随即凑到宋冀耳边,压低声音:“我早就看到他鼓囊囊的钱袋了。” 宋冀:“…” “我也是助人为乐。”石白鱼笑眯眯的,漂亮的眼底藏着狡黠:“你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让他花点钱,心里肯定不踏实。” 宋冀:“…”默了默,生硬转移话题:“温泉山庄借都借了,要不就带着崽子过去小住几天?” “算了。”石白鱼摇头:“哪有这个闲心啊,不去了,以后再说吧。” 宋冀想到凉城,叹了口气:“嗯。” 心里想着,回头便着人去秦家退了。 “对了。”石白鱼一手捞一个崽,边往里面走边问:“商队出海有段时间了,还没消息吗?” “没。”宋冀提到这个也忍不住拧了拧眉:“再等等吧。” 希望能平安顺利的归来。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夏季,还是三伏天最热的时候。 得到商队回来的消息,石白鱼正在城郊忙着肥料厂的建设。这事老早就计划好的,结果东一点事情西一点事情绊着,愣是拖到了现在。 好在已经快完成了。 商队这时候回来,倒是刚刚好。 小月过来报信的时候,石白鱼本来在教大家沤粪肥和蚯蚓肥,一听商队回来了,扔下手头的活计就赶了回去。 “都回来了,没有人员伤亡吧?”石白鱼一边上马车一边问。 “没有人员伤亡,都平安回来了。”小月紧随其后:“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石白鱼点点头,心里隐隐期待起来。 好不容易出海一趟,能平安回来,想也知道好东西不会少。不过石白鱼最关心,还是要的那几样农作物有没有找到。 等他赶回去,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就黄闯还在。见他进门,忙要起身行礼,被石白鱼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石白鱼走到宋冀身边坐下来,抬头看向左下方的黄闯:“我让你们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只找到两种,而且…”黄闯面露迟疑:“不太确定,是不是夫郎所画的品种。” “嗯?”石白鱼挑眉,视线挪到他脚边的麻袋。 黄闯没有卖关子,说完就起身将麻袋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两种果实,上前放到石白鱼两人手边的茶桌上。 石白鱼一看,桌上这两样东西,不说黄闯不确定,就是他看着一时都不好确定。 一个瞧着有点像土豆,但瞧着个头只有鹅卵石大小不说,还坑坑洼洼的黄中带青。要知道在现代,这种带青的其实是有毒的,都不建议食用。 而另一个,有点像辣椒,但又跟常见的辣椒不一样,连灯笼椒都不是。有点像西红柿,但也是一半红一半黄。 石白鱼试着把这个像西红柿的掰开看了看,里面倒是跟西红柿差不多,但香味儿扑鼻,又酸又香。 尝过却并不是特别的酸,除了隐约带了点涩口,还挺沙甜。 尽管长的要像不像,不过石白鱼觉得八九不离十。 “夫郎刚尝的那个,当地人叫酸香果。”黄闯在一旁解说:“至于那个只够鸟蛋大小的,他们叫毒芋头,说是黄的时候煮了吃还行,青了吃会中毒,所以这种一般都是扔的,连狗都不吃。” “应该是没错了。”石白鱼把剩下一半西红柿给宋冀,让他也尝尝:“虽然跟我画册有些出入,口感也不太一样,但也有相似之处,应该就是了。” 黄闯一听松了口气。 “为何没红薯?”石白鱼忍不住纳闷儿,毕竟他们这都见过的东西,按理应该更好找才对。 如果是方向不对,那眼前两个也不可能找到。 “红薯在当地很受看中,我好说歹说,他们都不肯卖。”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语言不通,黄闯出海一遭,虽然新鲜,但也是真的心累:“之前都挺热情友好,一见我们想买红薯,就换了嘴脸,我们哥儿几个还差点被骗去矿山挖矿,得亏同行的商队有经验,才逃过一劫。” 两人:“…” 算了,左右红薯已经种出来了,没有就没有吧,只是慢慢扩种到底会比直接引进的慢上不少。 黄闯将两样作物的果实和种子全部拿出来放到桌上,不过他还没说完,随即又转身面向宋冀:“我们此行除了夫郎要的农作物,还带了不少奇珍异宝,这就给宋乡男过目。” “过目就不必了,你直接拿去多宝阁给冯掌柜便是。”宋冀道:“银子他会支给你们。” “是。”黄闯抱拳:“小人告退。” 等黄闯离开,石白鱼才转头问他:“什么多宝阁?” “就县里挺大的那家。”宋冀没有隐瞒:“我之前给老板谈好了,以后咱们商队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在那边寄卖,卖出去一样,按三七分成,我们七,多宝阁三,黄闯他们支的那部酬劳,算是预支。” 石白鱼:“…” 好一个灵活套用。 “你这么能挣,我总不能除了打猎,就一事无成,真让你养着。”宋冀拉起石白鱼的手:“我不在乎别人风言风语,但我心疼你,这个家,不该靠你一人顶着。” “我哪有一人顶着,不一直是你在分担忙活么?”石白鱼无奈:“也罢,左右这商队组了,东西自己卖也麻烦,寄卖确实省心些,互惠互利也省的遭人红眼。” 宋冀无所谓,单纯不想麻烦。 正好季节合适,石白鱼当即便拉着宋冀去了后院,给翻地种下了些,剩下的,则是第二天,带着东西去了庄子,让庄上的人给种上。 秋种这茬早是早了点,左右也不差多少,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保险起见,石白鱼还是给留了一点种。 毕竟这东西是商队成员漂洋越海带回来的,来之不易。 第312章 喝醉的你热情可爱 “剩下的这些就这么放着,会不会放坏。”宋冀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要是坏了就可惜了。” 至于西红柿倒是不用担心,都是处理好的籽种。 “不会。”石白鱼道:“这东西耐放,再说也留不了太久,这茬要是没种起来,秋种也就一个来月。” 宋冀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把心放了回去。 但石白鱼之所以留种,就是对眼下这一茬没什么信心,毕竟还没到合适种植的月份。正因为没信心,反而心态比当初种红薯好,除了正常浇水施肥,都不带去看的。 就这样,没想到还真给种出来了。 施肥的时候突然看到地里冲出的嫩苗,石白鱼高兴坏了,扔下背篓和木桶,一下就蹦到了宋冀身上。 “宋哥,出苗了!”石白鱼搂着他脖子,腿盘着他腰,激动的疯颠:“你看到了没,是不是出苗了,我没眼花吧?” “没眼花,是出苗了。”宋冀慌忙把人托住,除了被颠擦得…下盘还是很稳的,看他高兴成这样,不禁有些无奈:“之前红薯种出来,也没见你激动成这样。” “那不一样。”石白鱼从他身上跳下来:“红薯想办法就能买到,这要是种坏了,想要再弄,就只能等下次出海了,风险不风险另说,关键是出海一趟时间太长,这样耽搁下去猴年马月能推广量产?” “有道理。”宋冀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衣袍的前摆:“那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石白鱼没get到宋冀的点:“庆祝什么,既然能种出来,那赶紧把剩下的种子也一并种了,早种早丰收。” 宋冀:“…” 真的是老了,已经老夫老夫到这点默契都没有了。 石白鱼很长一段时间,心思都在肥料和种植上,回过神,秋收都已经结束了。 第213章 因为今年庄上的庄稼都按他的标准施肥,排除本来就产量不低的红薯,所有庄稼的收成都是以往的两倍。 而红薯原本就是高产农作物,大面积扩种后,产量同样惊人。那些当初买了红薯回去种的人家,想来也已经看到成果。 如此一来,买红薯种的人必然会增加。 还真是这样。 接下来一个月,购买红薯种的人都络绎不绝。 虽然大丰收,但数量依旧有限,只不过这次的限购从十斤变成了十五斤,价格上没有变动。 价廉限购,导致每次被分批运到米粮铺的红薯都很快就抢购一空。 而由于伙计对于如何增产的科普,运到铺子里的肥料也连带着卖出去不少。 看着账本,石白鱼高兴的笑眯了眼,忍不住大白天的拉着宋冀小酌了几杯,然后书房play从傍晚闹到凌晨。 还是兴奋过头的石白鱼主动纠缠的。 宋冀被冷落这么久,可算是终于吃上顿好的,要不是石白鱼身体吃不消,他都不想停。 “看来,偶尔还是得灌你些酒才是。”宋冀看着石白鱼疲惫的睡容,捏了捏他的鼻子:“还是喝醉的你热情可爱。” 石白鱼被捏得打了个喷嚏,不耐烦的挥手嘟囔:“别,别闹,呼~” 宋冀:“…” 县令是知道石白鱼搞肥料厂的事,一早就盯着他家庄子上的收成。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结果出来还是大吃一惊。 红薯高产作物,扩种后大丰收不足为奇,没想到其它粮食也比往年翻了两倍,这就让人非常震惊了。 不过最让他震惊的是,身为乡男,宋家原本是不用交赋税的,然而他们不仅交了,还是按照正常比例主动上交的。 宋家一家的赋税,能顶一个小村子的总量! “宋家粮铺的红薯和肥料都卖疯了,大家看到红薯的产量,都挤破头的去买。”师爷瞥了眼兀自激动看着账本的县令:“等彻底推广扩种开来,来年咱们隗宁县收成,想必会非常可观。” 县令没管师爷说了什么,放下账本就去了宋家。 县令到宋家时,石白鱼还在睡懒觉,被叫起来脸都没洗,随便披了件衣裳就出去了。 “大人过来,可是有事?”石白鱼打了个哈欠。 县令也不介意他的失礼,只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们本不用赋税…” “原来是因为这个。”石白鱼不等县令说完,就打断他道:“不交赋税,是朝廷给的优待,可战事未停国库空虚,身为大昭子民,总要尽分力。” “既然是为粮草…”县令顿了顿:“为何不直接送去边关?” “为何要送去边关?”石白鱼反问:“养兵用兵,都是朝廷的事,若是朝廷开口,自然义无反顾,但既然没有,那我这么往边关送粮,往小了说越俎代庖,往大了说,私相授受结党营私?” 县令被反问得一愣。 “没出事的时候,自然不算什么,可一旦出事,此举便是被人攻坚的弱点。”石白鱼喝了口茶水醒神:“反正都是送去边关,何不到国库过一遭,名正言顺的送过去?” 县令:“…” 这心眼子绕的。 但不得不承认,石白鱼所言确实在理。 凡事过犹不及,若是一味大包大揽,好事也能变坏事。 想到秦家往戚家军运粮这事,就被有心人做文章不止一次,县令就汗流浃背。 得亏陛下清醒,并不忌惮戚家,但凡换个糊涂又疑心重的,戚家和秦家都得遭殃。 “是我想简单了。”县令捋了捋胡须:“只是你们这样上交赋税,同样是打破陈规,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若是大人也交,陛下都交,谁还敢有异议?”石白鱼挑眉。 县令:“?” 直到从宋家出来,县令都觉得这一趟来的属实多余。一方面觉得石白鱼的话很有道理,一方面送上门被拉下水又深感无语。 心里也莫名佩服不已。 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去县令就习惯性的写了道奏折,上奏御前。注重提了产量和肥料的事,至于石白鱼说的那番话,则书信给了庞仲文。 第313章 肤浅了肤浅了 县令做梦都没想到,他一道奏折一封书信上去,不仅拉了一群朝臣共沉沦,还勾起了皇帝微服私访的兴致。 这微服私访目的地,刚好便是隗宁县。 也不管他们小县城能不能招待得开,任凭庞仲文带头的一众内阁官员好说歹说,就是撇开邳州认准了隗宁这个冤大头。 县令提前得到消息,没有被惊喜砸中,反而头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按理,陛下亲临隗宁,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应该高兴才对,然而坏就坏在,来得不是时候。 每年秋收过后就是赋税,算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像县令这种一心扑在民生上的官,那是真分身乏术。 然而这事还不能拒绝,不仅不能拒绝,还得好好安排,半点也马虎不得。从迎接仪仗,到过后的安顿作陪,每一步都得提前规划好。 而且直接越过邳州府城来这小县城,不知多少人红眼,妥妥拉仇恨。 县令能不发愁才怪,一个不好里外不是人是小,搞不好还得脑袋搬家,即便都没有,还可能得罪上官。 简直想想都头大。 “陛下来隗宁,想来主要还是因为宋乡男家产量问题,既然如此,大人何不找宋家商量商量?”师爷见他几天下来瘦了起码十斤,于是在旁建议。 “是啊!”县令一拍大腿:“走,去宋乡男府!” 不巧,县令过去被告知宋冀和石白鱼都不在,一个带孩子进山打猎去了,一个在肥料厂那边。 于是县令门都没进,又转道去了城郊,可算是在城郊见到了石白鱼的人。 “大人怎么过来了?”石白鱼刚从棚子里出来,怕味儿冲到县令,忙去一边仔细洗了洗。 “我刚得到消息,陛下将到咱们隗宁县微服私访。”县令跟在石白鱼身侧:“应该是为今秋收成而来,这迎接圣驾,以及后边的安排,宋老板可有好的建议?” “嗯?”石白鱼接过小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和脸上的水:“今年的赋税,应该还没交上去吧?陛下怎么知道今年收成好?” 再说,也就他们家庄子上不错,少部分当初买了红薯种的应该有点增产,还远不到把皇帝吸引来的地步吧? 县令不自在的咳了咳:“前些日子写奏折提了一下,想来是因为这个,不过当初你送我那篮子红薯我让人送去给陛下了,陛下让人送去皇庄试种,据说收成很不错。” 石白鱼:“…” 你这么暗度陈仓,真的好吗? “宋老板,你看…” 石白鱼没眼看,认识县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第一次见人这般狗腿的样子。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周叔带着一白衣公子疾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衣公子眉目如画,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羽。本来一声鱼哥儿就要脱口而出,见有人在,顿了顿,当即改了口。 “石老板,好久不见!” 石白鱼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见到白羽一愣,随即就是惊艳。这一身白衣,可比当初那身深色系的商人装扮漂亮太多了。 步履翩跹,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气质绝了,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哥儿。 “羽哥儿!”石白鱼回过神,当即展开笑脸迎了上去:“今儿是什么风,竟把你们一个个都吹来了?” “当然是想你的风。”白羽打趣的眨了眨眼。 石白鱼:“…” 县令:“…” “想你是真的,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是真的。”白羽跟着石白鱼一起走到县令面前,拱手行礼:“陶大人,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县令回完礼问:“您这是…” “之前托大人介绍,在石老板这带了些红薯回去种,收成很是不错。”白羽说明来意:“这不,听闻石老板新出了一种叫肥料的东西,对庄稼增产大有益处,便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县令并不意外白羽消息的灵通,毕竟人家内阁也有人,倒是对他称呼石白鱼石老板这事让他暗自上心记在了心里。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宋老板长宋老板短,还自认为尊重有加,就忍不住汗流浃背。 肤浅了肤浅了。 像石白鱼这样的人物,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冠夫姓呢。 全然忘了,出嫁哥儿女子冠夫姓并不是随随便便,而是世俗礼法如此。 石白鱼没县令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见白羽是为肥料而来,二话不说就让周叔去准备,自己则带着两人去了会客室。 “先说好,这次可不兴白送了啊?”刚坐下来,白羽就把钱袋子放到了手边的茶桌上:“该怎么收钱怎么收,肥皂蜡烛也再买一些,钱管够!” 第214章 石白鱼被他这豪掷千金的气势逗得不行,愈发觉得这人有意思,值得深交,当即便没再跟他客气。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石白鱼话锋一转:“不过你来的不太是时候。” “哦?”白羽放下茶盏,好奇挑眉。 “我新得了两个品种,还在试种阶段。”石白鱼有点口渴,喝了口茶水才接着道:“都是产量还不错的,尤其其中一样土豆,不仅产量高,饱腹感不输红薯。” 两人一听顿时大感兴趣。 “可否带我们去瞧瞧?”白羽问。 县令在一边点头。 在陛下即将来隗宁县私访的当口,这消息可谓是锦上添花。就当今陛下注重农耕的态度,高产作物比任何排场都更得圣心。 不过尽管如此,该有的排面还是不能少,不仅不能少,还得做到尽善尽美。尽管没什么改变,但今儿走这一遭,倒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若是能两头兼顾就好了。 石白鱼听到县令的嘀咕,好笑反问:“为什么不行?” 县令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里话念了出来,不仅石白鱼看着自己,白羽也在看着自己。 “陛下既然是因为收成而来。”石白鱼道:“比起单纯的排场,两手抓自然更得圣心。” 第314章 你最好如你说的那般大度 马屁要拍,事实要干。 这一直是石白鱼牌的老板迷魂汤宗旨。 只不过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好说的太明白,能不能悟,就看县令的悟性了。 很显然,能成为庞仲文门生的都不是呆子,只一个眼神,对方脸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听君一席话,直教下官拔云见日茅塞顿开。”县令拱手:“宋…石老板高才!” 石白鱼:“…” 差点以为他要说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马屁现学现卖,倒是拍得挺顺溜的,看来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天赋的,保持这种状态,到时候迎接圣驾应该不难。 县令没继续坐下去,知道怎么做后,就离开了,毕竟相关事宜还得提前安排妥当。 倒是白羽让石白鱼带着在肥料厂转了转,也不嫌脏。一身仙气飘飘,却如此接地气,实在割裂厉害,让人很不适应。 “这战事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白羽捏了点肥料看了看,然后起身去洗手:“国库空虚已经到了极限,若是这东西能让庄稼增产丰收,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石白鱼自然知道,秦家断断续续往边关送了不少回粮食,但最近几次的时间间隔明显拉长,可见也是支撑得很吃力。 原本白羽这次准备多待两日的,得知皇帝要来私访,片刻也没多待的离开了。只是离开前让石白鱼带着去看了看他种植的土豆和西红柿,预定来年也买点回去种。 石白鱼就喜欢白羽这样自给自足的精神,经过这两次的交道,倒是提醒了他,给秦元写信提了一嘴这事。 之前红薯不多,本地都限购,就没跟秦元提,毕竟那边比起其它地方粮草供养虽然大不如从前,但也还行。现在产量比之前上去了,也就想到了秦元,给他提了一下白羽所在军营自给自足的理念。 石白鱼还等着秦元回信呢,不想回信没等到,倒是先等来了微服私访的皇帝。 原本这事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宋冀大小是个爵,只需要走过场去集体迎驾一番就行。 顶多了和大家一起当三陪,陪吃陪喝陪玩。 这些都没什么,左右主力在县令头上,一堆想要上位的大小官员马屁奉承,他只需要安静作陪就行了。 不想这皇帝不去县衙,居然越过一众官员点名让宋冀作陪就算了,还点名要石白鱼也来作陪。 这要求属实不合礼法。 有心眼多又不太清楚实情的,当即就想歪了。看宋冀目光多了怜悯不说,心里已经悄悄盘算上了。 石白鱼应召刚到,一个个就把他夸出了花,什么惊才绝艳,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还有意无意把他往皇帝身边挤。 石白鱼:“?” 有毛病? 再看众人那心怀鬼胎的演技,以及宋冀风雨欲来的脸,石白鱼悟了。 敢情这些人是见皇帝召见个已婚哥儿,以为是肖想上了,所以在那撮合呢? 就离谱。 皇帝知道他被一群王婆给脑补成了西门庆吗? 皇帝显然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好奇宋家庄子和工厂什么样而已。 县令看在眼里,尴尬出来打圆场:“石…宋夫郎不仅生得一双抓钱手,种地也是一把好手,陛下可要去看看?” “嗯。”皇帝就等这句:“去看看吧。” 随行的官员浩浩荡荡的不少,有殊荣和皇帝同车的却只有县令这个东道主和石白鱼两口子。 如果可以,宋冀并不想要这份殊荣。 尤其是看到那些人自以为是的眼神,就恨不得把眼珠子给他们挖出来。 “你们两口子还真是鹣鲽情深,几年过去,还是这么如胶似漆。”皇帝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意有所指的调侃。 石白鱼:“…” 要不,你先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收起来呢? “宋乡男怎么耷拉着脸?”皇帝恶趣味的明知故问:“这是吃醋了?” “陛下说笑了。”宋冀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您也说了,臣与鱼哥儿鹣鲽情深。” “是么?”皇帝挑眉:“你最好如你说的那般大度。” 几人:“…” 随行的总管太监心累:陛下,您能不能别说这种有歧义的话,不知道的,好真以为您看中臣子夫郎,想横刀夺爱呢? 饶是县令也没忍住心惊肉跳。 “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皇帝挑眉:“朕好歹是一国之君,还不至于行纨绔之风,做夺臣之妻这么没品的事。” 几人:“…” “还有你。”皇帝还没完,不满的看向宋冀:“宋夫郎与一般深闺哥儿不同,其才智心性丝毫不输汉子,你既未曾以世俗礼法约束于他,又何必被众人牵着鼻子,陷入世俗礼法的束缚而不自知?” 宋冀被训斥的一愣。 皇帝冷嗤:“你若也就这点心性气度,还真配不上鱼哥儿。” 宋冀:“…” “陛下。”石白鱼眼见宋冀陷入自责,实在是忍不住了:“宋哥他就是爱吃醋,于世俗礼法无关,别说是陛下,就是哥儿的醋他都吃,人就这德行,让您见笑了。” “呵!”皇帝冷笑。 石白鱼没管阴阳怪气的皇帝,借着衣袖的掩饰,偷偷拉了拉宋冀的手,刚准备收回来,就被对方一把给牢牢反握住了。 他也不挣,任凭对方握着。 他们是夫夫,亲热一点又不打紧,没什么好避嫌的。 好在庄子没多会儿到了,皇帝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虽然刚经历过丰收,但庄子上的地并没有空着,都按季换种下了新的农作物。 都是很常见的那些,但看着长势就是比一路走来的普通农户地里的庄稼要好很多。 尤其是大片的土豆和番茄秧子,吸引着皇帝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他能分清这些庄稼作物,而是那么多地,就眼前这片正在被精心伺弄。 “这地里种的什么?”皇帝抬抬下巴:“为何这般重视?” “回陛下。”石白鱼道:“这是之前商队出海,带回来的新作物。” 第315章 敢还是不敢 “新作物?” 不仅皇帝好奇,就连随行的一众大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土里看。 尽管他们看了也是白看,但一点不妨碍他们揣摩圣心,不懂装懂。 石白鱼没搭理那些人,朝皇帝点了点头:“右边那一片,是土豆,这东西产量一点不比红薯低,饱腹感也很强,做菜做主食都可以,左边这一片是西红柿,也可以叫番茄,既可生食也可做菜煲汤,且营养价值非常高,产量也不低。” 见皇帝两眼放光,又想象不来的样子,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 “现在说的再好,陛下没见到实物也想象不来,等回头收获了,我们给陛下上供一些,那时候才能切身体会。”石白鱼介绍完新品农作物,又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庄子里面走,毕竟皇帝此行,主要目的是冲着产量来的。 当看到堆满几个仓库的红薯粮食,众人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反应没那么夸张,却也是胸口起伏过大,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红薯本身就是高产作物,用了肥料,比预期多了不少。”石白鱼不带保留的给众人介绍:“就连往年开荒种的高粱,都比之前增收了很多。” 算是给酒精原材料添砖加瓦了。 所以新的一茬石白鱼已经决定好了,动员商会成员都用肥料种植,大家都增收,原材料才不用愁。 县令适时插话来:“陛下,您看到的这些,不仅是赋税之后的余留,红薯还是卖了几批给剩下留种的。” 第215章 皇帝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说来也心酸,堂堂一国之君,国库空得叮当响,穷的视察臣子仓库,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如果家家户户都有这样雄厚的存粮,国库何愁不丰,军队,又何愁无粮供养,又何愁狇夷有恃无恐迟迟不退兵? “会好起来的。”石白鱼将皇帝的情绪看在眼里:“只要种植有方,穷人有地可种,总有一天,国富民安,再无宵小鼠辈敢放肆嚣张,因为,千千万万的百姓,有皇上,有皇上明君泽世,百姓们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不会放弃,哪怕深陷泥泞,一样能蹚出康庄大道来,他们空有野心蛮力,却无明君庇佑,嚣张得了一时嚣张不了一世! ” 皇帝:“…” 宋冀:“…” 县令:“…” 太监:“…” 众官员:“…” 娘哎这龙屁拍的,学到了学到了! 一众人不待石白鱼情绪收回,齐刷刷就跪了一片。 “陛下明君泽世,庇佑万民,乃万民之福,大昭之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 石白鱼or宋冀:“…” 不愧是当官的,是懂得现学现用的人,厉害厉害,甘拜下风。 皇帝看石白鱼一眼,表情有些无奈,随即看向众人,抬手:“都起来吧。” 石白鱼没get到皇帝的无奈心情,反而趁大伙儿声音大,偷偷跟宋冀吐槽:“这阵仗,可一点不微服私访。” 宋冀:“…” 耳力正好不错的皇帝:“…” 他发现,这石白鱼还真不只是个人才,该是个天才才对。这召见到现在才多久,就让他无语了好几次。 愈发觉得,此等人才,不入朝堂实在是可惜。区区一个隗宁县,哪够他发挥,还是要更大的戏台子才合适。 石白鱼和皇帝默默对视数秒,总觉得那眼神里瞬间闪过了太多熟悉的东西。一开始没明白,直到又带着去工厂转悠了一圈,才恍然大悟。 就说怎么那么熟悉,这不就是没憋好屁,算计人的眼神么? 石白鱼瞬间提高了警惕。 果然,警惕了大半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回县衙的马车上,皇帝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了一句:“若是有那个条件,鱼哥儿可愿入朝为官?” 这问得,不仅除了太监之外其他人都震惊不已,石白鱼也给惊得呆了两秒,没太反应过来。 “啊?”石白鱼眨了眨眼,宕机的大脑总算恢复了运转:“入朝为官,我吗?” 皇帝点头:“如何,敢还是不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石白鱼抬手挠了挠发痒的眉毛:“关键是,它不合礼法,据我所知,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哥儿入仕的先例。” 不说哥儿,就是女子稍微好点,想做女官,那也得入后宫从宫女做起。那还不是谁都能做的,必须得有家庭背景做支撑。 到前朝和一众男人掰头分权,想都别想。 “没有先例,那朕就开了这先例,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皇帝也知道这事一时很难让人转过弯来:“你可以不用现在答复,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回答。” 石白鱼:“…” “陛下,您当真…”县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被惊吓出走的神智:“可是这…” “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于礼不合?”皇帝挑眉反问,明明笑着,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先前的随和都是假象:“若真是如此,那你可不配做庞卿的门生。” 几人:“…” 不是,你说就说,怎么动不动就搞不配的人身攻击呢? “礼法是人定的,既然不合礼法,那就让它合理起来。”皇帝霸气狂狷的宣言:“历朝历代,不少哥儿女子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素有巾帼不让须眉之美名,为何就不能考科举入朝堂?” 众人:“…” 皇帝给县令一个威严的眼神:“这隗宁县被你治理得不错,但光是抓住了农耕可不够,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竟还威逼利诱上了。 众人无语的同时,石白鱼更好奇,这皇帝思想这么前卫,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听这话里有话,是暗示县令打配合,开女子哥儿学堂的意思? 哦哟,那可不得了! “眼下你们也看到了。”皇帝将几人反应看在眼里,叹气:“战事这一打就是几年,即便是最后赢了,也是百废待兴,可朝廷…无人可用。” 第316章 就是个意外 皇帝话音落下,几人谁也没敢接话,县令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朝廷养了太多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废物。”皇帝语气沉重:“继续墨守陈规,大昭迟早走向灭亡。” 在石白鱼出现之前,皇帝虽不认命,一心清除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励精图治想要改变困境让大昭在他手上变得更好。 然而世家盘根错节,早就是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想要肃清一方都难上加难,更何况是整个朝堂。 邳州私盐案,是他第一次露出帝王锋利的爪牙,虽是成功,却也伤筋动骨。也正是这次私盐案,冒出的石白鱼两口子,让他拨云见日,眼前一亮。 若非是他们和秦家,就大昭腐败成风内忧外患的局面,纵他这皇帝有三头六臂,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这之前,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数年后大昭覆灭的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将这个时间往后推延。 毕竟区区一个秦家,养得起一个戚家军,却养不了整个大昭军。大昭除了戚家军,还有无数将士穿不暖吃不饱。 外有豺狼虎豹,内有吸血蚂蝗。 这样的局面,换谁看来都是死局,除非出现意外。 石白鱼,就是这个意外。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给大昭带来希望的,居然是一个哥儿。如果世间再多些这样的哥儿女子,朝廷何愁无人可用,大昭何愁没有未来。 皇帝回过神来,愈发坚定了想要改革的决心。 “陛下。”石白鱼被皇帝盯得头皮发麻:“您这眼神,好像在看一块儿唐僧肉。” “唐僧肉是何物?”皇帝一愣,反问。 石白鱼卡壳了一下,见大家都好奇的望着自己,默默往宋冀身边挤了挤。 “唐僧肉,是我看过的一本神话话本。”石白鱼瞎编,以话本为由头,声情并茂的讲了一遍西游记:“所以,这唐僧肉,便是唐朝和尚唐玄奘,身上的肉,因吃了能长生不老而闻名。” “世间当真有此其人,只是吃其肉便可长生不老?” 以皇帝为首的几人皆是一脸震撼,包括宋冀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石白鱼。 石白鱼:“…” “石老板…” “打住!”石白鱼无语:“都说是话本了,话本怎么来,不就是脑洞大开,凭空想象来的么?” “也不知哪位奇人,能想出这样天马行空的话本。”皇帝感慨。 “写出这话本的人早死了。”石白鱼叹气。 你们看,写的人都死了,所以就别惦记唐僧肉了呗? 想到历朝历代追求长生不老的皇帝,石白鱼就一阵后怕。心想要是因此给和尚招惹祸端,那他可就真应了那句祸从口出,罪孽深重了。 “死了?”果然,皇帝一脸失望:“看来这唐僧肉确实是杜撰的了。” 石白鱼:“…” 你这遗憾的语气是闹哪样,还真想长生不老啊? “不知这话本哪家书铺有卖?”县令在一旁问。 “没有了。”石白鱼瞥皇帝一眼:“连孤本都没了,我都是很久前看到的,后来就再没见到过,书店都没得卖。” “那可惜了。”县令一向爱看话本,原本还想找来看看的:“这话本还挺有意思的。” 石白鱼一听县令对话本感兴趣,dna就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刚冒出苗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冀捏手的动作给制止了。 呃… 好吧,确实不太合适。 石白鱼看了看县令,默默按住了想要给对方安利自己那些话本的念头。却不知,他这一瞬间的蠢蠢欲动,属实让宋冀汗流浃背了。 好在及时打住了念头。 皇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口子眉眼官司没憋好屁。但人家夫夫间的事,他没有多问,只是怜悯的看了兀自遗憾的县令一眼。 “你们事情多,一会儿到县衙就回去吧,就不用跟着了。”皇帝随即道。 这话要是换了其他人,必然诚惶诚恐,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触怒了龙颜,然而两人却如释重负。 他们确实很忙,天天这么陪着,实在太耽误事了! 石白鱼当即就要顺坡下驴,结果一撇眼发现县令正在给自己打眼色,愣了愣,那份喜出望外便生生压了回去。 “你看他做什么?”皇帝好气又好笑:“让你们回去就回去,今天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日子,朕打算邳州各地都去看看。” 第216章 闻言,两人这才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没再去皇帝面前凑热闹,该干嘛干嘛。 秋收后天气开始转凉,很快就是寒冬,必须得在寒潮来之前,赶一批冬衣软甲出来。 除了边关补给,还要赶一批民用冬衣出来。 往年因为要赶边关的货,加上原材料的短缺,民用冬衣一直没能提上日程。今年扩充了家禽养殖,又扩招了几条生产线,便准备给生产起来。 冬衣无非也就羽绒服和棉袄两种,还有各种裘披氅子,但石白鱼除了羽绒服,其它都不想做,倒是想到了羊绒衫。 趁着还有时间,他打算让商队跑一趟边境,弄一批羊毛回来。 谁知给宋冀提后,对方却皱紧了眉头。 “狇夷和咱们连年打仗,边境甚不太平,除非是值得铤而走险的大单,否则就是镖局都未必会接那边的生意。”宋冀随即话锋一转:“咱们这也有人养羊,你要想要羊毛…” “不一样。”石白鱼摇头:“咱们这边养的多是黑山羊,毛太硬太粗了,我知道的,好像只有绵羊,滩羊才行。” “滩羊没听过,绵羊,好像只有狇夷那边才有。”宋冀看不得石白鱼失望,可这又确实有些难为人:“我改天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带商队亲自跑一趟。” “先看看吧。”石白鱼叹气:“没有再说。” 尽管两边战争不断,但两边商人还是有偷偷越境交易的,这行为称为暗商,利润很大,但同时,风险也很大。 第317章 突然发什么疯 既然知道羊绒目前有困难风险大,石白鱼就不再纠结,开始琢磨起现成的来。 黑山羊毛确实不如绵羊,羊毛大多是用来做笔和毛毡,羊毛皮衣之类的,但其实内里也是有一层较为细软的绒毛,不能纺纱,但毛线呢? 说干就干,石白鱼当即便召集人手收集养殖场的黑山羊毛,开始忙活了起来。 这挑绒刷绒洗绒都是精细活,担心口头说工人领悟不了,石白鱼还亲自上手。这一忙起来,就又开始早出晚归。 他忙,宋冀也没闲着。 见石白鱼为了搞黑山羊那点绒毛搞得那么费劲,就坚定了要弄到绵羊毛的决心。一连半个月,天天都往各地商人接头交易的集市跑。 别说,还真让他给蹲到一个。 不过不是卖羊毛的,而是卖羊毛毡,羊毛毯的,听说宋冀居然在找绵羊毛这种东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一来羊毛不费劲,二来宋冀给价高。 虽说不能跟羊毛毡羊毛毯这种工艺刺绣品比,但五文钱一斤,确实不算低了。 要知道在他们当地,家家户户都养羊,但除了他们这样的商人会弄一些做成毛毡毛毯上供给贵族,卖到诸国,大多都不值钱。 毫不夸张的说,随便去个山头,都能捡到羊毛。 就这随手可捡的东西,囫囵收五文钱一斤,说是暴利也不为过。 而宋冀不仅给出五文钱一斤囫囵收,要的量还大,这么好的事,狇夷跑商当然不会拒绝。 谈好之后的交货细节,宋冀顺手买了两张毛毡毛毯,便带着好消息回去了。 而与此同时,石白鱼那边也成功了。 虽然麻烦了点,量也有限,但的确让他折腾出了毛线。为了漂白原来的黑色,让他很是费了些功夫。 所以成是成了,量小加去色,却大大提高了成本。 即便不去色,那成本也不低。 如此一来,这东西就没法在短时间内打开平民市场,只能供应那些有钱有权的富户贵族了。 这不是不行,利润肯定不会低,但有违石白鱼初衷。 富人贵族冷不着饿不着,其实并不缺这一件羊毛衣,有是锦上添花,无,也无关紧要。但平民不一样,多卖出去一件羊毛衣,冬天或许就能少冻死一个人。 虽然违背初衷,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石白鱼对着一团毛线叹气时,宋冀大步流星的跨进了门。 “回来啦?”石白鱼虽然心里不是很满意,但到底是个新鲜东西,见宋冀回来,还是兴奋的给他展示:“回来正好,快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宋冀边问边快步走到桌前,然后低头就看到了桌上篮子里放着的毛线团子,伸手拿起一个:“这是?” “毛线,黑山羊的羊毛做的。”石白鱼一脸邀功的情态:“老费劲了,我这几天睡觉做梦都是羊毛,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给做出来了。” “这…羊毛做的?”宋冀好奇的捏了捏,又闻了闻:“倒是挺软乎的,也没有膻味儿,不过这绳子这么粗,能做什么用?” “织毛衣啊!”石白鱼已经用竹子削了两根毛线针,当场便演示给宋冀看:“就这样手动织就行了,机器应该也可以,不过目前工厂里那些不行,得专门找人做织毛衣的纺织机,回头我找人问问,看能不能做出来。” 石白鱼其实对织毛衣也不擅长,仅限于初学者织围巾的平针水平,但在宋冀看来,也很厉害了。 因为是粗毛线,针也粗,不讲究技术的情况下,石白鱼织得还挺快,没多会儿就织出巴掌长来,然后递给宋冀看。 “这织的什么?”宋冀接过来:“看着不像衣裳。” 巴掌大巴掌长,确实不是衣裳。 石白鱼咳了一声:“衣裳我不会,给织的围脖。” 宋冀忍着笑:“挺好的。” 不管好不好看,平不平整,首先确实挺暖和的。 “其实这东西织成贴身衣裳穿更暖和,可惜我不会,不然就给你和两崽,还有吴阿么都织一件了。”石白鱼虽然不会,但野心却不小。 宋冀把毛线放回去:“围脖就可以了。” “就是这能提取出来的绒毛不多,量太少了,不过聊胜于无吧。”石白鱼把织了巴掌大的围脖放进篮子,给他和宋冀各自倒了杯水:“对了,你急匆匆的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是挺要紧的,本来还以为你用不上了。”宋冀拉着他坐下来:“我蹲到了一个狇夷暗商,他答应卖羊毛给咱们,已经谈好价格了,五文钱一斤。” “是么?!”石白鱼惊喜的瞪大眼睛:“那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宋哥你太厉害了!” “高兴吗?”宋冀听到厉害就应激。 “高兴。”石白鱼点头,拉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太高兴了,宋哥你真棒!” 话音刚落,就被突然起身的宋冀提拎着扛上了肩头。 “哎?”石白鱼一愣:“你这是干嘛?” 宋冀径自扛着人朝里屋走去:“进屋给你更厉害的。” 石白鱼:“…” 不是,这大白天的,突然发什么疯? 宋冀以行动告诉他,大白天也可以发疯。而且疯起来比晚上还厉害,还可怕。 石白鱼:“…” 直到晕过去,石白鱼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句戳到了宋冀敏感的神经,导致他疯成这样。匣子里的东西现在不经常用,时不时被招呼一通,让他还颇有些吃不消。 宋冀也看出来石白鱼缺乏‘锻炼’了,所以以往都是晕过去就完,这次却等着他醒来又招呼了一遍。 美其名曰,重新适应,建立耐受。 石白鱼:“…” 牛啤,建立耐受这个词都让他个古人给整活明白了。 就在他含泪飘荡狂风巨浪载浮载沉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爹爹!爹爹开门啊!我是安安!” “阿父,给安安开开门!” “爹爹哭什么?” 正激情冲浪被突然打断的两人:“…” 第318章 阿父你坏 屋里的突然安静,让门外的小崽更加不安,小手用力把门拍得砰砰响。 “阿父开门,别打爹爹!” “爹爹呜哇!” “开门,不许打我爹爹,阿父你坏!” 两人:“…” 遇到这么个漏风小棉袄能怎么办? 自然只有认栽的份儿。 本来兴致激昂的两人,不得不偃旗息鼓,连清洗收拾都顾不上,穿上衣裳就去开门。 “阿父…” 小崽正大哭拍门,房门打开他小身板差点扑进去,被宋冀蹲下一把给接住抱了进去。 “安安乖,别喊,阿父没打爹爹…” “那爹爹为什么哭那么惨?”小崽才不信,打断宋冀后,就从他身上出溜了下去,蹬蹬蹬跑到床前,望着眼皮浮肿,面色红得不正常的石白鱼:“爹爹眼睛都哭肿了,阿父打爹爹,就是坏!” 两人:“…” “阿父没打爹爹。”石白鱼忙把小崽拉到面前,又欣慰又复杂的摸了摸他的头:“爹爹崴了脚,阿父给爹爹上药,疼的。” “爹爹脚受伤了?”小崽信了,却没有消停,反而一脸着急的要往床上爬:“伤哪只脚,安安看看!” 第217章 无奈,石白鱼只得尴尬的把右脚伸给小崽看。 刚好那只脚被宋冀用绳子绑过,脚踝处有一点绳子勒出来的红印。 小崽捧着石白鱼的脚,盯着红印啪嗒眼泪就下来了。 “还好没肿。”小崽嘀咕着,小手抚过红印,一脸心疼:“爹爹,安安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两人:“…” 最后还是石白鱼以累了为由,把小崽支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就为了圆这一个谎,石白鱼愣是装了几天瘸子。 想起来都糟心的程度,反而是宋冀这个罪魁祸首毫发无损。 敢情后遗症都让他一个人承受了? 石白鱼越想越气,无理取闹的把人赶去睡了几天书房。结果倒好,每天睡前明明都门窗紧闭,第二天还是在宋冀怀里醒来。 一开始他还气得不行,气着气着就不气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溜得飞快,前不久才刚种下新一茬农作物,工厂的冬衣才赶了不过三分之一,就迅速进入了冬季雨雪天气。 今年的雪来的又快又猛,仅仅一个晚上,地面和屋顶就压了厚厚一层积雪,老树都被压断了枝丫。 得亏前不久刚送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不然就这又陡又急的气候变化,八成要被困在这边回不了京。 往年这种恶劣天气,石白鱼根本不怎么出门,今年却不行,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仅要出门,还几乎天天跑,得亏这两年他身体好多了,不然还真扛不住。 宋冀也差不多的忙,商队的成立好像让他找到了事业的乐趣,最近竟开始着手和朱子良合伙开办镖局的事,总之也是忙得整天不见人影。 两个崽子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石白鱼本来想跟他商量找先生的事情,结果白天不见人,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愣是没找到机会。 没办法,石白鱼只得自己百忙之中抽时间出来张罗这事。找人打听了半天,最后还是县令介绍,才找了个老秀才上门做开蒙先生。 其实这年纪,已经可以去学堂了,但哥儿女子的学堂还没苗头,宁宁还好,安安人家书院根本不收,所以只得先请人上门。 至于以后,只能到时候再说。 不过就皇帝之前透露的口风,哥儿女子科举的改革能不能成两说,但这学堂是迟早的事。 石白鱼倒不指望两崽将来能在这上面有多大作为,但就如今这时代,还是有必要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再不济,继承家业也不能做文盲不是。 老秀才姓姜,大家都叫他姜老。 年纪虽然已过花甲,但身体挺健朗,也不是那等只会之乎者也的迂腐之辈,不仅非常健谈,见识谈吐也非同一般。 教学并不刻板,甚至带着幽默风趣,两崽子都很喜欢,每次上课都格外认真。除了四书五经,姜老还会教授两崽君子六艺,骑射也相当了得。 用他的话说,这些都是年轻时游历四方学来的。 石白鱼观察了几天,发现人确实不错,就没再盯着了,继续忙乎工厂那边。 其实赶货有周叔盯着,肥料厂那边也有管事,用不上他这么天天跑来跑去的亲力亲为,之所以忙,还是因为生意方面。 他们家的肥料不知不觉被传开了,上门求购的人不少,除了买肥料的那些人,还有一部分是上门谈合作的。 石白鱼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外地商人求合作,后面一问才知道,是因为皇帝微服私访的事。 倒不是皇帝或身边的人大嘴巴,而是这些人本身消息就灵通,对某些风向尤其敏锐,这不,发现皇帝对这方面的重视,立马嗅着味儿的就来了。 他们不仅盯上肥料和工厂经营这一块,甚至可以说这些只是顺带,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军饷物资的筹备。 无论是软甲还是粮草,在看到宋家和秦家明晃晃的好处后,这些人无不蠢蠢欲动。 对于这一现象,石白鱼非常乐见其成。 那套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团结理念,又到了发挥的时候,每接待一批,就要给人洗脑一波。 让人来的时候满脑子利益好处,离开的时候头重脚轻,满脑子回荡的都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简直就是个洗脑高手。 但这样一来,当全国各地的商户都拧成一股绳动起来后,那效果确实非同凡响。不说商户,就连农民,都在这样正能量氛围的带动下,尽己所能的捐草捐粮。 比起商户,农民的自发捐粮捐草才是最让人震撼的。他们大多时候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是愿意从自己口里抠出一些捐给边关将士。 那些实在拿不出粮的,就漫山遍野的去割草,为边关战马提供草料。就连蹒跚稚童,都三五结伴,手肘挎着篮子跟在大人后头上山割草。 第319章 赐官 这风气吹到京城,满朝文武无不震撼。 “食不果腹的百姓,尚且能够做到如此,可你们呢?”皇帝高坐朝堂,居高临下的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你们只会在问题来时推三阻四争吵不休,会在边关急需粮草供给时高喊国库空虚户部没钱,你们只会喊,却从不会想办法解决,甚至,将民间义举视为你们攻坚同僚的利器!” 天子震怒,众人无不惊骇,纷纷跪了下来。 皇帝看着这些人:“狇夷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满脑子却只知道割地赔款,殊不知豺狼岂是割点肉就能满足的,稚童都知道不做亡国奴,而你们,连稚童都不如!” “你们眼中只有利益,却不想国之将亡,你们有没有那个命守得住,届时你们的家眷如何,子孙后代又如何?” “朕提到开设哥儿女子学院,改革科举,你们就喊于礼不合,那你们倒是拿出汉子的魄力,拿出你们的担当来!” “如今你们所看到的局面,不是你们靠嘴推三阻四喊出来的,而是靠你们口中于礼不合的哥儿,凭一己之力改变来的!” “民间尚知亡国耻,你们身居高位,却临危不自知,真是一群蠢货!” “哥儿女子学院,不分性别广开科举,朕意已决,退朝!” 皇帝一通霸气怒斥,砸得一众官员脑子嗡嗡,等回过神刚要反驳,皇帝已经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开什么女子哥儿学院,高呼乱套,只有庞仲文一众内阁官员,施施然的离开了。 自从太师一党被一撸到底,内阁就基本都是皇帝的人了,这些人即便有和众人持相同看法,也不会同流合污。更何况,这些年下来,他们也算是一路看过来的,就算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佩服石白鱼。 别的不说,光那个出版社,如今在传递消息上就便利了不少,不仅如此,盈利上也远超户部。 如此能人异士,若非是个哥儿,哪会等到现在,换成汉子,早就破格授封,是那御前红人了。 私下里,几人也找庞仲文聊过这个。 然而庞仲文的态度,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并点拨几人,陛下自有分寸,别去触霉头。 在皇帝强硬的态度下,改革科举这事很快就颁布圣旨给落实了。有老臣不服,想来个殿前撞柱以死相逼。 皇帝冷眼示意人拦下,最后直接以人年纪过大为由,允人致仕归田。 众人一看这架势,想要闹事的心才纷纷按捺了下来。 想着从长计议,已经算计着准备搬出太后和明王,甚至生出实在不行,大不了扶明王上位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皇帝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早就筹谋已久的事情,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雷厉风行的实施了下去。 而除了开设学院和改革科举,皇帝第一件事就是下圣旨给石白鱼赐官。 接到圣旨,石白鱼整个人都是懵的。大下午的,他愣是怀疑自己早上没睡醒。 “公公,你说,陛下封我什么?”石白鱼接过圣旨起身问。 “回大人,您现在已经是户部侍郎了,陛下的意思,让您尽快进京赴任。”说罢,公公拱手行礼:“咱家恭喜大人了!” 石白鱼:“…” 不是,怎么还真就给赐官了? 那些大臣们呢,都没人阻止的吗? 宣旨太监恭喜完等着打赏呢,结果石白鱼久久回不过神,还是周婶机灵,给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过去,对方这才喜笑颜开的告辞离开了。 宋冀外出还没回来,石白鱼拿着圣旨脑子嗡嗡的,只觉烫手的厉害。说实话,他是真打心眼里拒绝入朝当驴。 小日子过的和气美满,谁吃饱撑得跑去京城找这罪受? 宋冀是傍晚回来的,听说了这事便径自找去了石白鱼所在的书房。 “听说你被赐官了?”宋冀进门就问,见屋里黑漆漆的,忙走到烛台点燃了蜡烛。 房间豁然亮堂开来。 宋冀转身朝书案后看去,就见石白鱼沉默的坐在那,盯着桌上明黄的圣旨发呆,整个人蔫巴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第218章 “鱼哥儿?”宋冀看他这样子,担忧的皱了皱眉。 石白鱼这时才抬起头来:“宋哥,这圣旨咱们能拒绝吗?这官,咱可以不干吗?” “好像…”宋冀叹气,朝他走过去:“不能。” 皇帝大刀阔斧要改革,结果出师未捷先栽在他们这开路石上,那不是当众打皇帝的脸么? 可要接了,也预示着石白鱼即将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家清净日子基本也到头了。 可谓进退两难。 宋冀坐到石白鱼身边,将这些利害分析给石白鱼听。 石白鱼全程没开口,随着宋冀话音落下,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趴在了书案上。 “要命啊!”石白鱼幽幽长叹:“这皇帝不厚道,我都这么慷慨解囊大公无私了,他居然还拿我开刀!” 宋冀摸摸他的头。 “可是我是真不想当这个官,当官有什么好,天天提着脑袋战战兢兢过日子,打个喷嚏都怕触怒龙颜被砍脑袋,更别说,还有腹背受敌,职场霸凌,早起上班,想想都绝望!”石白鱼给难受的:“苍天啦!” 无论石白鱼愿不愿意,这个任都得去赴。 原本年关将近,一家人正筹备年货,这下好了,年都别想过,提前就得举家搬迁进京。 雪还压那么厚,想想都烦躁。 可不提前不行,虽然圣旨说的是年后十六赴任,可要真等到年后,根本赶不及十六报到。 石白鱼深刻怀疑,这皇帝就是故意的。 而就在他们苦逼哈哈准备搬迁之际,县令也接到消息,开始筹备起了第一所供女子和哥儿读书的学院。 其实都允许科举入仕了,分不分开根本没必要,但男女/哥儿大防这一点,一时半会儿很难扭转,所以饶是皇帝再前卫,下意识还是将其分开。 虽然这样,但如此一来,大家的接受度却会高一些。 第320章 分别 “爹爹爹爹!” “夫子说,明年我们就可以去书院上学啦!” “哥哥可以,安安也可以去啦!” 石白鱼正在安排着搬迁事宜,小崽就小旋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石白鱼大腿。 明明身高都不方便抱大腿了,还劈叉也要抱。 “爹爹,夫子说,明年要建书院,安安可以去书院了!”小崽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灿烂,眼里的向往看得石白鱼愣了愣。 “想去书院上学吗?”石白鱼摸摸小崽的头。 “想!”小崽眼睛亮得发光,扑闪扑闪的:“这样哥哥就不用为了陪安安,只能在家里读书了。” 看着孩子天真烂漫的脸,想到这来之不易的改革,石白鱼忽然就想通了,觉得去朝廷当驴也没什么。 “等去了京城,就送你和哥哥去书院读书。”石白鱼又揉了揉小崽脑袋:“去找哥哥玩儿,爹爹忙着呢。” 小崽听说要去京城茫然的歪了歪头,但看石白鱼真的很忙,便没把疑惑问出口,点点头,松开他大腿转身跑了出去。 “跑慢点!”石白鱼忙叮嘱。 家里这一大摊子,想要短时间安排好,还是有点繁琐的,石白鱼忙前忙后好几天,才做好工厂那边以及加盟总部的人员调动以及规划安排。 村里那边有大力,倒还好,主要是县城这边,周叔到底年纪大了,一个人包揽这一大摊子难免分身乏术,不过好在这些年他自己培养起来两个左膀右臂,能分担些。 除了工厂,纸厂印刷厂肥料厂,家禽场,还有田地以及庄子上那些农作物,也得有所安排和规划。 而且农作物这一块,可谓是重中之重,石白鱼比任何生意都上心。 尤其是之前出海带回来的土豆西红柿,目前长势还行,可还没收获呢。 “夫郎安心去京城便是,庄子那边,管事还算尽心,荒地那边,种了这么些年,也早就步入正轨,老奴偶尔去看看,出不了乱子,家里种的红薯土豆西红柿,也会好生照料着,要是人手不够,回头就再去买两个回来。”周叔知道石白鱼的顾虑,跟在他身边道:“都不是事儿。” 石白鱼点点头,仔细想想,也确实安排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收拾行装。 这方面用不着他多操心,周婶小月吴阿么他们就能打理好。 想到这,石白鱼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周叔:“家里这边,就劳烦周叔多费心了。” “夫郎哪儿的话,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周叔诚惶诚恐。 石白鱼笑弯眉眼:“原本该把你和周婶一并带过去,可家里这边实在离不开人,交给底下人,我又实在不放心。” “没事儿。”周叔道:“当初老爷买我们回来,本就是打理宅子的,再者这么大摊子,老爷夫郎便是让我们去,我这心里也放不下,家里总该得有人看顾着。” 石白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家里这边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宋冀那边了。 镖局才刚开没多久,他们就要当甩手掌柜撂挑子,实在是耻于开口。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退出镖局,将镖局全部交给朱子良。 至于商队倒好办,以后和周叔接头就行了,其它一切照旧。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两人没再耽搁,赶着腊月的尾巴动身,启程进京。 夫子没跟着一起,给两崽布置了些作业,就请辞离开了。 两崽一开始还舍不得,抹了老半天眼泪。 但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没一会儿就被新鲜劲儿转移了注意力。 等在城门口和县令,张嫂,袁管事,吴六,还有清哥儿他们一家道别时,已经兴奋得眉开眼笑了。 倒是清哥儿牵着的崽子伸着小胳膊哥哥哥哥的嗷嗷哭,别看他们平时不常聚,但哥几个关系还挺好。 “到了京城,记得给家里写信报平安。”清哥儿上前将一个包袱递给石白鱼:“这里面是我做的吃食,你们带着路上当零嘴,一路保重。” 大家也都各自送上带来的各种吃食,纷纷道保重。 “我们会的,大家也多多保重。”石白鱼接过包袱,低头摸了摸清哥儿家崽子:“果果别哭,有时间让阿父爹爹带你去找哥哥们,我们也会回来看你的啊?” “嗯嗯!”崽子答应得挺好,眼泪根本止不住:“叔阿么再见,叔父再见,哥哥再见!” 话音未落,又瘪着嘴要哭。 石白鱼蹲下抱了抱孩子,两崽也和弟弟一一拥抱道别,一家人便登上马车,挥别大家离开了。 “爹爹,京城在什么地方,很远吗?”外头冰天雪地,小崽趴窗上看了一会儿,就冻得缩了回来。 “挺远的。”石白鱼摸摸小崽的手,见有点冰,给他搓了搓。 “爹爹是去当大官吗?”小崽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是大官啊,比县令大人还大的官吗?” 石白鱼:“…” 大崽看不下去了,把小崽拉了过去:“弟弟,你来。” “好的呀哥哥!”小崽这个兄控立马狗腿的凑了过去:“哥哥你饿吗?我给你拿果脯!” “哥哥不饿。”大崽拉他坐好:“弟弟乖,坐好,别吵着阿父爹爹。” “哦。”小崽脑袋左转右转,然后撒娇伸手:“哥哥抱。” 大崽脸上闪过无奈,但还是张开怀抱把小崽抱住了,小手轻拍小崽后背:“弟弟乖。” “嗯。”小崽在大崽怀里蹭了蹭:“哥哥也乖。” 两人:“…” 这兄弟俩真是,腻歪得没眼看。 双胞胎都是这样吗? 石白鱼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人家相处挺正常的,怎么到他家两崽就这样了? 不过兄弟俩关系好是好事,两人没有过多干涉,任凭他们怎么腻歪,都假装没看见。 “正好要经过府城,咱们去宅子看看。”宋冀收回视线,搂住石白鱼:“买了这么久,还没带你们去看过。” 左右行程不急,石白鱼觉得去看看挺好:“成,咱们今晚就住那边。” 第321章 小崽也是要面子的 府城的宅子虽然长久空置,但因为有下人打理,除了缺乏些人气儿,看着干净整洁。 江南园林的庄园布局,青石板铺了一路,回廊凉亭,假山流水似乎一瞬间就把人拉入烟雨江南的情调。 不说石白鱼,两崽一进门就爱上了,也不怕生,手拉手就撒欢的四处探险疯跑乱窜的看了起来。 “哇!好多鱼!” “哥哥快看,红的!” “嗯,夫子之前教过,是鲤鱼。” “哥哥,那树上的果子是什么,好大个啊!” “呃…夫子没教过。” “我去问爹爹!” 石白鱼已经看到了,没等两崽过来,主动和宋冀一道走了过去。 “是大麦柑。”石白鱼指给他们看:“想吃吗?” 两崽用力点头。 石白鱼笑笑,也不找宋冀,衣摆往腰上一扎,呸呸两下掌心,摩拳擦掌着就开始爬树。别看年纪不再小年轻,身手依旧麻利的很,三两下就让他爬了上去。 第219章 地上是青石板,树有点高,怕不经摔,又怕准头不好砸到人,石白鱼摘了没扔,用衣摆兜着,然后单手抱着树干,滋溜梭了下去。 跳下地的时候,腰被宋冀护着扶了一把,石白鱼扭头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给,一人一个。”石白鱼把摘下来的大麦柑分给两崽:“走,先看看房间去。” 小崽抱着个比蹴鞠还大的大麦柑跟在石白鱼后头:“爹爹,什么是大麦柑啊?” “就你怀里这样的。”石白鱼无语,但还是回了。 “可是,这个怎么吃啊,皮咬不动,剥不动!”小崽刚刚已经偷偷上过嘴了,被味儿冲得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但还是想吃。 “等下再给你剥,先抱着吧。”石白鱼低头看了看小崽的表情:“偷偷啃皮了?” 小崽也是要面子的,当即一脸天真无辜的摇摇头。 “哦,没啃啊,那看来是爹爹看错了。”已经看透的石白鱼也不拆穿他:“这大麦柑皮硬还厚,得用刀才能弄开,不着急吃啊?” “嗯嗯!”小崽表现的可乖了,要是忽略那垂涎欲滴的眼神的话。 相比起来,大崽是真的非常沉稳,虽然也好奇,但老老实实的抱着,耐心十足。 两人看在眼里,好笑的对视一眼,跟着下人一一去看了房间。 从主院到内院,一路走下来耗了不少时间,和他们在县城的宅子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不是说只是买了个小宅子吗?”石白鱼问宋冀:“怎么是这么豪华的?” “我记得,好像只说买了个宅子,没说大小。”宋冀顿了顿:“而且这宅子不算大,在一众同类型宅院里,算是最小的了。” 石白鱼:“?” 没说吗? 石白鱼有点忘了。 算了,不重要。 除了太大,其它都很满意,甚至比他们县城住惯了的要好。可惜也就住一晚上,然后就继续空着。 “怎么了?”宋冀看着石白鱼的脸色:“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石白鱼摇头:“正是因为太喜欢,才可惜呢,这么好的宅子一直空着,简直太浪费了。” “那以后咱们回来,就到府城定居。”宋冀提议。 石白鱼没立即答应:“到时候再看吧。” 这边的下人因为和主人不熟,伺候得战战兢兢的,最后还得是小月张罗着,才给带起头来。 吴阿么年纪大,赶了这么久的路有些累了,没跟着忙上忙下,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去房间睡下了。 石白鱼他们年轻人精力好,恢复过来后,一点没闲着,用过晚饭就带着两崽出了门,准备去逛逛府城的夜市。 这宅子在坊市中心地段,出门走一段就是街市,无论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不过热闹也有热闹的坏处,像这种人流多又光线不好的地方,很容易隐藏人贩子。两个崽子都还小,担心被挤丢,两人只得一人一个抱着走。 小时候抱着没什么,现在抱着逛街还是挺累手的。 “累不累?”宋冀见石白鱼换了几次手,停下来问他:“累就把小崽给我抱。” 就宋冀那体力,抱两个崽根本不在话下。 但石白鱼没给他,累是有点,但也不是抱不动。 一家人沿着街市逛了许久,到美食街才停下来。 没办法,两崽太馋了,看到什么都一个劲吞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虐待小孩儿,不给吃饱饭呢。 大晚上的不宜吃太多,一家人要了三碗汤圆,让老板多拿了副碗筷。两个大人一人一碗,两个小的分吃一碗。 吃饱喝足,小崽摸着肚子:“回去还要吃大麦柑。” 石白鱼:“…” “不能吃了。”大崽比较理性:“吃多了肚子会难受,大麦柑留着明天路上吃。” 小崽虽然不愿意,但不会反驳哥哥,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被大崽抱着脑袋亲了亲脑门儿,整个人就哄好了。 “哥哥,我们忘记回村给毛球道别了。”小崽看着别人碗里的芝麻馅汤圆,忽然就想到了被送回村成家立业的毛球,小脸难过的垮了下来。 “爹爹阿父忙,没办法。”大崽也想毛球:“弟弟别难过,等回去,我们就可以见到毛球啦。” 小崽还是难过,不过没再说什么,只噘嘴点了点头。 两崽瞬间的情绪低落两人看在眼里,才惊觉之前光顾着忙,忘记带两崽回去看毛球了。毛球虽然成家有崽后,就经常带着一家子往山里跑,但大多还是待在家里的。 把毛球一家子带着去京城,就目前来说不现实,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都没去给小家伙道别,确实挺遗憾的。 “没事。”宋冀看了看情绪低落的一大两下:“咱们先过去,等安顿好了看,合适的话,就把毛球它们也接到京城。” “可以吗?”两崽双眼一亮。 宋冀点头:“阿父来想办法。” 不可以,也得创造可以的条件。除了路途远了些不太方便,其它都还好。 第322章 他们是谁 一家人在府城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再次踏上了进京的行程。 雪天路滑,再怎么赶,行程也快不到哪去,好在也不是所有地方都会下雪,绕着路走,反而比常走的快些。 可即便这样,也是过了初五才到京城。 当初来是借住的将军府,这次举家搬迁,两人自然不可能再去上门打扰,先是找客栈安顿下来。 然后让小月他们看着孩子,两人去了一趟牙行,准备先买个差不多的宅子。 不想这一去,倒让他们碰到个熟人。 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莫棋。 对方来牙行卖房,他们来牙行买房,倒是刚刚好。 莫棋也觉得刚刚好,他这房子正着急出手呢:“二位想买个什么样的,我那有一处宅子,地段还行,就是二进的有点小,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都是熟人,我也着急出手,价格方面便宜点也没关系。” 牙行的人也没因为少做个生意不痛快,还积极撮合:“莫老板那宅子小是小了点,但是真不错,而且赶得早不如赶的巧,说明有缘分不是?” “莫公子突然着急卖房,这是要离开京城,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宋冀多了个心眼儿。 虽说因为戚照昇和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点的好。 “那倒没有。”莫棋叹气:“只是不想触景伤情罢了。” 石白鱼八卦的耳朵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可这到底涉及别人隐私,在莫棋明显不愿深说的情况,尽管好奇的抓心挠肝,石白鱼也没有追问。 两人跟着去看了一遭,房子没问题,两进也够他们一家子住了,价格也合适,地段也不错,离造纸厂印刷厂都挺近,当即便没再磨叽,直接给买了下来。 宅子被维护得不错,省了修葺的麻烦,买下只需拾掇一番,就可以直接入住。 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第二天才搬了过去。 之前在路上,没能好好过年,眼下趁着元宵未到,两人打算好好准备准备,补过一个热闹年。 谁也没想过去宫里提前报到。 毕竟圣旨说的正月十六,那就是元宵后。元宵后那就是元宵后,打工人积极不了一点。 不过,打工可以不那么积极,串门儿拜年还是要的。 “宋哥,你一会儿去买点东西,明儿我们带上两崽,去庞家拜年,对了戚家也要准备一份。”石白鱼理账走不开,等下还要去厂里转转,不然就自己去了。 宋冀本来也闲着,闻言二话没说便去了,也没让石白鱼支银子,下人也没带。 老家那边需要人手,他们大多下人都留在了那边,带来京城的也就小月和车夫老李,以及一个小厮阿全。 眼下安顿好了,还得去牙行买几个下人回来才行。 打定主意,宋冀先去买了拜年的伴手礼,然后便去了牙行。有过几次经验,现在都不用老板推荐,把人叫出来,打眼一看便知道谁合适。 “这个,这个,这个。”宋冀叫了两个小丫头和一个小哥儿出来,都是十四五岁年纪,然后又点了一对和周叔周婶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夫妻:“还有你们,都叫什么?” 被叫出列的几人纷纷上前行礼,上报籍贯姓名。 “奴婢萍香见过老爷,朔州人氏,前些年家乡遭难,一路要饭来的这里,走投无路卖身到牙行。” “奴婢莲花见过老爷,父母便是奴籍,是上任家主家的家生子,家主家道中落,就被发卖了。” “奴婢灵哥儿,京城人氏。” “老奴应九,这是老妻胡桃,见过老爷。” “老奴胡桃见过老爷。” 宋冀的视线随着这些人的自我介绍,一一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一对年迈夫妻身上。 第220章 老板察觉他的目光,在一旁道:“这两人儿子女儿都死了,也是活不下去,才卖身为奴的。”然后目光一转看向灵哥儿:“这小哥儿也是个可怜人,父母去世后,兄嫂嫌弃他跛脚嫁不到好人家赚彩礼,就给卖到了我这牙行,别看他跛脚,人机灵,手脚也麻利。” 宋冀闻言并没有什么波动,沦落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可怜人? 不过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点出来的几个都买下了。 因为牙行耽搁了一遭,宋冀回去得有点晚,都已经过了饭点。不过石白鱼和崽子都没有先吃,还等着他回来一起。 看他带了一行人回来,石白鱼已经见怪不怪,两崽却瞪着两双大眼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好奇。 “阿父,他们是谁?”小崽见除了两个年长的,其余三个年轻好看,顿时小嘴一噘:“你不会是也要纳妾吧?他俩是他们父母吗?” 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些,居然还知道纳妾。 宋冀哭笑不得,上去把小崽抱了起来:“哪儿听的这些?” “戏文里都是这么讲的!”小崽一脸自豪。 “小小年纪,你哪儿看的戏文?”宋冀挑眉。 “之前夫子看的,背着我和哥哥偷偷唱曲儿来着,我们听见哒!”小崽没被打岔糊弄过去:“他们真不是阿父纳的妾?” “真不是。”宋冀捏捏他的脸:“人小鬼大。” 把小崽放下,宋冀转身给几人做了安排。 家里缺个门房,应九正好合适,可以先安排在门房,若是后面能力还可以,就升为管家,胡桃厨艺不错,直接给安排去了后厨。 剩余的三人,就全部由小月看着安排了,让她先把人带下去安置。 这一通耽搁下来,原本热过一轮的饭菜又凉透了。好在有吴阿么在,等他们过去,热腾腾的饭菜已经重新摆上了桌。 “家里下人够用,吴阿么以后就别再抢着活儿干,帮忙看看两崽就行。”宋冀给吴阿么和父子三都夹了筷子鱼:“之前在老家是没有办法,现在没什么事,也该享享清福了。” 吴阿么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拒绝。 知道劝不住他,两人便没多劝。 第323章 周扒皮 用过晚饭,石白鱼就让老李去给庞家和戚家分别递了拜帖。毕竟高门大户规矩多,不提前递拜帖贸然上门是为失礼。 因为第二天要去拜年,一家子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小崽半夜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高烧不退。一大家子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喂药围着忙活了半宿,第二天烧都没彻底降下来。 没办法,只得让人去庞家戚家说一声,把拜年行程推后。 庞仲文一听是孩子病了,当场便让人去请了太医,带上红哥儿,跟着老李的马车赶了过去。 戚家那边也差不多,因为男人们打仗去了不在家,老夫人年事已高,家里做主的是戚二婶,拜年推后的消息传到她耳里,二话不说就让人也去请了太医带过去。 两人在宋家门口碰头,看到各自带的太医都默了默,但情况紧急,谁也没顾上寒暄,当即便跟着老李进了门。 太医请重了没关系,多个太医正好,这个不行那个行。 两人是这般想的,谁也没觉得多此一举。 石白鱼两人见他们带着太医来很是意外。 “庞大人,戚二婶。”和宋冀对视一眼,两人忙迎了上去。 “听说孩子病了,我们带太医过来看看。”戚二婶不等两人多说,便接过话头,说罢朝带来的太医颔首:“陈太医,有劳了。” 庞仲文也看了带来的太医一眼。 两位太医二话不说便上去给查看起来。 石白鱼看着这阵仗,挺不好意思的,心里对两人却是感激不已。 不过两位太医看了看,又问了一旁伺候的小月几个问题,就把孩子手塞回了被子,起身走向几人。 “孩子无甚大碍,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所以反应大了些,吃几副药就没事了。”陈太医说罢转头问庞仲文带来的太医:“孙太医,你怎么看?” 孙太医朝几人拱手:“陈太医所言甚是,不知药方可在?” “在的在的。”石白鱼忙拿出药方给孙太医。 孙太医看完又递给陈太医,两人一番商量后,孙太医把其中一味药材划掉,又给加了一味别的:“照着这个方子抓药煎服,晚上应该就能退烧。” 只是水土不服而已,也已经看过大夫了,一口气请两个太医,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但两人丝毫没有不满。 给改好药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便告辞离开了。 庞仲文和戚二婶也没有久留,毕竟孩子需要人照顾,他们在这反而碍事。倒是红哥儿留了下来,看着床上脸烧得红彤彤蔫巴巴的小崽心疼坏了。 因为一来就被小崽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连旁边挤了个小脑袋都没注意。还是小脑袋凑过去,亲了亲小崽脑门儿,又摸了摸头发,才让他分出视线来。 一看和床上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红哥儿知道是大崽,伸手把人拉到身边:“你是宁宁对不对?” 大崽被他拉得一愣,点了点头。 “宁宁好,我是红哥哥。”红哥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心疼小崽,又稀罕大崽:“叔阿么,宁宁安安长的好像啊!” 石白鱼被红哥儿反应逗笑,过去拍了拍大崽小肩膀:“宁宁,这是红哥哥,你们小时候还穿过红哥哥给做的衣裳鞋子呢,虽然没见过面,但也是隔空老熟人了,来,叫哥哥。” “红哥哥好,我是宁宁,我和弟弟都很喜欢你做的小衣裳小鞋子!”大崽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嘴甜一点不输小崽。 把红哥儿给稀罕坏了。 不过哥俩都担心小崽,认亲没激动多久,就又转头看向了床上,两脸心疼。 床前被这一大一小霸占了,倒是石白鱼和宋冀有点多余。 红哥儿如今已经快到及笄的年纪,比起小时候,已经彻底变了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门哥儿的矜贵儒雅,但眼神却没变,照顾起小崽来也非常细心。 晚上小崽终于退了烧,精神也不再那么蔫巴,不过还是比平日里安静了很多。病了一场,好像下巴看着都瘦尖了。 生病让小崽变得比平时更粘人,但也只粘哥哥,没办法,谁让爹爹没被阿父霸占,哥哥被一个大哥哥霸占了呢。 一晚上,小崽都腻歪着大崽,吃饭都要大崽喂,即便知道那是给自己做过小衣裳小鞋子的红哥哥,嘴上甜蜜蜜叫着红哥哥真好,心里还是防贼似的防着。 红哥儿看在眼里,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喜欢这两个弟弟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偷回家养。他看得眼热,不好意思再去腻歪石白鱼,就蹭到吴阿么身边,腻歪吴阿么去了。 吴阿么看在眼里,笑了笑,抬手比划:红哥儿可订亲了? “没呢。”这么多年没见,红哥儿依然还能看懂吴阿么的手语:“外祖父说,我还小,过几年再说亲也不迟。” 石白鱼赞同这说法:“你外祖父说的对,你才多大点,现在就说亲是太早了。” 小崽病来得快去得快,在家养了两天就恢复了活蹦乱跳。石白鱼两人心疼孩子,让他多养了一天,然后才带着一家老小去两家拜年。 这一拜年不打紧,居然惊动了宫里那位。 得知他们已经到了,竟是派太监传口谕,让石白鱼提前去面圣报到。 石白鱼:“…” 默默回书房翻出圣旨干瞪眼,心里恼得牙痒痒。 这是皇帝吗? 明明是周扒皮好吧! 这距离报到时间还远呢,休整都不让休整,就让人提前上班。 心里再不满,该报到还是得去报到。第二天,还是要苦逼兮兮的起大早进宫面圣。 第一次起这么早,石白鱼一路上都哈欠不断。 “这活儿简直就不是人干的。”石白鱼跟宋冀抱怨:“都是生产队的驴干的,我现在也是其中一头苦命的驴。” 宋冀:“…” “你让我靠靠。”石白鱼靠在宋冀肩上:“我眯会儿,省的到时候御前失仪。” “嗯。”宋冀揽着他肩膀:“睡吧。” 第324章 他不好意思进来 马车到宫门时,已经有人提前等在那了,这待遇,还真是独一份儿。 一路被领到皇帝寝宫,人家正悠哉悠哉享用早膳。 石白鱼摸摸空荡荡的肚子,想到自己赶时间都没来得及用早饭,心里怨念就更深了。 但也只敢憋着,可不敢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毕竟是大boss,敢埋怨无良老板让你提前上岗加班,不是找削嘛。 “臣…” “行了。”石白鱼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其实心思都被皇帝看在眼里:“礼就免了,还没用早膳吧,坐下陪朕用早膳,怎么宋乡男没和你一起进来?” 第221章 “谢陛下。”石白鱼半点没客气的过去坐下了:“他不好意思进来。” “嗯?”皇帝本来正要动筷,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对面的石白鱼。 “害羞。”石白鱼顺口瞎扯,扯完想起来是跟皇帝聊天,立马哽住了。 皇帝:“…” 总管太监在一旁疯狂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石白鱼看在眼里,自责了一秒。 “咳。”皇帝放下筷子:“你说过,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改革科举,你算是哥儿里的领头人,还要做好表率才是。” 哥儿里的领头人? 抬举了抬举了。 而且改革科举,做好表率…所以,这什么户部侍郎的头衔,果然只是工具人的包装是吧? “陛下慧眼,想必也是看出来了,臣不是做官的那块料。”既然皇帝开了话头,石白鱼也就不跟他来虚与委蛇藏着掖着那套,决定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哦?”皇帝挑眉:“别人若是能破例封个一官半职,早就千恩万谢了,怎么,你是不愿意?” “我的才能吧,不适合进朝廷编制,会影响发挥。”石白鱼跟他算账:“如果只是皇商的身份,我可以凭一己之力带动地方上的赋税增长,但在户部侍郎能做什么,都是文职,是吧?” 皇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总管太监眼睛眨到后面,发现这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也麻木的放弃了。 “远的不说,陛下,隗宁县,或是整个邳州,今年交上来的赋税,比往年多吧?”不等皇帝回答,石白鱼又继续道:“或许增长的尚不明显,但那是因为肥料和新的高产农作物还没完全普及开来,等今年秋收再看,各地肯定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这么有自信?”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 “肥料以及红薯种,今年就往外销出去不少。”石白鱼看中鱼肉丸子,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虽说能不远千里来购买的,多是各地富商,这些人回去不一定会依照我那一套限购均销,但总会有农户买到,短时间不明显,但多个一两年,各地赋税自然就起来了。” “继续说。”皇帝见石白鱼夹了鱼丸也不敢入口,随即再次执筷用了起来:“边吃边说。” 总管太监眼露震惊,当即重新评估了下石白鱼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不仅不怪罪他的不敬无礼,居然还打破食不言的规矩… 岂是一般的受宠,简直是圣眷正浓! 石白鱼不知道总管太监内心的震撼复杂,闻言当即低头先把鱼丸吃了,又夹了筷子其它的,咽下去后才抬头继续。 “我自是知道,陛下改革科举的决心,为陛下肝脑涂地,更是我应尽的本分。”石白鱼话锋一转:“只是我斗胆,想跟陛下约定一件事。” 总管太监心想:你开口闭口我来我去,已经很斗胆了好吧,再斗,这是要上天啊! 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不知道石白鱼是真没意识到,还是蹬鼻子上脸,没有不快,只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等科举改革步入正轨,还请陛下恩准我致仕归田。”石白鱼放下筷子:“大昭江山幅员辽阔,不应该因任何原因荒置贫瘠,我想把高产的种子和肥料洒向四面八方,让土地肥沃,让各地能丰收,让百姓能吃饱,国库不可抗力因素太多,若是贪官当道,即便底下丰收,也可能被中饱私囊,这就需要陛下来把关了。” “朕懂你的意思。”皇帝放下筷子:“你是想与朕各尽其才,把所擅长的才能,在合适广袤的领域,发挥到极致,朝廷,户部这方寸之地,会限制你的发挥?” 石白鱼点头:“陛下…” “不走心的马屁就别拍了。”石白鱼刚表情露出马屁精端倪,就被皇帝不客气的打断:“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认知把你局限住了,你以为的广袤舞台未必广袤,你以为的方寸池塘,未必不是可以供你畅游的海洋?” 石白鱼:“?” “户部又不是龙潭虎穴。”皇帝好气又好笑:“有朕给你撑腰,还能吃了你不成?” 石白鱼:“…” “想做什么,你尽管放手去做,若是上头有人敢压你,你就努力干出实绩来,把他踩下去。”皇帝说到这,忽然长叹一声:“可惜你已成亲,否则朕都想…” 这话说的! 皇帝才说一半,石白鱼就惊吓得往后一撤,瞪大了眼睛。 “罢了。”皇帝笑了笑:“前朝,比后宫更适合你。” 石白鱼:“…” 幸好宋冀没跟进来。 总管太监:“…” 哎哟不得了,陛下果然是对已婚哥儿动了心思。 石白鱼本来吃的挺开心的,皇帝一句话给他干忐忑了,坐在那食难下咽。他似乎已经从这苗头预见了,被捧杀成人人喊打的佞臣命运。 可能,还得被野史捏造点风流韵事。 要是这样,宋冀怕不是得疯。 “吃不下就别吃了。”皇帝顿了顿:“官服稍后会有人给送到你府上,你十六去户部报到就行了。” 石白鱼闻言,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告退。 皇帝抬手再次阻止他行礼,转头对总管太监吩咐:“把这点心装上,还有这玉露羹,一并装上,让他带到马车上吃。” “是。”总管太监惶恐应下。 第325章 上学被拒 石白鱼也惶恐,拎着食盒,跟拎着烫手山芋没两样。 关键,还不能拒绝。 一路出宫,腿脚都快疾走成残影了,活像身后有猛虎在追。然而看到停在宫门口的马车,又忙刹住脚步,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这才走过去。 还没靠近,宋冀就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来。 “鱼哥儿!”宋冀小跑上去,接过食盒:“这是?” “陛下赏的御膳。”石白鱼催促:“走走走,车上说。” 宋冀挑了挑眉,狐疑的看了宫门一眼,这才转身跟着石白鱼上了马车。 “怎么了?”宋冀在石白鱼身边坐下:“面圣不太顺利?” “也还好。”石白鱼隐瞒了不能说的:“就是听那口气,是真打算让我在户部发光发热,本来还以为可以商量,等科举改革步入正轨,就功成身退呢。” “既来之,则安之,左右改变不了,不如适应它。”宋冀知道石白鱼不想当官,甚至很抵触,但皇命难违:“家里那边,以及商会,我会留心看着,你就安心当你的官儿,不用操心旁的。” 石白鱼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将来的事也说不清楚,到时候再说吧。”随即打开食盒:“不说了,吃东西,好歹是御膳,不吃白不吃。” “陛下真没为难你?”宋冀总觉得石白鱼有事瞒着自己。 “没有,我要被为难,还能提着食盒出来?”石白鱼将东西一一拿出来,递了块点心给宋冀:“行了,吃东西吧。” 玉露羹就只有一小碗,石白鱼没分,和宋冀你一口我一口的端着碗喝。 东西不多,一小碗玉露羹加四块点心,都不够塞牙缝的,但好歹能垫一垫空荡荡的胃囊,原本没什么热量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困么,要不要靠着睡会儿。”把碗碟收进食盒,宋冀转头问哈欠连连的石白鱼。 “不睡了。”石白鱼虽然很困,但现在根本睡不着:“还是回去再睡吧。” 回到家,石白鱼跟着宋冀又吃了点东西,彻底饱了,这才回房间补回笼觉。 宋冀没陪着,而是带着两崽出去了一趟。 “阿父,我们去干嘛呀?”小崽扒着车窗,好奇的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市井烟火:“怎么爹爹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爹爹累了,睡觉呢。”宋冀将苹果分成两半,两崽一人一半:“阿父带你们去书院看看,或者看看,有没有私塾汉子哥儿都收的。” 两崽在老家已经开蒙有段时间了,自然不能因为来了京城就中断。 不过虽然政策下来了,但民间接受度低,且筹建也需要时间,想把小崽和大崽一起送书院估计不太现实,就看私塾了。 如果私塾也找不到,那就只能和之前一样,暂时请个教书先生上门教学了。 让宋冀没想到的是,他只担心小崽因为哥儿的身份进不了书院,去了才知道,人家书院不收刚开蒙的小孩儿。而且这京城的书院,想要进去,不光需要人脉,还得有秀才功名才行,童生都不够资格。 “阿父,哥哥也不能进书院读书吗?”小崽自己进不去无所谓,但看哥哥也被拒之门外,就委屈上了。 “嗯。”宋冀摸摸小崽的头:“哥哥还小。” 小崽嘴巴一噘:“哼!” “没事。”宋冀带着两崽回马车:“阿父带你们去私塾看看,要还是不行,就请夫子上家里,一样的。” 接下来,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带着两崽跑了四家私塾,但都只收大崽,不收小崽。虽说政策下来了,但读书人规矩多,说什么汉子哥儿不能同学堂,暂时还没开办哥儿女子学堂。 第222章 虽说宋冀早就打定主意不行就请人回去教,但看着小崽一再被拒绝,还是没忍住黑了脸。 “阿父,我不上私塾,我想和弟弟在家学。”大崽心疼小崽,就像小崽替他委屈一样,他也替小崽委屈:“等什么时候私塾收哥儿女子了,我们再去私塾也不迟,就算不去私塾,我也一定能考上秀才!” 小孩子想得简单,以为考上秀才就能扬眉吐气,让拒绝他们的人灵魂颤抖。大崽也没什么大志气,立志要考秀才,也单纯是想帮小崽出口恶气。 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两者联系起来的,但宋冀确实有被兄弟俩深厚的感情给感动到。 “好。”宋冀答应了大崽的要求:“咱们先回去,回头阿父请夫子到家里给你们上课,走咯!” 父子三回到家,石白鱼已经睡醒起来了,正靠在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爹爹,你的宝贝安安回来啦!” “爹爹,我们回来了。” 石白鱼听到声音扭头,看到夫子三人坐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去了?” 宋冀没瞒着:“带哥俩去书院和私塾看了看。” “嗯?”石白鱼眨眼:“书院应该不成吧,那好像有入学门槛的?” 宋冀被问得一窘:“嗯,被拒了,说是得秀才以上才能进去,还得有人引荐,不是谁都能进的。” 宋冀没想到石白鱼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而他这个见天在外头跑的,反而对这方面了解不够。 “私塾…”石白鱼将宋冀的反应看在眼里:“应该也被拒绝了吧,政策刚下来不久,大家心里尚且抵触,应该没那么快适应,并收哥儿子女入学。” “嗯,被你说中了。”宋冀叹气:“宁宁不想留安安一个人在家学习,所以决定先不去,咱们再找个夫子回来。” “可以。”石白鱼对这无所谓:“反正孩子还小,下半年或是明年再去私塾也一样。” 小崽见到爹爹就像见到主心骨,立马噘嘴告状:“爹爹,那书院老头欺负哥哥!” 石白鱼一愣,看向宋冀。 “不是。”宋冀好笑:“是说宁宁还小且尚无功名,不能收,安安就委屈上了。” “是么?”石白鱼把小崽拉到身边:“那不叫欺负,那是书院正常规定,并非是针对哥哥,换谁都一样。” 第326章 找茬 好说歹说,开导了半天,小崽对书院怨气才没那么大了。 宋冀把哥俩送回来后就又出门找夫子去了。 石白鱼闲来无事,让人把账本搬出来,一边理账,一边看两崽扎马步打拳。 “咱们少爷可真厉害,以后怎么着也是个文武双全!”小月在一边与有荣焉,还扭头问吴阿么:“吴阿么,是不是啊?” 吴阿么含笑点头,见石白鱼埋头理账,端了杯花茶过去。 喝点水歇歇。 吴阿么放下茶盏比划。 石白鱼领情,将理好的账本放到一边,端起茶盏喝了起来。热茶入口,满齿留香,让他顿时双眼一亮。 “桂花茶?”石白鱼转头看向吴阿么。 吴阿么点了点头。 宋冀这趟出去回来的快,石白鱼估摸他都没走多远。 “回来了?”石白鱼惊讶:“夫子找好了?” “嗯。”宋冀走到石白鱼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人刚好就住这片,两条街转过去就是,不过他不上门,让咱们每天把两个孩子送过去,一个月两天休沐。” “挺好的。”石白鱼看了打拳的两崽一眼:“虽说在家也可以,到底和正经去私塾不一样,那边还有别的孩子么?” “有。”宋冀在石白鱼身边坐下,明明旁边就有凳子他非得挤着人坐,伸手把腰一搂,贴的严丝合缝:“加上两崽,一共五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夫子孙女儿。” “哦?”石白鱼挑眉:“这夫子挺开明的嘛。” 宋冀含笑点头,也不知石白鱼哪里戳到他心巴了,没忍住手欠捏了捏他耳垂。 两人老夫老夫了,有时候还腻歪得下人都没眼看。 两崽送去上学后,家里好像突然安静了不少。 之前两崽不过前院,也是一样安静,但现在感觉却尤其不习惯。 不说石白鱼和宋冀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就是吴阿么小月他们也很不习惯。 为了让大家忙碌起来,石白鱼干脆让他们提前准备元宵节要用的东西,就当年货那样准备,怎么丰盛怎么来。 他和宋冀也没闲着,找官府批了块郊区的荒地,建肥料厂,以及种植基地。 至于养殖场和工厂,暂时没打算。 倒不是有什么顾虑,而是忙不过来,也深知任何事情都需要徐徐图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肥料厂因为已经搞过一回,照葫芦画瓢就行,种植基地麻烦一点,但因为有老家农庄练手,也还算得心应手。 皇帝听说这两人来京城安顿好没几天就又开始搞事情,高兴得拍掌叫好。趁着现在年假不太繁忙,一个心血来潮,带着一群王孙大臣就浩浩荡荡出宫突袭了过去。 “你说谁来了?”石白鱼听到工人通报,还以为听错了。 “陛下,是陛下来了,带了好多人!”工人急道:“东家您可快些去迎接吧,人都快到西门口了!” 石白鱼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扔下手里的活计,拍拍手朝外面走去,边走边嘀咕:“他们来凑什么热闹,正忙着呢,这不是耽误事么?” 工人:“?” 东家,您吐槽小声点啊,让陛下听见,可是要杀头的! 工人给吓得不轻,诚惶诚恐的跟在身侧。 石白鱼瞥他打抖的膝盖一眼:“你去忙吧,不用跟着。” 宋冀今天没过来,忙着去组建商队为后续搜罗更多稀奇高产种子做准备去了,不然也用不着石白鱼百忙之中还抽空迎接。 他这虽然不情愿,脚下却不慢,过去的时候,皇帝刚从龙辇上下来,一行人正穿过西门,浩浩荡荡的过来。 而一部分宫人,则从东面的偏门而入。 石白鱼:“…” 至于么,就一个工厂的正门偏门,愣是让你们整出花来了。 “陛下。”心里吐槽归吐槽,人来了还是要上前恭敬迎接的:“您怎么过来了?” “爱卿快快免礼。”皇帝没让石白鱼跪下去,才屈膝一半就伸手扶了起来:“听说你搞了块荒地建什么种植基地,便过来瞧瞧,走吧,带大家四下转转看看。” 石白鱼:“…” 有什么好看的,尽添乱。 “这边是肥料厂,味道大,臣还是带陛下去种植基地看看吧。”笑了笑,石白鱼弯腰行礼,随即做出恭请的手势:“陛下这边请。” “这种植基地都是干什么用的?”有人突然问道,语气还不怎么好。 石白鱼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出来问这傻逼问题的是谁,收回视线,边走边道:“既然是种植基地,那当然是种庄稼了,还能是什么?” 那人被呛了一句,还要再开口,被同行的人扯了扯袖子,这才止住了话头。 皇帝瞥冷着脸呛人的石白鱼一眼,竟噗嗤笑出了声,但随即转头投向找茬来源的一眼,却让人寒入骨髓,心下狠狠打了个突。 说是要给石白鱼撑腰,还真就给他撑腰。 总管太监跟在身侧,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倒是石白鱼,早就忘了之前进宫的惊吓,没想那么多。 而且在他看来,皇帝自己非要让他做官的,也说了会撑腰,那撑腰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行人走到种植基地,入眼全是刚开荒出来的土地,别说庄稼,一根草都没有。 “这些地,都是翻出来等着春种的?”皇帝驻足问道。 “是。”石白鱼指给他看:“这每一块土地,都是规划好的,因为来的迟,错过了小麦种植时间,这一片留着种栗米,高粱,油菜,然后当季可种的大豆,花生,红薯,不过这一季,会注重种植水稻,臣也想看看,用臣的种植法子,能增产多少粮食,后期的话,会试试基因改良。”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即便眼下放眼望去全是土,但他随着石白鱼口中描述,仿佛已经看到了丰收的盛景。 不想又出来个嘴欠煞风景的:“如果没记错的话,石大人是即将上任的户部侍郎才对吧,怎么反而干起这侍弄庄稼的活儿来了?” 第327章 去他娘的茁壮成长 石白鱼转身,这回可让他逮着哔哔赖赖的这位仁兄了。 长的眉清目秀也算周正,怎么就不知道吃点好,专恰柠檬呢,也不怕给酸死。 “这位兄台,你是哪个部门的?”石白鱼不答反问。 那人哼了哼:“本官是户部的,如何?” “不如何。”石白鱼笑得人畜无害:“户部掌管天下粮仓,既是同僚,那你更应该多看看才是,怎还嫌弃上了?” 第223章 “我…” 石白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者陛下在呢,你就拈酸吃醋,知道的你是有上进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宫妃子与前朝臣子争宠呢。” “你!”那人被堵得面红耳赤:“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深闺哥儿,一派胡言!” “哥儿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汉子又如何?”石白鱼冷嗤:“你不是哥儿所出就是女子所出,哪来的脸自负傲慢看不起哥儿?有本事,你就从石头缝蹦出来,别学普罗大众爹生娘养,连本都忘,这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你你…”那人被石白鱼牙尖嘴利噎得够呛:“陛下在此,岂容你放肆!” “少拿鸡毛当令箭,我对事不对人,冲你不冲陛下,关陛下什么事?”石白鱼笑得如沐春风:“听你这口气,对你放肆就是冒犯陛下,你是陛下么?口气这么狂妄,竟敢与陛下相提并论,怕不是想造反吧?” 那人刚要反驳,感受到一道慑人的视线,陡然警醒,慌忙跪地请罪。 “陛下明鉴,纯是石大人巧舌如簧诬蔑于臣,臣…” “陛下刚也听见了,您就说‘陛下在此,岂容你放肆’这句是不是他说的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臣可没敢对陛下不敬。”石白鱼抢过话来。 皇帝:“…” 众人:“…” 那人:“…”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区区哥儿,他怎么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不说那人,就是一众官员看石白鱼的眼神都变了。 石白鱼看在眼里,皮笑肉不笑:“诸位大人若是觉得我这农耕之地腌臜脏了你们的贵脚,大门就在那,随时可以离开,我这庙小,可不敢玷污了大家金玉镶嵌可当筷着的脚!” 众人:“…” “侍弄庄稼如何?”石白鱼下巴一抬,傲气凛然:“尔等身处庙堂自诩高尚,那别吃五谷喝露水啊,分明一身俗气装什么大罗神仙,也不嫌丢人!” 众人:“…” 这嘴到底怎么长的,也太能骂了,陛下怎么就不管管?! “尤其是你。”石白鱼指着挑事的那人:“身为户部官员,明知将士粮草不足,百姓食不果腹,陛下焦头烂额整日为如何充盈国库护天下社稷而殚精竭虑,你食君俸禄却在其位不谋其职,除了满腹之乎者也道德礼法,一无是处草包一个,有何脸面在这指摘他人?” 这话有点过了。 皇帝都担心那蠢货会受不住刺激,给气晕过去,正准备让石白鱼适可而止,没想到还没开口,对方就又抢了先。 “庄稼,乃民之本,更是国之本。”石白鱼缓下语气:“国难当前,百姓尚且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只为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将士能多吃上一口饭,身为大昭朝廷的栋梁,就不曾感到羞愧吗?” 石白鱼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脸色,转身朝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石白鱼道:“下种在即,正好赶上了,臣恳请皇上,允诸位大人下地耕种体验一番,也让大家接接地气儿,茁壮成长。” 皇帝:“…” 众人:“…” 去他娘的茁壮成长! 心肝儿得黑成炭才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众人当即紧张的看向皇帝,本以为会拒绝,毕竟不成体统,不想皇帝非但没拒绝,居然还带头纡尊降贵的下地种了起来。 不会? 没关系,自有老农教你。 于是,众人在皇帝和石白鱼的带领下,挥舞着锄头,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这景象,可谓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石白鱼还不忘哼哧哼哧给那人拉仇恨:“看看大家干的多开心,农耕体验果然有意思吧,不过这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感谢那位大人,若非是他,你们还没这机会呢!” 瞬间,数十道锐利眼神看向那人,让他瘦小的身板狠狠抖了抖。 尤其是户部尚书,看他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嫌恶。 可不是么? 若不是这家伙多嘴,哪来这么多事? 挑什么不好,居然挑陛下最看重的农耕,真是愚不可及! 皇帝到底是养尊处优的万金之躯,干了没一会儿就累得停下了。石白鱼因为作陪,也停了下来。 其他人没得到皇帝发话,可不敢停,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才总算被允收工。 而此时的那些荒地,已然换了一副模样,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之前一眼望去全是土,现在部分已经播种施肥只等发芽出苗。有的还插上了秧,一片新绿春机盎然。 “这些秧子,费了不少劲吧?”皇帝看着远处的山地问道。 “还好。”石白鱼实话实说:“有些是家里带来的,有些是直接购买的。” 皇帝点点头:“这种植基地不错。”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石白鱼品着这话:“这种植基地,虽是臣私下产业,但赋税肯定一点不少充进国库,而回头基因改良出来的高产种子销往全国各地,一样造福百姓,丰富国库,不过就是转个弯儿而已。” 皇帝:“…” 朕还什么也没说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皇帝被气笑了:“朕还能抢了你这基地不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石白鱼示意皇帝一边说话:“这种植基地,按理,理应归属于朝廷,但一来不能保证收获都能进国库,二来,区区几十亩基地,哪能跟天下比,唯有广撒网,天下丰足,国库才丰足,朝廷才更稳。” “是这个理。”皇帝欣赏于石白鱼的大局观,朝他投去赞赏的一眼。 第328章 揣度圣意 总管太监再次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唉,充公,这基地一切产出都是国库的,后续卖粮种也是国库的。不充公,除了赋税全是私人的,您这赞赏的眼神是闹哪样?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总管太监痛心疾首。 石白鱼瞥了一眼旁边干着急的总管太监:“公公可有话说?” 他这一开口,皇帝也跟着投来视线。 总管太监一吓,慌忙哈腰:“不敢不敢。” 尽管如此,石白鱼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国库充盈救世一时,天下粮仓充盈,可保盛世久安。” 总管太监心头大震,再不敢露出什么心思来。 这人哪里是不会看眼色,眼神利索着呢! 皇帝将两人交锋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说什么,将视线投向眼前的田地。回味着石白鱼那番话,畅想着盛世久安该有的模样,眼底深邃又坚定。 曾经大昭,也是繁荣昌盛过的。 它不该是如今这副满目疮痍的样子。 因为装着心事,皇帝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沉默了许多,情绪也不如那般高昂。 总管太监偷摸瞧了他好几眼,还以为他发呆是爱而不得,偷偷思念伤怀。 “陛下,世间好哥儿多的是,也并非石大人一个,错过陛下,那是他自个儿没福气,您实在不必为此介怀。”总管太监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老人,在他面前还是稍微说得上话的,见官员辍得远,便压低声音:“选秀在即,不若今年让皇后娘娘把把关,多给哥儿一些名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皇帝转过视线,盯着总管太监懵逼的脸:“朕只是在想事情,什么哥儿不哥儿的?” “呃…”总管太监噎住。 “都什么光景了还选秀,选什么秀,取消!”皇帝薄怒:“石卿一个哥儿尚且有盛世久安的鸿鹄之志,你们一个个脑子里不是贪腐就是选秀,难怪我泱泱大昭,竟只能指着一个哥儿薅羊毛!” 总管太监:“…”他也是个脑回路出其不意的人才,脑子一转就想到一个化解尴尬转移皇帝怒值的话题:“其实也不用可着石大人薅羊毛,老奴听陈将军说过,那宋乡男也是难得将才,若是放到战场上,必能有所作为。” 这话一出,皇帝看着他半天没吭声。 这哪里是不可着一个人薅,这是薅一个人不够,可着人一家子霍霍呢! 而且把人丈夫扔战场? 亏这老东西想得出来! 尽出馊主意,要真这么做了,那朕与历史上那些昏庸暴君有何区别? “收起你歪门邪道的心思,朕是欣赏石卿,但还不至于做出此等卑劣之事来。”皇帝越说越气:“还有,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是想陷朕于不仁不义,朕在你眼里,竟是这等荒淫无道之徒?” “老奴不敢!”总管太监脸色大变,当即跪地请罪。 “再敢妄加揣度圣意,妖言惑朕,你这脑袋别想要了!”皇帝脸色并没有因为总管太监跪地请罪就好转:“滚!” 总管太监麻溜滚了,到后头和一群侍卫走一起了。吹着冷风打了个哆嗦,半晌才惊觉自己后背心已经被冷汗湿透。 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第224章 总管太监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嘴。 身旁侍卫看在眼里,目不斜视,被总管太监瞪了一眼,也照旧装聋作哑,目不斜视。 总管太监:“…” 更气人了! 正这时,皇帝又发话了:“回来!” “好嘞!”总管太监又狗腿的跑上前去:“陛下有何吩咐?” “马上就是元宵节了,朕听闻石卿家里正在准备年货,说是要补过个闹热年,等回宫你到朕私库挑些用得上的送去,另外一对金玉同心锁,算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皇帝想了想:“把朕当年打猎的那把弓也给宋乡男带去。” “是,老奴记下了。”这要是之前,总管太监免不得又要心理活动丰富了,这会儿却不敢起什么心思,恭敬应了下来。 石白鱼和宋冀忙了一天,回到家就被堆得满满当当的赏赐给震惊了。 “你又做什么了?”宋冀第一反应就是扭头问后进门的石白鱼。 “下午的时候,陛下到基地巡查过。”石白鱼虽然震惊,但还淡定:“应该是因为这个。” 宋冀点点头,随即看向下人:“把东西都收下去吧。” 然后就跟石白鱼洗澡去了。 虽说现在天气还冷,但外面忙活一遭回来,不洗澡还是不舒服。所以两人每次外头忙完回来都会洗澡,左右也就烧点水的事。 “你那边忙得怎么样了?”去浴房的路上,石白鱼问。 “差不多了。”宋冀道:“我这简单。” 石白鱼点点头:“还是跑海?” “海陆都有,既然决心要干,小打小闹没意思,不如干大的。”宋冀抬手拍拍他后背:“你先过去,我回房拿换洗衣裳。” 这么说,就是想两人一起洗的意思了。 石白鱼意味深长的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先过去了。 热水已经有下人准备好了。 石白鱼宽衣解带刚坐进浴桶泡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动静,没等转头去看,就被灼热干燥的大掌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下一瞬,宋冀就长腿一跨,坐到了他身后,带起一阵哗啦水响。 “怎么还打盹儿?”宋冀将石白鱼搂到怀里,嘴唇贴着他耳畔,带起一阵蚁爬般的痒意:“累了?” “嗯。”石白鱼任他搂着,慵懒的声音带着别样的魅惑:“累得手都懒得动…你帮我洗。” “好。”宋冀低笑一声:“为夫保证里里外外都给你搓洗干净。” “哦?”石白鱼挑眉:“那你努力?” “听你这语气,是在质疑我搓澡的能力?”宋冀拿过桶边搭着的搓澡巾,湿了水,覆盖在石白鱼如白玉般细腻透粉的肩头。 “怎么?”石白鱼故意道:“我还不能质疑了?” “能。”宋冀捏着他下巴转过脸来,倾身侧首吻了上去。 第329章 真是欠收拾 还有一天就是元宵节,石白鱼和宋冀都默契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家里和大家一起为迟来的年夜饭做最后的准备。 石白鱼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但赶上气氛,也撸袖子开始大显身手。 包汤圆、炸鱼丸、炸肉丸、炸酥肉、蒸糯米饭、梅菜扣肉、杂烩,卤蹄膀等,光是硬菜准备下来,就忙活到了晚上。 就这收工还是暂时的,明儿一早起来还得接着准备。 石白鱼本来想好了一早起来接着搞,不想第二天起来两条胳膊疼得抬一下都费劲,宋冀便说什么都不让他忙活了。 “你已经准备够多了,剩下就交给厨子来吧。”宋冀给他捏肩捏胳膊:“这里疼吗?” “嗯~”石白鱼被捏到肘关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就不明白了,这天天地里厂里的忙着,锄头铲子都挥得扛得,怎么几下锅铲反倒把胳膊伤了,嘶~” “你那是几下啊?”宋冀好气又好笑:“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喝水就没歇着。” “那确实不算活儿嘛…” “不算活儿你手疼?”宋冀忽撸石白鱼脑袋:“不算活儿你别伤手啊?” 石白鱼:“…” “家里又不是没人干。”宋冀叹气:“就算是为了形式,意思意思做两样就行了,做什么大包大揽?”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石白鱼被念得没脾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这样没数,看我怎么收拾你。”宋冀换到另一边,继续给他捏。 “还能怎么收拾?”石白鱼撇嘴:“无非就是在床上收拾我,你也就剩这点狠了。” 宋冀:“…” 虽然准备年饭是个体力活,胳膊还肌肉损伤疼得抬起都费劲,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也值了。 就是往年还能跟亲朋好友团个年聚一聚,今年却只有他们一家人。 热闹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却难免惆怅。 “怎么一个人在廊下坐着?”宋冀拿了衣裳出来给石白鱼披上。 “没什么。”石白鱼叹气:“想到明天开始要起早上班,就心累。” 宋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事,也就干几年,等差不多了就辞官回去,到时候该在家的应该都回了,聚一起一样热闹。” “几年后,吴六肯定已经成亲生子了,清哥儿他们估摸也添丁了,秦元…就别指望了,他这辈子是上定戚将军这条船了。”石白鱼拉过宋冀的手,一根一根扒拉他手指头玩儿:“不过就算秦元和戚将军添不了人,也肯定比往年更热闹才是,只是那时候,我们就老了。” “不老。”宋冀看着他:“几年后你还年轻。” 要是几年后真能撂挑子就好了,但就皇帝那语气,石白鱼估摸着难,不让他做到老死,就算良心的了。 “夜深了,外头凉,明儿还要起早,回屋睡觉吧。”宋冀把他抱起来,转身朝屋里走去。 石白鱼抬手挂上他脖子:“是睡觉,还是睡我啊?” “别招我。”宋冀脚步一顿,警告的看向眼含勾子的某人:“我怕你明儿早起不来。” 石白鱼:“…” 没劲。 看他实在是不想睡,宋冀挑眉:“要出去看花灯么?” “不去。”石白鱼抱紧宋冀脖子:“出去人挤人,还不如睡觉呢。” “好,那就回屋睡觉。”宋冀低笑一声,抱着他大步走了进去。 石白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胳膊疼,又不是腿伤了不能走。” “嗯。”宋冀把人放到床上,脱掉鞋袜塞进被窝:“我知道。” 石白鱼:“…” “你当年就是被我扛进宋家门的,说这些。”宋冀倾身把人压倒在床上:“我扛进门的媳妇儿,想怎么抱就这么扛,今天扛明天抱,天天不重样。” 石白鱼:“…” 有病。 好笑的抬膝杵了下对方:“知道了,边儿去,忒沉了,压的我喘不过气。” “这就嫌弃上了。”宋冀捏石白鱼鼻子。 “自己长得跟山头似的,还不让人嫌弃了。”石白鱼把人推到一边:“睡觉。” “山头?”宋冀好笑,侧身把人捞到怀里:“你确定?” 石白鱼很没骨气:“不确定。” 宋冀:“…” 真是欠收拾。 要不是顾及石白鱼明天得起早,宋冀定要爆炒一顿夫妻肺片不可。 不过石白鱼一向识时务,也就吃准了这点,才敢嘴这么欠。 两人拌了几句嘴就睡下了。 其实不算晚,然而第二天,石白鱼还是险些起来晚了。要不是宋冀突然惊醒,他这第一天上班就得迟到。 早饭都没顾上吃,紧赶慢赶,还好是赶上了。 不过即便没迟到,他也是到的最晚的一个。 值得庆幸的是,第一天上班不早朝,不然就不是到得早到得晚的事了。 “我道是谁这时候才来,原来是咱们心怀天下粮仓的石侍郎啊?”石白鱼刚走进户部大门,还没来得及问在哪里报到,就被人挡在了门口。 “抱歉,第一天上班不太适应,起的晚了。”石白鱼一眼就认出来是前些日到基地挑事的仁兄,停下脚步:“不过,卯时未过,我虽来的晚,应该没迟到吧?” 他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六部上班时间差不多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也就是卯时,官员需要准时到衙门打卡,既称之为点卯。 而他,踩着卯时的尾巴进门,不也还是卯时么? 只要打卡的时候还是卯时,那一样算点卯成功,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那人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的嘴脸,本来就存心找茬,这下更找茬得理直气壮。 “你这是什么话?”那人呵斥:“大家都到了就你到的最晚,连尚书大人都比你早来一刻,你踩着卯时尾巴,是想仗着圣眷正浓,给谁下马威呢?” “我说哥们儿,你脑子有坑吧?”石白鱼无语:“点卯领牌的地方在哪,知道劳烦带我过去,不带路让开!” 第225章 “你…” 第330章 下马威 “嗯?”石白鱼发现,自己居然比这哔哔赖赖的仁兄高半个头,不过是轻抬一下下巴,就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傲慢了傲慢了。 赶紧微低下头,尽量显得亲切友好,平易近人。 不想这么随性意懒的动作,却让感到被轻视的仁兄面红耳赤。但他就是负责来接人的,还真不好甩袖走人,深吸口气,转身走在了前面。 石白鱼挑了挑眉,跟着去点卯领了牌子,见了尚书,然后才被带去工位安排工作。然而到了大集体却发现,各工位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地儿容他坐下。 “你看,咱们一群大男人,与你一哥儿共处一室多有不便,可之前年假休沐,也没来得及做准备,要不,你找个角落待着?”这仁兄憋屈半天,可算是找着下绊子的机会了。 本以为石白鱼会难堪局促,谁知低笑一声,转身就要走人。 “哎,你干什么去?”仁兄把人叫住。 “既然没我位置,那我就先回去,什么时候有位置了,什么时候我再来。”石白鱼头也不回,背影潇洒。 “站住!”这仁兄反应过来,当即黑了脸:“你当户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然呢?”石白鱼停下脚步回转身来:“都没我落脚之地,我不回去,难不成给大家舞上一段助兴,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应该灰溜溜回去,而是直接找陛下评理?” “我…” “自己怠忽职守,留你机会改正,不感激倒也罢了,倒是给你脸还喘上了,既然如此,那我这就进宫禀明陛下,这户部侍郎,我不干了,省的碍你的眼!”石白鱼说完再不废话,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那步伐,那气势,那横劲儿,哪有半点哥儿该有的样子? 果然山野哥儿,粗鲁野蛮,难登大雅之堂! 尽管如此,人却决计不能这么放走的,更不能放对方进宫告状。 谁不知道这人是陛下破例提拔进户部的,他这给排挤出去,跟忤逆圣意没区别,怕不是活腻了。 这么想着,那人赶紧追了上去。 “石大人!石大人请留步!”好不容易追上,那人一把抓住石白鱼胳膊,反应过来他是哥儿又忙松开手:“你看你这脾气急的,这不是为你着想么,我们这一群汉子,你一个哥儿,回头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不是,你要是不介意,我这给你腾出个位置就是了。” 石白鱼见对方主动递了台阶,倒也没继续拿乔,挑了挑眉,跟着回去了。 回去后,那人果然给他把前侍郎的位子给腾了出来。该走的流程一个不敢怠慢,不仅把位子腾出来,还把卷宗都给搬了出来。 “你先把这些卷宗看完,熟悉熟悉。”那人拱手:“我就在那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石白鱼点头:“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尹朗。”尹朗被收拾的老实了,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明面上态度好了不少:“任户部郎中。” 石白鱼点头,拱手:“尹大人。” 尹朗尴尬的笑了笑,撤下了。 本来是卖左侍郎人情,给这空降的右侍郎点下马威,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还险些把自个儿折进去,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然而看不惯石白鱼的,又岂止一个左侍郎,上到尚书下到主事,中丞,司仪这些人,没一个看得惯的。 跟破例提拔,甚至是不是新人都没关系,单纯是膈应他哥儿的身份。 这些人什么态度,石白鱼既然敢来,就不会在乎,一天下来,除了吃饭如厕,几乎都在看卷宗,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下班时间第一个离开,才再次成了视线焦点。 “刚到时间就迫不及待走人,样子都不装一下。” “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一个哥儿,再有能耐又如何?不在家里相夫教子,一天天就知道抛头露面,便是不守妇道。” “可不是么,吾等七尺男儿,竟与哥儿共事,简直不成体统!” “尹大人…”有人正要问尹朗,一转头,发现人早走了,顿时撇了撇嘴:“怂包!” … 石白鱼从户部出来,家里的马车已经等在那了。 老李看到他就从车辕跳了下来:“夫郎。” “嗯。”石白鱼没让他搀扶,自己利落上了马车:“去工厂,接老爷。” 今天宋冀去工厂忙活了,这会儿时间还早,绕路去接也刚好。 不想掀开帘子,却见宋冀已经坐在了里面。 “你…” “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宋冀拉他坐到身边,打量着他身上的官服,越看越挪不开眼。 “好看么?”石白鱼大方让他看。 “好看。”宋冀直接把人抱坐到腿上:解开腰带玉扣,手顺着前襟钻了进去:“这样,就更好看了。” 石白鱼挑眉:“来兴致了?” “嗯。”宋冀没有回避,直言道:“你穿官服的样子,让我特别想欺负。” 石白鱼:“…” “来么?”宋冀虽然兴致来了,但还是尊重石白鱼的意愿,毕竟是在马车上。 “嗯。”石白鱼抬手环上他脖子,主动吻了过去:“来。” 尽管达成共识,但眼下还在户部门口,两人都没做出格的举动,只克制的吻着对方,直到马车跑了起来,渐渐跟户部拉开距离,两人这才尽情放肆起来。 说是放肆,其实只是宋冀在放肆,石白鱼还是在克制的。 不管宋冀怎么折腾,他都咬紧了牙关没出声,手背都咬出牙印了也没彻底放飞。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宋冀就越激动越疯。 要不是路就那么远,石白鱼敢肯定,照这不要命的疯劲儿,他明天别说按时到户部点卯,床都起不来。 即便路途救了他,然而石白鱼还是被宋冀抱下的马车。好在这人还算靠谱,没有让他衣衫不整出洋相,官服都给打理整齐了才下的马车。 “阿父,爹爹怎么了?”两崽刚下学回来,立即跑了过来。 第331章 多冒昧啊 “爹爹累了,阿父带他回去休息。”宋冀脚步微顿,看了看两崽:“去做功课吧。” 小崽没那么好糊弄,还要再问,就被已经反应过来的大崽捂住了嘴巴。 “唔唔!”小崽拉下大崽的手:“哥哥,你捂我嘴干嘛?” “都说爹爹累了你还问。”大崽拉着小崽进门:“去哥哥房里写功课。” 一直到房间,石白鱼才从宋冀肩膀抬起头来:“我怎么感觉大崽懂得有点多?” “嗯。”宋冀面色也有些不自然:“毕竟都大了。” “以后还是要稍微注意点了。”石白鱼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睡一会儿再起来吃饭。” “好。”宋冀把人放到床上,脱掉鞋袜塞进被窝:“睡吧,我出去看看。” “宋哥…” 宋冀转身的动作一顿,看看石白鱼,又坐到床边:“怎么了?” 石白鱼瘪瘪嘴,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为难你了?”宋冀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石白鱼点点头:“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就是有点烦。” 宋冀帮不上忙,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 “你去忙吧,我睡觉了。”安静的待了一会儿,石白鱼才握了握宋冀的手松开。 “嗯。”宋冀起身:“我去了。” 话是如此,却一直站着,等石白鱼闭眼睡了,才转身离开。 石白鱼这一觉睡得挺久,天都黑尽了才醒。家里其他人早就已经睡下了,只有宋冀不见人影。 正要去找,宋冀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热乎的饭菜。 “醒了?”宋冀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我猜也差不多该醒了,过来吃饭。” “你热的?”石白鱼坐过去。 “嗯。”宋冀把筷子递给他,摆上饭菜,也在一边坐下:“大家都睡下了,便没麻烦他们,饭菜温锅里久了不好吃,反正也闲着,干脆就让他们放着,我自己热了。” 石白鱼笑了笑,端起饭碗动筷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才发现,宋冀不仅热菜,还把鱼肉的刺都挑干净了。 心里一热,夹起一块鱼肉就喂到宋冀嘴边。 “我吃过了。”话是这样,宋冀还是张口吃下了:“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石白鱼不是娇情的性子,感动归感动,并不妨碍他大口干饭,只不过因为是宋冀忙活的,本来准备只吃三分饱的他把饭菜都吃了下去。 “要去消食吗?”宋冀看他摸着肚子,好笑问道。 “去。”石白鱼起身和宋冀一起收拾碗盘:“顺便找个地方,接着干下午没干完的事。” 宋冀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石白鱼的意思,当即停下动作,转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第226章 “怎么了?”石白鱼不明所以:“这个眼神看我。” “下午没尽兴?”宋冀挑眉。 “倒不是。”石白鱼在这方面一向坦诚:“就是不够放得开,不够畅快。” 宋冀盯着他脸看了好一会儿,久到石白鱼个脸皮厚的都忍不住后知后觉开始害羞了,他才收回了视线。 “等着。”宋冀将碗盘收进托盘,端着朝门外走:“我很快回来。” 宋冀确实很快回来,石白鱼怀疑他是跑的,这来回一趟还不够他坐下喝盏茶的。 “这么快?”石白鱼明知故问:“你该不会用跑的吧?” “嗯。”宋冀上前拉起他就走。 还真是用跑的? 石白鱼挑了挑眉。 “能走么?”走了一段,宋冀才想起来下午的事,转头看了看石白鱼走路的姿势:“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石白鱼自觉行动挺自如的,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你带路就行了。” 他也不问去哪里,反正应该不差就是了。 还以为是家里某个地方,直到被带出门塞进了马车,才知道,宋冀居然是打算带他出去野战。 大晚上的,玩儿这么刺激的吗? 石白鱼不由开始激动期待起来,好奇会是个什么地方。 但他还是没问,欣然享受着这份揭开神秘面纱的过程,只是看宋冀的眼神越来越灼热。 饶是宋冀自己先起的意,被他这样看着,也有些顶不住。 咳了一声,宋冀决定找点话聊:“你就不好奇,我带你去哪吗?” “好奇啊。”石白鱼笑着凑过去亲了亲宋冀:“但我不想问,等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宋冀:“…” 行吧,还挺沉得住气的。 点点头,示意石白鱼坐好,宋冀这才缩出马车,坐到车辕亲自驾车。 马车穿坊过市,最后竟是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 石白鱼掀帘钻出马车,看着眼前的宅邸:“这里是?” “进去看看?”石白鱼终于开口问了,宋冀却卖起了关子。 石白鱼也不在意,点点头,下马车跟着他进了宅子。 本以为是什么隐蔽的声色场所,不想进去才发现是个荒宅,而且挂满了白帆,除了头顶灰蒙蒙的月亮,连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 石白鱼:“…” 靠! 这是带着鬼屋探险来的? 看着毅然决然带着他往里面走的宋冀,石白鱼默了默,有点怀疑人生。 这神秘面纱背后的惊喜…有点滑坡。 “宋哥,虽然这地方看起来荒无人迹,但应该是有主的,咱们这么贸然闯入,会不会不太好?”确实是贸然闯入,宋冀带着他都不是走的正门,而是翻的墙:“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吧,换个地方?” 挂着白帆呢,显然是死过人的,来这种地方野战,也太别出心裁了。 这对人家死者,多冒昧啊。 “害怕?”宋冀把石白鱼往怀里带了带:“我今儿给买下来的,算是咱们自己的宅子。” 石白鱼:“…” 不是,你钱多烧的,居然买这么个明显出过人命的宅子? “商队想要干大,只有开镖局。”宋冀继续带着他在杂草间艰难前行,直到一处院落,才在一张石桌前停了下来:“这宅子大还便宜,正合适。” “可是…” 石白鱼话刚出口,就被宋冀抱上了石桌。 第332章 脸红个什么劲儿 “又没外人,你咬自己做什么?” “我怕…唔,路过的道,道士听见,进来捉啊…鬼。” “…” 宋冀捉住石白鱼的双手,强行给他别到身后,一个使坏,石白鱼惊呼一声,就再也没能憋住。 “宋冀你混蛋!”回过劲儿来,石白鱼恼羞成怒,扭头就骂。 “嗯。”宋冀低笑:“你喜欢就行。” 石白鱼:“…” 谁喜欢了?! 不要脸!!! 还真是喜欢的,尽管石白鱼快要疯了不想承认。心里再怎么骂着宋冀不要脸,行为上也依旧配合着没说半个不字。 要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不过尽管石白鱼配合顺从,宋冀还是顾及着他第二天得去户部上班,所以并没有真的不管不顾。 以至于回去睡了一晚,石白鱼除了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萎靡,精神有点差,困的厉害,行动上就还好。 “今儿我没什么事,中午给你送饭,到时候提前到户部门外等你,到时候你出来便是。”宋冀摸摸石白鱼困倦的脸:“路还远着,你靠着我睡会儿,养养神。” 石白鱼一句话都乏的不想说,闻言靠上宋冀肩膀就闭眼秒睡。 不得不说,睡了一觉确实好多了,石白鱼醒来后感觉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没事你就在家休息,别送饭了。”石白鱼接过宋冀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最近你没少忙活,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这点忙不算什么,对我来说,连热身都不够。”宋冀给石白鱼整理整理衣裳,又理了理头发:“时间差不多了,去吧,中午到时间出来。” 石白鱼见宋冀坚持,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被他扶下了马车。 “行了,我进去了,你回去吧。”疯了一晚上,石白鱼感觉他和宋冀之间,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如胶似漆,当初感情最浓烈的时候都没这样。 果然。 他这掸掸衣袖,刚走了两步,就又被黏黏糊糊的宋冀给叫住了。 “鱼哥儿。”宋冀拉住石白鱼胳膊。 “嗯?”石白鱼疑惑的转身回头。 宋冀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我脸上有印子?”石白鱼抬手摸了摸脸。 “没有。”宋冀皱眉,抬手抚上他眼尾的红:“有点红。” 石白鱼:“?” 宋冀干脆回马车拿了镜子下来给他。 石白鱼接过来一看,顿时被自个儿一副事后风情劲儿给惊呆了。 可算是明白宋冀为啥要拉住自己了,要真这副模样进去,指不定被那群人怎么编排呢。 “要不…”石白鱼出馊主意:“你给我脸上来巴掌,到时候别人看了,肯定就会以为是我被你家暴,哭红的?” 宋冀:“…” 算了,宋冀给他揉了揉眼角,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石白鱼低笑一声,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回去吧,我进去了。” “也不怕被人没见。”宋冀看了看左右前后,确定没有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看见就看见了呗,我亲我自己的男人,碍着谁了?”石白鱼打了个哈欠,挥手走人。 宋冀目送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直到亲眼看着人进了门,这才转身上马车离开。 两人都以为门口那一亲没被人看见,殊不知正好让尹朗赶上了,只不过人及时躲到了柱子后头。 明明光天化日动手动嘴的是石白鱼他们,结果他个偶然撞上的反而浑身不自在,看一眼,就忍不住尴尬的眼皮子直跳。 “尹大人,历年卷宗就这些了吗,可还有别的?”石白鱼抬头看到尹朗抽搐的眼皮子一愣:“大人眼睛没事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尹朗视线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当即便红了脸。 石白鱼:“?” 这是干啥呢? 没事脸红个什么劲儿? 之前找茬下绊子,也没看出来是个脸皮薄的啊? 石白鱼一脸无语。 “还,还有,我这就,这就去给石大人拿来。”尹朗活像有鬼在撵,说完掉头就走,还差点一脑门儿撞身后的架子上。 石白鱼:“…” 大清早也不知又发什么神经,毛病。 没再搭理,石白鱼继续看手头剩下的卷宗。正看着,尹朗就又抱了一大摞过来。 目测至少三四天才能看完。 倒不是石白鱼看东西慢,一来是多,二来,古人记录方式和现代差异大,看着有点费劲。 今儿适应了还好,昨儿才是看得那叫一个眼睛疼。 不过石白鱼虽然看得慢,记性却不错,不说过目不忘吧,看过的心里大致都有数。 中午踩着点出去,宋冀果然已经等在那了。 石白鱼几步跑下台阶:“你吃过没?” “没。”宋冀摇头,带着他上马车:“怕你一个人吃饭无聊,所以便没吃,过来陪你一起。” “这么好啊?”石白鱼好笑。 “你才发现我好?”宋冀挑眉。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是刚发现的,还是以前就发现了。”石白鱼趁机撩拨。 “别闹,一会儿让人看见,对你影响不好。”宋冀把石白鱼按坐下去,转身在他身边坐下,这才打开几桌上的多层雕花紫檀木食盒,里面每一道菜,都是石白鱼喜欢的。 第227章 只不过石白鱼注意力却没在饭菜上,两人昨晚重温疯狂,他这会儿余韵犹在,看宋冀是越看越痴迷,忍不住就想温存亲亲。 左右是马车上,不怕被人看见,趁宋冀摆好饭菜转头之际,石白鱼倾身便吻住了对方。 宋冀猝不及防,身体被他撞得往后一仰,不小心带着窗户帘子掀开一角。 好巧不巧,又让出来路过的尹朗撞个正着。 看到压着宋冀霸道索吻的石白鱼,尹朗脚下一空,失足摔下了台阶。 老大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紧接着就是杀猪般的惨叫。 “啊——” 这惨叫,把马车里的两人吓了一跳,慌忙掀帘查看,见是人摔了,疑似还摔断了腿,忙跳下去查看情况。 不过在不确定伤情的情况,两人都没敢贸然动手。 第333章 真断了? “尹大人,你没事吧?”石白鱼看尹朗表情扭曲疼得冷汗直流,忙转头吩咐听到动静出来的人:“尹大人摔伤了腿,赶快去请大夫!” “我腿…”尹朗疼得话都说不利索:“腿好像,断了!” 真断了? 那就不能搀扶起来了。 石白鱼见除了跑去请大夫的那人,其他人站着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便准备把人抱进去,刚弯腰,就被宋冀给拉到了一边。 “我来。”宋冀直接把尹朗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进了户部大门。 石白鱼赶紧跟上。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那边有张软榻,把尹大人放软榻上吧。”这些人不帮忙,动嘴指使人倒是熟练的很:“石大人,你去拿个软枕给他脚垫一下。” 石白鱼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不过宋冀没让他动手,自己伸手拿过枕头垫在了尹朗受伤的腿下。 “大夫怎么还没来?” “哪那么快,隔着那么远距离,再等等吧。” “不过尹大人,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语,全然不顾疼得满头大汗的尹朗。 忙一点帮不上,添乱倒是挺积极。 “诸位该干嘛干嘛去吧,尹大人这有我们看着就行了。”石白鱼实在受不了这群苍蝇,拉下脸给撵走了,不过再看尹朗,又觉得这人摔得蹊跷,但现在还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所以就没有开口。 “这里我看着。”宋冀打断石白鱼的思绪:“你去吃饭吧。” “你也没吃呢。”石白鱼没走:“等大夫来了再去吧。” 尹朗听着两人对话,心里过意不去,忍着疼道:“二位不用在这受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了,你们,你们去忙吧。” “你一个人真没问题?”石白鱼问。 “真没问题。”尹朗嘶了两声:“去吧。” 左右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两人之前还闹过不愉快,相处并不融洽。 石白鱼虽然不记仇,但也不至于上赶着,既然对方都说没问题了,他便没再守着,和宋冀离开了。 目送着两人果断离开的背影,尹朗叹了口气,继续抱着腿痛苦呻吟。 大夫来的挺快,当问到是怎么摔的,尹朗憋红了一张脸,愣是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是自己因为早上撞见那茬,鬼使神差跟出去,路过看了不该看的…摔的吧? 这也太丢人了,还显得多猥琐似的,平白招人误会。 所以尹朗咬紧了牙,愣是一句没透露。 大夫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见他不肯说,便没再问了,只是处理好伤腿让他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户部的同僚派人去他家报信,让小厮来背回去的。 石白鱼和宋冀用过饭就分开了,回到户部才知道尹朗被家里小厮接回去了。没关心没打听没八卦,坐回自己工位,该干嘛干嘛,大摞卷宗,足够消磨时间了。 “石大人。” 石白鱼正理着卷宗,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抬头才发现是户部尚书。 “大人有何吩咐?”石白鱼放下卷宗起身。 户部尚书笑了笑,态度还算可以:“石大人看了两天卷宗,可有看出什么心得?” 一听这话,石白鱼就知道,这人看似态度温和,实则是找茬来的。 这是看尹朗使绊子不行,大佬亲自上了? 这里所有人都等着使绊子,不知下一个找茬的会是谁。 石白鱼视线越过户部尚书,扫了一眼等着看好戏的一众官员,视线尤其在左侍郎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卷宗有点多,看到现在,属下仅把近三年来税收大致看了些。”石白鱼收回视线,实话实说:“心得么,穷。” 确实穷,那些收上来的税收,少得简直没眼看。 户部尚书:“…” “既然石大人也看出了穷,不知可有补救之法?”不等石白鱼说话,尚书又道:“本官也是看你种地一把好手,想来应该会有一些不同见解。” “虽然穷,但去年对比前两年,不是有明显增长么?”石白鱼恭敬拱手:“大人不妨再等等,说不定再有两年三年,就能有所改善。”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虽然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石大人,你莫不是忘了,你可是陛下破例提拔的人才。”好半晌,户部尚书才再次出声,语气却严肃冰冷:“既然如此,就该有所作为,而不是混吃等死。” “不敢。”石白鱼依旧毕恭毕敬:“属下毕竟是门外汉初入官场,很多东西尚在摸索,不像诸位大人经验丰富,还望多多包涵。”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指责本官怠忽职守?”户部尚书眼眸一眯。 “大人想多了。”石白鱼收起笑脸:“不过门外汉自有门外汉的处事节奏,大人就不用操心了,况且诸位经验丰富,尚且穷了这么多年一筹莫展,却指责我一个新进门没两天的没有作为,是不是也太双标了点?” “你…” “我知道诸位对我哥儿身份颇有微词,但这是陛下的决定,你们要么反抗将我赶出户部,要么就放下成见和平共处。”石白鱼和户部尚书对视:“不敢反抗陛下,却对我百般刁难,有辱你们大丈夫气度,过于小人了些,时间不早了,剩下的卷宗,不知我可否拿回去看?” 户部尚书被他噎得够呛,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石白鱼便当他是默认了,抱上卷宗美美按时下班。 出去的时候宋冀果然已经等在那了,见他抱着一大摞卷宗,忙跑过来接了过去。 “怎么这么多?”宋冀一手抱卷宗一手拉石白鱼。 “好几年的,不仅有各地赋税,还有户籍土地,以及官员考核录入等,多着呢。”石白鱼跟着宋冀爬上马车:“真是吃力又繁琐,不过其它都还好,就是赋税这一块,实在是太难看了,贫瘠多灾之地倒也罢了,富庶之地居然也平不了账,就离谱的很。” 第334章 你们吵架了? 官场上的事,宋冀不懂,但光是听着,就知道是个苦差,不禁心疼的捏了捏石白鱼肩膀。 “哎!”石白鱼叹气:“沉疴顽疾。” “若非如此,陛下也不至于急于改革,推行哥儿女子入学科举。”宋冀虽身在乡野,却并非不懂掌权者的心思,古往今来,都是汉子顶天立地,夫为纲常,普通人尚且无法接受女子哥儿凌驾到汉子头上,何况是皇帝。 会独辟蹊径下这一招诡棋,不过是被逼无奈。 偏偏鱼哥儿却做了开辟蹊径的活靶子,看人短短两日疲乏成这样,想也知道这两日在户部并不好过,估计没少被排挤使绊子。 想到这,宋冀愈发心疼,情绪难免就带到了脸上。 “你干嘛?”石白鱼看在眼里,好笑的捏捏他的脸:“干嘛一脸心疼,你这都脑补了些什么?” 宋冀抓住石白鱼的手,将他带进怀里牢牢抱住:“对不起,是我没用。” 石白鱼:“?” 直到回家,石白鱼也没搞明白,宋冀突然的emo从何而来,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自信了。 本来想好好问问,但太多卷宗要看,便想着晚点再说,然而书房待一会儿出来,人已经出门了。 “这时候出门,他有说去干嘛吗?”石白鱼问应九。 应九摇头:“老爷不曾说过,只说让您带着两位少爷先用晚膳,不用等他。” 石白鱼皱眉点了点头。 本以为宋冀在马车上的情绪就是一阵儿,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户部… 不对,宋冀不是这样的人。 还是说,听到了什么闲话? 虽然宋冀离开前交代晚膳不用等他,但石白鱼还是等了等,见人确实没回来,这才带着两崽和吴阿么先用。 用完膳检查完两崽功课,石白鱼正准备回书房继续看卷宗,就被吴阿么拉住了胳膊。 吴阿么一通比划:你们吵架了? 第228章 看清吴阿么的手语,石白鱼摇了摇头:“没,我们没吵架。” 吴阿么点了点头,但表情并不怎么相信。 石白鱼没过多解释,先回了书房。 但因为心里挂念着宋冀,本来看得挺快的卷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既然看不进去,石白鱼便没有勉强,起身离开了书房。回房间的路上,想着这些年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种种,眉头就没舒展过。 想得太入神,连宋冀迎面走来都没发现,还是撞到人怀里才愕然抬头。 “你回来了?”石白鱼望着宋冀眨了眨眼。 “嗯。”宋冀摸摸他的脸:“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想你。”石白鱼从他怀里出来,继续往房间走。 “嗯?”宋冀赶紧转身跟上。 “宋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闲话,让你难受了?”石白鱼看了看身边的宋冀:“还是因为我在户部当值,让你感到压力了?” “闲话这些年听得不少,我何时放心上过,更谈不上难受。”宋冀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至于你在户部当值,我心疼还来不及,压力么…确实有些,却不是你想的那样。” 石白鱼停下来,转身打量着宋冀的神情,意图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出真实的情绪。 然而宋冀神色坦荡,还真就除了心疼,什么也看不出来。 “鱼哥儿。”石白鱼在观察宋冀,宋冀也同样在观察他:“是不是先前接你回来的路上,我说那些话让你误会多想了?” “真是我误会多想么?”石白鱼看着宋冀:“你真没有因为旁人的闲话,或是我太过抛头露面出风头而自卑?” “我说我没用,跟这些没关系。”宋冀拉着他到一边坐下来:“是因为明知你不喜欢官场,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你蹚这浑水,心疼你,我就一介山野莽夫,无权无势,空有一身蛮力,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什么也做不了,也保护不了你们。” “可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啊?”石白鱼不解:“没有你的保驾护航,我哪能这么肆意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有些事有时候不得不妥协,可大家皆如此,也不是咱们才这样。” 便是皇帝还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何况是普通人。 宋哥这想法真是危险又大胆啊! 宋冀被他一脸看反贼的表情弄得有点懵:“做什么这个表情看我?” “宋哥。”石白鱼深吸口气,压下自己吓自己的大胆猜测:“你有没有想过,发挥所长,也立一番事业?” “我不正在做么?”宋冀好笑:“镖局和商队都筹备差不多了,过两天基本就可以开门营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石白鱼神色认真:“镖局商队谁都能做,未必要你亲力亲为,可功名,却只能靠你自己去争取,咱们虽出身乡野,但皆有所长,你身手了得,若是从军,他日必会有一番作为。” 石白鱼自己骨子里就是地地道道的男人,心里很清楚,但凡有心气儿的男人都不会真甘愿退居幕后,做一个贤内助,然后被人诟病吃软饭。 虽然他舍不得宋冀去从军,拿命挣功名,但更舍不得宋冀受流言蜚语的委屈。 他的男人,顶天立地,并非那等软弱无能之辈,不该受这口舌诋毁。 “别想那么多。”宋冀把人拉到怀里:“只要不懒惰不懈怠,任何位置,都可以发挥所长,咱们夫夫一体,有人在前,就总要有人在后,这叫相辅相成。” 石白鱼靠在他肩头,安静的听他说话。 “不过从军这事,我这些日子确有想过。”宋冀叹气:“但不是因为流言蜚语,也不是什么男人尊严,只是觉得,以咱们家如今这境况,有些固有想法,确实该做出改变,你已经被迫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留在原地,给你拖后腿。” 不管愿意不愿意接受,石白鱼都会在仕途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他唯有与之并肩,才能继续护其周全。 第335章 一会儿又该哭了 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误会多想了。 石白鱼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但心情却并未因此而轻松。 “鱼哥儿。”见石白鱼靠着自己肩头半晌没有吭声,宋冀揉了揉他的头:“外头风大,回房么?” “回。”石白鱼叹气:“你吃过饭了吗?” “外头吃过了。”看出石白鱼情绪不高,宋冀没让他自己走,起身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回去。” 石白鱼没有拒绝。 “宋哥。”趴在宋冀背上,石白鱼许久才整理好思绪:“你说,我是不是把路走偏了啊,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宋冀把人往上掂了掂,好让他趴得舒服些。 “就是…挺怀念以前在瓢儿村的日子。”石白鱼声音闷闷的:“虽然不如现在富贵,但也不愁吃穿,想在村里就在村里,想上山就上山。” “哪是你把路走偏了?”宋冀好笑:“当初不都是贪官当道苦苦相逼,无可奈何才献出炼盐方子的么?” 石白鱼又不吭声了。 宋冀知道他不是忘了,而是钻了牛角尖,耐心劝导。 “要是没你为我挣来这乡男爵位,没你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乡野猎户,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被抓了壮丁。”宋冀语气轻缓,带着安抚作用:“至少现在还没出现各地抓壮丁的局面,而我们,也尚有选择,两个崽子,无论汉子哥儿,都能有书读,凡事有利有弊,不能一概而论。” “你说的对。”石白鱼深吸口气,抬头望向天边不知何时冒头的月牙:“是我想法狭隘了,有些事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该后悔。” “是这样。”宋冀低笑一声:“因为每每做出选择,都是于当时而言不得不走,又最有利的。” “宋哥。”石白鱼忽然亲了亲宋冀右边耳根:“你想好了吗?真打算去从军?” “还没。”宋冀道:“只是有这个考虑。” 放不下舍不得,哪是那么潇洒的说做决定就能做的? 石白鱼没说话,却是下意识贴紧了他。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沉默着,然而气氛却比先前好了很多。宋冀能明显感觉到,石白鱼对他的黏糊依赖。 “一起洗澡吗?”到了房间,宋冀道:“不过你累了,咱们就别去浴房,让人把热水送房间来。” “好。”石白鱼蹭蹭他的脸,故意捏着嗓子:“就要和哥哥一起洗。” 话音刚落,屁股就挨了一拍。 “又欠了是吧?”宋冀好气又好笑:“就知道招我,一会儿又该哭了。” “就招你怎么了?”石白鱼从宋冀背上下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一倒,躺成大字:“来不来吧你就说,还是年纪大不行了,春耕一日休沐半月?” “行。”宋冀手指点了点他:“你等着,一会儿满足你,我就是家养的老黄牛,也得把你这块地给翻耕了。” 石白鱼没被这狠话吓到,反而伸手抓着宋冀的衣袖一拉,将人拽扑了下来,再稳稳接住。 “别动,让我抱会儿。”石白鱼抬手搂住宋冀的脖子,把人抱在怀里。 “我怕压着你。”宋冀声音低哑。 “没事,越沉越踏实。”石白鱼喟叹:“喜欢被你压着。” 宋冀便不动了,但还是尽量手肘借力,没有完全重量都压石白鱼身上。 两人就那么安静的抱了许久,等宋冀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松懈抬头,就发现身下人脸红扑扑的,已经睡着了。 既然已经睡了,他便没有把人叫醒,让下人打来热水,亲自给洗脸洗脚后,脱衣裳塞进了被窝。 这天气还不暖,一晚上不洗澡也没什么。 他自个儿倒是去外面跑了一身汗,不得不洗。不过怕吵到石白鱼,拿上衣裳去的浴房。 洗漱好回来,刚在外侧躺下,本来睡的酣然的石白鱼就滚到了他怀里,手脚并用的扒了上来,嘴里还嘀咕着梦话。 “异地…不行…” “舍,舍不得…崽子也,舍不得…” “独守空房…寂寞…” “要,抱抱…亲,亲亲。” 宋冀听着,心情复杂的转身将人抱紧,在对方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舍不得的又何止是你。”宋冀轻声感叹:“我也舍不得。” 同样不想分隔两地,更不想独守空房。 但有些事情既然到了那一步,就不得不去做。 这一晚,宋冀几乎睁眼到天亮,想了很多,过去的,当下的,还有将来,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从军。 而这,必然就意味着和家人分离。 虽然他还没说,但夫夫连心,石白鱼已经感觉了出来,这些天不管多累,都缠着他胡闹。好像恨不得将未来即将缺失的时间,都在这短短的时日里补齐。 第229章 然而,这又哪里是短短数日就能补齐的? 不管再怎么如胶似漆,当那一天真正到来时,再充实的内心依旧会在瞬间抽空殆尽,空荡荡的漏风,四挨不着,彷徨无措。 不仅是两人,就是两崽,知道阿父要去从军,且一去可能好几年回不来,就哭得停不下来。 但两崽都很懂事,眼泪汪汪都抽噎了,却没有说半句不让去的话。 “阿父,您要多多保重,不用惦记家里,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爹爹弟弟的。”大崽擦干眼泪,拉着小崽上前:“阿父,战场上刀剑无眼,您,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崽哭得呜呜的,还不忘附和大崽点头:“就是,爹爹这么好看,要是成了寡夫,媒婆肯定会踏破咱家门槛,到时候爹爹肯定会左拥右抱,跟我和哥哥找一堆便宜继父的!” 两人:“…” 本来挺感伤的气氛,愣是让这漏风小棉袜给搅和了,两人一时间哭笑不得。 宋冀蹲下身抱了抱两崽:“好,阿父给你们保证,一定活着回来。”起身看向石白鱼,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看了看吴阿么,又看回石白鱼:“我走了。” 第336章 还不是因为想见你 宋冀前脚刚走,后脚石白鱼就被得到消息的皇帝召进了宫。 “宋乡男当真去从军了?”石白鱼被领着跨进御书房,皇帝头都没抬,开口就是这个。 “回陛下,是去了。”石白鱼没有惊讶皇帝为什么会知道,毕竟如果连这点信息掌控力都没有,那这皇帝就白当了。 “你们俩还真行。”皇帝抬起头来,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到右手边:“当初有人提议让你男人从军,朕还担心战场刀剑无眼,念你功绩没有答应,倒是不想,你们自己反而不顾身份说去就去了。” 石白鱼这才想到宋冀乡男的爵位,迟疑的看向皇帝:“可是有何不妥?还是有了爵位,就不能擅自从军?” “按照规矩,确实不能。”皇帝看着石白鱼,顿了顿:“不过当下局势,宋乡男能不惧艰险,不顾身份,毅然从军实属难能可贵,这规矩,便不算的什么。” 石白鱼闻言松了口气,他都以为要快马加鞭把人追回来了。这皇帝大喘气的,也是让人无语的很。 尽管皇帝大喘气,但谢还是得谢的。 石白鱼当即行礼:“谢陛下…” “别急着谢。”皇帝打断石白鱼:“宋冀可有说过去哪个军营?” “说了,他与燕崇关陈副将军有些渊源,所以,会去那边投奔。”石白鱼回道。 皇帝点点头:“那朕给燕崇关那边去道圣旨,虽说规矩是死的,但他身份在那,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听前半句,石白鱼还以为皇帝是要给宋冀开后门,刚想客气,听完后半句就闭嘴了。 圣旨自有专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宋冀,其实没石白鱼什么事,但他实在想见人的紧。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石白鱼跪下行礼。 “说。”皇帝颔首。 “这圣旨,可否让臣给送…”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还没过半日呢。”皇帝打趣:“你便是送去再见一面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分开?” “多看一眼是一眼。”石白鱼老实巴交:“还请陛下成全。” 皇帝都无奈了:“去吧去吧。” “谢陛下!”石白鱼高兴的接下这个美差。 宋冀单人单骑,行程不慢,石白鱼尽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也用了两天时间,一个驿馆一个驿馆的打听,才在第三个驿馆追到人。 到的时候不仅是大晚上,还下着大雨,石白鱼哪怕穿戴了蓑衣斗笠,还是湿透了衣衫,只有圣旨被他护得死死的,没有打湿。 打听到宋冀所在房间,石白鱼在门口拧了拧衣摆的水,没有让驿丞带路,自己上楼找了过去。 站在门外,透过门缝依稀能看见里面还亮着烛火,不知道这个时间,宋冀在房间干什么。 石白鱼深吸口气,这才抬手敲响房门。 “何事?”里面传来宋冀低沉的询问。 石白鱼没吭声,又曲起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里面果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石白鱼赶在门开之前,将手上的蓑衣斗笠放到一边,眼也不眨的等着,耐心等待宋冀看到自己时的反应。 房门打开,宋冀不出意料的惊了一跳。 “鱼哥儿?”乍一看,宋冀还以为幻觉了,眨了眨眼,确定站在门外的的确是石白鱼后,才惊得一把将人扯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圣旨来的。”石白鱼擦了擦手上的水,拿出圣旨递给宋冀:“陛下说,你有爵位在身,不能随意从军,得名正言顺才行,虽然说是规矩如此,但还不错,比你自己过去从基层打拼强,至少会有所照应。” 尽管皇帝是为了规矩,但在石白鱼看来,这圣旨跟开后门儿没什么区别。 他还挺乐意的。 而且,也领皇帝这个情。 宋冀没看圣旨,接过来放到桌上,倒是皱眉捏了捏石白鱼胳膊:“衣裳都湿了,别的先不说了,快把衣裳给换了。” 然而石白鱼出来匆忙,除了一身蓑衣斗笠是路上买的,啥也没带,更别提换洗衣裳。 这样便只能穿宋冀的了。 宋冀衣裳宽大,穿在他身上跟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似的。 石白鱼甩了甩过长的衣袖:“像不像唱戏的?” “像什么像?”宋冀拉过他的手,给他把袖子往上扎起来:“送圣旨让别人来就行,你又何必跑这一趟?” “我为啥跑这一趟你不知道么?”石白鱼撇嘴:“还不是因为想见你。” 宋冀便不说话了,抬手揉了揉石白鱼的头。 石白鱼看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下来。明明才两日不见,再见面,却好像隔了许久,情思翻涌。 “这么离不开人,你让我如何安心离开?”良久,宋冀叹了口气,将石白鱼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石白鱼回抱着他:“你就当我百里送炮吧。” “送什么?”宋冀一愣。 石白鱼:“…” 算了,说不如做。 石白鱼退出宋冀怀抱,捏着他下巴,直接吻了上去,空隙间诱惑道:“送这个。” 宋冀:“…” 屋外大雨倾盆,屋内干柴烈火。 烛火将两人相拥深吻的身影映照在窗纱上,摇曳了半宿。 然而短暂的相聚,并不能一解分别之苦,反而愈发难熬了,还没分开,就已经万般不舍。 “你不该来的。”宋冀摸着石白鱼的脸:“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离开?”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就是见缝插针来见你一面。”石白鱼伸手抱住宋冀的腰:“我虽然舍不得,但支持你的决定,你放心去,我和崽子,在家等你回来。” “你呀。”宋冀喉头哽了哽,没再说什么,把人抱紧了。 石白鱼说到做到,为了不拖泥带水,天还没大亮,就起来离开了。 他走的决绝,却只是在宋冀的视线之内,待翻过山头,他便勒马停了下来。遥望驿馆的方向,直到落日余晖,才调转马头继续往京城赶。 推开家门,热闹依旧,石白鱼站在门口,只觉心里空落落的,缺了好大一块。 第337章 分别后的紧迫感 “爹爹,您回来啦?” 两崽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看到石白鱼忙跑了过来。 小崽打量着石白鱼的脸色:“爹爹是想阿父了吗?” 石白鱼在两崽跟前蹲了下来,挨个摸了摸头:“练习射箭呢?” “嗯!”小崽歪了歪头,小脸满是担忧:“爹爹,您没事吧?” 大崽也道:“爹爹别难过,阿父很快就回来了,我和弟弟会陪着您的。” “爹爹没难过。”石白鱼欣慰的抱了抱两崽:“学习重要,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别累着了,去玩儿吧。” “知道啦!”小崽摸摸石白鱼的脸:“爹爹也不要太累哦。” “嗯,爹爹知道了。”石白鱼站起身来:“去吧。” 石白鱼嘴上答应痛快,但实际上他接下来几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说之前在户部还没什么紧迫感,想着一步一个脚印来,现在他不仅急,还非常急。 不是急于求成,而是想要足够的底气,助宋冀一臂之力。 如此一来,除了每天去户部当值,剩余的时间他都扑在了建厂和农业上。 而新建的厂子不光生产酒精和软甲,甚至还开始研究起了抗生素和消炎药。 但就眼下的条件,无疑是拔苗助长,不说抗生素,光是曾经风靡一个时代的红药水紫药水就很难弄出来。 而石白鱼面临的困境,不光是时代的局限物资的匮乏,还有知识的短板。 因为这方面并不专业,甚至知之甚少,提供不了多少有用的价值,便只能在人力和财力上下功夫,可即便花钱如流水,召集天下名医,也阻止不了他想要弄出药品的决心。 第230章 除了药品,他还开始每天往工部跑,协助工部改良了曲辕犁,连发弓弩,甚至还开始钻研起了火药配方。 虽然火药这东西,他并不懂,但偶尔天马行空的一个提议,也能让工部的人脑洞大开,跟着折腾。 而他们研究比例的基础也很低级,那便是从烟花爆竹入手。 石白鱼甚至还砸钱,请来了江湖上隐居的炼丹高手一起研究。 他这忙得脚不沾地,却让户部的人很是不满,已经连参了他好几本。 就连皇帝都开始自我怀疑,把石白鱼放错了地方,当初就不该让人去户部,应该让人去工部才对。 “石大人这样不拘一格,什么都爱捣鼓的性子,放哪都一样。”总管太监却看得明白:“即便陛下把他放到工部,他一样能因为捣鼓什么农业种植被工部的人参奏。” 皇帝:“…” “左右捣鼓那些东西都利国利民,并无坏处,陛下何不由着他去?”总管太监看皇帝一脸无语,小心翼翼挑人爱听的说:“这官职不过就是个名头,回头哪边功绩大,再往哪边升就行了。” “这如何使得?”皇帝皱眉:“如此随意,岂不儿戏?” “这不是没办法么?”总管太监继续道:“这六部也没哪个位置,适合石大人这样的全才不是?” 皇帝心累的捏了捏眉心。 但石白鱼也并非一门心思只顾地里收成,厂子和工部捣鼓,户部坐班未必天天在,但卯是天天点。偶尔早朝时,涉及到户部公事,他也会动脑子为君分忧,为上司分忧。 就比如,最近秋收赋税,在邳州与多个州县都明显翻倍提升的情况,某些地方却依旧出现收不齐税平不了账的赊欠情况。 而这些地方,又以江南富庶之地最为打眼。 其实若非邳州等地税收提升太明显,就往年的基准看,江南这边的税收算是最好的,可架不住有对比。 而石白鱼那边,早就将售卖红薯,土豆,西红柿种子,以及肥料的账本私下提交给了皇帝,账本上看,这些东西,并没有局限在邳州及几个税收提升的地方,江南之地亦多有销往。 如此一来,江南税收一成不变,那就大有问题。 要么是种子和肥料水土不服,要么就是底下的人贪腐成性,中饱私囊。 但这事却不能直接大张旗鼓的办。 再者那边势力盘根错节,比当初邳州私盐案的关系链还要深还要复杂,想要一举瓦解没那么容易。 这便让皇帝非常苦恼了。 皇帝苦恼,又不能言明,那这压力自然也就给到了户部。户部尚书跪在那冷汗直冒,愣是想不到解决之法。 或许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蹚这浑水罢了。 皇帝看他这窝囊劲儿就来气,视线一转,落在偏后的石白鱼身上。 “石爱卿。”发现人居然在打盹儿,皇帝不乐意了,当即把人点了出来:“对江南赋税,你怎么看?” 石白鱼虽然打盹儿,但耳朵没闲着,所以并没有被问懵,且这问题,早在看到赋税账本时,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不然也不会偷偷提供自家销量账本告小状。 “回陛下,臣以为,当以激励为主。”石白鱼说出自己的想法。 “哦?”皇帝挑眉。 便是户部尚书,以及一众官员,也纷纷朝他投来目光。 毕竟石白鱼在朝堂上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这第一次被点名出列,答的问题就这么草包,难免不让人看笑话。 “臣记得,朝廷官员,无论京都还是地方任职,都有一个四年考核期,升降调度,皆看这几年任职的功绩。”石白鱼无视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拱手继续道:“臣的想法是,考核与其看表面功绩,不如将赋税纳入地方官员的考核制度里,这样一来,大家有了盼头,在农业发展上,自然就会多几分重视。” “臣以为不妥。”石白鱼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站出来反对:“石大人这法子看似不错,但天高皇帝远,难保有人为了功绩好看,私自加重苛捐杂税,这样一来,百姓岂不更加难过?”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了响应,就连皇帝都点了点头。 “所以,这就涉及到杜绝苛捐杂税上了。”石白鱼不慌不忙:“其实也不难,设巡察使协助就行。” 第338章 讨价还价 那么问题来了。 谁去合适? 石白鱼转头看向说话那人:“臣以为,葛大人为国为民,心系百姓,由他担任巡察使再合适不过。” 葛大人:“…” 我可谢谢你呢! 见皇帝竟真朝自己看过来,葛大人慌忙低下了头。 皇帝目光一沉,没有就着石白鱼的话继续,收回视线当即示意总管太监宣布退朝。 从朝堂退下来后,便立即派人去拦截石白鱼,把他带到了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石白鱼不问也知道,皇帝定然是为之前朝堂上争议的事召见他过来。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皇帝并不着急,而是先给人赐座:“石爱卿坐下说话。” “谢陛下。”石白鱼没客气,行了个礼,就走到一边坐下了。 “石爱卿当真觉得,江南赋税跟不上,将赋税列入考核,设巡察使有用?”皇帝待宫女给上了茶,才问道。 “制度再怎么完善,都免不了给人钻空子。”石白鱼想了想:“这样对朝廷而言,确实有用,却无疑会增加百姓负担。” 皇帝挑眉:“那你…” “陛下。”石白鱼打断他:“赋税为何跟不上,您身居高位,肯定比臣这半路出家的清楚,抛开地方上收成确实不行这点,其次还有其它原因,贪腐成风是其一,其二,豪强当道,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收,前者,只要杜绝同流合污,改革考核制度可破,可若是后者,或是两者皆有,那就不是简单改革考核能解的了。” “如果是前者,你当真觉得葛卫平合适?”皇帝点点头问。 “不合适。”不等皇帝反问,石白鱼又道:“他跳出来反驳,不过是反对更改考核制度,并非真的担心加重百姓负担,巡查使人选至关重要,且也应当列入综合考核,尽量形成互相牵制,杜绝同流合污,除了巡查使流动性,各地邸报收录官也可起到监督作用。” “此言有理。”皇帝沉思片刻:“可地方邸报受官府控制,若非如此,江南一带,也不至于欺上瞒下。” “是这样。”石白鱼道:“出版社这块已经相对成熟,也是时候成立民间报社了,由各地书院管辖,培养落榜书生担任民间记者,报纸不用经过官府就可发行,如此,自然便可形成多方制衡。” 皇帝沉默须臾,突然朗声一笑:“石爱卿果然大才!” 石白鱼口干舌燥,默默喝了口茶。 “爱卿在朝堂上偷吃东西朕都看见了,想来是饿了,不如留下陪朕一同用膳。”皇帝说罢也没问石白鱼愿不愿意,当即扭头吩咐:“备膳。” 石白鱼:“…” 蹭饭挺好,但是偷吃东西居然被看见,未免也太社死了。 还好皇帝并没有因此怪罪。 御膳很快就被宫女太监送进来,皇帝没让人在一旁伺候,除了总管太监,其他人都给挥退了。 石白鱼也不是第一次在皇帝这蹭饭了,见皇帝起身,便跟着坐了过去。 皇帝就喜欢他这随意不拘谨的劲儿,可比那群明明高兴却装模作样客套的老臣强多了。 “石爱卿可愿做这巡察使?”饭用到一半,皇帝突然来了一句。 石白鱼吃着不知道什么食材做的白玉丸子,头都没抬:“陛下不觉得,把臣外放有点大材小用了?” 忙着呢,没时间。 “大材小用?”皇帝筷子一顿:“你倒是敢说。” “有何不敢?”石白鱼放下筷子:“抗生素,红药水紫药水,消炎药这些要是成了,那可是比酒精还要有用的存在,火药要是成了…别说他狇夷大军,将他狇夷王庭夷为平地都不在话下。” 皇帝闻言一惊,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石白鱼:“爱卿为何会这些?” “不会啊。”石白鱼理直气壮:“这不是广招天下名医能人异士,集思广益么,臣除了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就只有花钱了。” 皇帝:“…” “陛下。”石白鱼倾身试探:“您看我为了大昭出钱出力,您老是不是该拨款资助点?” “你这些东西,后面可会用来盈利?”皇帝不答反问。 “药,后面肯定是会用来盈利的,但火药这种杀伤力强的东西,肯定不能啊。”石白鱼直言:“我要留着,您老分分钟就能灭了我。” 皇帝:“…” 三十出头,很老吗? 好吧,偏移重点了。 抛开一口一个不中听的您老不提,石白鱼说的确实是事实,如果一个人拥有摧枯拉朽的能力,还只为己用,便不再是人才,而是威胁了。 第231章 不过… “朕听说,火药是户部支的银子?”皇帝可不好糊弄。 “火药农具都是户部支的银子没错。”石白鱼叹气:“可药不是啊,且不说原材料,就是雇名医这块儿,便是不小的支出,臣…实在捉襟见肘,虽说后期成了会售卖盈利,可也和酒精一样,会大量运往军营不是,何况还交商税呢,于情于理,陛下都应该表示表示。” “好一个于情于理。”皇帝一筷头敲石白鱼脑门儿上:“也就你敢跟朕这么讨价还价。” 石白鱼没躲,如果能要来钱,挨筷子敲一下算什么,敲两下都成。 “回头朕给户部尚书说一声,下道批文,你去户部支银子。”皇帝没好气的瞪石白鱼一眼:“吃饱了没?吃饱了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石白鱼还没吃饱,不过也差不多了,遂从善如流起身行礼:“臣告退。” 等人走了,皇帝才笑骂一声:“这个石白鱼!” 皇帝骂归骂,答应的事却是一点不含糊,不仅给户部批了条子,还给拨了两名医术精湛的老太医过去帮忙。 不得不说,老太医确实有点子东西,自从这俩人加入后,可谓是如虎添翼,没多久,还真让这群古人把药给捣鼓了出来。 除了药厂几番传来好消息,火药那边也是,虽然威力还未达到要求,但也有了进展。 有了方向,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第339章 不嫌害臊 各方都有了飞跃进展,石白鱼也懒得忙里偷闲,赶上休沐,干脆什么都不管,好好在家里补了两天觉。 他这一睡就整天,饭都不吃,搞得家里人还以为他病了,请大夫看过后,确定没事才放心。 但见他身体透支厉害,还是着人去户部给告了几天假。 就连黏他的紧的两崽,都心疼的没去打扰。自己学习,自己完成功课。 石白鱼整整睡了三天,才终于把累积的瞌睡给补足了。走出房间那一刻,只觉空气清新,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书房,应九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郎,老爷的信!” 宋哥的信! 距离上一封书信,宋冀已经有两个月没往家里寄信了。 石白鱼心里激动不已,不等应九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冲过去抢过信就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 应九嗓门儿大,把在隔壁练习射箭的两崽也给吸引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跑得跟踩了风火轮儿似的。 “爹爹!阿父来信了是不是?” 石白鱼见两崽绕着自己一蹦一蹦的,拉着他俩到一旁的长椅坐下,一起看。 信的内容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先是问候一遍家里,再说说对石白鱼的相思之情,过问下崽子们的学业,最后报平安,说说军营趣事,打了多少次胜仗,以及已经从百户升到了千户。 每次都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一帆风顺的。 真当这军中职位那么好升的,短短一年不到,就从无名小卒升到千户,可想而知得有多少军功来堆。 而军功,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不受伤不流血,哪里那么容易就拼得来。 也不知这人,身上又添了几道伤。 想到前几天看过的燕崇关邸报,有关长庐岭一战的报道,身陷敌军埋伏,差一点全军覆没,燕崇军九死一生,才拼出来一条血路反杀。 尽管反杀成功击退了敌军,但同样死伤惨重。 那邸报不止他有,皇帝还有呢。 石白鱼闭了闭眼,还好人活着。受伤流血不可避免,升官不升官并不重要,人活着就好。 两个月没有书信,石白鱼就提心吊胆了两个月,眼下总算可以放心了。 “爹爹,阿父是不是升官了啊,千户是什么,很大的官吗?”小崽好奇的抬头看向石白鱼。 不等石白鱼回答,大崽就道:“千户不是大官,上面还有副将,将军,主帅呢,不过也很厉害了。” “哥哥也厉害,什么都知道。”小崽秒变哥吹。 大崽无奈:“好好读书,你也能知道。” 小崽装傻憨笑。 大崽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算了,就算你不是读书科举的料也没关系,哥哥养你。” “那不行。”小崽撇嘴:“哥哥要养媳妇儿,我以后有夫君养。” “瞧你这点出息。”大崽垮下脸,教训:“靠人不如靠己,与其想着夫君养,不如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像爹爹一样建功立业,再说了,你才多大就媳妇儿夫君的,不嫌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小崽不服:“迟早的事,哥哥不害臊,那干嘛看着人家小哥儿就走不动道?” “我怎么…”大崽卡壳了一下:“都是同窗,人家摔伤了,我扶一下而已,怎么就叫走不动道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那个虞子杰递小纸条的事。” 石白鱼本来想着宋冀的事,一开始没管哥俩的争吵,可越听,越感觉不对,不禁转头看了过去。 “宁宁安安。”石白鱼把争吵的两崽拉到面前:“你们给我说清楚,小小年纪,玩儿什么早恋呢?” “爹爹,什么是早恋?”小崽一脸天真懵懂。 大崽没问,但眼神也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石白鱼:“…” 好吧。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你们有喜欢的哥儿汉子了?” “没有。”两崽异口同声。 小崽告状:“哥哥扶小哥儿了,看到漂亮小哥儿都走不动路。” “没有的事。”大崽绷住脸:“我就是看他摔倒帮忙扶了一下,安安给人递小纸条了。” “哥哥你坏!”小崽生气了:“我那是问他要小抄,才不是喜欢他!” 一口气喊完,小崽反应过来,忙双手捂住了嘴,怯生生看向盯着自己没了笑脸的爹爹。 “长能耐了,都知道要小抄了。”石白鱼冷笑一声:“手伸出来!” 小崽不,反手背到背后,眼泪汪汪一身反骨。 大崽眼看石白鱼动了气,也顾不上掰扯了,慌忙把小崽拉到身后护着:“爹爹息怒,这事不能全怪安安,是,是我做哥哥的没有监督好,爹爹要打,就打我吧,安安怕疼,不经打。” 小崽见大崽吵架还不忘护着他,那点小九九忽然就释怀了。 “爹爹别打哥哥,是安安不对,安安领罚便是。”说着,小崽从大崽身后,瑟缩的伸出手,递给石白鱼。 两崽这样,石白鱼那点气其实已经消了,但这种事不能惯着,所以还是把小崽从大崽身后扯出来,在小手上打了两下。 小崽是真怕疼,但愣是憋着眼泪没哭。 “知道错了吗?”石白鱼问。 “知道错了。”小崽抽噎:“爹爹对不起,您别生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石白鱼给小崽擦了擦眼泪:“下不为例,去玩儿吧。” 两崽手拉手离开后,石白鱼在廊下坐了许久,仰头望着树梢晃动的叶子出神。 想宋冀了。 片刻后起身,去书房给宋冀写了封回信,同样报喜不报忧。字里行间未提相思,末尾画的亲亲抱抱的q版小人却道尽相思。 “夫郎。”接过石白鱼递上的回信,应九并没有立即离开:“商队那边来消息,说是从海外带了一批新种子回来。” “是么?”一听有新种子,石白鱼忙收敛心神:“人现在何处?” “人刚到,说是明天过来。”应九如实汇报。 石白鱼闻言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第340章 奸商 商队这次出海带回来的,不算什么新奇种子,水稻,葡萄,还有甘蔗,除了甘蔗和一些菜种。 前面两种都很常见,区别于品种不同口感不同。 虽不是什么稀缺种子,但总的说来都很不错。 除了种子,这次他们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你说他们想跟我们换东西?”石白鱼看着面前已经升级成商队队长的黄闯,挑了挑眉。 “是的。”黄闯恭敬道:“那边的人,跟野人似的,比狇夷人还落后野蛮,无论男女衣不蔽体,东西煮都不煮,直接就那么生啃。” 黄闯想到那些人吃生肉时血淋淋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给恶心的。 “他们对我们带去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这次有个部落的族长就找到我们,想要长期交易。”黄闯顿了顿:“衣物,食物,用品,他们都感兴趣,可以用我们想要的东西换。” 石白鱼沉吟须臾,没有给出答复,起身道:“我进趟宫,你先回去等消息。” 皇帝刚得了工部尚书送来的火铳,正要派人去找石白鱼进宫,没想到人就自己来了。 “石爱卿来的正好,快来看看这东西。”皇帝跟个刚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似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兴奋。 第232章 “这火铳成了?”石白鱼看到也是一愣,随即也跟着露出惊喜。 “今儿上午刚成的。”工部尚书也很激动。 “有了这东西,战场上可谓如虎添翼!”皇帝爱不释手:“立即加急赶制一批,送往边关!” 工部尚书也想啊,可是财政不允许,只见他苦着一张脸:“陛下,这赶制没问题,只是户部那边拨不出款项,臣…” “拨不出勒紧裤腰带也要给朕挤出来!”皇帝太清楚户部尿性了,不过也知道要全部拿还是很困难,遂转头对总管太监吩咐:“去朕私库看看,能挪多少挪多少!” 别的都可以含糊,唯独这个不能,没有银子挤也得挤出来。 大昭苦狇夷久矣,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杀伤力强的武器,绝对不能让那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臣子拖了后腿。 “我晚点回去清点一下账目,看看能挪出来多少。”石白鱼顿了顿:“不过这东西杀伤力有限,战场上想要一举获胜,光火铳还不够。” “知道,石大人之前说过的大炮嘛。”工部尚书一听石白鱼要捐款,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这东西比火铳麻烦,目前还没什么进展,倒是你说的那个炸弹好弄些,就是不太稳定,而且太容易炸了,不好运输。” 石白鱼点头:“运输确实让人头疼,先赶制一批火铳送边关应急,炸弹…或许可以考虑,就近制作,这样既能解决运输上的麻烦,还能节约成本。” 终于不稳定,会有哑炮,那就没辙了,只能继续摸索。 提议是好的,不过皇帝却皱了眉头,显然并不赞同。 毕竟这种东西,朝廷首要考虑的就是保密问题。 “陛下的顾虑臣明白。”石白鱼道:“但就近制作,并不代表就只能民间作坊,也可以单独成立军工厂,隶属工部,专门制作军用武器铠甲之类的东西,除了这些,还可以有替代干粮的军用罐头,压缩饼干,炒面这些,能最大程度减轻行军途中的负担,以及应对某些突发状况。” 这想法有够新奇的,工部尚书脑子容量有点不够烧,皇帝沉思片刻没有表态。 “对了,石爱卿进宫,所为何事?”皇帝决定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打算先放一放。 石白鱼也没想提出来就立即得到认可,闻言便跟着转了话头:“臣夫君名下有一支海上商队,除了正常买卖,还负责带一些海外种子回来。” 皇帝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 “这次他们又带了些,虽有些咱们这里也有,但品种不同口感产量也有区别,其中一种甘蔗,可制糖。”石白鱼话锋一转:“不过这不是臣进宫的重点。” 皇帝无语了一瞬,气笑了:“你可以直接说重点。” “臣是觉得,陛下应该比较关心这个,所以便先捡着说了。”石白鱼小小皮了一下,这才说重点:“他们这次遇到一个海外部族,那个部族经济非常落后,看到咱们的东西很感兴趣,有意长期交易,臣是想问问陛下,考不考虑做海外贸易,毕竟那边很多东西,都是咱们需要但没有的。” “海外贸易?”皇帝一愣。 这东西从来没想过。 严格说,是从来没人想到过,甚至大家的认知里,都没海外的概念,只以为这个天下,便是当下熟知的那些国家部族而已。 海外… 没人想过海外是什么样子。 皇帝倒是知道,毕竟在石白鱼他们之前,就有商队跑海,很多稀世珍宝便是海商带回来的。但知道归知道,也没想过这种问题,海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在不构成威胁的情况,想都想不到。 如今石白鱼提起,反而让他和工部尚书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海外部族,是什么样的?”半晌,工部尚书才问。 “物资匮乏,吃生肉,衣不蔽体,堪比野人。”石白鱼朝皇帝拱手:“我们只需要用最普通常见之物,便可换来各种种子和珍宝,这买卖,稳赚不赔。” 皇帝和工部尚书脑子转了转,冒出个同样的想法——奸商! “如果开通海外贸易,那必然得建立海运,这可比河运麻烦。”皇帝不可否认心动了,但想想国库,想想自己都快搬空的私库,又蔫了。 “初期是麻烦,但利益却是长久的,甚至福泽后代子孙。”石白鱼也不勉强:“不过这事臣就是突然想到的,成不成,还要看陛下及诸位大人商议再定。” 皇帝:“…” “臣还有事,就先告退了。”石白鱼说完正事,拱手道。 回去便查了账本,然后给工部捐了一点银子。同时给周叔和吴六各去了一封书信,提议商会捐款的事。 第341章 皇帝觉得石白鱼疯了 商会那边响应还挺快,不过两月,就凑好银子让周叔带着镖局给押送进京了。 石白鱼拿着商会成员的捐款账本,直接进宫讨要好处。 毕竟不能让人白出血。 这些年,商会众人一直跟着为国为民做贡献,好处还是原来那些,无非是一些商人求之不得的体面。 但石白鱼觉得,体面这东西终究太过一毛不拔,偶尔还是该有点实质性的嘉奖,这样才能让大家在面临捐款捐物资的时候更加积极。 不光是商会的商人,还有自发参与捐粮捐物的百姓,他们过得更不容易,朝廷也应该有所表示。 虽然不给他们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但朝廷的嘉奖,是等于对他们付出的肯定,更能直观的弘扬这种团结一心的精神,让整个大昭更有凝聚力,也让大昭子民更有归属感。 石白鱼觉得,于情于理,这嘉奖都得要。 谁知他把这些一说,皇帝就哽住了,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国库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实质嘉奖,说的轻松,你让朝廷拿什么嘉奖?”终于缓过劲来,皇帝一脸看周扒皮的痛心疾首:“朕私库都搬空了,整个皇宫上下都缩衣减食几年…” “陛下先别激动。”石白鱼赶紧出言安抚:“这实质嘉奖,又不是非要赏赐东西才叫实质嘉奖,商人最难的除了地位,就是高昂的商税了,哪怕在原有的商税上减少一成,也是莫大的恩赐,百姓捐粮捐物,都是一家人口里省出来的,给军营了,他们可能就得挨饿,这种舍己为国的精神,更应该被嘉奖,减免赋税,亦是理所应当。” “国库正是空虚,边关战事未停,就算是停战,也还要好几年休养生息,朝廷才能缓过来,这种情况下不增加赋税就不错了,还减免赋税?!”皇帝觉得石白鱼疯了。 “又不是让现在就减免。”石白鱼道:“朝廷先给个口头承诺,等战事停了再兑现也不迟,只要参与过捐献的,都让地方官员记录在案,回头统一减免,也不是一直减免,一年两年的,就足以大家缓过劲儿来。”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 总管太监看着皇帝脸色,都替石白鱼捏把汗。心想这石大人可真是恃宠而骄,什么话都敢说了。 石白鱼既然敢说,自然不怕皇帝黑脸:“只是一两年的赋税减免,商税还只有一成,对朝廷而言确实是损失,可对百姓而言,却是归属感,百姓眼里有国,朝廷眼里有百姓,如此双向奔赴的精神凝聚,会让大昭犹如铁桶一般,坚不可摧,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朝廷是舟,百姓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皇帝沉吟,半晌深吸口气:“这道理,朕从记事起就学过了,自然深知其道理。” “那陛下的意思是?”石白鱼一脸狗腿。 皇帝被他狗腿的德行辣到眼睛,皱了皱眉:“准了。” 石白鱼大喜,当即下跪深拜:“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说的对。”皇帝长长一叹:“这战事不知要打到何时,总该给人有个盼头。” 这话一出,总管太监给惊的差点忘记表情管理。 这么无理的要求,陛下居然同意了?! 不光总管太监,便是一旁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史官,都给惊了一跳,下意识的抬眼看向石白鱼。 “起来吧。”皇帝没管旁人,看了石白鱼好一会儿才道:“这事朕自会在朝会时公布落实,给各地官府颁发圣旨。” 赊欠嘉奖,抛开出血的心痛,还挺新奇的,也就石白鱼能想得到。 “对了,你家那两孩子,上学有段时日了吧,功课如何?”皇帝等石白鱼起身后突然问道。 石白鱼一愣,但还是如实回道:“回陛下,还行。” “眼看就快童生考试了,可有想过让他俩下场一试?”皇帝假装随意的问道。 石白鱼懂了,这是不仅拿他当探路石,还想拿他家小哥儿当小白鼠呢。 其实说实话,两个崽子年纪不大,现在就下场科考太早了点。 但转念想想两崽子那精明劲儿,好像试试也并不是不可以,反正中不中无所谓,重在参与嘛。 第233章 “原本没有考虑。”石白鱼一脸实诚:“陛下这么一提,臣倒有心让他俩试试,不过能不能行,还得看崽子们的意愿。”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应该的。”尽管石白鱼两口话,他还是转头吩咐总管太监:“把朕前些年得的那方徽墨拿来,让石爱卿给两孩子带回去,算是个鼓励,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也像他们爹爹父亲一样有出息。” 石白鱼:“…” 得了,一只羊两只羊不够薅,居然还想薅全家。 虽然皇帝居心不良,但到底是赏赐,石白鱼也就心里吐槽,面上却是欣然谢恩接受。 拿着沉甸甸的墨块出宫,石白鱼心里也沉甸甸的,总觉得这一趟有点坑儿子。 如果不进宫,屁事没有。 他这愧疚着呢,两崽得了赏赐却高兴得不行,功夫都不练了,跑屋里就开始埋头练字。 也不知那墨块究竟有什么魔力,都没等石白鱼提考童生的事,两崽过了几天居然主动提了起来。 “你们要下场考试?”石白鱼一脸惊讶,但很快收起了表情:“确定?” 大崽和小崽对视一眼,点头:“夫子说,中不中无所谓,主要是感受考试的氛围,熟悉熟悉规则,对我们将来正式下场会有好处。” 这夫子倒是与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是两崽的意愿,石白鱼当然不会说什么,更何况他也有这意思,于是便点了点头。 “这事你们决定了就好。”石白鱼摸摸两崽的头。 得到家长肯定,两崽学习更努力了。 冬去春来,年关来临之际,一直忙碌不停的石白鱼终于得了空闲,家里也张罗着置办年货。 石白鱼看在眼里,想起了远在边关的宋冀。 第342章 怕不是疯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石白鱼夜里沾枕头还没睡着,迷迷糊糊就开始梦到宋冀。 视野之内满目疮痍,横尸遍野,灰蒙蒙的色调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唯有宋冀身上插着的数支利箭和鲜血尤为扎眼,刺得石白鱼心脏紧缩,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冲过去,但无论怎么着急,跌跌撞撞就是跑不到宋冀面前。 “宋哥…” “不,你不要死…” “你不要死…宋冀!” 终于挣脱无形的束缚,石白鱼猛地坐起身来,气喘吁吁瞪着眼前熟悉的陈设,才惶惶回过神来,意识到是做梦。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双手揪着胸口的衣襟,久久难以平复。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害怕。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小月原是来叫石白鱼起床上朝的,却在看到石白鱼的状态吓了一跳。 “夫郎这是胸口不舒服吗?”小月放下东西,转身就要出去:“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我没事。”石白鱼声音哑得厉害:“我这是被梦魇住了,缓缓就好。” “原来是让梦给魇住了。”小月拍拍胸口:“吓奴婢一跳。” 说着,忙去倒了杯水来让石白鱼喝下,给他压惊。 水是凉的,石白鱼一口下去透心凉,瞬间清醒了不少,那股撕心裂肺的噩梦后遗症这才散了些,渐渐缓了过来。 “夫郎可是做噩梦了?”小月看了眼石白鱼眼角未干的湿痕,赶紧拧了帕子给他洗脸。 石白鱼用力搓了把脸,将帕子还给小月:“我梦到燕崇军打了败仗,宋冀…身上插了好几支利箭,流了很多血。” “做梦都是反的。”小月边伺候他洗漱,边安慰道:“梦到打了败仗,那必定打了胜仗,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石白鱼点点头,心情却并没有好多少。一路上心神不宁,连早朝都心不在焉。 皇帝好几次想点他名,看到他这状态都打消了念头。本来还想着下朝后把人叫御书房问问,结果人直接跑没了影。 不仅皇帝没逮到人,户部尚书也没逮到人。 石白鱼一下早朝就跑去了工部,连户部的门槛都没迈。 他这往工部一扎就是小半个月。 虽然什么也不干,更不会在不熟悉的领域指手画脚,只是站在那安静的看着,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紧迫感。 “石大人,你看这炸弹配方也换好几回了,各种比例都试过,但就是没有进展,还是老样子,哑炮和响几乎对半开,对此,你可有…” “没有别的办法。”石白鱼打断工部尚书:“对半开就对半开吧,先加急赶一批出来,给边关送去。” “啊?”工部尚书一愣:“这,不太好吧,且不说不太稳定,路上一个不小心,磕磕碰碰就可能自炸,单说这对半开的哑炮就不靠谱,这要上了战场,扔出去不见响,反而容易坏事。” “坏不了,无非是成本消耗过大。”石白鱼执拗道:“至于自炸,我亲自押送,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工部尚书:“…” 这是干嘛呢,突然这么着急,没听说燕崇关那边有什么情况啊? 突然这么赶,疯了吧? “尽快,最好年前就赶出来。”石白鱼说罢不再管工部尚书,转身离开工部,径自进宫面圣。 皇帝听完石白鱼的来意,和工部尚书几乎是一个想法。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计后果也要加急赶制,怕不是疯了! 石白鱼就是疯了,不疯也快要被噩梦给逼疯了。这些日子下来,他每晚都做噩梦,梦境各有不同,但无不是宋冀受伤生死不明。 他受不了了! “朕观你最近不是精神不济,就是莫名焦躁,可是在担心远在燕崇关的宋冀?”皇帝思来想去,能让石白鱼如此反常的,也就宋冀了:“虽不知你为何如此焦虑不安,但属实没有必要这般自己吓自己,燕崇关才打过胜仗,加上你家宋冀可是又立功了呢。” 这事石白鱼也知道,可他就是被梦境扰得苦不堪言,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陛下…” “陛下,庞大人有事求见!”石白鱼刚要开口,就被突然进来的小太监给打断了,只得暂时作罢。 皇帝瞥他一眼,也是暗暗松口气:“宣!” 因为石白鱼这一出,连看庞仲文这白发老头都觉得眉清目秀多了。 “臣,参见陛下!”庞仲文跪下行礼的瞬间,没来由的心里打了个突,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莫非,来的不是时候? 好在那股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平身。”皇帝和颜悦色:“赐座。” “谢陛下!”庞仲文站起身来,看了看一旁的石白鱼:“石大人也在,那正好,老臣今儿要说的这事,刚好与石大人也有关系。” 石白鱼闻言一愣,投去疑惑的目光。 “哦?”皇帝也好奇的看了石白鱼一眼,又看回庞仲文:“何事?” 石白鱼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啥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自打宋冀从军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很久没在朝堂以外的地方和庞仲文见过面了。 想来也惭愧,当年他们能破除困境,并得来这么一番机遇,多亏了庞仲文,原该多走动才是,结果愣是没找着多少空闲。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庞仲文坐下后道:“这不是之前石大人提过海运一事,臣是想,这事交给谁都不合适,不如就由石大人亲自负责,还有就是…” “还有?!”石白鱼瞪大眼睛,有点被庞仲文吓到了。 他这反应,看得皇帝和庞仲文都忍俊不禁,就连总管太监都没忍住低头偷笑。 “庞大人。”石白鱼急忙撇清:“海运我就提个建议,虽说有商队,可也都是他们自己跟着旁人摸索出来的野路子经验,若是开通海上贸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我不行的。” 更别说还有了! 第343章 惊闻噩耗 石白鱼现在只想赶制一批炸药送去边关,其它啥都不想管。即便没有这事,他也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十项全能,连海贸都包揽得下。 这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手。 就算是周扒皮,也没这么可着一个薅的,满朝文武那么多人,谁去不是去。 “这事还请大人另荐高明,晚辈实在难以胜任。”石白鱼态度坚决,就两个字——拒绝。 皇帝却觉得庞仲文这提议不错,一来这海贸是石白鱼提出来的,肯定比其他人合适,其次,有事情分心,也省得他泡在工部,想着边关胡思乱想。 “朕倒觉得庞爱卿这提议甚好。”皇帝迎上石白鱼幽怨的视线,笑了笑:“这海运还是由河运这块抽调人手负责,但可以给石爱卿一个监理的官职,能从中给些意见也是好的。” 虽说把石白鱼支过去负责海运监理,但皇帝这话并非托词,即便河运也是水路,可河和海到底还是有区别,造船设衙他们没问题,但航线,以及出海经验却等于零。 第234章 哪怕石白鱼也不懂,至少会有商队供他调度支配,有些东西,肯定比毫无经验的人更容易些。 而且这海运也不是朝廷揽下就完了,说白了,朝廷设立的是海运司,不过是六部差不多的一个府衙分属,而整个海运贸易想要能正常运转,靠的还是那些有经验的海商。 府衙不过收取海运商税而已。 但这商税也不是那么好收的,不仅要制定相关制度,还要有合理调配,以及相应的保障。除了这些,就是官船,以及海运护卫队的增设,毕竟比起河运,海运的风险更大。 其次,朝廷也需要探探路。 综上考虑,皇帝认为让谁负责都不够省心,还是石白鱼用着最顺手。 石白鱼:“…” 最后,他还是被皇帝强硬的扔去了海运司,任监理一职。 不过为了安抚他,皇帝难得大方,把太医院专门给配的御用安神丸赐给了他。 “这安神丸不错,睡前服一丸,保准无梦酣睡到天亮。”皇帝笑得就像算计成功的狐狸。 石白鱼:“…” 皇命难违,最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了这苦差。 但不得不说,皇帝给的那丸子挺有用的,自打开始服用,石白鱼果然睡了几个好觉。可仅仅只是刚开始几次有用,后面还是噩梦缠身。 睡不好还焦虑,加上海运司的事务繁重,胃口也大减,他不仅精神萎靡,整个人都暴瘦了好几圈。 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站在海边和同僚规划未来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仿佛稍微再用点力就能被刮跑。 他这样,同僚都看不下去了:“石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 石白鱼也想,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的焦虑愈发严重,尽管边关一切都好,但他就是说不出来的不安。 噩梦是一方面,第六感也是一方面。 这样的不安,在除夕的前一天,几乎达到了顶点。 旧年的最后一天,朝廷和各部衙门都开始放假。 海运司也不例外。 原本能提前回去,大家都高兴,石白鱼那匹马却突然中途尥蹶子,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 有惊无险换了马车回去,一路倒也相安无事,然而晚上却连番失手打碎碗。 即便有下人找补说着什么岁岁平安,石白鱼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利害。 除夕在即,街上会比寻常热闹,且会热闹到很晚。 两个崽子本来想让爹爹带他们出去看看,见石白鱼情绪不高,愣是不好开口,最后早早回了房。 左右年后还得准备童生考,回房温习温习功课也没什么不好。 石白鱼也早早回了房,然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 可这样干熬不行,明日除夕还有宫宴,得进宫呢。 为了避免到时候宫宴上出差错,石白鱼连服两枚药丸,这才勉强睡着。可没有例外,和之前一样,做了整宿的噩梦。 梦里,宋冀浑身是血,比哪一次都伤的严重。 石白鱼依旧是被吓醒的。 第二天打起精神和大家过了个闹热年,石白鱼便踩着宫宴的时间进了宫。 那几乎瘦脱相的模样,不仅庞仲文吓一跳,就是皇帝都大吃一惊。 但除夕宫宴讲究个喜庆,不好提扫兴的,所以两人都没有多嘴问他是不是病了的话。 皇帝也只是吩咐总管太监去太医院知会一声,回头派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去给石白鱼请个平安脉。 石白鱼对此一无所知,全程和人觥筹交错看不出异样,但其实只是表面,没人上前的时候,他几乎都会走神。 皇帝看在眼里,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把人压榨狠了,瞧着那精神萎靡瘦骨嶙峋的样,怕不是真病了。 正琢磨着寻个什么由头把人叫到跟前问话,外头突然有人惊惶跌撞的闯了进来。 “报!” “燕崇关失守!” “主帅与大军身陷埋伏,燕崇关失守!” 哗的一声,石白鱼面前食案上的碗盘被扫落一地,不等众人反应,他就扑过去抓住了报信兵的胳膊。 “你说什么?”石白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胜仗不断的燕崇兵,怎么会…燕崇关,怎么会失守? 一定是刚刚太吵,听错了。 皇帝和众人同样是脸色巨变。 “燕崇关失守,那岂不是…” 想到燕崇关失守的后果,在场众人无不人心惶惶,下意识看向高位的皇帝。 出了这种事,宫宴显然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皇帝当即召集群臣,移步议事殿,商议对策。 石白鱼走在后面,只觉眼前一黑,若非有人搀了一把,就一头栽到地上去了。 燕崇关失守… 那宋冀呢? 宋冀,宋冀怎么样了? 到了议事殿,待报信兵禀明后续,石白鱼才知道,原来身陷敌军埋伏的是主帅率领的那一支,宋冀带兵援救,结果却双双坠落山崖,落入江中,生死未卜。 第344章 争执 “石大人!” “石大人晕倒了!” “快!传太医!” 很长一段时间,石白鱼都只能听见声音,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站着还是躺着。 直到被扎了一针感觉到疼,堵着的那口气蓦地一提,才终于破开迷障恢复了清明。 石白鱼趴在床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太医擦了把汗:“石大人就是被急火攻心的这口恶血给堵住了,加上郁结于心,这才昏迷不醒,接下来只需好生静养,便无大碍。” 太医这话,让皇帝和庞仲文皆是松了口气。 没等皇帝开口让人好好休息,石白鱼就忍着晕眩,从床上坐了起来。 “陛下。”石白鱼用力甩了甩头,也没能甩开眼前的重影:“臣自请出战,把失去的燕崇关夺回来!” 这话让在场众人深感荒唐,虽然能理解他突闻噩耗想要报仇的心情,可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是个哥儿,如何带兵打仗,这不是搞笑嘛! 皇帝叹了口气:“燕崇关那边,已经有援军前去支援了,你…” 石白鱼从床上滚到地上,不顾阻拦艰难的跪起来,执拗打断皇帝,“臣,恳请陛下成全!” 有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去了能干嘛,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可打仗不是儿戏,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又是何必呢?” 石白鱼看不清说话那人的脸,但却爆发力惊人,猛地起身冲过去,准确无误掐住了那人脖子。 “谁告诉你哥儿就一定手无缚鸡之力?”石白鱼一个过肩摔狠狠将人摔在地上:“打仗,靠的不光是武力,还有脑子,难不成靠你一张破嘴唧唧歪歪,靠你畏首畏尾窝囊龟缩,感化敌人让他们不再侵犯主动退兵?” 那人这一下摔得不轻,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爬起怒视石白鱼,气的手哆嗦。 “我好心劝你,你不听劝就罢了,还如此野蛮,简直不可理喻!”那人脸色铁青的揉了揉摔疼的肩膀。 “你还真可笑,我以礼相待,你瞧不起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向你证明一把子力气,你又觉得野蛮,不可理喻的是你吧?”石白鱼现在心情糟糕透顶,恨不得现在就带着火铳押着炸弹杀去狇夷王庭,正找不到发泄口,这人上赶着简直就是欠捶:“还好心,收起你道貌岸然的虚伪嘴脸,我家宋冀是失踪不是死了,再敢胡乱放屁,我撕烂你的嘴!” “你…” “住口!”眼看就要吵起来,皇帝头疼的出声喝止,示意宫女扶石白鱼坐下:“都退下!” 等众人退下后,皇帝打量着脸色苍白虚弱坐在床边的石白鱼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难以接受,但确实不能意气用事。”皇帝走到一边坐下:“人,朕会派人去找,活见人死见尸,至于燕崇关,也势必会夺回来,你且安心休息,先把身体给养好。” “陛下好意,臣明白。”石白鱼眼神执着而坚定:“宋冀生死不明,臣做不到只等消息,就像陛下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臣此番自请出战确有私心,但这的确也是一个契机。” 皇帝不明所以。 “炸弹安全性不够稳定,至今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狇夷人侵略无休无止,实在不能再拖下去,想要解决运输问题,就近建军工厂是唯一的办法。”石白鱼闭了闭眼,缓解些晕眩才接着道:“这东西杀伤力强悍,若是落入敌手后患无穷,保密确实非常重要,可也不能为了害怕泄露,就不投入使用,那它的存在毫无意义。” “你说的没错。”皇帝道:“但也不能着利眼前,就不顾后果。” “军工厂隶属工部,那是需要工部建造,但并非就要像普通工厂作坊一般,完全可以让地方兵力严加看守。”石白鱼据理力争:“如果只是担心混入细作,那谁也不能保证,这京城就没有细作,就真的万无一失。” 第235章 提到细作,皇帝脸色微变。 “臣知道,陛下觉得有火铳,且需要的火药比不稳定炸弹方便运输携带,只要火铳一到,必然如虎添翼,所以炸弹这东西,便不再那么急迫。”石白鱼身体晃了晃,低头缓了缓,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可仅靠火铳,根本不能彻底将其击退,何况狇夷人侵占我城池杀我百姓,理应血债血偿,没有让他们想来就来想退就退的道理。” 话说的太多,石白鱼有些气喘,晕眩感更严重了。 “此事,朕得好好想想。”皇帝看他坐都坐不稳,到底没再一口回绝:“你先休养身体,这几日就在宫里先住着,家里那边,朕已经让人去过信了。” “不用,臣可以回去。”石白鱼才不要在宫里住,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哥儿的身份到底容易招惹闲话,前脚男人生死未卜,后脚就住进皇宫,还不定被怎么传呢。 皇帝没想那么多,见他坚持便没有强留,当即让总管太监去安排人,将石白鱼给送了回去。 原本宫外是有宋家的马车等着的,因为去了信,人驾着马车回去报信了,所以负责送的人,只能把他送进家门。 石白鱼回去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听说了宋冀出事的消息,个个哭红了眼,尤其是两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便飞扑过来,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 “爹爹,阿父真的不能回来了吗?”小崽哭得打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噩耗。 大崽没问,但也哭得伤心不已。 石白鱼弯腰搂住两个孩子,眼睛红了红,却咬紧牙关没有落下泪来:“你们阿父…只是迷路了,会回来的。” “真的吗?”两崽抬头望着石白鱼。 “真的。”石白鱼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坚定的点了点头:“爹爹一定把你们阿父找回来。” 第345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是的。 石白鱼已经决定了,无论皇帝同不同意,他这一趟都非去不可。 “爹爹,您,您身体还好吗?”小崽抽噎了一会儿,看到石白鱼惨白的脸色,刚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听说您都吐血了,爹爹,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一起等阿父回来,阿父肯定会回来的!” “爹爹,外头冷,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吧。”大崽从石白鱼身上退开,见送他回来的小太监手里拿着药包,过去接了过来:“谢公公送我爹爹回来,大雪天的劳烦你跑一趟,辛苦了。” 说罢,取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银子,公公拿着喝杯热茶。”送走了小太监,大崽便将药包交给下人:“拿去灶房,让人把药煎好送来。” “是。”下人接过药包抹了抹眼睛,这才匆匆离开。 石白鱼看着兀自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大崽,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担心,石白鱼没有逞强,任由他们扶着回房歇下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去燕崇关找人,但石白鱼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行。只有养好了身体,才有体力去找人。 这个家再经不起一点风雨,宋冀生死不明,作为唯一的家长,他绝对不能倒下。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整晚整晚的噩梦将他折磨的苦不堪言,失眠的症状也随之越来越厉害,尽管他一直有在吃药休养,然而身体却始终不见好。 不仅瘦得厉害,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差。之所以没倒下,全凭那股执念撑着。 皇帝让人探望过一次,听说过他的现状后,心里实在担心,干脆派了太医上门常住,把石白鱼身体调养好为止。 但也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如果石白鱼自己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那么别说太医,便是神医再世也没用。 但对于石白鱼提议的军工厂,皇帝也迟迟下不了决定。 倒是庞仲文挺赞同石白鱼的提议:“老臣倒是以为这军工厂可行,陛下所担心的,无非是方子泄漏,但只要加强兵力防守,便不足为虑。” 不仅庞仲文,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也赞同这点。 工部尚书是觉得在哑炮得不到解决,且必须投入使用的情况,于地方上就近建立军工厂确实能减少成本。 户部尚书想法就更简单了,减少运输成本,户部的支出就能捂住一部分,他也就不用被追着跑,被银子逼得头秃了。 除了庞仲文和两位尚书,内阁其他几位大臣一番商议后,也觉得这军工厂可行。毕竟狇夷已经攻占下燕崇关,如果滏阳再失守,接下来必然势如破竹。 真等到那时候,国家都亡了,秘方守住了又有什么用。现在就应该趁还能反击的时候狠狠打回去,不计代价夺回燕崇关。 之前这些人里,也不乏主和派,燕崇关失守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倒是难得的统一。 然而,当这事搬上朝堂,又免不了一番争议。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反对的人甚至提出和亲议和。 这便踩到皇帝的底线了。 虽说皇帝年轻,底下的皇子公主哥儿都尚且年幼,就算和亲也是从亲王内宅里挑,但依旧不可否认,这是奇耻大辱。 最后,反倒是主和这些人炸裂的言论,推动着皇帝下定决心,拍板了军工厂的事。 石白鱼得到消息便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进了宫。 皇帝现在是看到他就头疼,但军工厂这事,除了他,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没有办法,只好让庞仲文一同前往,从旁协助。 “谢陛下成全!”拿到授命圣旨,石白鱼当即下跪给皇帝行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礼:“臣,定不辱使命!” “燕崇关路途本就遥远,积雪又尚未化透,你这身体怕是经不住长途跋涉。”皇帝看着短短几日就瘦成皮包骨的石白鱼,叹了口气。 “臣只是看着瘦,身体其实并无大碍。”石白鱼这话并不算说谎,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之所以这样,并非是病了,而是焦虑失眠熬的。 皇帝却没管他,直接大手一挥,给拨了两名太医同行。 好巧不巧,又是陈太医和孙太医。 双方也算熟识了,相处倒也自在。 启程的日子是定下了,石白鱼便又忙碌了起来,毕竟这一去得不少日子才能回来,家里的一切都得安排好。 除了工厂和种植基地,以及商队镖局这些,两个崽子也很让人挂心。虽然只要皇宠还在,在京城就没人能欺负,但到底还是不放心。 为了保证安全,石白鱼去了趟镖局,给抽调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汉子过来做护院。 崽子们出门也有下人跟着,如此,便没什么好担心了。至于家里,还有吴阿么在,虽然他口不能言,但也是主子,有他镇着,乱不了。 就是比较遗憾的是,崽子们童生考试,他不能陪着了。 石白鱼安排好了一切,眼看动身在即,却不想庞仲文那边出了岔子。 这岔子,还是在半路上才给发现的。 看着扮做汉子偷偷混在押送队里的红哥儿,庞仲文和石白鱼都头疼不已。 谁能想到,这小子一向乖巧听话,一叛逆居然就干了这么一票大的。 “胡闹!”庞仲文瞪着眼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不在家里待着,跟着跑出来做甚,祖父这是去边关,又不是游山玩水…” “正因为祖父去边关,孙儿才更要跟着。”红哥儿不敢跟石白鱼对视,但敢跟溺爱他的爱祖父杠:“您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去边关战乱之地,我不放心不成吗?” “你你你…” “再说,都这么远了,您也不能把我赶回去啊?”红哥儿蹭到石白鱼身边,挽上胳膊小心翼翼撒娇:“叔阿么,您就让我去么~” “你也说了,都到这了,总不能把你赶回去。”石白鱼无奈。 庞仲文:“…” 第346章 宽心不了一点 红哥儿留是留下了,却不能让他继续扮做汉子和那群押送兵混一起。 但让他恢复身份也不合适,最后没辙,只得让他以侍从的身份跟在石白鱼身边。 虽然只能以侍从的身份跟着,红哥儿也乐意,这可比跟一群汉子挤大通铺强多了。 而且还挺会伺候人。 发现石白鱼经常噩梦失眠,便偷偷给配了安神香。一个配方只能管几天,不行了,就又折腾别的。 因此,石白鱼这一路,难得睡得安稳,虽愁绪凝眉,但精神看着比之前好多了。胃口有太医调理,双管齐下,倒是让他长了点肉,不再瘦得那么厉害了。 红哥儿未曾学医,但一手配香绝活,连两名太医都甘拜下风,更是没少夸他。 他们之前也给石白鱼调理,即便能多吃两口,那身体和精气神也未见起色,多亏了红哥儿配的安神香帮了大忙。 “没想到咱们红哥儿还有这手艺。”看着当年的小家伙,如今不仅俊秀颀长一表人才,还学得一手本事,石白鱼就由衷感到高兴。 第236章 尽管这孩子在他们家总共也没待两年,但在石白鱼心里,却和亲侄子没区别。 红哥儿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之前听祖父说叔阿么精神不好,想着可能是公务繁忙又休息不好,觉得安神香不错,就学着配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叔阿么送去。” 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学的,石白鱼愣了愣。 “那这学了没多久啊?”孙太医一脸惊讶,朝庞仲文奉承:“短短时日,居然就能学成这样,庞大人这外孙,天赋之高,堪称奇才!” 庞仲文捋着胡须,嘴上谦虚哪里哪里,心里早就与有荣焉,美得冒泡。看红哥儿这孩子,那是横看竖看,咋看咋喜欢。 “像他母亲,打小就聪明。”庞仲文喝了口茶,才藏住了上翘的嘴角。 石白鱼看在眼里,好笑的摇了摇头。 孙太医没管庞仲文那骄傲还故作矜持的虚伪嘴脸,双眼发光的看着红哥儿:“不知红哥儿师承何人?” “没。”红哥儿摇头:“我自己看书摸索捣鼓的。” 这下不仅孙太医,陈太医也挑了挑眉。 “你很有天赋,对医术可感兴趣?”陈太医抢在孙太医开口前问:“想不想拜到我门下?” 香料配制也需要药材,虽和正经医术不同,但也多少有些联系。 能自学成才,这可是难得的好苗子。 红哥儿被陈太医问得懵了懵,看看其他人又看向陈太医:“可,可以吗?我是个哥儿…” “现如今,哥儿都被允许科举了,学医自然也没问题。”陈太医被孙太医瞪了也不在意,笑眯眯追问:“如何啊小娃娃?” 红哥儿看看干瞪眼的孙太医,再看看陈太医,一眼就能看出来陈太医这小老头非常精明。 他就喜欢精明的。 红哥儿二话不说,起身倒了杯茶,端着就跪在了陈太医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孙太医:“…” 这个陈老头! 石白鱼和庞仲文也没想到会是这走向,不过红哥儿能凭一技之长拜入陈太医门下学医,两人都很替他高兴。 一路上,白天有红哥儿活跃气氛,晚上有安神香,石白鱼倒是比在京城时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夜深人静时,想到宋冀依旧心如刀绞,但那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坚持,就能托着他继续往前走下去。 越往前走,积雪融化,雨水却变多了。 夜里下几趟,白天下几趟,无疑给押运增加了难度。 都是不能沾水的东西,没办法,只能放慢行程。 其他人只是觉得麻烦,石白鱼却只有着急。 时间多耽搁一分,找到宋冀的可能就减一分。 “这样下去不行,太慢了。”石白鱼站在驿馆屋檐下,看着拉成直线的雨水,眉心紧蹙:“得想个办法,做好防水继续赶路。” “防水倒是不难,牛皮布就可以。”庞仲文知道他为什么着急,但这种天气着急没用:“但雨天路滑,甚至有些地方还会有山体滑坡的现象,咱们押运的东西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石白鱼沉默着没有说话。 庞仲文拍拍他肩膀:“宋贤侄那边,已经有人去找了,你且放宽心。” “宽心不了。”石白鱼转身回屋:“只要一刻没有消息,我这心里…但大人说的对,这种雨水天气,山路不好走,确实不能冒雨赶路。” 庞仲文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好在雨水虽多,但也有停的时候,不至于一直困在驿馆寸步难行。 就是赶路的时间耗得有点久。 一行人正月下旬出京,等终于赶到燕崇军退守的松茅峡,已经是三月底了。 松茅峡也是滏阳关的第一道防守线,所以现在,基本是两军合并的状态。 不过戚照昇他们并不在这里。 在松茅峡镇守的,是陈汉等人。 石白鱼他们递上文书后,是陈汉亲自出来接见的。看到石白鱼的瞬间,他就心虚的顿了顿脚步。 虽说宋冀是自己来从军的,也是正常出任务发生的意外,可到底是他把人派去的,心里难免愧疚,尤其无法面对石白鱼。 “庞大人…”陈汉看向石白鱼顿了顿:“石大人。” 石白鱼将陈汉的反应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天气可不好赶路,诸位受累了,快里面请。”陈汉尬笑两声,当即张罗着让士兵将货物拉下去:“都别看着了,给老子动起来!” “这里面除了火铳以及火药,还有一批不太稳定都炸弹,搬运时小心些,别炸了。”见涌上来的士兵毛手毛脚的,石白鱼忙出声叮嘱。 “啊?”陈汉和士兵皆是一愣:“什么东西?” “好东西。”石白鱼冷笑。 陈汉:“…” 这冷笑阴森瘆人,不敢惹不敢惹。 “听见没,搬运的时候都小心点!”陈汉当即转头呵斥士兵:“别磕着碰着!” 第347章 将军是故意的? 陈汉吼这一嗓子,士兵们都小心翼翼起来。 不过石白鱼还是不放心,留了人看着,这才跟着去了不远的营帐。 “方才石大人说什么火铳炸弹,不知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陈汉带着石白鱼和庞仲文直接去了自己的营帐,亲自给两人倒水:“两位坐下说。” 两人没跟他客气,闻言便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是杀伤力很强的武器。”石白鱼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燕崇关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陈汉提到这就恨得牙痒痒:“让狇夷人占着呢,还好在那之前,城中百姓已经尽数转移,不然又是屠城的下场,这狇夷蛮族,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真他爹狗娘养的!” 庞仲文:“…” 石白鱼听着倒好,不觉得粗鲁有辱斯文,反而觉得这不痛不痒骂的不痛快。 “等他日交锋,老子定取他狇夷老贼首级!”陈汉见两人没接话,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这次来?” “我们这次不仅是运送火器,还带着别的任务。”庞仲文和石白鱼对视一眼:“炸弹长途跋涉风险和成本都太高,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就近筹建军工厂,由我和石大人负责。” 庞仲文说了那么多,陈汉就听到两个字:“火器?” “就是字面意思。”石白鱼情绪不高,态度谈不上热络也谈不上冷淡:“等雨停了,一试便知。” 陈汉:“…” 眼下其实雨不大,那点毛毛雨伞都不用撑,真要试其实没什么影响,但看石白鱼的态度,陈汉愣是将那就去试试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不急。”陈汉喝了口水,默了默,到底还是没再继续逃避,主动提起了宋冀的事:“宋冀这事怪我,如果我当时自己去而不是派他去,他也不会遭此劫难。” 提到宋冀,原本神色淡漠的石白鱼这才有了情绪波动,抬眼看向陈汉。 “到现在也没找到吗?”石白鱼稳了稳微颤的手,急切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人哪里失踪的,那边地势如何,离这里远不远?” “一点线索都没。”陈汉想到当时的惨烈,眼圈微红:“他们失踪的那片山头陡峭非常,崖底江流湍急,别说当时身受重伤,便是好人失足下去,都…” “江流下游在哪个位置?”石白鱼打断陈汉:“即便,即便真…有个什么,他们活着摔下去的,之后身体也会浮出水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就这么遍寻不到。” “附近一带都找了,没有。”陈汉当然也知道这道理:“眼下派出去的人,正在往下游更远一些的地方扩大范围找,若是再不找不到…江里不比河里,水流湍急是一点,关键是他们受了重伤,活下来的机会非常渺茫。” 石白鱼没做声,双手却在条案下死死抠住膝盖,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进皮肉,却依旧分担不了一点撕心裂肺的痛楚。 陈汉眼看他脸色变得煞白,心生不忍,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江里虽然不如海里凶险,但也…他们身上的血腥气会吸引一些食肉的大鱼,若是真死在水里,未必会浮起来。” “陈将军是故意的?”石白鱼猩红的双眸闪动着水光,眼神却冷得可怕,他猛地掀翻长案站起身来:“你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受伤坠江,大鱼啃食,死无全尸?你是何居心?!” 陈汉被石白鱼的反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我…” “你想让我放弃找他,你想告诉我他死了找不到了,你们放弃了!”石白鱼想要控制情绪,然而紧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却控制不了丝毫,他冷静了几个月,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你们放弃了,我找!一天不见到他的尸体,我石白鱼誓不罢休,就算是大鱼啃食,我也要从那畜牲嘴里把他抠出来!” 陈汉:“…” 庞仲文眼看石白鱼脸色不对,怕他气大伤身,忙出声安抚:“石大人冷静,陈将军只是说这种可能,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你别伤了身子。” 第237章 然而这话并没有用,石白鱼眼前一黑,哇地就吐出一口血来,把两人都给吓了大跳。 庞仲文更是慌忙跑出去叫太医。 “我没事。”石白鱼满口血,却不让人搀扶:“我,我要去找他…” 话没说完,石白鱼就倒了下去,被冲进来的红哥儿一把接住。 “叔阿么!” “快,扶床上去!” “陈将军,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石大人这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你这么刺激他,是要他的命!” “叔阿么,叔阿么您醒醒!” 石白鱼醒不了。 和之前突闻噩耗那次一样,除了耳朵好使,他整个身体都不受使唤,明明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也睁不开眼睛。 上次太医针灸还有用,这次怎么都不管用,急得一众人团团转。 陈汉更是自责不已,他原本是想让石白鱼有个心理准备,不想却会把人刺激的这么严重。 石白鱼是第三天才醒过来的,睁眼的时候周遭一片黑暗,若非一眨眼视线亮开了,他还以为自己瞎了。 “叔阿么您醒了?”红哥儿一直守在床边,他一醒便立即发现了:“太好了,您可算是醒了!” 不等石白鱼回话,红哥儿就朝外面大喊:“祖父师父孙太医,叔阿么醒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冲了进来。 陈汉也进来了,却被红哥儿狠狠瞪了一眼,还故意把他挡住,不让他靠近,拿他当瘟神一样驱赶。 陈汉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他自知理亏:“石大人,之前是陈某失言,你…”话没说完,又是一叹,随即保证:“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宋冀!” “不怪将军。”石白鱼闭了闭眼:“但不用,我会自己找。” 陈汉:“…” 话音刚落,营帐外就走进两人,正是得到消息赶来的戚照昇和秦元。 第348章 血债血偿 几年不见,戚照昇没什么变化,秦元已经蓄起了美髯。整个人看着成熟了很多,由内而外的那种成熟。 哪怕石白鱼满心悲怆执拗,也给看得一愣,情绪出现片刻的断片,视觉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忍不住好奇,戚照昇到底是如何做到,容忍他这胡子拉碴的。 “你们…” “我们过来看看你。”秦元疾步上前:“怎么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 秦元满脸心疼,说着就要上手摸石白鱼的脸,被戚照昇给拦下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戚照昇警告的瞥了秦元一眼,看向石白鱼:“没人放弃找宋冀和薛主帅,也不会放弃,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副将的话不无道理,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但毫无线索,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还活着。” “你语气别这么生硬。”秦元生怕戚照昇再刺激到石白鱼:“鱼哥儿,你别听他们大老粗胡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宋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还活着,可能只是暂时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回不来,我们再找找,会找回来的啊?” 戚照昇见石白鱼转开视线,神情恹恹,皱了皱眉:“你与宋冀鹣鲽情深,出了这种事,你的心情大家都知道,但从军本就是刀口舔血,你身为家人,早该有面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可以难过,但不能消沉,你的生命里,不光有宋冀,还有孩子,有亲人,为了他们,你也应该振作起来,至于狇夷狗贼,我向你保证,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戚将军,你不用劝了,我没事。”石白鱼闭了闭眼:“我只是身体虚弱,不是脆弱,无论宋冀能不能找到,活着还是死了,这笔债,我石白鱼都要亲自向狇夷人讨回来!” 陈汉闻言,忙朝戚照昇使眼色,两人随即出了营帐。 “石大人之前吐血昏迷,刚醒来不久。”陈汉看了看身后的营帐:“将军方才那么说话,可真让我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再给人刺激吐血了。” 戚照昇瞥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陈汉:“…” 咱俩说的,不都是一个意思么? 哪里不一样? 我那是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说到底,你戚将军还不是捡了人缓冲过劲儿的便宜。 陈汉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你那边可有消息?” “我要有消息,还用说那么一堆废话?”戚照昇叹气:“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你说,他们不会真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吧?”陈汉想到戚照昇方才对石白鱼说的那番话,问道。 “但愿如此。”戚照昇转身回营帐。 陈汉叹了口气,犹豫了下,没再跟进去,而是转身去了校场。 戚照昇和秦元没待太久,滏阳营离不开人,在确定石白鱼没什么大碍后,就告辞离开了。 石白鱼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便撑着病体起来了。带着一众将士寻了个山头演示过火铳和炸弹后,便开始选址投入到了军工厂的建设中。 虽然他们押送来的一批火铳炸弹不少,但炸弹不够稳定,哑炮比列太多,在没有更好解决的办法前,必须保证耗损的后续补给。 石白鱼的目标,不仅是要把狇夷人炸疼,还得把他们炸怕,让他们听到大昭就畏惧。 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会炸到狇夷王庭,将狇夷王庭夷为平地,让狇夷一部,从此消失! 大家看他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心惊佩服。 在石白鱼和庞仲文的携手努力下,军工厂很快建成,迅速投入到相关生产中。朝廷拨款不够,根本不是问题,他石白鱼有的是钱,背后还有整个皇商商会。 在这样极速的运转下,不过半年,军工厂的生产线就步入了正轨。不仅达到了产量需求,哑炮率还在大家的努力下降低了一成。 一成虽然不多,但和之前对半开的比例比,已经是不小的进步。 厂子选址在滏阳和松茅峡之间,不管往哪边运都方便。 而除了炸弹和火铳,京城那边,也运来了第一批伤药。 这些药因受原材料限制,产量太低,终于攒够了存货,便第一时间给送了过来。 有药有武器。 这一次,不等狇夷人挑衅,他们这边就主动发起了攻击,在炸弹和火铳的加持下,将狇夷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便不敌火力,退出了燕崇关。 戚照昇和陈汉各率数千兵力左右包抄,乘胜追击,打得狇夷人一退再退抱头鼠窜。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震撼。 自狇夷侵犯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还手得这么痛快 。 但这狇夷人也是狠角,最初的惊惶过后,居然摸准了哑炮的几率,开始人肉战反扑。恶心的是,这人肉战用的,是他们在大昭边境烧杀抢掠来的大昭百姓。 那些俘虏,遭受长期的打骂残虐,早已没了生志,犹如行尸走肉,只能被驱使着冲上前当炮灰。 这无疑让大昭军犯了难。 因为顾及着百姓,根本放不开,反倒给了狇夷喘息之机,虽再没胜过,双方却形成了长久的拉锯战。 而狇夷这边,知道了石白鱼的存在,也在密谋着将人给暗杀或是掳来。 然而石白鱼和庞仲文等人,都与军工厂一起,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犹如铁桶一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倒是派去的刺客和细作,死的死,抓的抓。 听着窗外的打斗动静,石白鱼无动于衷,在烛火下看着家里早就寄来却一直没时间看的书信。 信是大崽写的,小小年纪,字迹铁画银钩已颇有几分书法家的气势。不过字里行间还是尽显孩子稚气,满满都是对双亲的挂念。 看到大崽居然真的考上了童生,小崽落榜了,却很不服气,扬言下次一定会考上。 放下书信,石白鱼眼眶微红,骄傲又心疼。 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349章 痛打落水狗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石白鱼才发现外面的打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忙收好书信,起身去开门。 红哥儿端着糁汤站在门口,看到石白鱼就笑起来:“叔阿么,这是我新熬的糁汤,看您没睡,就给送过来了,没打扰到您吧?” 石白鱼摇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红哥儿进门将托盘放到桌上,笑嘻嘻的给石白鱼盛了碗。 “叔阿么,您身子骨弱,可要多喝些。”红哥儿在石白鱼对面坐下来:“不然等叔回来看到,该心疼了。” 听红哥儿提到宋冀,石白鱼坐下的动作一顿。 红哥儿看在眼里:“叔一定会回来的,他舍不得你。” “嗯。”石白鱼抿了抿嘴,坐下喝起汤来。 “那些老鼠可真烦人。”红哥儿看着石白鱼,想到过来时撞见的刺客:“死了还脏地面,又得晾几天散味儿了。” “快了。”石白鱼忽然抬头。 第238章 “嗯?”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红哥儿一懵:“什么?” “很快就能结束了。”石白鱼勾了勾嘴角:“等戚将军他们此番救出俘虏,便是狇夷人死期。” 提到这个,红哥儿两眼发光:“叔阿么,你说的那地道我去看了,黑黢黢的又深又暗,不枉咱们的人挖了那么久,要是能挖去王庭,把他们王庭炸了才好。” “说什么傻话呢。”石白鱼好笑,汤只喝了一半就放下了:“我吃饱了,东西让下人收,你回去早点休息。” “我收下去就行了。”虽然石白鱼只喝了一半,但红哥儿什么也没说,收拾好汤盅碗勺就离开了:“叔阿么,您也早点睡。” 石白鱼没睡,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夜色负手站了许久。 等救出俘虏,再把狇夷军营炸了,这场仗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可宋冀…还没回来。 “宋哥,你到底在哪?”石白鱼叹气:“是死是活,你倒是给我托个梦啊,我答应崽子们,会带你回家的。” 从一开始不得不用安神香才能免去噩梦惊扰睡个好觉,到后来为了梦到宋冀特地停掉了安神香已经许久了,可石白鱼一次也没有再梦到过宋冀。 “再找不到你,我就要食言了。”石白鱼苦笑。 这一晚,石白鱼没有合眼,等了一宿的消息。 然而直到第二天傍晚,前方才传来消息,俘虏救出来了。 但遗憾的是,打草惊蛇被狇夷人察觉,让对方撤逃了,没能如期团灭,但带走一波也值了。 就是有点可惜,让狇夷二王子和主将跑了。 尽管不成气候,但就狇夷人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行,放虎归山必然卷土重来,所以,大昭这边一致决定乘胜追击。 石白鱼的态度非常明确,不仅要乘胜追击,还要打去王庭。他说过的,必将狇夷王庭夷为平地,血债血偿。 戚照昇和陈汉也赞成。 虽说穷寇莫追,但狇夷血债累累,在大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笔血债,必须得清算。 之前不打,那是粮草限制经费不足,各方面优势不大,胜算不成正比,眼下占有绝对优势,那自然是要打到底的。 就算没有石白鱼坚持,戚照昇和陈汉也是主张继续痛打落水狗的。 既然一致认为该打,那大家当即便为此准备起来,燕崇关这边,主帅不在,陈汉挑大梁,和戚照昇一起,准备各率领两万人,继续包抄夹击。 “对了,还有这个。”陈汉突然从胸前掏出张羊皮纸抖落开:“之前从刺客身上搜来的,狇夷王庭舆图。” “太好了!”秦元高兴拍桌:“原本还担心不熟悉路线有些困难,现在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了!” 然而就在大昭军筹备着出兵追击之际,派出去的斥候却突然带回个消息——狇夷王暴毙,王子争位,陷入了内乱。 “狇夷军那边,二王子得到消息,已经下令撤兵,准备拔营赶回去了。”斥候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狇夷王死的蹊跷,有人说是刺客所杀,也有人说是被儿子毒害。” 斥候汇报完就退出了营帐,陈汉看看石白鱼,又看看戚照昇:“还打吗?” “打。”石白鱼眯了眯眼:“狇夷陷入内乱,正是瓦解覆灭的好时机。” 但随后就接到朝廷让休战的消息,狇夷王暴毙,大王子残杀在朝兄弟,不等二王子打回去,就抢占先机继承了王位,已经以狇夷王的身份,向大昭朝廷递交了停战的议和国书。 这样一来,便不能再继续打了。 石白鱼被皇帝这一出气的不行,正准备上奏请战,就被闯进书房的红哥儿给拽了出去。 “叔阿么,快,快跟我来!” 石白鱼被他拽得踉跄,小跑了两步才跟上节奏。 “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石白鱼一脸无奈。 “是叔,叔他回来了!”红哥儿本来想给石白鱼个惊喜的,到底没忍住。 石白鱼蓦地停住脚步,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叔,叔回来了!”见他没反应过来,红哥儿强调:“宋冀叔!” 脑子嗡的一声,石白鱼整个震在原地,就在红哥儿以为他高兴傻了正准备催他时,他却突然甩开红哥儿拔腿就跑。 红哥儿忙在后面追:“叔在滏阳关军营,是那边来的信!” 听到这话,石白鱼到马厩牵了匹马,连夜奔向滏阳关。 路上设想了很多见面的场景,然而真到了地方,看到的,却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回来了,却是被同行的主帅薛守义骑马驼回来的。胸口后背都插着利箭,两处都在要害。 也正因为位置刁钻,军医们迟迟拿不定主意拔箭。 好在戚照昇已经让人去燕崇关请陈太医和孙太医了。 石白鱼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心里空的许久的地方被瞬间填满,又因为和梦境重合的现实,一颗心狠往下坠。 秦元看到他一愣:“鱼哥儿…” 第350章 不是做梦吧 石白鱼用尽全身力气才走到床前,没哭没喊,只是紧紧握住宋冀苍白冰凉的手。 “回来就好。”石白鱼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笑容,颤抖着嗓子重复:“回来就好。” 秦元看不得石白鱼这样,别过了头去。 戚照昇拍拍他肩膀,走到石白鱼面前:“太医很快就到,不会有事的。” 陈太医和孙太医确实没一会儿就到了,看了看宋冀的伤势,陈太医转身朝戚照昇和石白鱼看了一眼。 戚照昇会意,当即道:“我们都去外边等吧,别妨碍两位太医施救。”见石白鱼没动,顿了顿:“鱼哥儿,你也跟我们出去吧,两位太医既然敢治,便是有把握,别担心。” 两位太医:“…” 不过宋冀这伤他们仔细看过了,箭矢是一定要拔出来,至于结果如何,全看箭头有多深,伤不伤及内脏,尤其是胸前后背这两支,但凡有一支伤及心脏,箭头拔出来都可能致命。 把握,可以说完全没有,全靠赌。 但看了看石白鱼,两人到底忍住了,没有拆戚照昇的台。 只不过拔箭之前,两人把带来的止血药,红药水,消炎药都拿了出来。 石白鱼不傻,看着两位太医的表情和紧张的态度,就知道宋冀伤势的凶险。 他不想出去,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没有用,反而会给太医增加压力,所以还是跟随戚照昇他们转身出了营帐。 薛守义也受了伤,不过只是皮外伤,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所以只让军医简单包扎后就穿上衣裳走了出来。 他没见过石白鱼,但没少从宋冀嘴里听到这个人,所以并不陌生。 原本以为宋冀嘴里哪哪都好的哥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夸大其词,见到本人才发现,对方说的太片面了。 这哪里只是好那么简单,从气质到长相,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明明是漂亮精致到近乎柔弱的长相,甚至肉眼可见的苍白憔悴,但眉宇间却自带坚毅英气,不像个哥儿,反而像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么个天仙似的人物,难怪宋冀念念不忘,对一切诱惑不为所动。 “薛帅。”秦元见薛守义眼也不眨的盯着石白鱼瞧,眉头一皱,上前拱手:“你这伤没事吧?” “没事。”薛守义也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收回视线朝秦元笑了笑:“都是皮外伤。” “你们失踪这么久,遍寻不着,还以为…” 不等秦元说完,薛守义就解释起来。 “我们当时身受重伤,我也以为凶多吉少,多亏宋兄弟才侥幸活下来,后来顺流而下,阴差阳错被一对老夫妻所救。” “刚好老夫妻的儿子是跑商,和狇夷商人有交易往来,我们瞅准时机,便顺势混了进去,后来辗转到了狇夷吔竺城。” 而吔竺城,便是狇夷王城。 “正好吔竺城抓徭役修筑城墙,我和宋兄弟就扮做百姓被抓了去,经过长达半年的潜伏,才终于靠立功摸进了王宫。”薛守义说到这里一叹:“原本该跟你们联系的,但怕暴露身份,所以没敢轻举妄动,直到刺杀狇夷王成功,才一路逃出来,宋兄弟便是在出逃的路上,为了救我被追杀我们的狇夷骑兵射伤,上次加这次,我欠他两条命。” 想到宋冀在里边生死未卜,薛守义忍不住红了眼眶。 戚照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回来就好。” 薛守义没再说话,两人虽隔着辈分,但在戚照昇面前,他从来不会长辈自居,两人相处,和同龄人没区别。 除了戚照昇,里面躺着的宋冀也是一个。 说是叔侄辈上下级,更像是忘年交。 和秦元他们说完,薛守义走到石白鱼面前,抱拳:“此番是我拖累宋兄弟了…” 第239章 “薛帅不必如此。”石白鱼伸手托住他,阻止了行礼:“宋冀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薛守义:“…”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也理解石白鱼此时的心情。原本就自责,眼下面对强忍恐惧的家属,更自责了。 没有继续碍石白鱼的眼,薛守义讷讷退到了一边,和大家一起,等着里面的结果。 但其实石白鱼只是心思都在宋冀身上,无心应付其他而已。 更不存在什么碍眼不碍眼,就像他说的,宋冀只是做了当时觉得该做的,心疼担心是一回事,还不至于因此迁怒。 至于薛守义因为他的态度误会,石白鱼也懒得解释,更没有心力去在意。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不愿想,只想宋冀能活下来。 等待煎熬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石白鱼双腿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两位太医才满脸疲惫的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有没洗净的血迹。 “幸好没有伤及心脏,命暂时是保住了,能不能挺过来,就得看他自己了。”陈太医叹气:“也是他运气好,哪怕箭头再进一点,都神仙难救。” 孙太医也道:“接下来,就等人醒过来了。” 然而宋冀并没醒过来,傍晚的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药物压制都没用。 眼看温度越来越高,烧得人都痉挛了,所有人心都跟着吊了起来。都以为宋冀这下是要不行了,他却生生给熬了下来。 在石白鱼病急乱投医,不顾太医阻拦坚持用冰物理降温了一整宿后,宋冀的高热奇迹般退了下来。 伤口也没有恶化。 三天后,人就苏醒了。 石白鱼看着人睁开眼睛的,却害怕是幻觉,好一会儿才敢开口:“你,你醒了?”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像是怕大声一点,就惊散了幻觉一般。 宋冀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石白鱼,好一会儿,视线才聚焦,抬手抚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鱼哥儿…”宋冀闭了闭眼:“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 一句话,让石白鱼瞬间落下泪来。 宋冀慌了:“别哭…” 石白鱼倾身抱住宋冀,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第351章 让你受苦了 宋冀虽然挺了过来,但伤势严重不宜挪动,所以暂时只能在滏阳关军营养伤,石白鱼便也留在了这边。 从饮食到擦洗,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秦元看着都替他累,想劝被戚照昇拦住了。 “随他去吧。”戚照昇看了看秦元:“我当初中毒你没开窍尚且如此,何况他俩感情甚深,你劝了也没用,他这样忙着还好些。” “宋冀这次,确实把他吓坏了。”秦元捋着美髯,叹气。 戚照昇看着他的动作,就手痒想给他揪了,但到底是忍住了。 他觉得他才是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秦元蓄这胡子虽然比实际年龄老沉,但他依然觉得好看,尽管是装的,但的确有种文人风骨在。 “薛帅虽然描述的轻描淡写,但光是想想,就知道他们潜伏狇夷不会简单,除了刀伤剑伤,我看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鞭伤,应该吃了不少苦。”秦元光是想象那样的处境就皱眉:“他们能绝地反杀,还活着回来,实在不容易。” “嗯。”戚照昇点头,没进营帐,带着秦元去了另一边:“宋冀他们这次可谓立了大功,若非他们卧薪尝胆直掏狇夷老窝,这仗没这么快结束,即便顺利打去王庭,所耗的人力财力也是不可估量。” “狇夷人出尔反尔,还得防一手才行,可不能再中了蛮子的调虎离山计。”秦元想到当初被屠的凉城,就恨的牙痒痒。 “陛下也是这个意思。”戚照昇道:“议和可以,但必须留个后手。” 除此之外,此番狇夷要议和可没那么容易,必须得拿出十足诚意才行,光割地赔款不够,还得俯首称臣。 这是戚照昇和皇帝一致的决定。 从密信里还能看出来,就算是当初主张议和那批人,如今都抖起来了,也是赞同痛打落水狗,让狇夷至少三十年内,再无起兵攻打大昭的能力。 这边戚照昇两人谈着议和大事,石白鱼和宋冀却在商量着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大功不大功,石白鱼并不在乎,对他来说,宋冀能活着,就是万幸。 接下来的议和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军工厂这边也上了正轨,不仅他可以交接离开,就是庞仲文都可以。 说白了,这东西不仅是保密问题,还得必须掌控在皇帝手里,不然对谁都是后患无穷。 在臣子手里,特殊时期没什么,长此以往必然引发皇帝的猜忌忌惮。其次,又因为地方军兵力调度防守,难保不会出现拥兵自重引发内乱的风险。 所以在一切步入正轨后,这权利该交就得交。 “你考虑得有道理。”宋冀也赞成石白鱼的想法:“等你做完交接,咱们就回去。” 出来这么久,几经生死,宋冀也想回家看看两个崽子。 石白鱼低头给宋冀换着药,闻言头也没抬:“嗯。” 宋冀看着石白鱼削尖的下巴,心里泛起密密匝匝的心疼,他抬手抚上那至今没多少血色的脸,眼眶微红。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宋冀咬了咬牙根儿:“对不起。” “说什么胡话呢?”石白鱼包扎好抬头:“你是干大事,没什么对不起的,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有忘记回来的路,我给崽子们保证了,要带你回家的。” 宋冀伸手就要抱石白鱼,被他抬手抵住肩膀阻止了。 “别扯到伤口,老实躺着,等过两天你能走动了,咱们就回燕崇关,把事情处理好了回家。”说罢,石白鱼给他盖好被子:“哦对了,忘了给你说,咱们大崽出息的,已经考上童生了。” 宋冀闻言笑起来:“那是比他阿父出息。” 石白鱼笑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上东西起身出去了。 宋冀这伤虽然严重,但伤口愈合起来也快,差不多能下地后,两人便告辞戚照昇和秦元,回了燕崇关。 两人回去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但陈汉得到消息还是从军营赶了过来。不过赶过去的时候风风火火,真到了地方,又在门口徘徊,不好意思进去了。 若不是石白鱼正好出来,他还不知道要在门口当多久门神。 “陈副将军?”开门就看到陈汉撅着个大屁股不知道在干嘛,石白鱼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这干嘛呢?” “这有窝蚂蚁在搬家,我瞧着怕是要下雨了。”陈汉扔掉手里的树枝,拍拍手假装若无其事的道。 石白鱼:“…” “咳!”见石白鱼没主动邀请自己进去,陈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听说小宋回来了,他人怎么样了?” “还行,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石白鱼侧身让开:“陈副将军是来找宋冀的吧,他人在书房,可要我带你过去?” “你这是要出门吧?”陈汉忙道:“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 石白鱼便点了点头,把人让进门后径自离开了,他确实要去一趟厂里,手头的事挺多的。 不过石白鱼不知道的是,他不在,陈汉反而还自在些。那么壮硕粗犷的一个汉子,愣是让个小年轻压的大气不敢喘。 即便人先一步离开了,想到方才那一照面,还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但说到底,还是心虚闹的。 宋冀出任务那茬不提,之前不会说话就把人得罪挺狠的,毕竟都气的吐血昏迷了,纵是他脸皮再厚,面对的时候也心底发虚。 陈汉叹了口气,径自按照石白鱼说的找了过去。到书房犹豫了下,才抬手敲响房门。 “进来。”宋冀正在绘制东西,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石白鱼有东西落下了,等人进来抬头,才发现是陈汉,遂放下手里石白鱼特制的炭笔:“陈副将军?” “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陈副将军看他居然站在书案后忙活,皱了皱眉:“你伤还没好,不好好休养,忙什么呢?” “趁记忆还深刻,把狇夷军事布防给画下来。”宋冀走出书案:“将军坐下说。” 第352章 心有戚戚焉 “军事布防图?”陈汉大惊。 宋冀在他对面坐下来:“有备无患。” 陈汉:“…” 他心情复杂,宋冀此番立下大功,等回京授封,估摸要连升好几级,怕是都要跃到他头上去了。 不过也是应该的。 九死一生立下此等扭转局势的大功,都是应得的。 身为半个师父,陈汉尽管心情复杂,但也由衷为他高兴。同时也证明当初没看走眼,这小子,确实是这块料。 “将军过来可还有别的事?”宋冀见他表情变了又变,等下人上好热茶离开后,才挑眉问。 第240章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陈汉看着宋冀:“当初本该我亲自带人去的,若不是一念之差派了你去,也不至于…怪我,你这一去便和薛帅双双遇难渺无音讯,我这心里实在自责的很,尤其是,面对鱼哥儿的时候。” “这哪能怪你,当初那局势你我都清楚,我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宋冀顿了顿:“即便我真有个三长两短,鱼哥儿是明事理的,也不会怪到你头上,不过以他性格,必然会找狇夷人寻仇,他一向奉行冤有头债有主。” 陈汉:“…” 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到底还是把当初不会说话把石白鱼刺激吐血昏迷的事给隐瞒了下来。 说来惭愧,他这半个师父,居然怕宋冀知道了不顾伤势揍他。 陈汉没有待太久,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至于那份军事布防图,他也没好奇,这东西想也知道,肯定是会上交的,不是薛帅就是戚将军。 多半是戚将军。 他想的没错,宋冀画好后,直接便让人叫来了戚照昇,将东西交给了他,以防狇夷人出尔反尔,方便掏老窝。 并且,说了提前回去的打算。 虽然不合规矩,但也好办,直接让石白鱼上奏,以回京养伤为由申请,批准后就可以破例先于大部队回去了。 都不用考虑皇帝会不会答应的问题,这两口子此番立下大功,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不是问题。 果然。 石白鱼的申请打上去没两个月,皇帝就让人送来了批准的圣旨,以及接手军工厂的人。 当然,仅仅是从工部和兵部调派人过来,并不能完全掌控主权,这问题,石白鱼和皇帝一开始就想到了,所以原料火药这块,完全掌控在朝廷手里。 在没有后顾之忧的前提下,石白鱼和庞仲文很快就跟新来的官员做好了交接,然后启程回京。 只不过这一来二去的耽搁,等开始动身,已经又是一个新年伊始,阳春三月了。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的飞快。 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 偶尔想起,心里竟止不住的发慌,怕这一生太匆忙,还没相处够,就走完了。 “原本瞧着红哥儿年纪不小了,还想说今年给他相看个人家,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庞仲文想到自从拜陈太医为师后就不怎么和他黏糊,如今回京路上更是全程跟师父同马车的红哥儿,心情颇不是滋味儿:“这回回京跟着陈太医去太医院,相看人家的事,怕是又得往后推推了,这孩子看着乖巧,打小主意就正。” 庞仲文想到当初祖孙相认,若非那娃子小小年纪主意正,他也犯不着那般煞费苦心才把人拐回来。 “红哥儿还小呢,二十五之前都不急。”石白鱼劝道:“况且这种事讲究个缘分。” 庞仲文:“…” 二十五还不急? 都是老哥儿了谁要? 嫁都嫁不出去! 但转念一想,红哥儿这孩子压根儿没开窍,心思就不在这上面,就又释然了。 算了,多养几年就多养几年吧,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即便真嫁不出去,养一辈子,也是养得起的。 宋冀看庞仲文一脸纠结,和石白鱼对视一眼。 都没再多嘴。 宋冀看着纠结的庞仲文,心有戚戚焉。 他们家也有哥儿,到时候怕也是如此,嫁出去舍不得,不嫁又不行。 中途驿馆歇息,宋冀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和石白鱼说起了这事。 “红哥儿的终身大事,看庞大人如此纠结,我就不免想到小崽,到时候我肯定比他还纠结不舍。”宋冀叹气。 石白鱼本来都昏昏欲睡了,听到这幽幽一叹睁开眼来:“咱们安安还小,早着呢,你想这干嘛?” “是还小,可崽子们长的快,也不过一晃眼的事。”宋冀将石白鱼抱进怀里:“我都不年轻了。” 石白鱼默了默:“三十多…不老。” 他这一停顿,很没有说服力。 宋冀本来只是随口举例,这下反而在意上了。三十多是不老,可他马上就奔四了,也就是成亲晚,正常这年纪都当祖父了。 石白鱼等了半天没听到宋冀动静,还以为他想通睡着了,结果一抬头,就见这人睁着眼睛,一脸emo。 石白鱼:“…” “宋哥,我是说真的,你真不老,男人四十一枝花,一天没到,你都含苞待放呢。”石白鱼赶紧开导:“而且我腰还麻着呢,就你那恨不得给我耻骨撞碎的狠劲儿,老男人可做不到。” 宋冀:“…” “不过就算你没劲儿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石白鱼凑过去亲亲他嘴角:“你七老八十,我也一样爱你。” 宋冀一顿,垂眼看着极尽开导自己的石白鱼,忽然又有点上燥。 石白鱼感觉到了,往旁边退了退:“你伤才好,悠着点,一滴精十滴血呢。” 宋冀:“…” 被他一打岔,宋冀那点没来由的纠结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算了,小崽现在才多大,就算纠结,也还得几年去了,到时候再说吧。 当下么… 还是得给人个深刻的教训才行。 别说十滴血,百滴血,喂饱鱼哥儿他也消耗的起! “唉?”察觉到不对,石白鱼立即想躲:“你干嘛?都说了不行…唔!” 毕竟才刚完事不久,宋冀一出手,原本抗拒的石白鱼顿时软了腰。 第353章 嫉妒咱们体力好 接下来的行程,石白鱼都是这么痛并快乐着度过的。而且为了方便,也没再跟庞仲文同马车。 宋冀就像头被刺激狠了的野兽,恨不得将圈养的小白羊一次次拆骨入腹。无论白天晚上,想起来就得拉着石白鱼玩点花样。 美其名曰,弥补分开这些日子的空缺,把公粮尽快补交齐。 石白鱼:“…” “并不需要,谢谢!”石白鱼扑棱着挣扎,红着眼尾咬牙切齿。 宋冀却道:“很需要,再不清仓,都变陈粮了。” 石白鱼:“…” 要命… 确实要命,一路行来,石白鱼脖子以下就没有一块好肉能看,全是某人青紫斑斓的战绩。 原本照顾宋冀的身体,他们行程就不快,这样一来,加个天天身体不适都不能直立行走的石白鱼,行程就更慢了。 每次被宋冀抱着上下马车,石白鱼都死死闭紧双眼。 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不睁开,就看不到旁人的眼神,丢脸的就是宋冀。 就这般一路磨迹,他们三月上旬启程,接近立夏才到了京城。 看了一路的众人,刚一到京城就果断和他们分开了。 实在是,实在是… 太打击老年人了! 红哥儿倒是舍不得,还想跟去宋家看看两弟弟,被他师父给带走了。 石白鱼看向宋冀:“感觉我们被嫌弃了。” “他们那是嫉妒。”宋冀把石白鱼抱坐到腿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嫉妒咱们体力好,他们有心无力。” 石白鱼:“…” 算了,由着他吧,回家这一段路挺远的,应该够来一次的。 然后,当宋冀敲开家门,抱着石白鱼下马车时把两崽吓了一跳。 小崽泪汪汪:“爹爹这是怎么了?他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昏迷了?” 大崽眼尖的看到石白鱼手腕露出的一点痕迹,眼皮一跳,拉了拉小崽。 “哥哥?”小崽被拉得茫然。 “别哭,爹爹没事。”大崽咳了一声,看看宋冀又看看他怀里埋脸不露,明显被小崽的话惊得虎躯一震的石白鱼:“阿父,爹爹,欢迎回家!” “马车上有一些特产,还有给你们带的礼物。”宋冀想摸摸两崽,奈何腾不出手:“你们自己去拿吧,小心点别摔了。” 说完见两崽欢呼一声,就跑去翻马车,宋冀低笑一声,抱着石白鱼疾步朝房间走去。 他没有忽略小崽说的那些话,但这么长时间,石白鱼对这些只字未提,也知道问了不会说老实话,所以没问。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两崽。”给石白鱼盖好被子,宋冀便转身出去了。 找到两崽时,兄弟俩已经招呼着下人,把马车上的土特产和礼物都搬了下来。 宋冀把挑选礼物的小崽拉到堂屋门外:“安安乖,告诉阿父,你先前说爹爹又昏迷什么意思,爹爹之前怎么了?” 小崽没隐瞒:“当初阿父失踪的消息传回宫中,爹爹就受不了打击吐血昏迷了,养好了才去的边关找阿父,虽然没再吐血昏迷,但那段时间爹爹好瘦,都皮包骨了,爹爹还睡不着觉,总是被噩梦惊醒,阿父,您以后别离开了好不好?” 听小崽说完,宋冀心脏像是被铁掌狠狠的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好。”宋冀抱住小崽:“阿父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 第241章 安抚好小崽,宋冀就回了房。 看着已经睡着的石白鱼,他没有打扰,而是躺上去,轻轻把人抱进了怀里。 “鱼哥儿,对不起。” 石白鱼嘟哝回应了句什么没听清,在他怀里蹭了蹭脸,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安然不动了,即便熟睡,眉眼间也尽染春色。 这样的石白鱼,看得宋冀又开始蠢蠢欲动。但看着他脸上的疲色,到底还是给按捺住了。 石白鱼这一觉睡得挺久,半夜才醒来。还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饿醒的。 “醒了?”宋冀这会儿也还没睡,他一醒就发现了。 “嗯。”石白鱼摸摸肚子:“饿了。” 宋冀当即翻身起来:“我去给你拿吃的。” 石白鱼笑笑,没有阻止。 看着熟悉的陈设,闻着熟悉的熏香味道,他想,回来真好。 因为饭菜是温着的,宋冀回来的很快。 “好香啊。”石白鱼忙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坐下:“是什么?” “松茸虫草炖的鸡汤。”宋冀放到桌上,给他盛了一小碗:“闻着香,吃着也鲜,你尝尝。” 石白鱼喝了一口汤,鲜香沁齿,香得他眯了眯眼睛,难得胃口大开,一口气便喝下了小半碗。 “别光顾着喝汤,吃点肉。”宋冀特地给舀了几块鸡肉放石白鱼碗里:“特地用老母鸡炖的。” 石白鱼不太想吃肉,但看了看宋冀,还是低头吃了。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补回来。”这老母鸡汤,便是宋冀让人给炖的。 他说的随意,石白鱼却动作一顿,抬头眨了眨眼:“你…都知道了?” 虽然没有明说知道什么,但宋冀还是点了点头:“嗯,安安都给我说了。” 石白鱼眼神躲闪。 宋冀张嘴就想道歉,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想让他以后别这样,多爱自己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即使说了也没用。如果感情这东西可以自由控制,那就不是感情。 就算石白鱼现在答应了,真到那时候,也不可能做到。易地而处,换了是他自己,同样也做不到。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见石白鱼吃了没多少就磨迹起来,知道他是吃不下了,又因为吃的太少怕自己担心,所以强逼着自己继续吃,宋冀心口一疼,伸手给端开了。 “吃不下就别吃了。”宋冀把碗里剩下的自己吃了:“你洗漱好继续休息,我把碗筷收拾一下,很快回来。” “宋哥。”石白鱼叫住他:“你困么?” 宋冀:“?” “我睡不着了,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石白鱼:“这些让下人收拾就好。” 第354章 要不要试试 宋冀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好,听你的。” 转身给石白鱼拿了件外袍披上,两人就出了房门。桌上的东西,自有守夜的人去收拾。 “去哪?”宋冀看了看天色:“街上这时候,应该没什么人了。” 当然,也有热闹的地方,但唯有秦楼楚馆,不适合他俩去。 “画舫听曲儿看戏倒是个不错的消遣地。”宋冀想了想:“你要感兴趣,咱们这就过去。” 提到画舫,石白鱼冷不丁想起当年在隗宁县的经历,不禁脸皮一热,假装若无其事的咳了一声。 “不去外面,就家里院子逛逛。”石白鱼走在了前面。 宋冀便知道,石白鱼并不是睡不着想逛,而是有话要跟自己谈。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跟了上去。 这宅子不大,但却有一个亭子,供乘凉用的。两人平时基本没那个闲心去,这会儿倒刚好有个去处。 只不过两人坐下后,望着月色下的树影婆娑,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鱼哥儿,差一点我就食言了。”良久,还是宋冀主动开启了话题:“我…当时情况紧急,出事的瞬间只本能求生,想不到那么多,后来机会难得顺势而为,在当时的处境,也没法寄信。” 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 宋冀道:“我欠你一个解释一句道歉,可是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在既定事实面前,说再多对不起,只会有推脱之嫌,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我历经生死之时,你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历经生死。” “你没有伤害我。”石白鱼抬手按上宋冀箭伤的位置:“这不是你的错误,而是勋章,我以你为傲,之所以同你历经生死,那是因为,我们是彼此心之所系,换了是我遭难,你也会一样。” “鱼哥儿…” “你说过,想要长命百岁死在我后头,这样,我就不用承受离别之苦,我当时没说,但我现在告诉你…”石白鱼食指按住他的嘴唇:“我也舍不得你承受离别之苦,所以我会努力长命百岁,活,我陪你,死,我也陪你,不过只能是老了,要是你这次没能活着回来,我就没法陪你了,得辛苦你在奈何桥孤单等上些年,至少得两崽长大成人,我才能去找你,反之,你也一样。” “好,我答应你。”宋冀伸手把人抱进怀里:“鱼哥儿,你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石白鱼便不动了。 “其实,在掉入江水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心里很害怕。”宋冀闭了闭眼,把人往怀里又揉了揉:“我怕就那么死了,再也不能回到你和崽子们身边,我怕你会哭会痛苦。” “没事了。”石白鱼回抱住宋冀,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 宋冀没有作声。 事情是过去了,可哪能不怕? 在知道石白鱼吐血昏迷的事后,他都不敢闭眼,只要闭眼,脑子就自动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一次一次,锥心刺骨。 “宋哥。”察觉到宋冀情绪始终不能平复,石白鱼忽然将手伸进他衣襟:“要么?” 宋冀:“…” “没有什么烦恼,是艹我解决不了的。”石白鱼蛊惑:“要不要试试?” “在这?”随着石白鱼的动作,宋冀很快就被带沟里了。 “也不是不行。”石白鱼低笑:“反正毛球不在,不用担心它带两崽子听墙角。” 宋冀:“…” “不难受了?”宋冀捏了捏石白鱼的腰,暗示他别作。 石白鱼不想听他废话,主动吻了上去。 … … … 这个时候就得感慨古装的好处了,不管怎么荒唐,只要不想彻底放飞,都能有一块遮羞布。 完事后衣襟一整,又是两个容色出众的正经人。 石白鱼除了走路有点迈不开腿,眼角发红,其他完全看不出异样。 宋冀就更加人模狗样了。 不过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两人再没心劲儿胡思乱想,回去后倒床就睡,连第二天进宫报到都给误了时辰。 好在皇帝没有怪罪,倒是一副看透太多的眼神,让两人颇有些不自在。 “宋卿伤势如何?”良久,还是皇帝出声打破了尴尬。 “托陛下福,已经好差不多了。”宋冀抱拳。 “嗯。”皇帝点头,视线依旧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看得出来。” 两人:“?”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皇帝道:“待大军凯旋,再一并论功行赏。” “那个陛下…”石白鱼一脸狗腿:“请问,是带薪休假么?” “什么?”皇帝没明白。 “就是,我们休假期间,俸禄是否照旧?”石白鱼解释。 皇帝:“…”抓起一只毛笔就扔了过去:“朕什么时候缺过你们俸禄?” 宋冀伸手接住,双手送回皇帝手中。 皇帝:“…” 石白鱼赶紧行礼:“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臣告退。” “等一下。”皇帝眯了眯眼,转头对总管太监道:“去朕私库,拿几盒膏脂出来给宋卿。” 总管太监眼神古怪的瞥了两人一眼,哈腰:“是。” 两人:“…” 等总管太监拿来膏脂塞给宋冀,皇帝才凉凉补刀:“体力好是好事,但也要注重身体休养,凡事还是有个节制的好。” 两人:“…” 皇帝冷笑一声:“退下吧。” 两人憋屈的退下了。 出了皇宫,石白鱼才忍不住抱怨:“什么皇帝,管天管地,居然管到臣子被窝那档子事来了。” 宋冀倒还好,虽然一开始也尴尬无语,但这会儿心态和脸皮已经调整过来了。 “你闻闻,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说着,宋冀拧开一盒膏脂,递到石白鱼鼻前。 石白鱼看了他一眼,还真闻了闻,随即眼睛一亮:“还真挺好闻的。” “茉莉花的味道。”宋冀随即又开了一盒:“嗯…这个是栀子花的味儿。” 两人兴致上头,都给闻了。 “居然还有水果味儿,甜丝丝儿的。”石白鱼一脸新奇,这让他想到了某某斯。 第242章 第355章 是要折寿的 石白鱼掂着那盒甜丝丝儿的爱不释手,要不是…嗯,身体操劳过度,真想现在就试一试。 宋冀就还好,吃饱喝足后,脑子毕竟纯直,除了觉得好闻,东西不错,用料应该价值不菲,没别的歪七扭八的想法。 石白鱼本来想嘴上撩拨两句,看他一脸直男表情,又咽了回去,不然显得他多饥渴似的。 拧上盖子,石白鱼把几盒膏脂都收起来放好,两盒留车里暗格,三盒揣怀里,放家里用。 宋冀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 这如狼似虎的劲头,看得他一个大男人,莫名怂了。甚至,更突然生出年龄差的危机感来。 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太行了。 这一路回来加上昨晚,好像都没能让鱼哥儿满足的样子… 宋冀的焦虑,石白鱼是一点没察觉,收好后就转头跟他说起了别的。 “直接回去么,要不要顺路去厂子转转?”石白鱼问。 “直接回吧。”宋冀现在糟心的,根本不想去什么厂子,倒是很想去药房,抓点那方面的补药:“等送你回去,我另外还有点事。” “哦。”石白鱼没多想,闻言点了点头:“对了,张虎不是从军了么?为何我去那么久,一次也没看到他?” 按理没看到人也该问问的,但那时候石白鱼满心里都是寻找宋冀和报仇,所以压根儿没想到旁人。 这会儿倒是突然给想到了。 “张哥一直在戚将军麾下。”宋冀道:“不过我们出事前,他立了个功,戚将军给了他一年假,让他回家省亲了。” “一年?”石白鱼一脸惊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居然给一年省亲假。” 宋冀点头:“以及养伤。” 石白鱼:“…” 这大喘气,也是没谁了。 养伤没什么,还活着就好。 想到宋冀生死未卜那段煎熬的日子,石白鱼至今都觉得暗无天日,自然也不希望张虎有个什么,让张嫂子也经历一番这样的煎熬痛苦。 回到家,宋冀把石白鱼放在家门口,就让老李又赶着马车离开了。 “干什么这么急?”石白鱼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纳闷儿不已:“还非得背着我去,不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 石白鱼摇了摇头,好奇归好奇,却没有过问,提步跨进了大门门槛。 这个时间,两个崽子上学还没回来,不去厂子也没什么事干,左右腰酸软的厉害,又犯困,石白鱼干脆就回房睡觉去了。 刚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小月就冒了出来。 “夫郎…” 石白鱼停下动作转头:“有事?” “陈太医和孙太医来给你诊脉了。”小月道:“已经在前院堂屋等了有一会儿了。” 特地绕过前院抄捷近的石白鱼:“…”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没办法,石白鱼只得打消睡觉的念头,转身去前院见两位太医。 过去才发现,不仅两位太医来了,红哥儿也在,不过这次是以药童兼徒弟的身份。 别看收徒的是陈太医,孙太医逮着机会一样没少传授他医术。 红哥儿这孩子,还真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 “让二位久等了。”石白鱼虽然困,但来见客人还是精神抖擞的,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了。 陈孙二人本来在给红哥儿指点针灸的事,听到声音便打住站起了身来。 “无妨,我们也是刚到,就等了一会儿。”孙太医端详石白鱼的气色:“眉眼难掩疲色,夜里还是睡不好?”随即纳闷儿:“不应该啊,你之前噩梦缠身是因为忧思太重,按理现在应该有所好转才对啊?” 陈太医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没有直接拆穿孙太医老眼昏花,连纵欲过度还是噩梦缠身都分不清。 红哥儿将陈太医小动作看在眼里,默默远离战圈,朝石白鱼笑:“叔阿么!” “嗯。”红哥儿的及时出声,恰好化解了孙太医天真引发的尴尬:“咳,其实我近来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两位太医实在不用在这么辛苦奔波…” “你那身体,几度亏空,想短短时间就养回来,做梦呢。”孙太医没好气打断他:“好不好你自个儿感觉不算,得我和陈太医看过才算。” 石白鱼无奈,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行,那便有劳二位了。” 说罢,便撸袖露出了手腕,放到桌面的脉枕上,任由两位依次把脉。 不过这次把完脉,两人并没有急着下诊断,而是朝红哥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 红哥儿看看两位太医又看看石白鱼,倒是没有怯场,过去给仔细把了一会儿。 “看出什么来没有?”陈太医问。 红哥儿看石白鱼一眼,微微脸红:“急火攻心,气血逆流,身体亏损尚且未能完全恢复,还需,需,需…” 他一个新手,能看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见他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陈太医便没再为难,挥挥手,示意他退开了。 “石大人,年轻人火气旺需求大难免,但你身体不好,不宜过度,还要节制一些才好啊。”陈太医说话就比较直接:“瞧瞧你这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若是继续放纵,可是要折寿的。” 石白鱼:“…” 孙太医也沉默,亏他把脉之前还以为石白鱼满脸疲色是噩梦闹得没睡好,不想竟是贪欢…哎,又得让陈老头看笑话了。 “药还得继续吃。”陈太医给了石白鱼一个三指大的瓷瓶:“这是我新炼制的药丸,一次两粒,一日三次,省得你喝药艰难。” 孙太医也收拾好思绪,点头:“我再给你针灸一下。” 石白鱼能说什么,自然只能点头答应。 所以等宋冀回来,就看到石白鱼满脑袋银针,被扎成了刺猬。 他当即脸色就是一变:“鱼哥儿你…” “哎,别急别急别急。”陈太医伸手拦住他:“都是之前落下的病根儿,不算什么大病,坚持针灸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不用惊慌。” 第356章 拿去扔了 尽管陈太医这么说,宋冀脸上的紧绷却丝毫没有放松,眼也不眨的等到孙太医给石白鱼拔了银针,这才走了过去。 “别紧张,我真没事。”石白鱼拉过他的手,本是安抚的捏了捏,不想却摸到一手心的汗。 这… 是不是紧张的有点夸张了? 还是说… 石白鱼抬眼朝宋冀看去,就听他说:“两位太医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石白鱼:“…” 第一反应就是:靠,这下不禁欲也要被禁了! 发现宋冀手里提着药包,石白鱼分散了一下注意力:“你这是…” 宋冀甩手将药包扔给应九:“拿去扔了。” 石白鱼:“?” 应九同样一脸懵,但主子说了,他也只需照办,当即便拿着药包下去了。 两太医看在眼里,难免职业病发作。 然而不等两人开口,红哥儿就担忧问了出来:“叔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师父和孙太医也给您看看?” “不用。”宋冀倒是没隐瞒,就是说得含糊:“扔的只是补药。” 秒懂的陈孙二人:“…” 陈太医面色沉痛:“年轻不节制,老来两行泪,你们好自为之吧。” 然后就带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皮通红的红哥儿离开了。 孙太医迟了一步,倒是没说什么,叹气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石白鱼:“…” 小月眼看气氛不对,不待两人吩咐,和一旁的莲花使了个眼色,也麻溜退了出去。 偌大个堂屋,一时间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一个一脸严肃,一个一脸沉思。 “你别听那两太医的。”最后,还是石白鱼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身体只是还没好透,可以节制,但不能完全禁制,你要敢让我当和尚,我就…住庙里去。” 宋冀愣了愣,顿时无语:“你就关心这个?” 当然不是。 石白鱼视线隐晦的扫过宋冀裆部:“怎么又准备吃药了,累狠了,被掏空了,有心无力,深感疲软?” 宋冀表情僵硬:“…没。” “哦。”石白鱼松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现在不经磨了呢。” 宋冀:“…” “亲爱的,我乏了,你抱我回房可好?”石白鱼软软的撒娇。 宋冀看着他:“好。” 然后一矮身,将他抱了起来。 回到房间,身体刚挨到床铺,石白鱼就抖开薄被钻进了被窝。 虽然快立夏了,但这天气依旧忽冷忽热的,今儿没出太阳,就有点凉飕飕的。 宋冀坐在床边看着他。 “做什么?”石白鱼见他一副有话要谈的样子,主动开口问道。 “我说过想要长命百岁,死在你后头?”宋冀突然没头没脑的反问一句。 第243章 他确实有这种想法,但都憋在心里,不记得有说出来过。 石白鱼:“?” 这不是昨晚聊过的话题,现在才想起来问,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不过石白鱼也不记得宋冀具体什么时候说过的了,好像是某次生病还是喝醉了,听他说过来着。 原话已经不记得了,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其实两人在一起,宋冀很少生病也很少喝醉,但就偶尔那么一两次也挺吓人的。 生病还好,他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养两天就活蹦乱跳了,就醉酒,特别吓人。因为酒量好,一点点酒根本醉不了,都是大喝特喝的时候才会醉。 这酒一超量,醉了就比酒量浅的人厉害,特别严重的几次,跟害病似的,不仅说胡话,呕吐,还高烧。 宋冀对酒不热衷,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商会和生意上的应酬。 这些年来,他们家的生意,看似核心是他,但其实宋冀做的一点都不少。至少除了某些必须他一起忽悠人的大场面,他基本没怎么应酬过。 人情往来,也都是宋冀在维系。 石白鱼想起来了,宋冀喝醉发烧那次,正是商会某个成员夫郎难产去世,宋冀去吊唁,也不知怎么就共情上了头,喝得酩酊大醉回来。 那话,就是那次醉酒高烧说的。 这事在他们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依相伴中,如沧海一粟的万千琐碎般毫不起眼,很快就被遗忘在生活的点滴堆积里,但就宋冀醉酒嘀咕的那段话,纵是遗忘了,再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依旧深刻震撼。 石白鱼想起来,便和宋冀说了。结果他皱眉想了半天,愣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当时都醉到高烧了,不记得很正常,那不重要。”石白鱼拉了拉他的手:“宋哥,要躺下来吗?” 看着石白鱼拉丝的眼神,宋冀想到两位太医的话心头一跳:“不了,你困了就好好休息,我去…” 话没说完,就被石白鱼用力一拽,然后扑了下去。 “你紧张什么?”石白鱼好笑:“不过是想你陪我躺会儿,又不是要你做什么。” 宋冀:“…” “我警告你,该交公粮就得交,一个月至少三天一次,要是敢让我憋着,我就…”石白鱼笑得狡黠:“把你霸王硬上弓。” 宋冀:“…” 左右也没什么事,到底还是陪着躺了下来。 想来也是,自打石白鱼入朝为官开始,这样的长假可不多,确实不该浪费,应该好好享受难得的清闲相处才是。 厂子和镖局那些,早在当初离开就都安排好了,如今管理成熟,只需定期看一看各方管事送来的账本以及情况汇报就行,根本用不着亲力亲为。 两人奔波劳累了这么多年,边关走一遭被迫撒手后,才真正过上了高门老爷的富贵闲人生活。 想来也是挺心酸不易的。 不过这样的富贵闲人生活到底有头,才半个月就结束了。 戚照昇和薛守义率领的大军回京授封,宋冀和石白鱼便一并被拎了过去。 不出当初陈汉所料,宋冀的确一跃好几级,被升为骠骑大将军,顶了职位的空缺。而石白鱼,则一跃升到了中书令,风头无两。 其他人授封自不必说,秦元和戚照昇则放弃了授封,向皇帝求了赐婚圣旨。 第357章 成年人都要 封赏不要,居然和男人结婚。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两人疯了。 戚家到了如今的地位,封赏太高不会是喜事很可能是负担。 但秦元不同,一个商贾庶子,好不容易有这机遇迈入仕途光耀门楣,居然给拒绝了。 这落在任何一个家族,都是要挨板子跪祠堂的节奏,所以被人议论的也最多。都说他傻说他不孝,说他大逆不道,但最怒不可遏的就是秦家。 可是已成定局,再生气也没用,顶天把人叫回去,打一顿跪几天祠堂,然后族谱除名。 这对古人来说,是极为严重的处罚了。 但秦元却无所谓,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该怎么筹备就怎么筹备。 用他的话说,脱离了挺好,反正以后后悔的只会是秦家。 在茶楼和石白鱼他们说起这事时,他还挺嘚瑟。 “眼下秦家是被到嘴的鸭子飞了这事冲昏了头,等回过味儿来,就会发现,我虽放弃了功名,但我嫁进了戚家,那可是将军府。”秦元拐拐戚照昇胳膊,冲对面的石白鱼挤眉弄眼:“一样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戚照昇:“…” 石白鱼喝了口茶:“有道理,不过你是挺傻的。” 秦元:“?” “封赏和赐婚又不冲突。”石白鱼放下茶盏:“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秦元:“…” 戚照昇:“…” 宋冀借喝茶的动作憋笑。 “还平白挨了一顿打跪了几天祠堂,你那个秦家要不要倒是无所谓,但这顿家罚,属实挨的有点冤。”石白鱼总结反问:“这不是傻是什么?” 秦元:“…” 好像很有道理! 一瞬间,秦元听到了自己整个裂开的声音。 就…亏大发了! “没事。”戚照昇安慰他:“你要后悔了,我可以去找陛下给你讨回来。” 秦元想了想:“算了,亏是亏了,但都拒绝了再去要,总归不太好,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功名不过身外物,左右就那么回事。” 戚照昇看他一眼:“嗯。”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阿元,你看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这美髯,要不要打理一下?” 秦元下意识抬手捋了捋:“我前几天刚修剪过的,怎么打理,编个小辫,弄两颗金镶玉的珠子戴上?” 戚照昇:“…” “年纪轻轻留什么胡子,刮了。”石白鱼就直白多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戚将军娶了个老头呢。” 秦元捋胡子的动作一顿:“老头?” “可不是么?”石白鱼耸肩:“平白老了二十岁。” “…你懂什么?”秦元哽住:“我这叫风骨。” “那我确实不懂你们扮老的时尚。”石白鱼摸摸宋冀光滑干净的下巴:“我家宋哥比你大呢,可看起来,你像是我们长辈。” 秦元:“…” “难为戚将军对着你这张老脸还能有性趣。”石白鱼侧身躲开秦元恼羞成怒扔过来的花生米:“回头来个年轻漂亮的,小心被撬墙角。” “石大人。”前面戚照昇都乐见其成,最后这句却不能装听不见。 石白鱼也是见好就收。 秦元当时拉着个脸,很不服的样子,结果回去就把蓄了几年的胡须给忍痛刮了。 看着镜子里忽然变嫩的脸,秦元抬手摸了摸下巴,被石白鱼危言耸听挑起的危机感这才淡了点。 戚照昇过来找秦元,正好看到他摸着下巴一脸郁闷的对镜端详,曲起食指蹭了蹭鼻尖,掩饰上翘的嘴角,这才咳了一声,走了进去。 “挺好看的。”戚照昇走到秦元身后,抬手按住他肩膀,抬眼隔着镜面和他对视,嘴角轻勾:“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也嫌弃我留美髯?”秦元没好气睨着他:“别想否认,你要是没嫌弃,鱼哥儿那么说的时候就不会装聋作哑了,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哼!” “嫌弃倒是没有,你留胡子气质挺迷人的。”戚照昇说的是实话,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好,影响接吻。” 秦元:“…” “而且,每次和你做,只要看着你的美髯,你仙风道骨的气质,我就莫名有种负罪感。”戚照昇咳了咳:“感觉自己有什么怪癖。” 秦元:“…” 所以,这不就是嫌老吗? “挺矛盾的。”戚照昇叹气:“你留美髯的风骨,我是床下痴迷床上负罪感,很多时候总感觉很割裂。” 秦元:“…” 顺着戚照昇的思路,秦元幻想了下对方留胡子自己不留的情景。 可能是因为体位不同的原因,他感觉还良好,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会有种跨越年龄结合的羞耻感。 “算了,刮都刮了。”秦元想通后就不纠结了。 戚照昇不爱留胡子,但他还是道:“等以后你要还想留,我陪你一起,这样就一起做小老头了。” “得了吧。”秦元拆台:“我还不知道你,多一根胡茬都不能忍,恨不得跟太监一样面白无须。” 戚照昇:“…” “休战的时候别人都是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也就你第一时间刮胡子。”秦元撇嘴:“也难为你对着胡须的我能立得起来。” 戚照昇:“…” 怼完戚照昇,秦元起身洗了把脸,又抹了润肤的香脂,便拿上扇子出门。 “要出去?”戚照昇赶紧跟上。 秦元刷地甩开扇子,风流倜傥:“找鱼哥儿显摆去。” 第244章 戚照昇:“?” “怎么说也是曾经倾慕过的对象,受不了一点不好的印象。”秦元下巴微抬:“得让他看看,本公子可不老,还是那么英俊潇洒!” 话音刚落,扇子就被戚照昇夺了过去。 “干嘛?”秦元本能去抢,不想却被戚照昇拽住胳膊一带,然后给扛了起来:“戚照昇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来!” “还倾慕的对象。”戚照昇冷哼:“一会儿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该倾慕的对象。” “不是…”秦元踢腿:“我说的曾经,曾经!” 第358章 杀气腾腾 秦元还是去堵了石白鱼,只不过是一瘸一拐走到人面前的。 “两日不见,秦公子怎么瘸了?”石白鱼视线扫过秦元露出端倪的脖颈,故作惊讶。 秦元:“…” 这问题就不回答了,多少有些跌面儿。 “你甭管我怎么瘸的。”秦元刷地甩开扇子,还故意用扇边蹭了蹭光滑的下巴,尽显昔日骚包风流:“看看,还是你家宋冀老吧?” 石白鱼挑眉,心想这小白脸形象确实比宋冀显年轻,但那又怎样? “成熟男人的魅力,小白脸不懂。”石白鱼笑:“我就喜欢我家宋哥那样,又糙又成熟的,不仅稳重,还带劲儿。” 秦元:“?!” 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不过你不用羡慕。”石白鱼抬手拍拍秦元肩膀:“有戚将军稳重带劲儿就够了,至于秦公子嘛,保持现在这状态就好。” “什么状态?”秦元看着石白鱼眼底的光,直觉没好话。 果然。 石白鱼道:“肤白貌美易推倒。” 秦元:“…” “中书令如今说话,还真是会气人。”秦元咬牙切齿。 “忠言逆耳罢了。”石白鱼转身回马车,进去前回身:“左右你都准备好嫁了,这便该是你专攻美学,否则让心机美人撬了墙角,岂不冤枉?” “是么?”秦元冷笑。 “是呢。”石白鱼眨眼:“比如说,你脸上的香脂就挺妙,香味幽然,沁人心脾,出门前,戚将军被勾的没忍住吧?” 秦元:“…” 石白鱼扫了他腿一眼,揶揄一笑,见好就收的转身进了马车。 秦元:“…” 问,被曾经的倾慕对象打趣调笑是什么心情? 秦元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深感交友不慎。 鱼哥儿这家伙,肯定还记着当年初次见面和第二次见面被调戏的仇呢! 不过,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可不就是要貌美如花嘛! 但想想自己不易推倒都瘸腿,这要易推倒,还不得瘫痪? 噫…可怕! 石白鱼的马车离开后,秦元也上了马车,却没回戚家,而是以婚前不便住一起为由,去石白鱼他们家附近租了个宅子住下了。 不是矫情,是他娘的真心屁股疼! 都多少年了,那家伙还是这臭德行,一吃醋就发狠折腾他,恨不得把他当打火石,摩擦起火,不然就是当木头,钻木取火。 总之,就是不当人看。 反正秦元受不了一点婚礼当天瘸腿扭臀,被宾客看笑话,所以必须趁婚前这些日子,好好休养调整状态。 他秦公子风流倜傥,就算是嫁,也要嫁得帅气有尊严! 戚照昇知道是不管不顾把人教训狠了,听说秦元婚前都要住在外面,倒也不急,问报信的人打听到具体地址后,当晚就摸了过去。 不想却在巷口和半夜出门的宋冀撞个正着。 两相照面,皆是一愣。 “宋兄改行做江洋大盗了?”戚照昇打量着宋冀,见他衣衫凌乱略显狼狈,不禁玩笑打趣:“不过你这身,更像采花失败,仓惶而逃的采花贼。” 宋冀:“…” 采花贼过奖了,就是因为不肯采,才被赶出来的。 鱼哥儿如今这如狼似虎的状态,让他深感招架不住。偏偏又不得不遵医嘱节制,不配合,可不就把箭在弦上的某人给惹恼了嘛。 这也间接说明了一件事,夫夫那方面不和谐,确实挺伤感情的。 宋冀不想让戚照昇看自己笑话:“突然想起来镖局那边有点事,过去看看。”随即打量着黑衣蒙面装束的戚照昇:“戚将军这是…准备上哪里打家劫舍?” “打家劫舍不感兴趣。”戚照昇看破不说破:“戚某是上你们邻居家采花的,就你们家附近,往里第三家,今儿刚搬过来的。” 宋冀秒懂:“吵架了?” 戚照昇摇头:“腿瘸了。” 宋冀:“?” 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幸灾乐祸的同时,突然就没了交流的兴致,抱了抱拳,径自离开了。 说着是去镖局的借口,结果中途脚步一转,去骠骑营找人夜练切磋去了。 美其名曰,镖局的兄弟活儿重需要休息,军营那群人太闲,欠练,不然时间久了就废了。 他是去军营发泄够了,石白鱼独守空房却是被气够呛,连带去早朝都带着起床气,耷拉个脸,活像谁都欠了二五八万。 那气场,愣是震得一众杠精没敢造次。 心里却感慨,这石白鱼边关一遭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以前也不是个好对付拿捏的,但至少表面是温润和气的。现在不苟言笑的往那一站,气场便慑得好些人不敢直视。 这强大的气场还并不是位高权重自带的光环,而是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武将杀气,就差把他手里的笏板换成剑了。 甚至一众文官觉得他其实站错了位置,应该站到武将那一列去。 不说一众大臣,便是皇帝都看了石白鱼好几眼,隔着距离都能看出他心情很不爽。 嗯,杀气腾腾的。 眼里闪过好奇,当即给总管太监招手,侧头过去耳语了几句。 总管太监听完便直起腰来,高声唱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见没人启奏,皇帝果断起身走人。 总管太监随之宣布退朝,眼看石白鱼就要随大部队离开,忙加了一句:“石大人请留步,陛下让您去御书房一趟。” 正想着下朝找石白鱼好好聊聊的宋冀脚步一顿,下意识朝石白鱼看去,然而没等他开口,对方就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被无视一个早上的宋冀:“…” 这是多大的劲头呢,到现在都还没消气! 接下来,两人各有职务,于是宋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先离开了。 打算晚上回去再找人好好聊。 而另一边,石白鱼已经跟着总管太监去了御书房。 皇帝见人第一句就是:“谁惹你了?” 石白鱼:“…”瞬间无语:“陛下叫臣过来,莫非就为了这个?” 第359章 又损又妙 皇帝居然点头承认了。 石白鱼:“…” “难得看你带着杀气上朝。”皇帝一脸吃瓜猹的表情:“跟你家宋冀吵架了?” “陛下。”石白鱼面无表情:“什么瓜都吃,有损您陛下威严。” “嗯?”皇帝茫然,以为石白鱼是在转移话题:“朕问你话呢,你少东拉西扯转移话题。” 石白鱼:“…” 心累,暴躁。 苦逼的事,对方是可以任性砍人脑袋的皇帝,不能得罪,得忍着。 “谢陛下关心。”石白鱼恭敬行礼:“臣和家里那位,没有吵架。” “那是为何?”皇帝皱眉。 您老都这么关心臣子私生活的吗? 石白鱼无语。 “陛下。”石白鱼叹气:“臣只是知道狇夷要派使臣过来,担心到时候按不住刀而已。” 皇帝:“…” “他狇夷屠杀我们那么多百姓,只是割地赔款可不够。”石白鱼不想说自己是欲求不满,就只好给狇夷人上眼药了:“血债血偿,奉上他们二王子和主将首级俯首称臣,那才算是诚意。” 皇帝:“…” “陛下若无它事,臣便告退…” “不急。”皇帝咳了一声,总算端正态度说起了正事:“此番接待狇夷使臣,爱卿以为,如何才能彰显我泱泱大国的排面?既要在气势上压狇夷一头,又不用太破费?” 石白鱼:“?” 这难道不该是礼部操心的事? 既要排面又要气势,还不用花太多钱… “那就组织一场排兵列阵好了。”石白鱼顿了顿:“不过除了绝对的武力压制,雄厚的财力也是一种有力的震慑,所以,只能富办,不能抠搜。” “说的轻巧。”皇帝看石白鱼的眼神就像看吞金兽。 “做起来也不难。”石白鱼道:“武力,挑咱们最勇武的将士,来一场浑厚的排兵布阵表演,财力,把咱们现成的火铳,炸弹,找个山头轰炸演示一番就行,也不用太实诚,底下堆石头,面上铺一层真货拉上几大车做做样子,左右演示也就炸两个意思意思。” 第245章 皇帝:“…” 果然,还是得奸商啊! 这主意,简直又损又妙! 皇帝当即便挥退石白鱼,传召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把这事给吩咐了下去。 石白鱼离开御书房后,便沉着脸径自去了上班的地方。他现在这职位吧品级挺高,正三品,但尴尬也是真尴尬。 说没实权又有实权,说有实权吧,似乎又挺虚,上班的地方也从户部换到了内阁编外。 和历史上这职位的性质都不太一样。 工作的话,也是内阁分发出来的一些编外活。各种事物杂七杂八都能接触一些,重要不重要的都有。 真要总结的话,挺像领导助理文秘的。 正因为这样,石白鱼并不觉得这中书令多了不得,却不想不少人瞅着他这职位眼红嫉妒。 石白鱼没想那么多,但朝中这些老油条却很清楚,皇帝将他安排到内阁编外这个位置,是在培养他,为进内阁做准备呢。 且不说石白鱼是个哥儿,单说这年纪,就不合规矩。 内阁拼的不仅是功绩,还要看资历,历代阁老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偏偏到石白鱼这成了例外。 这事早在皇帝给石白鱼授封前,就在朝堂上吵过好几轮,只是没拗过皇帝罢了。 实在是…石白鱼虽然入仕不久,且年轻,但那功绩,确实无人能及。 “咱们这朝,怕是真要出个最年轻的阁老了。” 有人提起这个,就酸得不行。 “年轻阁老都还好,但这哥儿属实…所谓哥儿女子无才方是德,不在家里相夫教子,真不知道跑出来抛头露面干嘛,也不嫌丢人。” “你可注意些,那可是大红人儿,当心给听见了,祸从口出。” 这话一出,议论的声音这才停了。 石白鱼勾了勾嘴角,从容的从几人面前走了过去。 几人:“?” 石白鱼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也不说什么,只侧头后瞥了几人一眼,便高深莫测的离开了。 几人被他这一瞥,顿时心头一突,纷纷躲开了视线,直到人走远,才松了口气。到底没再扎堆嚼舌,该干嘛干嘛去了。 “瞧不起哥儿女子,却连哥儿女子都不如,一群废物。”石白鱼冷嗤一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处理晚到一会儿就堆积如山的各种公文。 不过内阁编外居然是为内阁新鲜血液培养人才这点,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这编外助理的活是杂了点多了点,但忙碌起来也有个好处,很快就顾不上欲求不满那点脾气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石白鱼正看着一份地方奏折入神,头顶冷不丁冒出个人声,把他给吓一跳。转头看去,才发现是庞仲文站在身后。 “泠嵘郡郡守上的折子。”石白鱼把折子递给庞仲文:“通篇除了诉苦,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其实都是干货。” “哦?”庞仲文接过去:“我看看。” 岂止是通篇诉苦,还行文废话连篇,这种折子根本到不了御前,但要说不理也不行,这也是内阁扔给石白鱼他们处理的原因。 不过干货… 庞仲文仔细看了看,愣是没看出来。 毕竟泠嵘郡地理环境就那样,算是大昭最穷的一个郡了。都说巴蜀难,山势陡峭,出行艰难,但从舆图上看,这泠嵘郡和巴蜀可谓不相上下。 这样的地理环境,除了出行问题,种植也非常艰难,即便出了水车,在那边用处也不大。 所以历朝历代,泠嵘郡的税收都是吊车尾的存在。 除了这些,这泠嵘郡也是罪犯流放之地。被派去那边为官员,就没有不上折子诉苦的。 所以,这些问题在大家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根本算不得什么干货。 石白鱼看他这反应,叹了口气:“要致富,先修路,种粮食不占优势,其实可以种别的。” 他翻过文献,大多贡果都出自那边。除了果子,还有麻和香料。 第360章 打个金匣子供起来 石白鱼看着庞仲文,庞仲文也看着他。 默了默,他随即站起身,从对方手里将折子拿了回来。 “我要去见陛下,大人去么?” 庞仲文看看他拿过去的折子,知道他是为这个,心里也是好奇,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便结伴去见了皇帝。 皇帝看了看去而复返的石白鱼,终于不是耷拉着眼皮看人了,杀气也散了,遂满意的点了点头。 “何事?”皇帝放下手上刚批阅完的奏折。 石白鱼闻言行了个礼,双手将奏折呈上:“这是泠嵘郡郡守上奏的折子,请陛下过目。” 皇帝抬了抬下巴,总管太监上前接了过去,转呈御前,然后退回一侧。 拿起之前,皇帝面色凝重,还以为是泠嵘郡出了什么大事,居然劳动两人亲自给送到他面前,看完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定然是石白鱼的主张了,不过庞仲文居然会跟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样的奏折平平无奇又见怪不怪,也就石白鱼才会看到通篇诉苦当回事。但对于其他人,包括历代皇帝,可以说都是麻木的。 因为那都是自然常态,非人力可扭转。 也不是没人想过做点什么改善,然而最后都败在了先天地势环境下。 “泠嵘郡历来如此,不是朝廷不管,而是没法管。”皇帝看向石白鱼:“朕知你一向心系民生,但那地方地势险要,土地贫瘠,即便是最不挑土质的红薯土豆都产量一般,还是用过肥料的情况。” “但并非一无是处。”石白鱼道:“泠嵘贡橘,梨,荔枝,甜杆,麻,香料,都远胜于其它地方的品质。” “嗯。”这个皇帝认同:“确实如此,虽说受运输限制,物以稀为贵,但若品质不行,也不能作为贡品。” “所以啊。”石白鱼笑了笑:“泠嵘郡虽地势险要不宜种植粮食,但并非就真土地贫瘠到一无是处,还是有其价值的,而难就难在运输上。” 皇帝挑眉问:“你想说什么?” 石白鱼很直接:“要想富先修路,只要解决了运输难题,里边的东西能运出来,自然就有了价值,如此一来,也就解决了贫穷困境。” “说的轻巧,都是大山,下杵地上杵天,这路怎么修?”皇帝摇头:“山壁凿路可是个大工程,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即便是这样,还无法避免需要人命去填。” “陛下,您说的那些法子,那是以前。”石白鱼道:“眼下有炸药,再者,既然要修路,也不能光泠嵘郡,全国国道也要修,之前与狇夷一战,便显出了运输短板,如果汲取教训,把这短板解决了,运输粮草缩短时日,就能在战争中多一分优势和胜算,虽然狇夷投降了,可难保以后就再无战争。” 话粗略一听,确实修路很有必要,但前提是,经费哪里来? 就目前这穷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 “没有银子,怎么修?” 皇帝觉得,这石白鱼想法挺好,就是思考不周,过于草率了。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工程外包。”知道他们听不懂,石白鱼耐心解释:“正常情况,都是朝廷出资,再由地方衙门召集人力修建,可这样一来,国库空虚,百姓也会因为徭役怨声载道,所以,将修路工程招商外包,再好不过。” “招商…”皇帝和庞仲文对视一眼:“你的意思,是让商贾出钱?” “差不多。”石白鱼想了想:“不过首先是让商贾认为这件事是有利可图,不然只会适得其反,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这个理。”皇帝点点头:“只是这利从何来?” 他还没自负到以为开个恩科,赐个牌匾就能让商贾毫无底线出钱出力的地步。 “每路段设立收费亭,收过路费,过路费五年内归承包商所有,五年后归朝廷。”石白鱼早就想好了:“以竞标的方式抢路段承包,地势险要难度太大的,再减免两年商税。” 皇帝又和庞仲文对视一眼,沉默。 “这收费亭还有一点需要明文规定,便是不收行人,只收车马,而这车马无论是商人,还是官家,或是农户都一视同仁。”石白鱼不管两人反应,接着往下说:“收取的费用,也得有个制定,杜绝乱象横生,货车,按车辆拉载的货物以及农产品重量计算,一斤或一石为单位制定一个价位标准,而商品和农产也要有一个明确划分,商品货物高一点,农产价低一些,这标准也要由朝廷来定。” “听起来确实可行,这收费亭是长久盈利,五年后归朝廷,等于空手套白狼。”庞仲文被皇帝瞪,不自在的咳了声:“倒是这收费标准,大方向是可行的,但难保会有商户乱定价,毕竟天高皇帝远,遇到这种事,百姓大多都只会忍气吞声。” 第246章 “所以需要朝廷约束。”石白鱼道:“竞标契约就标明,若是后期有违朝廷所定制度,收费权限收回,并对该地段责任人追究问责,虽说天高皇帝远,但今时不同往日,除了官方邸报,也有民间报社,并非真的就消息闭塞,百姓也有相应的反应渠道。” 石白鱼掰烂了揉碎了,皇帝和庞仲文也听明白了,震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皇帝才感慨:“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朕真想给你打个金匣子供起来。” 石白鱼脖颈发凉:“…” 大可不必! 从御书房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石白鱼看了看天色,没有再回去上班,而是直接告别庞仲文回了家。 “回来啦?”宋冀已经回来一会儿了,就等着石白鱼呢:“本来有去接你,但他们说你进宫见陛下去了。” “嗯。”经过这么长时间,石白鱼那点气早就消了,但还是不想搭理宋冀:“没事我去书房了。” 招商竞标的事,皇帝交给他全权负责,接下来都会忙。 第361章 没这规矩 眼看石白鱼说完就走,宋冀一急,忙伸手抓住了他胳膊。 “嗯?”石白鱼停下脚步,看了看胳膊,抬眼看向宋冀:“还有事?” “还生气呢?”宋冀见没人注意这边,直接把石白鱼拉回房间:“昨晚那样,我也不比你好受,可这不是没办法么,你身体重要不是?” 石白鱼也不说话,就撩起眼皮斜睨他。 宋冀:“…” “放心。”石白鱼把胳膊从宋冀手里抽回来,抬手给他整理了下衣领,又拍拍胸口的褶皱:“昨晚我反省了半宿,确实不应该辜负你的良苦用心,所以为了自个儿身体着想,从今天开始,我肯定把清心寡欲刻脑门儿上。” 宋冀闻言松口气:“你能这么想…” 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石白鱼打断了。 “晚点我会让人把隔壁房间腾出来。”石白鱼笑得温和:“在这之前,为了咱俩好,还是分房睡吧。” 宋冀:“!!!” 是禁欲又不是绝欲! “我挺忙的,就先去书房了。”石白鱼转身往门外走:“宋哥也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补补,省的不行还不好意思说。” 不等宋冀抓人,石白鱼就脚底抹油溜了。 宋冀:“…” 石白鱼说到做到,前脚去书房,后脚下人便麻利把隔壁收拾了出来。 以往小打小闹都是把宋冀踢出房,如今显然是动真格了,石白鱼自己搬去了隔壁。 原本只是无语还不怎么慌的宋冀,这下彻底慌了。也不管下人,当即就找去了书房。 “鱼哥儿!”门都没敲,宋冀便直接推门而入:“你至于么,居然为了这种事闹分房?” “至于。”石白鱼写着修路工程计划头也没抬:“同盖被纯睡觉,那是兄弟,你要跟我当兄弟吗?” “不是…”宋冀看他是真在忙,也没上去打扰,自己一边坐了下来:“你这样没必要,太医是让咱俩节制,又不是绝欲,你这样多伤感情?” “不会。”石白鱼想得很开:“你要想了就过来,又不是不让你进门。” 宋冀:“…” 搞得跟皇帝临幸妃子似的。 “再说了。”石白鱼抬眼看向宋冀,勾了勾嘴角:“寻常夫妻,不也是这样分房睡么,他们都各有院子,咱们只是隔壁,还近呢,串门也方便。” 宋冀:“…” 既然说理说不过,那就不说了,反正分房睡,不可能,门儿都没有! 也不管石白鱼是不是在忙了,宋冀上去把人往肩上一扛,就直接扔到软榻上给办了。 不就是欲求不满闹的么,那就让他满足了。 然而宋冀也就是气势狠,到底还是顾忌石白鱼身体,非常克制。尽量控制在把石白鱼伺候舒服了,又不会过度伤身的程度。 “满意了?”看石白鱼一脸满足,宋冀拾起他一缕被汗浸湿的头发绕在指间:“三天一次就三天一次,分房睡不可能,别的夫妻怎么样我不管,但咱家,没这规矩。” “哦。”石白鱼像只吃饱喝足的餍足猫咪,懒洋洋的眯缝着眼。 宋冀哽了一下:“那,还分房吗?” “分。”石白鱼手指勾了勾宋冀下巴:“什么时候一日三餐了,什么时候搬回去。” 宋冀:“…” 最后,宋冀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和石白鱼分居。除了三天一次的交公粮日可以同床共枕,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赖都没得赖。 而且石白鱼说让他趁这段时间好好补补,还真就给他补,两天一小补,三天一大补,补得他时不时流个鼻血,那燥劲儿上头,别说三天,半天都煎熬。 所以宋冀现在的日常,一边吃补药,一边喝凉茶,日常跑军营里挥洒汗水消耗体力。 这憋得狠了,免不得就要逮着日头狠狠释放。 正合石白鱼意。 不过这么干到底折磨人,石白鱼也是见好就收,一个月后便把补药给停了,还特地叫来太医给宋冀把了把脉。 说白了,身体受损的岂止是石白鱼,宋冀在边关时大伤小伤不断,不说那致命的两次,光身上的暗伤就不少。 既然要补要休养,那自然是两人一起。 好在宋冀身体一向强壮,调理滋补了一个来月,那点暗伤遗留的隐患,就修复的差不多了。 倒是石白鱼,本来体质就弱,又忧思过度伤了根基,调理了一个月,虽然有改善,但要彻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还有得熬。 不过也有他太忙的原因。 这一个月忙着修路工程招商竞标的事,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石大人若不想英年早逝,光房事节制可不行,其它方面也要多注意。”陈太医对石白鱼最近在忙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公务再繁忙,也要劳逸结合才是。” 陈太医这话,石白鱼没怎么样,却把宋冀吓够呛。之后不仅在三天公粮上坚守底线,公务上也开始限制时间。 可事情一茬赶一茬,就算石白鱼想缓下来,有时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办法,宋冀只好学着帮他。 正好狇夷使臣就要到了,皇帝又派他协助兵部和礼部捣鼓接待事宜,当然,注重在用最装逼的排场给人下马威上。 因为主意是石白鱼出的,便也分了一部分任务给他。 别的礼制流程,礼部之前就已经筹备妥当了,排兵布阵兵部也赶着进度没落下,按理是没石白鱼什么事的,但架不住皇帝追求万无一失,得一遍遍在演示操练中发现不足查漏补缺。 这原本算得上是个闲差,奈何石白鱼手头还有修路工程在准备,又被太医叮嘱劳逸结合,便有些分身乏术了。 别的宋冀不擅长帮不上忙,排兵列阵上却难不住他。听石白鱼简单讲解了一遍该怎么做后,他便把活儿接手了过来。 有他帮忙,石白鱼这才算得上能松口气。 石白鱼不是不识好歹的,又到交公粮的日子,他便勾着宋冀下巴,主动提出来:“给你个机会,只要今晚把我伺候好了,我就搬回去。” 第362章 有什么不能说的 石白鱼本以为这么说了,宋冀肯定会好好表现,不想夜里左等右等,不说表现,人影都不见。 “…” 愣是给气笑了。 正常人这种情况,肯定就紧闭门窗,让狗男人哪里凉快哪里滚了。他却也不算是个正常的,同样属于狗男人范畴。 反其道而行,出去逮人。 反正铁了心,要霸王硬上弓就是了。 然而赶去主卧,没看到人,再去崽子那边看,也没人。 石白鱼这心情,就不太美妙了,可谓急剧下降。 “夫郎,您找什么?”跟着风风火火转悠来转悠去的小月看石白鱼眉心紧蹙压抑不住的暴躁,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宋冀人呢?”石白鱼语气低沉,明显夹杂着怒火。 “原来是在找老爷啊!”小月一脸恍然,随即回道:“老爷晚饭后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石白鱼:“…” 很好,有种就别回来! 这下是真动肝火,气到了。 没有再管宋冀,石白鱼回房紧闭门窗,果断上床睡觉。然而翻来覆去半天,愣是给气得睡不着。 两人在一起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 越躺越烦,石白鱼到底还是坐了起来。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披衣去了书房。 忙着正事,那股气渐渐消了,困意袭来,石白鱼没有回房,直接就在书房软榻歇下了。 意识模糊之际,他暗暗磨牙,心道以后都不搬回去了! 宋冀这个怂货! 可能是气狠了,做梦都在提棍子找人,不想人没找到,反而一脚踏上了一艘船。 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浪子过来,他就跟着小船在波涛汹涌中,随波逐流的颠簸晃荡起来。 第247章 船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虫蚁,成群结队的往人身上爬,躲无处躲,唯有痒意蚀骨,头皮发麻。 石白鱼没有密集恐惧症,但这一刻却狠狠犯了密集恐惧症,怕麻了。 嗯…不对! 恍恍惚惚间,石白鱼猛地意识到不对,睁开眼就对上宋冀如狼似虎的眼。 什么虫蚁? 这才是罪魁祸首! 不过石白鱼来不及兴师问罪,就再次被清醒的支配了意识,随着宋冀的节奏,共沉沦。 睡梦中被偷塔的石白鱼:“…” 事后宋冀也不问伺候得石白鱼满意不满意,直接把人打包带回了主卧。 石白鱼已经没脾气了:“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去了一趟太医院。”宋冀已经让人送来了热水,说着话,弯腰就把石白鱼抱到了浴桶里:“你这身体可不好伺候,为避免刺激过头把好不容易养回来那点又给掏空了,总该要做些准备。” “哦?”石白鱼双手交叠趴在浴桶边,眼眸斜挑,红红的眼尾尽染风情:“你所谓的准备,就是趁人睡着…不问自取?” “怎么能是不问自取?”宋冀挽起袖子给石白鱼清洗:“我问过,你嗯了。” 石白鱼:“?” “而且…”宋冀故意贴着石白鱼耳朵:“你不配合的挺好么?” 石白鱼:“…” 我那是做梦! 不过纠结这个没意思。 浑身懒骨头的石白鱼很快就不计较了,趴在桶边昏昏欲睡。虽然不知道宋冀去太医院讨了什么东西,但确实比之前事后松快。 除了困一点,其它不适都没有。 眼看就要睡着,石白鱼后知后觉的吸了吸鼻子:“怎么一股中药味儿?” “嗯。”宋冀一边给擦背一边道:“太医说了,药膏配合药浴,这样更利于事后调理。” “有这种好东西,之前怎么不给?”石白鱼撇嘴。 “原本,寻常夫妻也用不上。”宋冀咳了一声,颇不自在:“所以,若非必要,都不会主动给配。” “嗯?”石白鱼敏锐的从这话中听出了不对劲。 宋冀却不再多说,给石白鱼洗好后,便干巾一裹抱回了床上。 石白鱼本来都昏昏欲睡了,愣是让宋冀说半句留半句给吊清醒了。 “这药有何玄机?”石白鱼伸脚去踩宋冀膝盖:“为何寻常夫妻用不上?” 宋冀握住他脚踝:“不许再闹,乖乖睡觉。” 石白鱼:“…”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宋冀是三缄其口,直到最后熄灯睡下,石白鱼也没给问出个一二三来。 问不出来就算了,左右是对身体有好处。 第二天起来,石白鱼果断将这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然而,这配方间隔用了几次,他却明显感觉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来。 怎么说呢,确实有调理减负的功效,用多了,皮肤还变得更好了,但与此同时,神经感官也更敏感了。 尤其是…那什么的时候。 他大概知道,这配方是用于什么的了。 应该不单单只是后宫妃子用,某些特殊场所,应该也少不了这个。 难怪当时宋冀会一脸不自在,原来是做贼心虚呢。 倒也不是坏事,除了那啥的时候容易失控,其实利大于弊。 这些年,石白鱼早就让宋冀养刁了胃口,清粥小菜寡淡无味,就喜欢刺激的,越刺激越好。 宋冀顾及他身体放不开,确实会差点意思,这个无疑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所以即便已经察觉出了配方的不对劲和用处,他也没有丝毫排斥。 两人不愧是天生一对,除了一开始的不自在很快就适应良好,甚至乐在其中,谁也没觉得这玩意儿用在寻常夫妻间有什么不对。 倒是孙太医在例行看诊后,看着两人几番欲言又止。但思量须臾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背上药箱离开了。 心里想的却是,现在的年轻人,玩的可真花。 就那调教人的方子,换个人准得急,结果石白鱼非但不急,还主动买了方子。一般这药都是配好了给人的,主动买方子,显然是为了以后方便。 好在孙太医口风紧,也就心里感慨一下,并没有往外透露。不然有关石白鱼的野史上,怕是又得多来一笔风月韵事。 “我怎么感觉,孙太医眼神怪怪的?”石白鱼抬手摸摸下巴:“好像被吓到了。” 第363章 遇到故人 宋冀看破不说破。 “嗯?”没听到回应,石白鱼眼眸微眯。 “孙太医…”宋冀尽量委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石白鱼:“…” 行吧。 “鱼哥儿。”宋冀坐到石白鱼旁边:“黄闯来信,说他们月底来京,我打算让他们把毛球带来,你怎么看?” “毛球?”石白鱼愣了愣:“小家伙怕是已经拖家带口了。” “没事。”宋冀道:“一并带过来就是,养得下。” 石白鱼想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毛球是生产游击队,现在的宅子住不下,大不了换个大的,再不行,养庄子上或是种植基地也行。 庄子是之前封赏赐下来的,两人还没去看过,把毛球一家子接来,正好去看看。 “成。”石白鱼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那便让黄闯把毛球它们带来吧,不过主要还是看毛球自己的意愿。” 这么久没见,怕是都野惯了。 “放心。”宋冀笑了笑:“我都已经交代过了。” 石白鱼便不操这个心了,随手把从孙太医那买来的方子扔给宋冀。 “收着。” “…” 宋冀表情复杂:“你买这个干什么?” “孙太医不是说了,就算以后身体调理好了,也可以用。”石白鱼耸肩:“左右没坏处,多多益善。” 宋冀:“…” 得,这是又食髓知味了。 倒也…挺好。 两人正说着话,大崽小崽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爹阿父,我们回来啦!” “安安跑慢点,注意仪态!” “哎呀哥,你真烦!” “好好好,你倒是看路,别又摔了。” 大崽话音刚落,小崽就脚尖被门槛刮了一下,给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这一摔,顿时把两大一小给摔沉默了。 倒是小崽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拍拍膝盖:“给爹爹阿父拜个早年,爹爹阿父,你们看我跪的怎么样,够丝滑吗?” 三人:“…” 大崽吐槽:“你那不是跪的丝滑,是摔的丝滑。” “哼!”小崽被拆台,面子挂不住,瞪了大崽一眼。 被大崽摸摸头,就又好了。 “有没有摔伤?”石白鱼蹲下身挽起小崽裤管:“还好,没破皮,皮下有点出血,擦点药问题不大。” 虽然伤得不重,但大崽还是给心疼坏了,弯着腰给他吹了吹。 小崽耳朵通红,尴尬又心虚:“哥哥,我不疼,真不疼。” “以后好好看路,别这么毛毛躁躁了。”大崽本来习惯要说教两句,看小崽可怜巴巴的,没忍心。 宋冀没说什么,抱上孩子去上药,把吴阿么和小月都给惊动了过来。 一家人正围着小崽忙活着,就听他小声嘀咕:“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石白鱼:“…” “还龙卷风呢。”宋冀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人来疯还差不多。” 小崽脖子一缩,装傻充愣:“阿父,您说什么?” 懒得跟这鬼精的崽子计较,宋冀屈指弹了他个脑瓜崩,便将他裤管给放了下来。 小崽见石白鱼没出声,就想拉外援,还没开口,就被捏了脸。 虽然石白鱼一句斥责的话也没有,但小崽就是莫名怂了,没敢再造次。 接下来都老实了很多。 小崽这伤当天看着不严重,第二天膝盖还是青紫一片,走路难免扯着疼。 两人难得休沐,便干脆给送去了夫子那。 但这小东西人不大包袱还挺重,到门口就不让抱了,只让大崽搀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这小崽子…”目送着两崽进去,宋冀笑着摇了摇头:“回去了?” “出都出来了,转转吧。”说罢,石白鱼直接下了马车:“感觉很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宋冀紧随其后,听到这句也颇是感慨:“嗯。” “再过不久,狇夷使臣就该到了。”提到狇夷使臣,石白鱼就没好脸色:“到时候,可得给点下马威瞧瞧。” “你别乱来。”宋冀拉着他往庇荫处走:“狇夷再可恨,既然议和,表面功夫就还是要的…” “我有分寸。”石白鱼白他一眼:“我是那么没数的人吗?” 宋冀便笑了:“是我说错话了。” “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茶楼,咱们去看看?”石白鱼没跟他计较,倒是看向右前方那家新开的茶楼挺感兴趣,毕竟那店名实在太朴实无华,居然就叫茶楼,反而突显出不一般来。 第248章 宋冀无所谓去哪,见石白鱼感兴趣,便点点头,跟着他过去了。 到了茶楼刚被伙计招呼入座,抬头便看到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石老板!” “白公子!” 石白鱼看到白羽的同时,白羽也同样看到他们,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没等他们过去,白羽就主动让伙计将茶和点心挪到了石白鱼他们这桌。 “不对,应该改口叫石大人才对…还真是巧了,我刚说一会儿去府上拜访呢,这就遇到了二位。”白羽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比宋冀要年长的中年汉子,所以招呼完便给人介绍:“这是我丈夫,方平,之前给你们提过的。” “原来是方副将军,久仰大名。”宋冀抱拳。 “不敢当不敢当!”方平忙回礼:“石大人与宋将军事迹,方某即便远在婺州也有所耳闻,深感佩服。”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石白鱼问。 “说来惭愧。”方平脸上闪过一抹黯然:“身为武将,原本应该驰骋疆场镇守边关,只是之前受过伤,落下了隐疾,不得不另谋出路,在兵部弄了个闲职,也难为羽哥儿不嫌弃。” “说什么胡话。”白羽笑嗔方平一眼:“天生我才必有用,无论哪个位置,只要有心,就不算闲职。” “夫郎说的是。”方平改口比翻书还快:“是为夫肤浅了。” 石白鱼的视线,不动声色从方平那张布满络腮胡的国字脸上一扫而过。 说实话,两人无论年龄还是颜值都不太匹配,但看得出来感情很好。 而且这方平,绝对是个妻管严。 第364章 你说的对 “看什么?”宋冀将石白鱼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趁对面两人在说话没注意,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没什么。”石白鱼喝了口茶水:“这天气是热起来了。” 宋冀:“…” “婺州那边怎么样?”石白鱼安抚的看了宋冀一眼,转而看向白羽。 “军营么?”白羽笑道:“托二位的福,自打粮食产量上去,自给自足,基本没有问题,收成好的时候,还能有余粮。” “我们可不敢居功,说到底婺州能自给自足,还是多亏了你们自己。”石白鱼叹了口气:“将士之任,是上阵杀敌,如今却不得不分心农耕,说到底,还是迫于无奈。” “谁说不是呢?”方平看白羽一眼:“不过未免军心太散,婺州军即便是农忙时,也会空出时间操练,就是怕攒足了余粮,却钝了手里的刀剑,这还是羽哥儿提出来的,不然一群大老粗根本考虑不到。” 那炫耀的德行眉飞色舞,让方平平平无奇的五官都变得生动起来。 看的石白鱼和宋冀都忍俊不禁,倒是白羽暗地里在桌下掐了一把方平的大腿。 方平皮糙肉厚,那点力道,连挠痒痒都不够,但他还是瞬间收敛了表情,然后主动和宋冀攀谈起来。 双方都是武将,又都在边关待过,所以尽管是第一次见,聊起来却很有共同话题。石白鱼和白羽没管他们,在一旁聊着当下时事,以及狇夷使臣来朝的事情。 虽然白羽并无功名在身,但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哥儿,又在边关待过,某些见解一点不输那些朝中官员,甚至远胜于他们。 “如今哥儿也可以科举入仕,你可想过试试?”石白鱼觉得,白羽这样的人,要是居于后宅简直太浪费了。 大昭现在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 像白羽这样的,多多益善。 “嗯。”白羽端起茶盏点了点头:“有这个打算,只是我寻常看的书不少,但并未正经笼统的学过,这要科考,还得先找个夫子学上一些日子。” “那我便以茶代酒,预祝你学业有成,一举得魁。”石白鱼端起茶盏和白羽碰了碰:“以你才智,想来用不了多久,你我便可同朝为官了。” 心里想的却是,等朝廷能人辈出,他这个野路子出来的半吊子应该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也就是现在朝廷无人可用,才显得他好像很重要,等真正的人才大能出来,自然也就没那么必不可少了。 到时候提出致仕归田,不怕皇帝不答应。 石白鱼算盘打得噼啪响,看白羽的眼神就愈发像看个宝贝疙瘩,充满了对自由的希冀。 “我怎么感觉你眼神…”白羽想说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想想不合适,又咽了下去,摇头:“算了。” 默契的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一个没有继续未尽之言,一个明智的没有追问。 几人虽然相谈甚欢,但白羽他们还着急去白家,所以并没有在茶楼坐太久,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白羽他们离开后,石白鱼两人也回去了。 不过回去也没闲着。 修路工程已经到了竞标后期阶段,虽说是空手套白狼,这人员筛选还是不能马虎。 首先,人品不过关,经商不够磊落的就率先排除。 毕竟后面涉及到收过路费,一旦人品出现问题,怎么也是个麻烦。到时候不仅朝廷麻烦,百姓更会遭罪吃苦。 这修路本是为了民生,若成了他人赚黑心钱的工具,那就本末倒置了。 宋冀见他忙着公务,没打扰他,出去了趟。 本以为是去军营或是厂子镖局,不想半下午却扛了一头鹿回来。 “你这…”石白鱼看看鹿又看看宋冀:“打猎去了?” “嗯。”宋冀拍拍肩膀上的灰尘:“趁天气好,活动活动筋骨。” 石白鱼:“…” 行吧。 看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宋冀,都更向往以前的日子。 “别乱想。”见石白鱼出神,宋冀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闲着无聊,找点事做。” 石白鱼回过神来,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将鹿扔给下人处理,两人转身回了主院。 “再过两年,等时机差不多,咱们就卸职回去。”石白鱼到底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你想,咱们到时候就回去,如果你喜欢现在这样,那就留下。”宋冀道:“我怎么都行,对我来说,只要咱们一家在一起,就好,至于做什么倒是无所谓,山野田园固然自在,但现在这样也同样充实,而且更有价值意义。” “那你喜欢现在这样吗?”石白鱼转头看向宋冀。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宋冀道:“还是那句话,一家人在一起开心和美最重要,人在哪家就在哪,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功名利禄不过过眼浮云,如今扶摇直上,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光景,在适当的时机退出,亦不失明智。” 比起石白鱼单纯不适应名利场,宋冀其实适应良好,虽保留着以往打猎的习惯,但也不至于厌倦现在的生活,只不过看问题一向长远清醒。 石白鱼仔细想着宋冀的话,半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我打算去拿衣裳洗个澡,你要一起么?”宋冀在山上摸爬滚打,一身汗和灰尘不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即便石白鱼没有嫌弃,他自己就受不了。 “不了。”石白鱼顿了顿:“你直接去浴房吧,衣裳我给你送过去。” “也成。”宋冀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等宋冀去了浴房,石白鱼便回了主卧,拿了身宋冀的干净衣裳给送了过去。 还没走到浴房,宫里就来人了,让他进宫一趟。 真是休沐都不让人消停。 “公公稍后,容我耽搁一会儿。”心里虽然叹气,但石白鱼还是客气的对来传口谕的小太监道。 “无妨,石大人且去便是。”小太监忙道:“不着急。” 第365章 他倒是放心 石白鱼到浴房时,宋冀刚泡上不久,见他进来,伸手就想去拉他,却被躲开了。 “你洗,衣裳我给你放这了,我得进宫一趟。”说着,石白鱼将衣裳放到屏风上。 “进宫?”宋冀眉头一皱:“什么事?” “不知道,只让小太监传口谕让去。”石白鱼朝外面走:“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说完,人便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等石白鱼到了御书房一看,不仅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在,庞仲文和戚照昇也在。 说起来,戚照昇和秦元忙着筹备婚礼,几乎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还是上次见过后第一次见。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别看戚照昇极力表现出低调,但那满面春光连皇帝都没忍住侧目多看几眼。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也是暗中眼神交汇,再偷偷往他那边瞄。 也就庞仲文在边关待过,早就见怪不怪,所以始终神色严肃端正目不斜视。 在场几人神色尽收石白鱼眼底,然而却不过进门一扫眼的功夫,明面上该行礼行礼,该跪拜跪拜,让人挑不出半点失仪来。 “臣,参见陛下!”石白鱼一揖到底。 第249章 皇帝和颜悦色的抬了抬手:“起来吧。” 见皇帝这脸色,石白鱼心里便多少有了点底,猜到应该不是什么要紧大事。 就是不知道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竟是这时候把他们给紧急叫来宫里。 不过石白鱼耐心好,并没有主动问,只管恭敬且沉默的等着。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说正事吧。”皇帝没让他等太久:“朕接到消息,狇夷使臣已经到了京城境内,应该就这两日到,你们把手头事都放一放,尽快把准备收尾。” 原来是因为狇夷人… 石白鱼皱了皱眉。 “接待方面,不用太隆重,礼节到了就行。”皇帝没有错过石白鱼眉宇间,瞬间闪过对狇夷人的嫌恶:“至于入城安置,让驿丞负责便是。” 皇帝也恨毒了狇夷人,自然也是不想给太高待遇。 “不过在此期间,不仅筹备得抓紧,安防秩序亦不可疏忽。”皇帝也不等几人表态:“虽说狇夷人主动议和,且看着这次是真拿出了诚意,但前车之鉴,还是不得不防,提前安排好弓箭手随时待命,若狇夷人敢有异动,直接射杀,把首级给狇夷王送回去。” 兵部尚书和戚照昇站出来:“臣遵旨!” 两人领旨离开,皇帝随即看向礼部尚书。 “陛下放心,一应事宜,臣已准备妥当。”礼部尚书也出来道。 皇帝又看向石白鱼和庞仲文:“你们俩负责与狇夷使臣对接,该怎么应对,想来心里有数,你们俩办事,朕放心,不过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把太子给带上。” 两人闻言一愣。 太子才多大的,居然就让参政了么? 石白鱼见过,也就比他家两崽子大了两三岁。 不过既然是人家爹自己要求,身为臣子,两人自然只有应下的份儿。 “是!”两人拱手行礼,异口同声。 交代差不多了,皇帝便让他们告退了。 从御书房出来,石白鱼和庞仲文落后礼部尚书一段。等人走远了,才交换个眼神,停了下来。 “庞大人,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带着太子去接待狇夷使臣?”见庞仲文点头,石白鱼叹气:“他倒是放心。” 毕竟是太子呢,居然就这么往大灰狼面前放,也不怕有个意外。 庞仲文倒是没什么感觉:“太子乃未来储君,是该多历练历练,这次狇夷使臣倒是个机会。” 石白鱼:“…” 好吧,忘了古代小孩儿早当家了。 就是可怜了他们的项上人头,岌岌可危。毕竟对方是太子,一旦有个闪失,他们俩都得人头落地。 果然还是山野田园好,虽然不如现在荣华富贵,至少不用时不时就被迫拿脑袋开玩笑。 等时机到了,肯定致仕归田,早溜早长寿。 石白鱼正心有戚戚焉的计划着,就听庞仲文忽然来了句:“红哥儿前两天相了个人家,吏部尚书长子,今年刚考上的举人。” 这话题跳跃的,石白鱼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家?”石白鱼转头看向庞仲文。 “红哥儿,相看了吏部尚书长子。”庞仲文道:“吏部尚书家已经差媒婆上门提亲两回了,我暂时还没答应,不过红哥儿也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就是这人家,实在让人纠结。” “纠结什么?”石白鱼想到某种可能,眉头紧蹙:“莫不是那吏部尚书长子有何不妥?又或者,是吏部尚书家风不正?若真是那样,这亲事可要不得。” “不是不是。”见石白鱼误会,庞仲文忙解释:“是我觉着门楣太高,担心将来红哥儿嫁过去会被欺负。” “吏部尚书门楣再高,还能高过内阁去?”石白鱼不赞同庞仲文这纠结点:“大人所以为的门楣差距,无非是因为红哥儿无父无母,可没有又如何,红哥儿有一个在内阁的外祖父,又是我们侄子,谁敢欺负?” 庞仲文想想也是:“那你的意思是,这亲说的?” “如果家世人品都没问题,自然可以。”石白鱼道:“不过我认为,这事还是要问问红哥儿的意思。” “哎!”提到红哥儿,庞仲文就愁:“那小子但凡开窍,我也不至于这般操心,以前就不急,现在整天泡草药里,是更不急了。” “那也不能硬凑啊,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宋冀无语:“大人之前不是不急么?” “我倒是想多留两年,但他祖母不干,怕给耽误了。”庞仲文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摇头叹气。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很难真正幸福。”石白鱼建议:“终身大事固然重要,但红哥儿的意愿也很重要,或者你可以私下里带着红哥儿偷偷去见见,看他能不能看得上。” 庞仲文闻言点了点头:“成,就这么办。” 第366章 那没事了 狇夷使臣是三天后到的京城。 由驿丞接待安置在驿馆,晾了几天,石白鱼和庞仲文才去驿馆走了个流程。 至于太子,不好意思,那得狇夷使臣亲自去拜见。更别说皇帝了,在正式朝拜之前,连进宫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狇夷人感受到他们的怠慢,自是不满,但都不是无脑草包,打从他们进城,就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即便是不满,也没有轻举妄动。 “这么晾着,居然还能沉住气,看来是真给打怕了。”从驿馆出来,庞仲文感慨道。 “嗯。”石白鱼点头:“不过安防方面不可松懈。” “这是自然。”庞仲文有点风寒,说着话掩嘴咳了两声:“戚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石白鱼跟着庞仲文走到马车前,准备送人上去了,再上自家马车。 不想庞仲文上一半停了下来。 “对了,昨儿我带红哥儿去看了看。”庞仲文压着声音:“那孩子瞧着人品还行,长相也还行,红哥儿还挺满意,不出意外,这亲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 “是么?”石白鱼高兴道:“那好事啊。” “改天带你和宋冀也去见见。”庞仲文笑了笑:“红哥儿说了,终身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怕看走眼,得你们看过也没问题才放心。” 石白鱼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庞仲文已经上了马车。目送庞家的马车离开,才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回去就把这事给宋冀说了。 “吏部尚书长子?”宋冀正好知道这人,之前有过两次交集:“倒是巧了。” “你认识?”石白鱼喝了口茶水。 “认识算不上,凑巧见过两次。”宋冀顿了顿:“人嘛还行,五官端正长身玉立,配红哥儿倒也可以,人品也还行,就是有点书呆子,不懂变通。” “傻的啊?”石白鱼放下茶盏:“傻的可不行。” “用你的话说,就是情商低。”宋冀想到当时酒楼那次摇了摇头:“不迂腐但过于刚直,之前在酒楼,与人争执哥儿该不该参加科举一事,就直言骂人是怕被哥儿比下去的废物,然后给人挑了一堆毛病,几乎把人老底儿都掀了,差点被打。” 石白鱼:“…” 那没事了。 “不过,能支持哥儿科举的读书人可不多,说话直点倒不算什么了。”宋冀对那人印象还行。 既然宋冀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第二天下朝从宫里出来,石白鱼便和庞仲文说了这个。 庞仲文听完点了点头,仅剩的那点不放心彻底没了。一个敢于站在哥儿的立场,帮哥儿据理力争的人,人品怎么着都差不到哪去。 不过石白鱼还是抽了个空,和宋冀去了一趟书院,打算会会那吏部尚书长子。 “你打算怎么会?”两人已经到了书院附近,宋冀转头看了看书院大门:“再有一会儿,就该下学了。” “不怎么会。”石白鱼也没想好:“等人出来,先看看再说。” 宋冀:“…” 石白鱼摸着下巴:“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没有。”宋冀一脸无奈:“扔锭金子到他脚下,看看是不是拾金不昧,或者美人计?” 石白鱼嘴角抽了抽:“算了,我还是自己看吧。” 然而两人等了半天,书院的人都走光了,也没蹲到吏部尚书长子从里面出来。 “这是没来还是没出来呢?”石白鱼看向宋冀。 “我去问问。”宋冀当即去找了看门的问,很快就折返了回来:“问过了,说是没来。” 得,白跑一趟。 “回去?”宋冀挑眉。 石白鱼转身上了马车:“回呗,不回干嘛?” 扑了个空,以至于看不到儿子,早朝时石白鱼便一个劲儿的瞅老子,直把吏部尚书从头皮发麻瞅到面红耳赤,一度怀疑自己出门匆忙,仪容仪表有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本来想找石白鱼问问,结果人影儿都没逮着。 全然不知,先一步走人的石白鱼和庞仲文正聊着他呢。 第250章 “你方才在朝堂上,作何那么盯着罗尚书瞧?”不等石白鱼回答,庞仲文就猜道:“因为红哥儿?”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我想,见不到儿子,多看看他老子,应该也能看出一点来。”石白鱼叹气:“昨儿抽空去了趟书院,蹲半天,结果人根本没去。” 庞仲文闻言乐了,笑了一会儿才道:“自是没去,昨儿罗尚书带着长子上门提亲了。” “嗯?”石白鱼一愣。 “不过红哥儿没立即答应。”庞仲文边走边道:“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得经过你和宋冀的同意,二是就算成亲,也不会屈居内宅琐碎,会继续太医院学医。” “然后呢?”石白鱼受不了庞仲文这说话大喘气的进度:“对方答应了吗?” 庞仲文摇头:“前一条还没什么,后一条,罗尚书本人不太愿意,他儿子倒是能接受,父子俩因此还差点起争执。” 石白鱼:“…” 所以,这是黄了? 庞仲文看得开:“婚姻大事看缘分,慢慢来吧。” 这事便这么过去了,然而两人谁也没想到,本来以为黄了的两人,倒是隔三差五接触了起来。 越是接触,红哥儿这个一心搞事业没开窍的还没怎么,罗尚书儿子罗钰却在不知不觉间越陷越深。 竟是不顾罗尚书反对,扬言非红哥儿不娶。 什么,大龄哥儿? 自己也是被学业耽误的大龄汉子,老哥儿配老汉儿,绝配! 什么,哥儿就该深居内宅相夫教子? 哥儿女子参加科考的政令都颁发这么久了,居然还执迷不悟,这可不行,必须得撸袖子好好掰扯掰扯。 最后罗尚书犟不过,不得不遂了儿子的意,再次准备上门提亲,不想却被儿子拦下了。 “不急,待儿子备些薄礼,先去宋府拜访过后再说。” 罗尚书:“…”掉头就骂老妻“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一身反骨,还不如生块叉烧!” 第367章 好他个石白鱼 然而骂归骂,最后罗尚书却不得不捏着鼻子,陪自己叉烧都不如的儿子上宋府拜访。 他倒是不想陪,奈何老妻镇压,不得不从。 不是说老妻思想就比他开明,而是儿子年龄眼看着越来越大,怕给耽误成了老光棍。 老妻原话:“比起儿子孤家寡人一辈子,娶个学医的哥儿怎么了,人石大人不就是哥儿一步步拼到现在位置的?” 说来也是心酸,早年他们眼高手低,高的攀不上,低的看不起,总想着儿子还小,婚姻大事等等也不迟。 等终于够得着高门,称得上门当户对了,儿子又成了书痴,一心科考无暇他顾。 终于中举松了口,年龄又熬大了,门户相当没有合适的,往下依旧看不上,往上,也就庞阁老那外孙,年龄虽然大了点,但模样不错,又是被捧着宠着的,这亲若是能结,怎么都不会亏。 在罗尚书看来,这亲本来也是将就,谁知那哥儿居然不是个安分的,不想着相夫教子,居然学那石白鱼抛头露面。 本就够让人心梗了,偏偏自家傻儿子居然还给看对眼了,就认定了那哥儿。 罗尚书是一千个不愿意,老妻又是个只要儿子能成亲,凡事都可抛的,到最后,反倒他一个成了恶人。 一路上,罗尚书因为心气儿不顺,就没给过儿子一个好脸。不想到了宋府,却给吃了闭门羹。 “这…”自己不愿来是一回事,但来了吃闭门羹,罗尚书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态度倒还客气:“可是石大人与宋将军不在府中?” “夫郎与老爷都在家。”应九同样客客气气,但说出的话却能把人给气吐血:“只是红哥儿少爷正在给夫郎把脉看诊,不太方便见客,再者,我家夫郎说了,与罗尚书素来无交,若是为公事,上值时找他便是,若是为私,实在没有拜访的必要。” “好他个石白鱼!”罗尚书果然气得脸红脖子粗,扭头指着儿子鼻子就开骂:“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罗钰咳了咳:“爹,您小声点,丢人的范围就能缩小了。”不等罗尚书说话,又道:“当时提亲,咱们爷俩因为红哥儿能不能学医这事吵得太难看,人家有气也是应该的,换作是您,能不气么?” 罗尚书捂着胸口,怒瞪着眼前胳膊肘往外拐的倒霉儿子,气的说不上话来。 “爹,您老大气点。”罗钰说话虽气人,但也真怕他爹气出个好歹,扶着他一个劲拍背顺气:“娘说了,您身体不能动怒,不然老的快。” 罗尚书:“…”有气无力的抬手一挥:“滚!” 应九:“…” 这确定是亲儿子? 应九正腹诽,就和转头看来的罗钰对上了视线。 “这位大伯,红哥儿真在里面?”罗钰问到红哥儿眼睛发亮。 应九迟疑的点了点头:“红哥儿少爷午时刚过就来了。” “那我们不进去,能不能劳烦你帮忙带句话,然后把礼物给拿进去?”罗钰无视他爹干瞪眼:“你转告红哥儿,他给配的那药非常有效,自从服用那药后,我失眠症就没了,还有,我是诚心求娶,成亲后他想干嘛就干嘛,绝不以后宅规矩束缚于他!” 应九:“…” 罗尚书:“…” 算了,儿大不中留。 叹了口气,罗尚书到底还是拿出了该有的态度,朝应九拱了拱手。 “之前提亲,是下官言语有失,在这给庞大人和红哥儿赔个不是。”罗尚书从儿子手上扯过礼物塞到应九手里:“未递拜帖不问自来,是下官唐突,还请转告石大人一声,望他见谅。” 没有提亲事,说罢,罗尚书拽着儿子胳膊就离开了。 罗钰知道这是他爹松口的表现,什么也没说,老实的跟着上了马车。 应九一言难尽的目送罗家父子离开,摇了摇头,才拿着礼物转身进去了。随后便找到主院,将父子俩的话一一转述给了红哥儿和石白鱼。 红哥儿听完没什么反应,正全神贯注的给石白鱼行针。 倒是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看?”宋冀问石白鱼。 石白鱼勾了勾嘴角:“罗尚书这样的老迂腐,能养出罗钰这样的儿子,还真是难得。” 宋冀赞同的点点头,虽然开口就气死人,但思想觉悟上确实比罗尚书高出一大截。 “不过我们怎么看不重要,还得是红哥儿怎么看。”石白鱼瞥红哥儿一眼:“罗钰这个人没什么问题,但父母勉强低头,也是给他们儿子低头,真嫁过去日子终究也过不安宁,我的建议呢,别急着点头。” “叔阿么,我不急的。”别的哥儿要是被这么议论亲事,早羞得面红耳赤了,红哥儿以前还会害羞,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大不了不嫁,再大些就自立门户,也不让外祖父外祖母难做。” “那倒不至于。”石白鱼笑起来:“虽说你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但咱们红哥儿这么好,只要肯嫁,有的是人排着队迎娶。” 宋冀点头:“你叔阿么说的对。” 红哥儿闻言,甜甜的笑了起来,颊边两个圆圆的酒窝直甜进人心里。 “那你说句老实话,当真对那罗钰没感觉么?”石白鱼见针灸完了,拉红哥儿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我可是听说,你们这几天走挺近的。” “是他老来找我。”红哥儿说到这顿了顿:“不过他人除了不太会说话,品行确实没得挑。” “那就是满意了?”石白鱼挑眉。 红哥儿也不避讳,点了点头:“只是成亲非两个人的事,若父母不同意,就算结合,免不了也是一地鸡毛。” “嗯。”石白鱼欣慰的摸了摸红哥儿的头:“你能如此通透,我们就放心了,罗尚书人不坏,为官亦是刚正不阿,家风也还行,就是迂腐了些,让他们儿子去磨,回头我再敲敲边鼓。” 第368章 只能憋屈忍着 红哥儿还得回太医院,没有久待,给石白鱼针灸完小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石白鱼扇着蒲扇:“这才刚入夏,就热得受不了,今年怕是要比往年气温高。” “嗯。”宋冀切好的甜瓜放到石白鱼手上,又递了根竹签给他,让他吃着方便:“冰镇过的,吃了能凉快些。” 石白鱼尝了一块,确实不错,便也喂了宋冀一块。 “红哥儿走的急,吴阿么给他拿了个没冰镇过的。”宋冀吃了一块就没动了:“你歇着,我去接两个崽子回来。” “怎么突然想着去接了,让他们自己回来不行么?”石白鱼纳闷儿。 “不是不行。”宋冀擦了擦手起身:“虽然狇夷人还算安分,但还是小心一点好。” 宋冀说完就出去了。 石白鱼虽然觉得不至于,但也没阻止。 不过这狇夷使臣晾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排他们和太子见见。至于皇帝这边,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了。 第251章 石白鱼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毕竟下马威就是要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石白鱼估摸的没错,翌日早朝结束,他和庞仲文等人就被叫去了御书房。 皇帝在忙,也没功夫闲聊,只吩咐了两件事,安排狇夷使臣拜见太子,然后便是排兵列阵表演和火铳以及炸弹演示。 第二件,便是接受狇夷使臣朝拜的宫宴。 宫宴这事全部由礼部负责。 而石白鱼等人任务不变,则各司其职,只不过该拉动的进度条得拉起来。 排兵列阵也好,还是武器演示也罢,都是很严肃隆重的事情,声势浩大其繁琐程度不比一场秋猎轻松,不过这事他们早就提前准备差不多了,只需要走后面的流程,确保不会出错就行。 离开皇宫,两人先是去了趟驿馆,告诉狇夷使臣,太子召见的具体时间,又装模作样交代一番注意事项和大昭礼仪,便回到衙门该干嘛干嘛。 到了约定时间,再带着狇夷使臣去东宫见太子。 别看太子年纪不大,气势却一点不给皇帝丢脸,往那一坐,便让人不敢小觑。 难怪是太子,天生帝王的料。 太子接受狇夷使臣拜见的流程非常顺利,即便这狇夷人未必会把个黄口小儿放在眼里,态度上也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轻慢。 如果说刚来时,还有一些战斗蛮族的心气儿,经过这段日子的消磨,也几乎被磨平了棱角。 狇夷祖祖辈辈都是好战的狠角色,明面上主动议和是因为先王暴毙新王根基不稳不想腹背受敌,实际上真正让他们忌惮的,却是那个在战场上一扔出来,就炸得山崩地裂的黑疙瘩。 除了黑疙瘩,还有那奇形怪状的弓弩,喷射出来的居然不是利箭,却比利箭还厉害。 据当时他们安排在二王子军营里的眼线透露,那东西疑似和黑疙瘩异曲同工,弩口射完还带冒烟,而被射中的伤口也有明显灼焦的现象。 不过喷火弓弩还好,到底杀伤力只针对逐个击破,黑疙瘩却不然,能一扔炸一片,他们狇夷勇士死伤很是惨烈。 在这样的情况下,狇夷想要攻下大昭根本不可能,只会送人头,加上确实新王继位内忧外患是大忌,这才当机立断做出退让。 原本只是缓兵之计,出使使臣没几个真把大昭放在眼里的,谁知一来就被摆了一道,来了一出下马威。 如今竟是连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都敢给他们拿乔! 狇夷使臣一个个憋屈的牙痒痒。 却也不蠢。 这些人早就发现了,驿馆周围戒备森严,而他们出入活动都被监视着,但凡有所动作,别说议和,估计都不能活着离开大昭京城。 所以,即便牙痒痒,也只能憋屈忍着。 用大昭话来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将狇夷众人憋屈隐忍的表情尽收眼底,石白鱼片刻扬起笑脸:“诸位远道而来,大昭理应一尽地主之谊,所以特地给安排了节目,明日上午的列兵舞,以及下午的火器展,还望大家赏脸。” 列兵舞狇夷人都还嗤之以鼻没什么反应,听到火器方才神色一凛,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此番出使大昭,除了议和,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石白鱼这话,无疑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为首的?聿当即行了个狇夷礼,一手按着左胸,一手负于身后:“吾等荣幸之至。” 打发走狇夷使臣,太子就端不住了,高兴的蹦了蹦。又想到还有石白鱼和庞仲文在旁边,动作一僵,随即又装模作样的端了起了架子。 石白鱼看在眼里,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倒是庞仲文直接开了口:“太子殿下做的很好。” “真的?”太子眼睛一亮。 庞仲文含笑点点头。 太子便不再顾及,欢呼着恢复了小孩儿本性。不过到底是受过严苛教育的,不过一会儿,便收敛情绪,恢复了小大人的正经。 不过太子一会儿还有功课,两人便没有多待,告辞进宫向皇帝复命去了。 本以为太子做的好,皇帝该表示表示,结果这当爹的听完,竟当场找来太子太傅,给加重了学业。 美其名曰:做的很好,你爹我很满意,加重学业是未来期许,奖的。 小太子非但不能埋怨,还得感谢他父皇赏识看重。 石白鱼:“…” 连亲儿子都pua,不愧是亲爹。 列兵舞宋冀得提前去军营安排,也就是说,石白鱼和宋冀得分居一晚上。 完成任务,石白鱼是片刻也没有耽搁,就告退出宫赶回了家。 倒是凑巧,以往这个时间,宋冀不是在镖局就是在军营,今儿居然在家。 看到石白鱼进门,宋冀还挺惊讶:“我还说去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天就是给狇夷人开眼的日子,你今晚得宿在军营,所以便提前回来了。”石白鱼拉上宋冀:“走,回屋!” 宋冀一愣:“做什么?” “热死了!”石白鱼一手扯了扯领口。 第369章 别笑这么招人 宋冀第一反应,就是石白鱼在暗示他什么。 心想不是吧,这么饥渴? 只是分开一晚上,又不是一个月… 而且昨晚才交过公粮,今儿铁定是不成的。 正想着怎么委婉不伤和气的拒绝,就已经被石白鱼推进了房间,并且对方还反手关上了房门,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宋冀:“…” 几乎是本能的,宋冀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劝诫的话还没说出口,石白鱼就三下五除二的脱下官袍长衫,擦了擦汗,翻出夏天必备的老头衫短裤给换上了,头发也给全部绾了起来,用布巾给包起来捆住,在额头的位置扎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冀:“…” 这老头衫短裤是刚热起来那会儿,石白鱼画图,拜托吴阿么做的,一共八套,他两套,宋冀两套,两个崽子再一人两套。 之前刚拿到成品时,宋冀还没觉得怎么样,虽然露胳膊露腿,反正也就在家里穿穿,却没想到,上身效果这么的…喜感。 “你什么表情?”石白鱼把大点那套扔给宋冀:“你也试试。” “不了,左右晚些还要出去,就不麻烦了。”宋冀素来对穿着打扮没有兴趣,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但是第一次,对穿什么生出了挑剔的情绪。 露胳膊露腿都没什么,其实还挺好看的,但头上绑的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咋那么怪呢? 因为太震撼,宋冀都忘了收敛情绪,眼底的抵触被石白鱼看得一清二楚。 “是么?”石白鱼挑眉:“我怎么感觉你一脸嫌弃,怎么,我这样包头很丑?” “你不丑。”宋冀说的是实话,虽然石白鱼这造型看着有点滑稽怪异,但其实并不难看,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披麻袋都一样风华绝代:“但我这样,肯定…不好看。” “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好看了?”石白鱼没好气:“再说了,我这是家居服,就为了穿着凉快舒适,又不让你穿出去招摇过市,美丑重要么?” 宋冀看了一眼床上的衣裳:“…衣裳不错,头巾就不要了。” 反正说什么,这头巾都拒绝。 石白鱼也不强求,直接给他打包了一套:“头巾不要就不要呗,这衣裳你带军营睡觉穿,能凉快点。” “嗯。”宋冀这才没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今儿还顺利吗?” “顺利。”石白鱼想到狇夷人恨得牙根紧咬又不得不憋屈忍着的表情,笑了笑:“非常顺利。” 宋冀被他笑容闪了个神,等回过神来,已经把人按在了床上。 “做什么?”石白鱼懒洋洋的抬膝盖踢了踢他:“想霸王硬上弓啊?” 刚还担心被霸王硬上弓的宋冀:“…”深吸口气,无奈道:“别笑这么招人。” “我一直这么笑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见到。”石白鱼抬手环住宋冀的脖子:“陪我躺会儿吧,就是想着你晚上不能回来,才提前回来陪你的。” 宋冀心头一跳:“因为我提前回来的?” “嗯。”石白鱼抱紧他:“我现在不能和你分开,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心里发慌。” 宋冀知道这是当初的后遗症,翻身躺到一侧,将石白鱼抱紧:“那我晚些再过去。” “不用。”石白鱼道:“你陪我躺会儿就好。” 听他这话,宋冀没再说什么,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你睡一觉。”宋冀轻声道:“这样晚上失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之前红哥儿配的安神香是不是没有了?” “好像还有一点吧。”石白鱼挺久没用那东西了,都不太记得还有没有剩:“你在家根本用不着。”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看看还有没有,没有就去找红哥儿拿点。”宋冀看着石白鱼额头上的蝴蝶结,看顺眼后倒不觉得怪了,反而越看越可爱。 第252章 石白鱼挺累的其实,被他抱着安心,几乎是闭眼就秒睡。 宋冀等他睡沉了才起来,找到装安神香的盒子,发现里面的香料就剩下一点点,都不够一晚上的量,当即便出去差了应九,让他去一趟庞府,找红哥儿拿点安神香料。 应九应了一声就去了。 乍然一听宋冀让人来讨安神香,红哥儿还吓一跳,以为石白鱼又咋了,得知是宋冀夜里得去军营,家里夫郎一个人睡不着,这才放下心来,但想到这后遗症是咋落下的,又忍不住难受。 “都怪我学医不精,不能根治叔阿么这失眠症。”红哥儿给拿了不少,塞给应九时一脸自责:“你且把这些拿去应急,回头我再好好琢磨琢,看能不能琢磨出根治的配方。” 应九嗐了一声:“夫郎那是心病,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这药物非心药,自然是治标不治本,红哥儿少爷已经很厉害了,夫郎失眠的时候,也就您配的安神香能让他好眠。” 话是这样,但红哥儿还是觉得只要配方对了,即便是心病,应该也能起到调养作用,进而慢慢根治。 不过这话他没有朝应九说。 应九着急回去,也没有多话,随即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就将安神香拿去给了宋冀。 宋冀闻了闻,感觉跟之前的配方有些许不同,不过他相信红哥儿的手艺,所以什么也没说,拿着便回了房间。 石白鱼还睡着,见时间还早,宋冀把安神香放到桌上,也躺了回去,只不过他没睡,就那么抱着石白鱼看着。 两崽回来的动静有点大,宋冀还没来得及出去让小声,石白鱼就被吵醒了。 “宁宁安安回来了?”刚睡醒的原因,石白鱼有种撩人的沙哑。 宋冀抱着他的胳膊一紧:“嗯,不用管他们,你接着睡。” “不睡了。”石白鱼坐起来:“你还要去军营呢,去了还得拉练,事儿多着,早些吃晚饭,吃了你好早点过去。” 见他已经起来,宋冀便跟着坐了起来:“这会儿又舍得我了。” “少贫。”石白鱼拿衣带抽他:“故意气人啊?” 第370章 毛球到京 石白鱼换好衣裳,收拾利索就出去了。 宋冀:“…” 有那么一瞬间,宋冀感觉自己跟安神香没什么区别。 用过晚饭,宋冀就出门了。 石白鱼也没闲着,毕竟挺多事要忙的。 提起这个石白鱼就憋屈,原本搞外交这方面,该是鸿胪寺负责,还奇怪怎么找他和庞仲文呢,结果今天才知道,庞仲文曾经是鸿胪寺卿,现在顶多算身兼数职,而他才是那个实实在在被抓壮丁的。 这皇帝怕是上辈子薅羊毛累死投的胎,薅羊毛才这么得心应手。 好在明天正式邦交,鸿胪寺的人也会到场,他和庞仲文只是从旁打下手,不然真得累死。 不过累是累,当列兵舞整齐雄厚,震撼登场惊得狇夷人脸色大变时,还是值得的。 尤其是宋冀和戚照昇引领着千军万马列阵操练,控马奔腾,于马背上翻跃腾挪花式射箭表演百步穿杨的帅气英姿,不仅让狇夷人变了脸色,私下更是交头接耳,眼神明显透露着忌惮。 毕竟一个是战场上神一般不可撼动的存在,一个是取了他们先王性命还能活着回到大昭的男人。 光是个戚家军就够难对付了,如今还冒出个新秀,可想而知,想要灭掉大昭无疑是难上加难。 再看这整齐划一的军阵,这气势恢宏的呼喝,哪见半点气数将近的亡国之相? 难怪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大昭地广物博,人口众多,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 然而,这些仅仅是开胃菜而已。 军阵也好,还是各种兵器演练,再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到底是大家熟识的范围,乍一看惊艳绝伦,看多了就会发现匠心重于实战。 接下来的火器,才是让人开了眼。 火铳射击就足够让人震撼了,不想炸弹一抛一个巨坑,地动山摇,轰然巨响,直接让这群没见识的狇夷使臣吓破了胆。 因为没有防备,没能及时捂住耳朵,导致双耳失聪好半天都听不见声音,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片空白。 见过这样的大杀器,便是还有些心气儿的,这一刻也彻底老实了。 接下来的宫宴,彻底没了战斗部族的优越,跪拜大昭皇帝要多诚心有多诚心,俯首称臣的态度更是要多端正有多端正。不仅割让城池,签订停战协议,承诺每年给大昭上供牛羊马匹,开通互市,更应了他们的要求,奉上二王子和首将的人头。 甚至都没敢在大昭多待,走完议和流程,就急匆匆整队离开了。 “居然这就完了。”接待外使累是累,但真结束了又觉得不过那么回事,眼看狇夷人雄赳赳的来灰溜溜的走,心里别提多爽:“还以为怎么也要派个狇夷公主来和亲呢。” 毕竟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历史上也不少战败国送公主和亲的。 “狇夷人自诩最勇猛有骨气的部族,从不送女子或哥儿和亲。”宋冀见石白鱼头发被汗打湿,替他擦了擦额头:“忙了这么久,接下来也该歇息歇息了。” “歇息啥啊?”石白鱼咸鱼摊:“修路工程虽然已经竞标完成,但后续还得跟进呢。” “那也比之前好,正好天气越来越热,清闲点还少受罪。”宋冀将冰镇好的银耳汤端给他:“喝点冰的,凉快凉快。” “别光顾我,你也喝。”石白鱼吃了一口:“对了,黄闯他们该到了吧?” “嗯。”宋冀也端了一碗:“应该会赶在戚将军和秦元婚礼前到,差不多就这几天。” 这话真没预测错,五天后,黄闯就带着毛球一家到了京城。 因为是食铁兽,过城门时还被拦了下来,差点被押去京兆府,得亏宋冀和石白鱼得到消息赶去及时。 得知这几只食铁兽都是他们家养的,一众守城兵都给震惊到了,但到底是给放了行。 其实宋冀一个人来就行,石白鱼会赶过来,主要还是想见见毛球的家庭成员。 掀开马车帘子看进去,除了体型庞大到几乎变了模样的毛球,和初次见面的伴侣,竟有四只大小各异的团子。 这群小团子一见生人就想横冲直撞突破重围,刚动就被毛球挨个拍了脑门儿。 尽管已经几年没见了,毛球依旧认得他们,拍完崽子,就走到石白鱼面前,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再偏头朝身后的宋冀嘤嘤两声。 体型虽然已经是庞然大物,但声音依旧奶奶的软软的。 “乖。”石白鱼被这一蹭心软的一塌糊涂,摸了摸毛球的脑袋,看了看其它成员,没有贸然伸手:“我们回家。” 原本是计划将毛球一家放庄子上的,但这会儿看到又舍不得了,索性家里小是小了点,但也能装的下,就是活动空间可能不如庄子上自在。 不过先回家养几天,要是毛团子们不习惯,再送庄子上去不迟。 毛球应该是听懂了石白鱼的话,嘤嘤的叫得特别欢实,即便种族代沟,都不妨碍共情到它的欢欣雀跃。 “乖啊。”石白鱼又揉了揉毛球脑袋:“进去坐着,很快就到家了。” 毛球嘤了声,转身就回去坐好了。 石白鱼稀罕的又看了看这一家毛团子,这才放下帘子,示意进城。 尽管他临时改变主意,宋冀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将他扶上来时的马车。 不过两人养了一群食铁兽的消息,却是迅速传播开来,就连宫里的帝后妃子们皇子公主都很快听到了消息。 大家都好奇极了。 帝后妃子们出宫不方便,小太子则要自由许多,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带着一众弟弟妹妹上宋家来了。 就因为这,两人只得给两崽私塾请假,让他们在家招待这些金枝玉叶。 两崽求之不得,太久没见毛球,他们都想得厉害,这好不容易把毛球接来了,兴奋的大半宿都没睡着觉。 本来就无心去私塾,这下请假了,简直高兴的蹦起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崽,这次都没能端着矜持,抱着毛球滚了好几圈。 第371章 不识好歹 石白鱼和宋冀远远看了一会儿,见大家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守规矩有分寸,和毛团子们玩的挺开心,交代下人看着,便没有再管,相携离开了。 “原本想低调些,怕好奇上门的人太多会惊扰到毛球它们,没想到却高调在了城门口。”宋冀和石白鱼边走边聊:“今儿我回来,路上就碰到不少人问的,不过都让我打发了。” “差不多。”石白鱼看他一眼:“我也是。” “也不知道接它们来是好是坏。”宋冀有点愁。 石白鱼倒是想的开:“来都来了,等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 宋冀点点头:“但愿吧。” 然而这股热潮一吹就吹了许久。 第253章 戚照昇和秦元的婚礼上,一家大小就被人问起不下十次。 不说两个大人应付烦了,两崽也从一开始得意炫耀的状态渐渐成了霜打茄子。和一开始滔滔不绝跟小伙伴分享不同,现在是听到人问就叹气,听到人问就想躲。 一直持续到入秋,大家这股好奇劲儿才过去。 倒是因为太子和皇子公主们隔三差五找机会上门,跟两崽关系突飞猛进。 这天石白鱼突然被叫进宫还以为啥事,去了才知道,皇帝竟想让两崽进宫做伴读。 “这事原本该与你和宋卿一起商量,但他在军营进宫一趟麻烦,便只好找你说了。”皇帝这会儿闲着在跟太子下棋:“太子从小到大很少遇到宁宁安安这么谈得来的伙伴,以往朕要给他选伴读他都拒绝,主动找朕要点名要人,还是第一次。” “能进宫陪侍在太子殿下身边学习,是犬子福气。”石白鱼顿了顿:“只是兄弟俩学问尚浅,会不会不太好?” “宁宁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上了童生,说明有天赋,安安虽然没过,却也古灵精怪,难得他们和太子合得来,孩子嘛,能玩儿到一起最重要,没什么好不好的。”皇帝还没见过石白鱼家的两个崽子,但听太子他们回来转述,也深感好奇,再者不到十岁的小童生,还是备受关注的。 石白鱼见皇帝都这么说了,便没有推辞,不过也没答应:“那待臣回去问过两个孩子,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话颇不识好歹。 不说总管太监和史官闻言抬头,便是小太子都动作一顿,紧张的看了眼自己的父皇。 皇帝却并未生气,反而意外的挑了挑眉:“若是换了别人,必然千恩万谢答应下来,你还是第一个,说要遵从孩子意见的。” “让陛下见笑了。”石白鱼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长篇大论什么人权,毕竟这是在古代,本来就皇权至上,夫权父权为纲常的时代,他们家这套在这些人眼里只会被诟病:“臣家寒门小户,没什么规矩,平日里随意惯了。” 皇帝一看他眼珠子滴溜转,就知道没说老实话,不过并不在意:“成,你且回去问问再说。” “谢陛下体谅,臣告退。”石白鱼忙拱手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等石白鱼出去后才叹了口气:“文武百官这么多人,也就一个石白鱼,敢这么跟朕说话。” “石大人这是初心不改。”小太子生怕他父皇恼了:“不过也正好说明父皇圣明,不予计较,这才给了石大人保留初心的底气。” 皇帝好笑的看了太子一眼,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棋盘。 太子一看嘴巴就噘了起来,居然又又又又又输了! “还来吗?”皇帝看着太子噘起的嘴手痒想捏,但忍住了。 “不来了。”太子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礼告退:“儿臣回去做功课了。” 等太子离开,皇帝才笑骂一句:“小兔崽子!” 总管太监忙拍马屁:“太子性子素来沉稳老成,自从跟石大人家公子接触后,性子倒是活泼些了。” 皇帝点头:“挺好的。” 不然真担心被教成个书呆子。 石白鱼从宫里回到家,刚好两崽也下学回来,便招手把兄弟俩叫到了身边。 “爹爹,是有什么事吗?”小崽擦了把汗问。 虽然已经入秋,但一路跑进门,还是出了些汗。 “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石白鱼把书包从两人身上取下来,转手递给下人:“陛下有意让你们进宫给太子殿下做伴读,你们怎么想?” 两崽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即回答。 石白鱼温和道:“愿意就愿意,不愿意爹爹去回拒了便是,不必勉强,也不用现在就给答复,考虑两天再决定也行。” “我觉得挺好。”大崽沉思片刻抬头:“给太子殿下他们授课的夫子,都是大学士级别,所学的知识肯定更加广泛,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 小崽对这不热衷:“可是我舍不得现在的夫子和同窗。” 也怕宫里没外头自在好玩儿。 大崽:“就算进宫做伴读,不代表就不要现在的夫子和同窗了啊,我们可以进宫的时候跟着太子他们学习,不用进宫的时候就去夫子那,两不误。” “可是宫里规矩多。”小崽对手指。 “没事。”大崽觉得挺好:“正好规规你这性子,还有,明年要是再考不过童生,哥哥就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小崽嘴巴噘老高,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听哥哥的。” 大崽看向石白鱼:“爹爹,我们同意进宫。” 小崽脑筋一转,嘀咕:“进宫也挺好,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六皇子了,他长的真好看,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等我长大就可以嫁给他了。” “胡说什么?”大崽皱眉教训:“六皇子也是哥儿,哥儿和哥儿是不可以成亲的。” “戚叔叔和秦叔叔还是男人和男人呢 他们可以,哥儿和哥儿怎么就不可以?”小崽据理力争:“真没看出来,哥你竟然这么迂腐。” 大崽气红了脸:“小小年纪嫁什么嫁?” “哼!”小崽扭头。 石白鱼:“…” 第372章 弹指一挥 没有管斗嘴的两崽,石白鱼果断转身忙自己的去了。晚上跟宋冀说后,他也尊重崽子们意愿。 于是第二天便进宫给皇帝回了话。 太子得知小伙伴答应进宫做伴读,着实高兴了两天。 不过石白鱼还是送孩子进宫后,才知道同时被选中伴读的还有白羽家的小胖墩。 白羽和方平都不是肥胖体型,没想到崽子居然胖成了球,因为太胖,五官都挤在一堆,竟看不出来到底像谁多一点,又或者都不像。 要不是方平亲口确认是他和白羽的崽,石白鱼还以为是两人领养的呢。 小胖墩方云朔虽然胖成球,年纪也小两崽两岁半,个头却比宁宁还要高出半个头。尽管看着敦实,却和宁宁一样,是个沉迷学习的小学霸。 没多久,就和宁宁成了知交好友。安安这个颜控,不喜欢胖墩,天天围着六皇子转。 宁宁便会经常因为这个教育安安,这时候兄弟俩一言不合就会引发小学鸡互啄。 小伙伴们在的时候,一般都是太子和小胖墩方云朔充当和事佬。 六皇子年纪最小,每次都扑闪着漂亮的丹凤眼,文静在站在一边,羡慕又惊奇的看着兄弟俩吵完架又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一个摸头宠溺安慰,一个撒娇哥吹。 这样的相处方式,是身为皇子的他们没有的。 不过六皇子视线大多都在宁宁身上,倒是小胖墩老爱缠着安安玩儿。 孩子们小打小闹的争吵,石白鱼和宋冀从不参与,一来是太忙,二来两人都觉得,孩子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一开始石白鱼还关注下,后来慢慢的就把心思都投入到了正在进行的修路工程上。 古代因为材料和工具限制,无论修房建屋还是开荒铺路都是大工程,不仅耗材耗力,也非常耗时间。 修路工程平原地方还好,高山峭壁峡谷老林这种就会非常麻烦,即便有炸药辅助,想要开凿出相对平坦的路来也并非易事。 长线工程,没个几年根本完不成。 等全国各地陆陆续续传来竣工的消息,石白鱼松口气的同时回过神来,昔日小豆丁已经抽条成了十五岁的翩翩小少年。 兄弟俩尽管还在做伴读,但此时太子已经开始参政,不怎么和他们玩了,倒是六皇子和方云朔一如既往。 值得一提的是方云朔,十三岁的小少年已经有了爱美意识,有段时间疯狂减肥,已经从曾经的圆球小胖墩瘦成了麻杆儿,因为个头高,显得尤其单薄。 但单薄并不瘦弱,因为习武的原因,胳膊腿肌肉都相当结实。五官不再受肥胖挤压,舒展长开后,也有了辨识度。 这家伙可谓是挑着白羽和方平两人优点长的,不失方平的阳刚,又糅合了白羽的俊美,小小年纪就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祸害脸。 安安这个颜控以前不爱跟他玩儿,现在倒是经常围着方哥哥方哥哥的转。 宁宁经过这些年的沉淀,气质更加端方沉稳,已经尽显文人风骨,但又因为常年跟着宋冀习武,并不文弱。 他和安安因为是双生子的原因五官差不多,小时候不熟悉的很容易分不清谁是谁,但长开后就会发现,宁宁随宋冀多一些,而安安随石白鱼多一些。 但若不是性格和气质差异太大,外人乍然一见其实也很难分的清。也就是安安是哥儿,体格上天生不如汉子,越大差距越明显,这才不易认错。 宋冀和石白鱼颜值同样不差,兄弟俩虽然气质性格不同,但同样也是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往哪站都能吸引一大批回头率的存在。 第254章 六皇子就更不用说了,打小就是美人胚子,跟个玉瓷娃娃似的,长大了愈发精致漂亮。 太子倒是变化不大,但脱离稚气后,已经初显出皇帝年轻时的英武不凡,同样是美男子代表。 这一群少年扎堆往那一站,简直就是美丽的风景线。 不说身份尊贵的太子和六皇子,就是方云朔和宁宁安安,在京城亦不少倾慕者。 几个崽子年纪还不大就已经这样,难以想象将来会是什么样。 尤其是安安这个看脸的,不管哥儿汉子还是女子,但凡长的有些姿色,他都忍不住往人跟前凑,没多久就打成一片。 以前宁宁还教育他,发现他就是个爱美的颜控后就不管了。 倒是石白鱼有些担心:“咱们安安会不会太花心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只是表达的比大家更直白而已。”宋冀并不担心:“安安小时候还嚷着要嫁六皇子呢,你看他现在还嚷吗?” 石白鱼撇嘴:“嚷什么,跟飞进花丛的花蝴蝶似的。” 这形容可谓贴切。 小家伙不仅往美人堆里扎,自己也非常臭美,小小年纪已经开始着重打扮了。但兴许是随了石白鱼的性子,不爱那些哥儿服饰,反而偏好男子打扮。 别说,还真挺能忽悠人的。 这几年看似弹指一挥间,但其实无论是身边的人和事,还是整个大昭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宁宁十三岁那年考上秀才,同年方云朔和安安考上童生,白羽也跟着孩子下场考了两次,现在已经是秀才了,正准备考举人。 朝堂上,也不再只有石白鱼一个哥儿做活靶子,尽管没有女子,但哥儿还是新进了几个,因为咸鱼翻身,一个个都充满了干劲,能力上一点不输那些老臣们。 而大昭,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又加上海贸陆陆续续引进了不少高产农作物,早就没了当年百废待兴的颓废,国库不再亏空,百姓也能勉强吃饱饭,尽管还是不乏有穷苦饥饿的地方,但大致已经初见安居乐业的雏形,隐有走向盛世之相。 等修路工程彻底完成,日子只会更好。 “孩子们渐渐长大,咱们也不年轻了。”石白鱼合上公文,疲倦的捏了捏眉心:“等再过几年,咱们卸了这一身重任,就可以退休享受生活了。” 第373章 打下手吗将军 宋冀取下架子上的氅子,走到石白鱼身后,弯腰给他披上。 “才三十多,哪里就老了?”伸手把他手里的公文拿到一边,宋冀把人给拉起来:“我才老了。” “还好吧,你这正当壮年呢。”石白鱼一抬眼,瞥到宋冀鬓边一根白发怔了怔:“这两天没事,我打算用黑芝麻核桃炒熟磨面,以后早上出门急就调碗凑合,等明年到了桑葚成熟的季节给买些泡酒。” “怎么突然想到弄这些?”这话题跳跃的,宋冀差点没反应过来。 “闲么。”石白鱼笑了笑:“好些年没亲自动手做这些东西了,还挺怀念的。” 其实宋冀年纪也不大,四十出头,才刚迈进中间人门槛,没想到就已经有了白发。武将日晒雨淋,到底不如文官养尊处优,日子糙,人也显老的快。 也是看到宋冀的白发,石白鱼才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到了该养生的年纪。 他自己是不显老,三十多看着和二十五六没区别,但只是表面光,身体状况怎么样,只有他自己清楚。以前连轴转怎么熬都精力充沛,自打翻过三十,身体就大不如前,稍微熬一熬就会感觉非常疲倦。 近两年这种情况是越来越明显。 说到底,还是他们早些年身体几番亏损太厉害,即便是调理好了,还是不如那些本来就身体健康的。 所以,养生还得搞起来才行。 “对了,家里的红枣枸杞好像也没了,得让小月去买点回来。”石白鱼说着却没看见小月,皱了皱眉才想起来是去书院给大崽送东西去了,随即招来灵哥儿:“你去买些红枣枸杞回来,另外血鹿茸也买一点回来,看酒还有没有,没有去店里拿。” 经过这么些年,手里经营的厂子已经从只产酒精到增加白酒的生产线,这酒比普通的酒烈,味儿还醇香,刚投入市面就被一抢而空,几年下来,一直是紧俏货,若非自家店有,临时要买还真没那么方便。 当然,主要还是白酒产量低,毕竟生产力有限,得第一优先酒精,所以白酒的数量一直控产控量。 灵哥儿也算是府上的老人,但就近被主子使唤的机会几乎没有,乍然被使唤,竟抑制不住的激动,应声行了个礼,便匆匆去了。 灵哥儿前脚刚得了吩咐离开,后脚应九就拿着帖子快步走了过来。 “老爷,夫郎。”应九行了个礼,双手递上帖子:“这是罗家差人送来的喜帖,说是后天的罗小少爷的满月酒,红哥儿少爷让你们早些过去。” 石白鱼闻言一愣,伸手把帖子接了过来:“都满月了,还挺快的。”顿了顿:“知道了,你下去吧。” 红哥儿跟罗钰拉扯了两年,到底还是磨平了罗家父母的心气儿,高高兴兴八抬大轿将红哥儿娶进了门。 且信守承诺,没有阻止红哥儿学医,即便红哥儿因为学医耽误了香火延续,老两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顶多朝自家儿子抱怨两句。 但每次都能被已经翰林任职的罗钰给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掉,所以这些矛盾根本到不了红哥儿面前。 红哥儿倒也不负努力,早几年就已经从学徒正式出师,成了太医院里唯一的哥儿太医。 非但没受排挤,反而因为是哥儿,比汉子方便许多,一时间成了后宫贵人们争相重用的红人,谁有个头疼脑热,身子病什么的,都找他看诊。 事业上蒸蒸日上,生活上难免就顾及不周,索性有罗钰包容宠着,没让他难做。 这让一向疼外孙的庞大人都看不下去了,且眼看着红哥儿年纪越来越大,便规劝他把重心多放一些在生活上。 红哥儿不是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也感激夫家的体谅,这才听劝的把重心都放在延续子嗣上,但一直没动静。 就在大家都以为没戏,罗家父母快沉不住气时,前年才终于有了动静,虽然是个哥儿,但一家人也疼爱的不行。也许是开了头,后面没准备反而不请自来,前些日子石白鱼和宋冀才去看望过,是个大胖小子。 感觉才没过去多久,竟一晃眼已经出月,请满月酒了。 “后天…”石白鱼转头问宋冀:“你那天去军营吗?” “不去。”宋冀道:“满月酒这种大事,怎么着也得去,旁的都可以先推一推。” “我那天也没事,那咱俩一起去?”石白鱼眨了眨眼。 宋冀给他理了理氅子毛领:“哪次咱俩不是一块儿去的?” “也是。”石白鱼点点头,继续往后厨走:“一会儿要给我打下手吗将军?” “打。”宋冀好笑跟上:“一会儿你负责指挥,体力活我来。” 两人说笑着就去了后厨。 前两年他们把隔壁宅子盘下来,打通扩大了一倍,现在即便住了毛球它们一大家子也不再显得拥挤,甚至还在隔壁宅子种了一大片竹子,搭了木架,方便毛团子们挖笋掰竹爬山上树。 但宅子扩宽的同时,这后厨搬的就有点远,两人这一趟过去走了好一会儿。 一开始还有点冷,这么一段路走下来,愣是给捂出一身汗,到地儿石白鱼就把氅子给脱了。 两人一个指挥一个操作,还有下人帮忙烧火,很快就热火朝天的炒起杂粮面来。 为了营养丰富效果好,这杂粮面不仅用了五谷杂粮黑芝麻核桃花生,还加了一些养生的中药材,炒熟后磨成粉混在一起,竟说不出的香。 宋冀都没等调成糊糊,就捏一撮尝了尝:“还不错。”想起什么,他转头问石白鱼:“对了,你不是说明年桑葚出来再泡酒,那你让灵哥儿去店里拿酒做什么?” “明年泡桑葚酒,今年可以泡别的么。”石白鱼解释道:“家里不是有何首乌,今年用那个泡酒。” “前些日子大力从老家寄来的那个?”宋冀挑眉。 “嗯。”石白鱼点头:“我瞧过了,年份成色都不错。” 第374章 该不是对小崽有意思吧 “嗯。”石白鱼点头:“是不错,药店一般买不到。” 见都磨好了,石白鱼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陶瓷罐出来,和宋冀一起将粉面装坛密封。 “好了。”石白鱼拍拍密封盖:“暂时用这个装着,改天分装出来,方便携带,这样就不用每天开坛了,而且要是出远门也可以拿上就走。” 宋冀把坛子抱去放好,转身走向石白鱼:“忙半天了,歇歇?” “还是一起给弄好了吧。”石白鱼又去拿出个坛子:“你去看看灵哥儿东西买回来没,我去拿何首乌先清洗晾干。” 第255章 说罢,便出了后厨,很快就拿了何首乌回来开始清洗忙活。 宋冀见没自己什么事,便先离开了,不过刚出后厨门口,灵哥儿就拿着买齐的东西过来了。 “老爷,这些都是夫郎要的东西,奴婢买回来了。”知道自己这一趟去的久,怕被怪罪,灵哥儿解释道:“血鹿茸不好买,奴婢找了好几个药房才找到,这才耽搁久了些。” 宋冀点点头,伸手:“给我吧。” “是。”灵哥儿忙把药包递上。 跑了个来回,这会儿还激动呢,转身去干别的还一身干劲儿,看得胡桃忍俊不禁。 “就这么喜欢领差事呢?”胡桃把手里的菜递给他:“去把这个洗了。” 灵哥儿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就去了。 胡桃:“…” 傻小子。 转身刚准备回后厨,就见阿全一个劲儿朝灵哥儿离开的方向望。她看破不说破,笑了笑便进去了。 胡桃进了后厨才发现石白鱼和宋冀也在,给吓一跳:“哎,夫郎老爷怎么亲自动手,奴婢…” “做点东西,顺便泡点药酒。”石白鱼头也不抬的打断胡桃:“不必紧张,我就是闲着无事,找点事做。” 胡桃这才没继续请罪,不过老实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时倒是挤得宋冀没了用武之地。 宋冀:“…” 应九挺精明的,眼力见也好,怎么就没教教他妻子? 虽然有些不满,但宋冀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站到了一旁。 石白鱼将宋冀的不快和郁闷看在眼里,笑了笑:“宋哥,你把酒坛给翻过来看看,沥干了没有?” 其实酒坛就在石白鱼右手肘不远,不过一伸手的事。 宋冀知道这是他们夫夫俩的默契,不快的心情这才转阴为晴,忙过去翻起坛子看了看。 “干了。”宋冀凑到石白鱼面前:“不过何首乌刚洗好,还没晾干,得等一会儿吧?” “无妨,挺难等的,既然药材都买回来了,用布巾手动吸干就好了。”石白鱼道。 “我来。”宋冀当即把这活儿接了过去。 石白鱼任由他忙活。 泡酒要不了多少功夫,把收拾好的药材搞里头,倒上酒,扔进适量冰糖就可以了。 再次将酒坛封好,交给胡桃去放,两人就离开了。 不过前后这一通忙活下来,还是用了不少时间,出来时,小崽已经从私塾回来了。 自从太子开始参政,两崽进宫做伴读就没那么频繁,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该干嘛干嘛。 不过早在大崽考上秀才,就从私塾转去了书院,所以两崽现在是分开上学。 书院一月三次休沐,只有休沐的时候才会放学子回家,所以现在小崽每天都是独来独往。一开始小崽还不习惯,好在有方云朔转去私塾做伴,慢慢的倒是适应了,而且没有大崽盯着,逆反心没了反而变自律了不少。 “爹爹阿父,你们的宝贝安安回来了!”一进门,小东西就喊起来,路也不好好走,三步一蹦的台阶都不看,没少摔,就是不长记性。 “看路。”石白鱼无奈:“云朔没跟你一起来?” “来了,不过他送我到家就回去了。”小崽没心没肺的扑过去一把抱住石白鱼的腰:“爹爹,好累啊~饿饿~” “累了就歇会儿再做功课,先让后厨给你做些吃的。”石白鱼摸摸小崽脑袋:“又长个儿了。” 这年纪,长的快饿的快,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 石白鱼心想: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以前没什么感觉,看到崽子们一天天长大只觉得欣慰,恍然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人生已经走了近半,心里莫名便生出些慌来。 不是怕死,而是怕陪伴他们的时间变的越来越少。可父母,到底是不能陪伴孩子一辈子的。 只希望有生之年为他们多挣些保障,护一世无忧。 “爹爹?”察觉到石白鱼的情绪,小崽松开他,收敛性子眨了眨眼。 “没事。”石白鱼笑了笑:“去玩儿吧。” “哥没回来没什么好玩儿的。”小崽当即转移了注意力:“算了,我还是吃点东西把功课做了,然后打会儿拳吧。” 宋冀在一边提醒:“别光顾着打拳,也学学画练练琴,君子六艺都学一学。” “知道了。”小崽倒是不抵触,毕竟都是进了书院要考的:“爹爹阿父,我去啦。” “去吧。”两人点头。 等小崽离开,宋冀伸手搂上石白鱼肩膀:“别想那么多,雏鸟尚且离巢,崽子也一样,迟早长大成人,和别人组成家庭,开始他们自己的人生。” “嗯。”道理石白鱼自然懂,但懂是一回事,情感是一回事。 “说起来,云朔总是围着小崽转,那小子该不是对小崽有意思吧?”宋冀眯了眯眼。 虽然云朔这小子哪哪都出挑,但一想到这个可能,宋冀还是有种自家宝贝白菜被猪拱了的憋闷感。 “管那么多呢。”石白鱼对于这方面倒是看得开:“崽子们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我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至于紧跟当下潮流,早早定亲什么的,石白鱼想都不会想,更不会过问他们感情问题。 崽子们还小,谁知道几年后什么光景呢。 顺其自然就好。 再说,他是支持崽子们自由恋爱的。 宋冀:“…”顿了顿他小声反驳:“崽子们还小,咱们该操心还是得操心。” 第375章 你还是宝刀未老 原本不过是话赶话随口闲聊,宋冀却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暗暗上了心。 石白鱼见宋冀心不在焉,就知道他肯定纠结上了,没有多说,只朝他肩膀歪了歪头,人就被拉回了注意力。 “嗯?”宋冀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想的太投入,石白鱼和他说话没听见,忙低了低头:“什么?” 石白鱼:“…”忍住了没笑,顺口接话:“没什么,我想去看看毛球它们,你去么?” “昨儿不刚看过?”想到昨天他们过去撞到毛球和伴侣在造崽的画面,宋冀就不想带石白鱼过去:“别去吧,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石白鱼无语:“又不是没看过别的动物那样。” “你还看过别的?”宋冀声音都大了两个度。 “很惊讶吗?”石白鱼看着他:“你难道以前没看过?” 宋冀:“…” “不过这毛球确实…”石白鱼嘀咕:“还没开春呢,就着急上了。” 宋冀:“…” 让他欣慰的是,被这么一打岔,石白鱼也打消了去隔壁竹园的念头,跟着他回来主院。 难得闲下来,就该好好独处么不是? 与其跑去看食铁兽造崽,还不如他们自己做点春天该做的事。 揣着提前过春的心思,两人回到主院,宋冀就把人扛进屋给办了。 石白鱼累瘫在床,发愣许久也没想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触发到这一步的。明明上一刻还在很正经的聊天,下一刻就被正炒反炒颠勺炒。 老了老了,精力大不如前,即便是一直有用当年孙太医给那方子温养,还是瘫如死鱼,累得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难受?”见石白鱼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宋冀捏了捏他的腰,眉宇间满是担忧懊恼。 石白鱼想摇头,没摇动:“不,累。” 宋冀默了默:“下次我收着点。” “不。”石白鱼叹气:“累死总比‘吊’死强。” 宋冀:“…” “你…”石白鱼终于有了点力气,转动眼珠看向宋冀:“还是宝刀未老。” 亏得因为那一根白发弄了一堆补品! 宋冀:“?” “我睡会儿。”石白鱼闭上眼睛:“吃饭叫我。” 宋冀其实还有点没尽兴,但看石白鱼疲惫闭上眼睛,到底是按下了再来一次的冲动。 心想今天的那些补品药酒没白弄,鱼哥儿体虚成这样,确实该好好补补。以前陪着闹个三五次都没问题,最近最多两次就不行了。 石白鱼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得吐血,好在他不知道,所以睡的非常香。 一觉睡到晚饭醒,吃饱喝足精气神满血复活,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不安分,被宋冀直接实力镇压。 “睡不着?”宋冀按住石白鱼肩膀,于昏暗中从上俯视着他。 “嗯。”石白鱼抬手环住宋冀脖子:“下午睡多了,这会儿恨不得出去绕院子跑十圈。” “精神这么好?”宋冀挑眉。 话音刚落,就被石白鱼用力拉下,然后自然而然吻在了一起。 生活久了,有时候不需要说明,仅仅一个眼神,一个挑眉,就能引发彼此共鸣,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什么。 石白鱼扭头躲开些许,斜睨宋冀:“我知道你下午没尽兴。” 第256章 “明儿得上早朝。”宋冀还保留着理智。 “没事。”石白鱼亲吻他:“不会影响的,来吧。” 一声邀请,让那根理智的弦啪的绷断。 窗外初雪飞落屋檐枝头。 屋内春意暖融。 长夜漫漫。 … 一夜放纵最痛苦的莫过于,一早起来准备上早朝,开门却发现下了雪。 又乏又冷。 即便在出门前带了炒面和热水,马车上冲上一碗,热乎乎的下肚,依旧提不起幸福值来。 石白鱼懒洋洋的靠着车厢壁,活像被抽了骨头 。 “昨晚说了要早朝,你自己说没关系的。”宋冀话是这样说,还是把人捞到怀里用毛氅裹紧:“还冷吗?还是累的?” “困。”石白鱼叹气:“也累,我是说没事,可没说三更半夜还没事啊,明明下午都吃了两顿,宵夜居然还没完没了。” 宋冀:“…” “得寸进尺。”石白鱼瞪他一眼:“你这性子,就跟你使那玩意儿的时候一样。” 退让还好些,知道节制。 要是不退,让它得一寸,它能进一尺。 都是那么不要脸。 宋冀:“…” 石白鱼没再搭理宋冀,闭上眼睛打算养养神,不然瞌睡打到金銮殿,那就不好了,搞不好还要被那些老臣参上一本藐视皇威恃宠而骄。 这法子还挺有效,等到了地方下马车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状态,看不出来什么了。 但有经验的过来人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这是夜里狂欢了。 倒不是宋冀没分寸留了什么显眼的印记,而是石白鱼从内而外散发的那股气质。明明上位者的气场强大,但就是让人瞧上一眼就莫名脸红心跳。 再看宋冀,俨然一副吃饱喝足精神爽的状态。 大家伙儿也算是看着两人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以前还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现在完全只剩下羡慕。 尤其是近年来年纪大那方面越来越不行的老臣,就特别想找两人取取经,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才能始终数年如一日精力充沛的。 当然,这些人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人敢去问就是了。 本来宋冀和石白鱼就够扎眼了,没想到片刻又来个戚照昇。 这家伙,比宋冀还招摇,脖子上都带着印儿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娶了个男人,玩的花。 罢了罢了,再给三十年,看他们还玩不玩得起来。 有几个老臣酸溜溜的转开了头,目不斜视跟着大队伍往里面走,眼不见心不烦。 被嫌弃的几人一点自觉也没有。 宋冀瞥一眼戚照昇的脖子,意有所指:“戚将军精神不错。” “彼此彼此。”戚照昇和宋冀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宋兄弟也不遑多让。” 石白鱼:“…” 第376章 有种你再说一遍 两人莫名其妙互吹上头,石白鱼感觉自己特别的格格不入,摇了摇头,越过两人便径自走到了前面。 宋冀见石白鱼走了,忙撇下戚照昇跟了上去。 戚照昇:“?” 眼看前面两人夫唱夫随,戚照昇狠狠慕了,突然后悔当年没有坚持为秦元讨回封赏。 但凡秦元有个一官半职,没有继续深耕商道,他也不至于被前面两人衬托得形单影只。 不过转念一想,秦元不喜仕途,一心在商道与石白鱼一较高下,力争首富名头,又释然了。 就是秦元一出远门就十天半月不见回,让他深感糟心。 叹了口气,戚照昇这才加快脚步。 近来没什么大事,本可早点下朝,奈何一群老臣总爱没事找事,尤其是御史台那帮人,一天天不参这个就参那个,然后便免不了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来吵去扯皮,不耗个半天不罢休。 龙椅上面无表情那位烦不烦石白鱼不知道,反正他挺烦的。不光烦人,还催眠,听得老想打哈欠,偏偏因为场合,还必须得忍住。 石白鱼低着脑袋闭目养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等总管太监高喊一句退朝。怎么也没想到,御史台这些人点的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乍然听到有人提到中书令三个字,他心里一晃悠,七分睡意瞬间去了三分。 “中书令身为第一位入仕的哥儿,当为表率,早朝是何等严肃庄重之事,可他形状散漫,媚态不端,实乃藐视皇威…” “你说什么?”不等没事找事那人把话说完,宋冀就脸色一沉,冷声打断:“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人:“…”对上宋冀锐利的视线,心里一虚,但仗着是御史台的人,有参奏哔哔的权利,一秒就又理直气壮起来:“宋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可是金銮殿,不是粗鄙耍混的地方!” “这位大人,抱歉啊,虽然同朝为官数余载,但我这人对没什么实干能力只会满口往别人身上挑毛病的人没什么好感,不会刻意去注意,所以不太记得你的称呼。”石白鱼本来瞌睡还没完全清醒,见这人这般口出恶言侮辱宋冀,当即来了精神,人也不困了:“你说宋将军粗鄙耍混,请问他是怎么着你了?你堂堂朝廷命官,不休德不休性,公然于朝堂言语调戏轻贱本官,你又当这金銮殿是什么地方,可曾把陛下放在眼里?” “你少…” “我衣冠整齐,仪容得体,到你嘴里却成了媚态不端。”石白鱼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突突突朝他开喷:“敢问我媚在哪里,又不端在哪里?怕不是你酒没醒,恍惚还以为是在秦楼楚馆吧?我堂堂朝廷命官,你却如此臆想冒犯,宋将军身为本官丈夫,打你一顿都使得,喝问两句怎么了?” “满口胡言!”那人被石白鱼一通话喷得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亦或是心虚:“你少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本官何时去过秦楼楚馆那等肮脏之地?” “颠倒黑白?”石白鱼调整了下手上的笏板,皮笑肉不笑:“我颠倒的哪个黑哪个白?你说我媚态不端,那我是调戏你了还是勾引你了?你也知道我是哥儿,抛开官身,你也算饱读圣贤书吧,你一个汉子,开口就说我一个哥儿媚态,不是轻贱冒犯又是什么?你之言语,与街市登徒子有何区别?” “你…” “我身为入仕哥儿第一人,确实当为表率,才不负皇恩。”石白鱼再次铿锵截断那人的话:“但我石白鱼自问入朝以来兢兢业业,于民生于朝廷问心无愧,我走到中书令这位置,都是一件件一桩桩功绩堆起来的,你除了一张嘴喷这个喷那个,还有什么,嘴炮达人吗?还是说,你认为我这些功绩都是浪得虚名,陛下还没你眼明心亮?” 那人:“…” “你来说说,我哪件功绩是虚的,又有哪件是拿不出手的,这表率,是当的好还是不好?”石白鱼扫眼看向朝堂另外几名哥儿朝官,视线再落回那人身上时满是轻蔑:“别说我,就是他们,虽是哥儿,但入朝以来哪一个不是说实话干实事的,哪像你,满口仁义道德,却不过仗着御史台特殊岗位,尸位素餐没事找事!” 那人:“…” 不说那人被喷得毫无招架之力,整个朝堂一时间都落针可闻,所有人,包括龙椅上的皇帝,都被他这毫不谦虚的言论给震惊住了。 而且还给御史台这官员反扣了一顶不敬皇帝藐视朝堂的帽子。 别人不清楚,皇帝可是坐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石白鱼从昏昏欲睡摸鱼到斗志昂扬,仅仅是因为御史台官员辱骂了宋冀一句粗鄙。 原本被御史台这群人吵得心烦的皇帝瞬间神清气爽,觉得这早朝总算是有点意思,没那么无聊了。 尽管石白鱼话里话外都在拉他这个皇帝当枪使,但也确实是给搭了个顺风梯。早就想办御史台这群人了,奈何没有合适的机会,眼下可算是有了。 “来人!”皇帝当即沉声一喝:“御史中丞曹显,胡乱攀咬,出言不逊,扰乱朝堂,罪不可恕,即日起革去御史中丞一职…” “陛下!”曹显这时才从脑袋嗡嗡的懵逼状态回过神来,当即吓出脑门儿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圣明,老臣之言并非胡乱攀咬,当时石大人他们从马车上下来,眼角泛红,眼波…” “闭嘴!”饶是皇帝本就是借题发挥,也被曹显这死脑筋给整无语了片刻:“仅凭人表象状态就随意臆断,还拿到朝堂上来攻奸,简直无耻!” 石白鱼附和:“对,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皇帝差点让他打断了气势,没好气瞥他一眼。 石白鱼识趣闭嘴。 “罢了。”皇帝一副累的懒得说话的表情挥了挥手:“带下去!” 第377章 石大人请留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曹显当即被侍卫除去官服,捂嘴带了下去。 这发展,让御史台众人当即变了脸色。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日常谏言参奏,居然就折损了一名中丞。 第257章 皇帝这看似是给石白鱼撑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在杀鸡儆猴,针对的是谁,更是不用说。 一时间,御史台诸人皆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出列为曹显求情。 “继续。”皇帝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怒自威的气势不减分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见再没人站出来,皇帝看了双眸发亮崇拜盯着石白鱼的太子一眼,起身下朝离开了。 皇帝一走,众人也纷纷下朝离开。 太子下意识想去找石白鱼他们,刚迈出脚就被六皇子叫住了。 “大哥。”见太子回头,六皇子提醒:“咱们该去尚书房了。” 太子:“…” “谨言安安他们,估摸已经到了。”六皇子也崇拜石白鱼,但更想早点去尚书房。 “嗯?”太子闻言打消追出去的念头,和六皇子一起朝尚书房走:“六弟什么时候跟阿宁这么生疏了,孤记得你以前可都是宁宁宁宁的叫,怎么突然就改口叫大名了?” “大哥可莫要取笑。”六皇子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前年纪小没什么,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再这么叫不合适。” “安安那小子,可是打小就扬言长大要嫁给你的,这就合适啦?”太子打趣。 “童言稚语,连玩笑都不算。”六皇子道:“再说,我们两个哥儿,可用不着避嫌。” 太子想到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六皇子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大哥何故叹气?” “没什么。”太子摇头:“就是突然想到,安安喜好围着长得好看的打转,你和云朔都备受青睐,却唯独孤,他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莫非咱们几个之中,孤长得最难看?” 六皇子闻言脑子卡壳了一瞬,随即瞪大双眼:“大哥莫不是…” “别瞎想,没有。”太子打断六皇子一惊一乍的胡乱猜测:“孤单纯感慨罢了,就忽然发现,咱们几个人中,就孤长得最是普通。” 六皇子:“…” 好在太子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聊起了别的,但六皇子受他影响,总是忍不住去看他那张酷似父皇,英俊却已见威严的脸。 哪里是长得不好看安安才不亲近的,分明是怕的。 那小子精着呢,打小就知道趋利避害,别看一天天往漂亮人堆里扎,打交道都是性格没有攻击性,能和他打成一片的。 倒是阿宁… 想到宋谨言,六皇子脸皮一红,怕又被太子打趣,忙收敛了心神。 两人赶到尚书房时,宋家兄弟和方云朔他们果然已经到了,正被二皇子三皇子他们拉着说话呢。 小时候他们这些兄弟都是围着太子转,没心没肺的以太子马首是瞻,如今长大了,不仅长了心眼儿,也开始汲汲经营拉帮结派起来了。 但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中,能上朝参政的只有太子,六皇子偶尔也会被允许上朝。 太子是因为身份在那,且年纪本来也到了,其他人倒也没什么不服,但六皇子年纪小却享有荣宠特权,便有些过于招眼。 这些人明里暗里都视六皇子为眼中钉,但又因为他和太子亲近,所以只敢背地里做些小手段,明面上倒不敢做什么。 六皇子小时候软萌可爱,现在大了反而性子变得有些冷清,跟这些兄弟姐妹不亲,也就在太子和小伙伴面前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来。 这边几个少年在尚书房碰头,很快聊在了一起,另一边,石白鱼也在和宋冀说起这一群崽子。 “皇子们年纪不大,陛下也正当壮年,但某些人,已经开始不安分了。”石白鱼冷笑:“居然从我下手,这是看宁宁安安和太子他们交好,就给咱们划队了呢。” “你担心宁宁他们将来会被搅和进去?”宋冀没有明说搅和进什么,但这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 虽然残酷,但皇家就是这样。 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人,打从他们出生那刻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夺嫡之争,任何朝代都不可避免。 只是以往只有汉子才会有这心思,如今哥儿女子亦可入仕为官,原本应该安分待嫁的这些人,便也不由跟着生出某些心思来。 这是改革遗留的弊端,但从改革的初衷看,又未必是弊端。或者这弊端,只是针对一部分特权受到威胁的人而言。 比如说皇帝本人,又或是那些大臣们。 “你方才在朝堂上那么肆意豪言,陛下都未曾动气,反而顺坡下驴把御史中丞给办了,借此敲打御史大夫,足以说明陛下初心尚在。”宋冀小声与石白鱼分析:“至少目前,他并未后悔当初改革的决定。” 石白鱼点头:“陛下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圣明君主,与那些人不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人心易变,他们也不得不有所心理准备。 石白鱼自然是不愿掺和夺嫡之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但身在局中有时候并不是自己能左右,能及时抽身最好,但就两崽和太子他们的关系,想来没那么容易。 再者崽子们什么想法,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去军营了。”宋冀停下来,拉过石白鱼的双手用力搓了搓:“晚些我来接你,给带个手炉来。” “没那么娇气。”石白鱼抽回手:“内阁里外都有两个炭盆,冻不着,趁着雪不大你赶紧去吧,别操心我了。” 宋冀抱了抱石白鱼,这才离开。 他离开后,石白鱼正准备转身,就被赶来的小太监给叫住了。 “石大人,石大人请留步!” 石白鱼闻言转身,见来人是总管太监的干儿子,点了点头。 小太监跑得急,停下时打了个滑,被石白鱼扶了一把才站稳。 第378章 臣这就滚 “公公慢些,雪天路滑,别摔了。” “谢石大人。” 将小太监的窘态看在眼里,石白鱼没再多说,笑了笑便收回了手。 “公公跑这么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见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石白鱼没等他开口,主动问了出来。 小太监点头点头,深吸口气才缓过点气:“是,石大人,陛,陛下召见您过去。” “公公可知是何事?”石白鱼边往回走边问。 小太监摇头:“小的站在外头,是干爹给传的话,具体不知何事。” 石白鱼猜,应该跟先前朝堂上发生的事有关系。 确实如此,石白鱼跟着小太监到御书房,没来得及行礼,皇帝就开门见山抛给他一个送命题。 “今日御史中丞一事,爱卿怎么看?”虽然是抛送命题,但皇帝态度还是亲切的,还给他赐座:“别站着,坐下说话。” “是,谢陛下。”石白鱼坐下后,立马就有宫女上茶,他正好口渴,便端起来先喝了一口润喉:“臣没什么看法,真要说的话,一言难尽。” “哦?”皇帝挑眉。 “臣向来说话直接,若有冲撞冒犯的地方,还请陛下恕罪。”石白鱼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御史…不对,应该是前御史中丞,之所以拿臣开刀,无非是看臣家两个崽子跟太子殿下走的近,陛下会直接办了他,想来心里也是有数。” “你不必遮遮掩掩,朕既然让你说,你就大胆的说。”知道石白鱼德行,皇帝承诺:“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石白鱼心想那可不一定,万一骂你一顿,肯定翻脸砍脑袋。 皇帝的嘴骗人的鬼,认真是傻子。 “不管他为啥当这个出头鸟,背后的人是谁,在臣看来,无论是他还是他背后之人,都愚不可及。”石白鱼又喝了口茶,瞄了眼皇帝面前的点心,不过也就是瞄了一眼:“太子殿下还小,陛下也还年轻,就这么沉不住气,可见不成气候。” 皇帝挑眉:“你的意思,他是受人指使,是谁?” “陛下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故意给臣挖坑,臣不就是朝堂上拉您狐假虎威了一把,至于有仇热乎报么?”石白鱼摆明态度:“臣一向不爱自找麻烦,也没那个本事,追求的,不过在其位谋其职,要是能早点退休,那就更好了,就算暂时退休不了,如果能有个两三月省亲假期也是好的。” “省亲假?”皇帝乜着他:“朕记得,你和宋冀皆双亲已故,亲戚不睦,你省的哪门子亲?还两三月假期,你倒是敢想!” 石白鱼面不改色据理力争:“没有亲人,总有朋友,好的朋友如兄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臣也不算欺君。” “石白鱼。”皇帝给气笑了:“朕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陛下。”石白鱼一脸无辜:“我们自打进京以来,一次长假也不曾放过,就算不省亲,也好几个年头未曾回去祭拜过父母,这…怎么能是不要脸呢?” 皇帝瞪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石白鱼便无辜的和他对视。 第258章 最后,到底还是皇帝败下阵来。 “你呀!”皇帝指了指石白鱼:“朕不过是找你聊上两句,你就准备跑路,缩头乌龟都没你这么能趋利避害的,也罢…你退下吧。” “陛下这意思,是准臣假了?”石白鱼假装听不懂,一脸谄媚。 “做梦!”皇帝看他这嘴脸就来气:“才几年就想请假,你咋不上天呢!” “这臣可不敢。”石白鱼把手一揣:“十个脑袋都不够给陛下您磨刀的。” 皇帝:“…”抓起砚台就砸到石白鱼脚边:“滚!” “滚滚滚。”石白鱼赶紧拱手行礼:“陛下息怒,臣这就滚,臣告退。” 然后麻溜滚了。 皇帝:“…” 直到人离开,皇帝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被石白鱼给带跑偏了,顿时好气又好笑,不过片刻却摇了摇头。 “陛下。”总管太监将砚台捡回来,双手放回原位:“陛下可是怀疑石大人…” 皇帝摆手:“朕倒是想他能有几分心思,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他家那小子。” 总管太监:“?” “前些年的科举改革,到底是养大了某些人的野心。”正如石白鱼所说,皇帝心里门儿清:“有野心正常,只是再怎么也越不过太子,规矩再改,嫡庶长幼,还是在的。” 闻言,总管太监当即哈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多话了。 单看皇帝前面那一番试探,换谁都以为这是疑心石白鱼忌惮太子,谁成想,疑心忌惮都不存在,人家就是为了给太子忽悠个辅佐的能臣呢。 正所谓,父母爱子,为计之深远。 想到这,总管太监不禁有些感慨。 都说帝王薄情,但陛下却重情重义,后宫从不专宠谁,对皇后数十年如一日,孩子都这么大了,依旧鹣鲽情深。在位这么多年,后宫也没添过什么新人,除了太后在时给张罗选过两次秀女,至今也未曾办过选秀。 若非坐在这个位置身不由己,想来和皇后,也会是一对恩爱情长的平凡夫妻,享尽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 总管太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皇帝的眼神不由带上几分心疼。 正心疼着,门外就响起小太监的通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总管太监闻声神色一凛,看向皇帝,果然见他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 皇帝抬手打断总管太监:“让她走。” “是。”总管太监应了一声,便快步朝外面走去。 不想还没出去,就又被叫住了。 “且慢。”皇帝面无表情:“告诉她,切莫忘了自己身份,掂量掂量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若是太闲,便自行去琼华寺诵经百日。” 总管太监心头一跳,回过身哈腰应下,这才匆匆离开。 皇帝继续批阅手头的奏折,然而刚翻看了两眼又放下抬起头来,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第379章 你都做什么了 石白鱼一路疾走从皇宫出来,直到出了宫门,才停下来吸了一口冷气。冻的哆嗦了下,抬手扶正乌纱帽,继续埋头竞走。 就耽搁这么一会儿功夫,雪竟下这么大了,不走快点,待会儿怕是一身都得打湿。 正因这样,他甚至来不及停下来细想御书房的事。 不过也没什么好细想的。 皇帝意图显而易见,让他无语又好笑。但不得不说,这皇帝真是与众不同。 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在面临皇权争斗时能淡定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维护自身的权利威严,他倒好,居然跟自己儿子拉同谋。 这是多希望那群小崽子斗起来啊,就算是磨练太子,也未免太早了些。小小年纪被扔进斗兽场,只会沦为大人玩弄权术的工具人罢了。 虽说有皇帝掌舵,最后赢家肯定还是这群崽子的其中一个,还是太早了些。 再者,皇帝要怎么磨练太子都是皇帝父子俩的事,他可不想掺和。 这种事情,站对了鸡犬升天,站错了家破人亡。 他们宋家小门小户,可当不起这磨刀石。 尽管石白鱼一路疾走,甚至小跑了一段,到内阁的时候还是湿透了外袍。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在这边放了一件换洗的,不然就只能穿着湿衣裳上一天班了。 不过就算换好衣裳,吹了一路风雪的他还是灌了两盏热茶才暖和起来。 “这雪也太大了。”石白鱼刚坐下来,庞仲文就过来放了个手炉在他桌上:“早上出门还没多大,这会儿稍远一些都看不清东西,手炉拿着,别冻病了。” “谢庞大人。”石白鱼正冷呢,看雪中送炭的庞大人简直像看衣食父母:“这手炉可太及时了。” 庞仲文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石白鱼:“?”见他坐下后没反应,只得自己问:“大人可是有事?” “无事。”庞仲文沉吟须臾,到底还是决定说一说:“今儿在朝堂上,你太过锋芒外露了,老夫知你性格一向如此,但该收敛的时候还是应该收敛收敛,曹显一事,你是打了配合,可正是这样,反而会被迫站队,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毕竟毁掉一个人,首先就得断其臂膀。” “大人说的晚辈都明白。”石白鱼叹气:“我就是明确告诉某些人,我石白鱼,无论任何时候,只站陛下,其它与我无关。” “陛下找你谈了?”庞仲文左右看看,随即压低声音。 石白鱼点头,然后将御书房的事,简单给庞仲文说了一下。 饶是庞仲文素来了解皇帝,听完也沉默了。 “陛下,哎…”庞仲文叹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是不想被搅和进去,该避嫌就避嫌,皇子们大了,太子殿下开始参政,往后去尚书房的时候会越来越少,你家小子也不小了,考上秀才也有几年,该收收心,为接下来的科举努努力。” “嗯。”石白鱼点头:“大人所言,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庞仲文拍拍他肩膀,颤巍巍起身离开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一坐一起颇有些费力,腿脚也不如早些年灵活。 庞仲文边走边想:老咯! 石白鱼目送庞仲文进去后,一个人静坐发了会儿呆,便收起心神投入到工作中。那些弯弯绕绕实在让人烦躁,还是忙碌单纯的工作让人舒心。 最主要的是,太冷了,早点忙完好早点走人。 不过这样的天气,即便完不成,也不用太晚,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大伙儿就相继放下手头的活儿离开了。 石白鱼本来还想忙完的,见大家这样,便也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走了出去。 本以为这么早,宋冀应该赶不来才是,不想出去却发现,人居然早就到了,正坐在车辕和老刘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光是看着那人的侧脸后脑勺,石白鱼就心情舒畅,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还想不出声走过去拍肩偷袭呢,然而对方后脑勺却仿佛长了眼睛,没等他出手,就转过了头来。 “出来了?”宋冀忙从车辕上跳下来,扶石白鱼上去:“快上车。” 等石白鱼进了车厢,他才紧随其后上车钻了进去。 “看雪下这么大,我就猜你们今天会提前下职。”宋冀将刚换好炭的手炉递给石白鱼:“刚换好的炭,小心烫。” 见石白鱼手里捧着一个,伸手就给拿了过来,给他塞上暖和的。 “这手炉是庞大人给我的,你好好收着,我明儿好还给他。”石白鱼抱紧手炉,打量宋冀:“你过来没淋着吧?” “我先回去换了身衣裳才出来的,不妨事。”宋冀将手炉放好,转头给石白鱼拍了拍肩头的雪:“冷不冷?” “还好。”石白鱼看着他:“我今天给陛下提退休的事了。” “然后呢,他怎么说?”宋冀点点头问。 “他让我做梦。”石白鱼告状:“还骂我是缩头乌龟。” 宋冀:“…”他不太信皇帝会无缘无故骂人,连形象都不顾了,肯定是他家鱼哥儿做了什么:“你都做什么了?” “他想让我们站太子,明里暗里想忽悠咱们下场和那群居心不良的斗,好借此磨练太子。”石白鱼耸肩:“谁爱干这种脑袋别裤腰的事谁干,反正我不干,我就提了退休,不行给两三个月省亲假也行,嘿,个老抠,不给就算了,还骂人。” 宋冀被石白鱼生动的神情逗笑:“不能怪陛下,只能说你提出来的时机不对。”被石白鱼一瞪立马改口:“好好好是他老抠,咱们回家。” “回吧。”石白鱼缩了缩肩膀,往宋冀身上挤了挤:“冷死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闻言,宋冀伸手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氅子裹上:“老李,走了。” “好嘞!”老李应了一下,只闻啪的一声鞭响,马车便跑了起来。 石白鱼又往宋冀怀里贴了贴。 第259章 第380章 带进棺材 “冷?” 宋冀将石白鱼依赖的举动看在眼里,拉拉氅子把人包裹的更加严实。 石白鱼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汲取温暖,没再说话。 宋冀看了他好几眼,心里隐隐明白什么,却沉默着什么也没问。直到路过金银玉石店,马车停下来,石白鱼疑惑抬头,才冲他笑了笑。 “明儿不是要去参加红哥儿家崽子的满月宴,总不能空着手去。”宋冀解释了一句:“你怕冷就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 “一起吧,也没有很冷。”石白鱼从他怀里钻出来:“不想一个人待着。” “好。”宋冀拉他起身:“那便一起。” 这家金银玉石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不光种类繁多,主要是做工精美,红哥儿他们成亲,凤冠首饰就是在这边定的。 石白鱼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大户人家嫁哥儿,居然还要像女子一样凤冠霞帔红盖头。 两人算是这里的常客,还没进门,掌柜在柜台后看到就亲自迎了出来。 “宋将军,石大人,又来给两位公子挑佩饰啊?”掌柜脸盘大,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瞧着是又胖了,但分外喜庆亲切,让人一看就好感:“本店新出了一批珍珠玛瑙,镶嵌在腰带或是剑柄发冠上非常的大气漂亮,二位可要看看?” “不了。”宋冀四下转头看了看:“我们看看长命锁之类的小孩儿物件,刚满月的。” “好嘞!”掌柜当即把两人往左边的柜台引:“二位这边请。” 然后不待伙计动手,就亲自拿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长命锁出来,金的银的玉的都有,也有金镶玉的,种类繁多,一堆金灿银闪,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石白鱼一眼就相中了十二生肖里的金镶玉款。 今年是虎年,石白鱼便伸手拿了虎头造型的:“这个吧,麻烦包起来。” “好嘞。”掌柜麻溜接过去,不过包装前还不忘推销:“本店新出的一批发冠发簪也很不错,二位不妨也看看,尤其有一对鸳鸯款的,寓意恩爱情长夫妻和睦,我看就很配你们。” 石白鱼没被安利,宋冀倒是眉头一挑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然后掌柜让伙计包装,自己去拿了一堆情侣款出来。 金银玉,不同造型的发簪发冠,各种各样的鸳鸯。 两人:“…” 这么多,那就不见得特别了。 但宋冀还是从中相中了一对,伸手拿了起来。 石白鱼看过去,只见发冠和簪子都是和田玉材质,一个发冠的别簪雕刻的鸳,一个发簪雕刻的鸯,拼在一起,正好一对。 东西其实算不得巧思,两人这些年成双成对的东西买过不少,玉佩,发冠簪子都有,囊括了金银玉。 但看到差不多的,宋冀还是会忍不住买一对。 对此,石白鱼从来不拦着。 没想到宋冀随即又看上一对飞鱼腰佩。 一堆鸳鸯里并不起眼,却也是唯一不同的,想来应该是掌柜忙慌之下拿错了,倒是歪打正着。 不仅宋冀一眼相中,石白鱼看着也喜欢。 就在刚准备让掌柜包起来时,宋冀却把那对鸳鸯的和飞鱼腰佩一起递给了掌柜。 “都包起来。”不过宋冀随即又道:“出门匆忙没带银子,劳烦掌柜稍候差人到府上取一下,直接找管事支银子便是。” 掌柜自然是满口应下。 伙计已经把东西给包装好了,宋冀接过来点了点头,便和石白鱼离开了。 上了马车,宋冀把石白鱼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他换上发簪试了试。 “好看。”宋冀赞叹完又取下来,把帽子给他戴回去,发簪塞他怀里:“明儿就簪这个。” 石白鱼:“…” 至于飞鱼腰佩,宋冀收了起来:“这腰佩回去给两崽,兄弟俩一人一个。” 石白鱼打趣:“没准以后就让哥俩当定情信物给送出去了。” “那也挺好。”宋冀道:“我就遗憾咱俩刚在一起那会儿,没个像样的定情信物送你,后面买再多成双成对的东西,总差点意思。” 没想到宋冀居然会这样想,石白鱼愣了愣,笑了:“对我来说,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意义非凡,怎么就没意义了,我刚到宋家时,你给我买的两件袄子,到现在我还留着,我记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宋冀看向石白鱼。 “所以,别觉得遗憾。”石白鱼感觉冷,拉开他氅子钻进去:“咱俩在一起的每一天,任何一件不起眼的事,都是珍贵的,就算百年之后,你送我的那些物件我也要带进棺材去,还有那几匣子的家伙什,都使过的,我也要带着。” 宋冀:“…” 不过说起那几匣子家伙什,都是些用包浆的老物件了,已经几年没添置过新鲜玩意儿了。 京城这边那些东西是不少,但和朱子良手艺比起来,就是差了点新奇劲儿。 想到这,宋冀便动了心思,犹豫着要不要给寄封信回去,找朱子良订做几样。 他想的出神,连石白鱼靠着他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注意,还是人差点摔倒,才回过神来一把给搂住。 下马车的时候也没把人叫醒,宋冀直接给抱下去的,不过刚进房间,石白鱼就醒了。 “嗯…”石白鱼迷迷糊糊转头看了看:“到家了?” 宋冀把他放到床上,脱掉鞋袜帽子塞进被窝。 “你接着睡,晚饭我叫你。”宋冀给他盖好被子:“我有点事,去书房一会儿。” “哦,去吧。”石白鱼确实不够清醒,应了一声就准备继续睡,刚要闭上眼睛,就见宋冀伸手从床头暗格里抱出两匣子,顿时瞌睡醒了三分:“你拿这个做什么?” “有几个机关坏了不好使,我拿去修修。”宋冀抱着匣子转身离开:“睡吧。” 石白鱼:“…” 突然就彻底清醒了。 机关坏了算啥,他当时差点被一起报废。 虽然已经过去挺久了,但至今想到当时一晚上被弄坏几个,依旧头皮发麻。 第381章 瘸的这么明显 没想到宋冀会突然想起来修这个东西,一时给石白鱼整无语了。 既然清醒了,他便没再躺着,掀被起来了,出去吩咐小月,让下人送热水过来。 一到冬天下雪的时节,他就特别不抗冻,手脚冰凉,被子里根本捂不热。 每次外出回来,都得热水泡一泡。 热水很快被送来,石白鱼泡进去后毛孔舒展,冻僵的手脚这才有了知觉。 “夫郎。”小月隔着屏风喊话:“胡桃嫂子煮了姜汤,可要送过来些?” 石白鱼听到姜汤就皱眉:“不了,等宁宁安安回来,让他们多喝些。” 小月:“…” 自个儿不和让两孩子多喝,您可真是亲爹! 不过石白鱼虽然没要姜汤,泡完澡起来,还是给现煮了一壶红枣枸杞热茶。一来暖胃,二来养生,还没怪味儿,比辣死人的姜汤可强多了。 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相对差点,不过也可以了。 对石白鱼这样讨厌姜汤的人来说,红枣枸杞茶是最好的平替。 以至于第二天去罗家参加满月宴,都煮了一壶带上,用马车里的桌炉温着,随用随取。 罗家崽子的满月宴,前来恭贺的人不少,毕竟无论是红哥儿娘家还是罗家,都官位显赫。 除了自家亲朋,近大半都是朝廷官员。 不过相对的,熟人也多。 两人前脚刚从马车上下来,戚照昇秦元,方平白羽,就相继到了。 “你这一消失大半年,可算是舍得回来了!”见到秦元,石白鱼一脸惊讶,打趣着就走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些日子了。”随着年纪渐长,秦元性子早不像当初那般轻浮跳脱,变得沉稳了很多,气质也因为这些年走南闯北事业做大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看到石白鱼,他还是笑了起来,抬手和他撞了撞拳头:“本来早该回的,谁知今年叙州比往年早了一个月下雪,便在路上耽搁了,不过也是多亏了你当初主张的修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不然过年都未必能赶回来。” “这天气确实不便赶路,能平安回来就好。”石白鱼边说着,边和秦元他们往大门走:“这次回来,应该没那么快走了吧,你这一走大半年倒是潇洒自在了,就是可怜了戚将军一个人独守空房,长期独守空房的男人很可怕的。” 说罢,石白鱼意有所指的往秦元脖子根儿,锁骨瞥了两眼。 再看秦元这别扭的走路姿势,以及联想到昨儿早朝时戚照昇和宋冀互相炫耀,估摸回来这些天怕是都被某人焊在床上了,不然不至于回来这么久不出来晃的。 秦元:“…”转头瞪了戚照昇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问石白鱼:“你看得出来?” 石白鱼点头:“瘸的这么明显。” 第260章 秦元:“…” 得了,他这下不仅瘸,同手同脚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明明已经尽量保持正常,就是为了不被外人看出来,结果还是暴露无遗。 秦元给气的,凑到戚照昇身边,没好气的在他胳膊狠狠拧了一下——没拧动。 常年习武的人,那肌肉比铁板还硬。 秦元:“…” 白羽每次看石白鱼逗弄秦元,都忍不住乐,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和方平眼神交流。 方平:“…” 好在大门就那么几步路,很快就有罗家人和迎了过来,打断了几人直之间莫名其妙的气氛。 “宋叔叔阿么,戚将军秦老板,方将军白秀才,快里面请。” 负责在门口迎接的,是罗尚书和罗钰,不过罗尚书刚堆起笑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让自家儿子给抢了先,他便只好在一旁陪衬着。 反正是他儿子满月宴,由他招待倒也无可厚非。 见石白鱼他们这群人有罗钰接待,后边又有人来,罗尚书便迎接下一波去了。 一群人很快就被请进了门。 不过石白鱼他们作为亲戚,被领去了后院。白羽方平,还有秦元戚照昇,则被领去了宴席那边。 “红哥儿一早就念叨着你们,可算是给盼来了。”罗钰边在前面带路边道:“这小子个大,可让红哥儿遭了不少罪,月子里也没少闹腾,关键还认人,奶娘都带不住,就认准了红哥儿磋磨,以至于一个月子下来,红哥儿人都瘦了一圈。” 听着罗钰一个劲儿抱怨自家新出来的崽子,石白鱼和宋冀都忍不住好笑。 不过罗钰抱怨虽抱怨,对崽子却是喜爱有加的,只要得空,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在经手。 也得亏有他在一旁分担着,不然红哥儿得更遭罪。 石白鱼他们虽然就崽子刚出生时来看了两回,但罗钰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的。罗钰口口声声心疼红哥儿,实际他自己也跟着瘦了不少。 看来这小崽子不是一般的磨人。 “庞大人可到了?”石白鱼收起思绪,问道。 罗钰回:“外祖父临时有事去宫里了,要晚些才能过来,不过表哥表嫂,外祖母舅舅舅娘他们都提前到了。” 石白鱼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罗钰,很快就到了后宅。 虽然他们和庞家其他人接触不多,但都熟识,所以大家都很热情。 庞老夫人因为当年他们收养红哥儿这份情谊,更是拿他们当自家亲子侄看待。 “你们可算是到了,快过来,这边坐。”石白鱼和宋冀人一到,老夫人就忙招手让两人过去:“外边冻着了吧,先坐下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老夫人好。”石白鱼和宋冀相视一笑,随即上前问好。 老夫人顿时笑了起来:“好好好,都好。” 两人向老夫人问过好,又跟庞家众人一一打过了招呼,这才坐了下来。 红哥儿和孩子没在外面,不过两人没着急去看,而是和大家一边闲聊一边喝茶祛寒。 至少得把这身外头带进来的寒气散了,才能进去探望。 倒是罗钰和红哥儿的小哥儿安安静静的挨着老祖宗,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瓜,眨巴眼瞅瞅石白鱼和宋冀。 第382章 差不多得了 石白鱼和小家伙对上视线就被萌笑了。 太可爱了! 比红哥儿小时候还可爱! 他也不叫,就故意偏着头瞅回去,小家伙见状,嗖的就缩回脑袋躲到老夫人身后。不过片刻,又慢慢探出头来,发现石白鱼还在看他,又立马缩回去。 不说石白鱼,宋冀都笑出了声。 “苗苗,你看什么呢?”过去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石白鱼双手举高抛了抛:“不认识叔阿公了?” 小家伙胆子小,被抛高一次就死死抱住石白鱼脖子,但又爱玩儿,缓过劲儿又眼巴巴的望着他。 “叔阿公,举高高。” 又菜又爱玩儿。 石白鱼很配合,抱着小家伙玩儿到手酸才放下,从怀里掏出个串了红绳的金铃铛挂他脖子上,然后揉了揉他毛扎扎的脑袋。 小家伙发质不太好,有点枯黄干燥,但并不是营养不良,据说红哥儿母亲小时候就这样,属于隔代遗传,等大些就好了。 在外面陪大家待了一会儿,等寒气散差不多了,两人便进屋去看红哥儿和小崽子。 红哥儿确实瘦了很多,但小崽子却墩实的很,睡着了嘴巴还时不时吮吸嚅动。 “能吃能睡,跟猪崽子似的。”红哥儿从摇篮里把孩子抱起来给石白鱼他们看:“醒了尿,尿了吃,吃了睡,一天光忙活他都腾不出手来。” “是这样。”石白鱼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崽子就想到自家崽子小时候:“小孩儿都这样,宁宁安安小时候也差不多。” 红哥儿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放下孩子:“宁宁安安没来吗?” “宁宁在书院,出不来,安安那小子一早就没见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石白鱼转头问宋冀:“你知道吗?” 宋冀点头:“跟云朔那小子约好,说是去给小侄子买满月礼物,估摸得晚些到。” 被宋冀这一提,石白鱼才意识到,白羽家也是两个大人来的。 这两崽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崽子就形影不离了。 红哥儿眸色微闪,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宋冀早就意识到方云朔那崽子想拱自家白菜了,没想起来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儿提起来,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肯定是云朔那小子撺掇的。”宋冀冷哼:“最近总是找各种理由约安安出去。” “管那么多干什么?”石白鱼拍他胳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走的近不是很正常么?” 话是这样,但宋冀就是不痛快。 石白鱼摇了摇头,没再搭理他。 红哥儿看在眼里,忙出声转移话题:“叔阿么近来身体可好?” “还行,就是突然寒潮,不太适应。”石白鱼怕冷,但如果循序渐进其实就还好,突然下雪突然降温这样,他就非常不扛冻,一不注意就容易风寒。 红哥儿闻言给他把了把脉:“还好,我开个泡脚的方子,回头你们去药房照着抓几副,每晚睡前泡一次,沐浴的时候也可以,多泡个几次就会好些。” 宋冀一听,当即就把自家白菜抛到了脑后,等红哥儿写好方子便伸手接了过去,仔细叠起来贴胸放好。 石白鱼看他一眼,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给小崽子准备的长命锁拿了出来,刚给挂上,安安和云朔就到了。 两少年成双成对的进来,红哥儿抬头看见,都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声好样貌。 “红哥哥,我小侄子呢?”安安一进门就问。 “摇篮里睡觉呢。”红哥儿忙给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些,不然吵醒又得嚎。” 安安和方云朔对视一眼,当即噤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了看。看到小崽子白白嫩嫩胖嘟嘟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 “好可爱啊。”安安扶着摇篮眨巴眨巴眼睛:“和苗苗小时候一样可爱。” 方云朔刚要配合,就察觉到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转头看过去,一下就和宋冀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方云朔蓦地心虚了下,但他没有和安安保持距离,假装没看懂,还和安安叽叽咕咕聊的火热。 宋冀:“…” 石白鱼看在眼里忍俊不禁,眼神示意他收敛一些,差不多得了。 宋冀第一次哼了石白鱼。 石白鱼瞪他一眼,念他护子心切,没跟他计较。 几人没在红哥儿这边待多久,小崽子醒来被奶娘抱去喂奶后,便出来了。前面宴席差不多快开始了,一群人便直接移步去了前院。 孩子太小,天气严寒不能见风,所以便没带出去,就红哥儿跟着罗钰去席上露了个脸便回来了。 石白鱼他们下午还有事,下席后就告辞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庞仲文人在宫里直到宴席结束都没能赶来,只让人给外曾孙把满月礼送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石白鱼也就好奇了一下,便给抛到了脑后。 “我得去厂里,你呢,要不要去军营?”石白鱼转头问宋冀。 “不去。”宋冀摇头:“我跟你一道去厂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天气冷了,边关那边日子肯定不好过,虽然这些年棉袄软甲都陆陆续续普及了,但很多还是没法做到一洗一换。”石白鱼道:“得加急赶制一批才行,另外,我想再赶一批劳保服出来,给一些当年在战场上伤残严重,被遣送回到老家那一批人送去。” 宋冀心里触动,但还是问道:“陛下知道么?” “之前在奏折里提过,不知道有没有看。”石白鱼拢了拢手炉:“不过不重要,朝廷同不同意都没关系,大不了咱们自己出这笔钱,就当行善积德,给宁宁安安积福报吧。” 第261章 “嗯。”宋冀抬手给石白鱼理了理头发:“难为你还能想到他们。” “我们如今也算身居高位,可若没有当年那番机遇,亦不过瓢儿村一普通百姓。”石白鱼笑了笑,感慨:“自从你当年在边关出事,我就时常想,若我们还生活在瓢儿村,无权无势,你被抓壮丁会怎么样。” 第383章 吓坏你了 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如今天下太平,短短几年,整个大昭焕然一新,大家似乎已经遗忘了苦难,然而一部分人,在危难之时上阵杀敌,随战事平息而退潮,但好日子却并未眷顾他们,苦难将伴随他们一生。 他们是英雄,如今却成了家人的负担。 曾经抚恤的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后半辈子的生活。 若家里人好还好,至少有个照应,要是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多的是被霸占银子赶出去自生自灭。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石白鱼不是神仙,改变不了什么,但愿意为他们一次次的幸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回馈。 “鱼哥儿…”宋冀好半晌才出声,只是声音艰涩:“你是不是,还做噩梦呢?” 石白鱼回过神,转头看向宋冀,被他伸手拉到了怀里。 “当年,我吓坏你了。”宋冀满脸自责:“对不起。” “我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容易吓坏?”石白鱼推了推他,没推开:“我就是换个立场思考问题罢了,只要想象要是没有这番机遇,乱世时你被抓去服兵役,万一有个不测,残了瘸了,就忍不住感慨。” 宋冀不信,闻言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抱得更紧。 石白鱼无奈:“虽然无论你什么样,无论日子多难,我都不会弃你不顾,但还是觉得好惨,再想到这世上就有许多这种处境的人,就总想做点什么,他们曾经上阵杀敌,是英雄,应该受人敬仰,而不是落魄潦倒自生自灭。” 说罢拍拍宋冀的后背,示意他松手。 “再说了,官不为民谋福祉,何以为官?”石白鱼道:“这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当然,如果能替他们争取到朝廷长期优抚自然更好。” 早几年朝廷穷的叮当响,提出这样的提议不现实,但现在却是可以的,就看皇帝愿不愿意了。 宋冀总算松开了石白鱼,但还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说谎,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和石白鱼想的不一样。 他想的是,如果这世上没有鱼哥儿,或许的确会是另一番光景。 马车很快到了工厂,但停了半天的雪又不知不觉下大了,石白鱼刚钻出去,就缩回了马车。 好在宋冀早有准备,从暗格里取出油纸伞,两人这才下了马车,没有白跑一趟。 不过雪实在是太大了,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伞面就覆盖了一层白,两人肩头都落了些。 知道石白鱼怕冷,进了门,宋冀第一时间便让人拿了件这边的备用氅子来给他换上。也得亏他们有在这边备衣物的习惯,不然穿着雪打湿的,哪怕是一点,也容易生病。 “老爷夫郎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管事在一旁问道。 “是有点事要交代,不过不急,先到处看看再说。”石白鱼见宋冀一脸紧张,拉着他的手又是哈气又是搓热,屈指挠了挠他手心:“就那么一点雪,不至于就冻病了,你太夸张了。” “就你这体寒的毛病,怎么夸张都不为过。”宋冀还是坚持给搓热乎了才松开,转头朝管事示意:“带路吧。” “是。”管事忙恭敬应下,转身带路:“那就先去酒坊看起吧。” 石白鱼点头:“嗯。” 反正都要转一遍,无所谓从哪里开始。 工厂每个生产间都被管理的很好,工人们没有偷懒的,工作认真麻利。 一路看下来,两人都挺满意。 “你管理的不错。”石白鱼从来奖罚分明:“月底给你加奖金,另外所有工人发五吊钱的严寒补贴,姜汤也给准备着,每天工人来厂里第一时间,就让人先喝一碗,免得冻病了。” 一听涨工钱,管事当即高兴坏了,态度愈发恭敬殷切,嘴上也跟抹了蜜似的:“谢夫郎体恤,谢老爷体恤,小人能在这里做事,真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气!” “行了。”石白鱼受不了他这谄媚劲儿:“接下来说说正事。” “夫郎尽管吩咐,小人定竭尽全力办好。”管事忙哈腰道。 “确实是需要大家辛苦点赶一赶。”石白鱼顿了顿:“今年入冬降雪突然,导致一部分边关物资还没来得及送,既然已经耽搁了,不如再加急赶制一批棉袄软甲出来。” 管事闻言一愣:“再赶制一批么?年初才送了一批,应该消耗没那么快…” “边关这几年消停了,但与别的部族也偶有摩擦,软甲兵器必然损耗快,未免将士们冻着,必须得送一批过去,就算之前的没坏,冬日换洗一次也不容易干,还是得多两身换洗才行。”石白鱼打断管事:“其次,你再开出一条线,赶一批平价棉袄棉鞋出来,作为劳保服,回头给当年服兵役,后来伤残回乡的那些人送去,算是朝廷给的抚恤慰问。” 没想到居然连服兵役伤残的普通百姓也有份,名义上是朝廷送的,可谁不知道都是他们东家自掏腰包? 一时间,管事看石白鱼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冤大头,但更多的,却是无端沸腾在心间的感动。 古往今来,寒门入仕为官的不少,又有几个能做到长久如一,始终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如此好官,百年都难见一个。 为民请命还能得个清正廉明的名声,而他默默做事从不显山露水,即便百年之后也无人知晓。 不为名不为利,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管事忽然觉得,自己这奖金拿得亏心:“夫郎大义,小人…” “行了,收起你的马屁。”管事想说自己奖金不要了,但却被石白鱼误会,没说完就打断了:“不需要溜须拍马,只要把事情做好,奖金少不了你的。” 没有多待,石白鱼说完就和宋冀离开了。 管事:“…” 得嘞,东家出了心的,这奖金亏心也得拿着。 当然,经此一事,管事比起以往,管理起工厂来更加用心,简直称得上死心塌地。 第384章 干了这杯沉默 关于给服兵役残疾回乡的士兵抚恤一事,石白鱼虽然已经做好自掏腰包的准备,但也不是冤种,第二天,就在早朝上提了出来。 不出所料,得到了一致反对。 理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服兵役,本就是理所应当,兵役徭役,皆是如此,就好比赋税,都是应该做的,凭什么给抚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大人忧民之忧是好事,但也别乱了律法规矩,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妇人之仁那套,还是别拿到朝堂上来。” “就是,服兵役徭役还要给抚恤,简直乱来!” … 当然,有反对的,也有站石白鱼的。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就这事给争论吵了起来。 只不过反对的都是文官,武将们倒是都挺支持。 石白鱼任他们吵去,眼观鼻鼻观心,耐心的等他们吵完。至于皇帝没有表态这事,也没什么感触,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什么失望。 只是一下朝,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帝和朝臣的想法,并不能改变他做这事的初衷。 不过服役的名单想要整理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石白鱼跑了无数次兵部,查了一摞卷宗,又跑户部,将各地交上来的服役名单都查找核对了一遍,花了差不多月余时间,才将名单给整理出来。 整理出名单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下去,让厂里出货,将抚恤陆续发放了下去。 为了避免被地方官府层层剥削,为保证切实发到这些人手上,都是镖局的人和应九阿全等人亲自押送物资,走南跑北的去发放。 皇帝知道这事,把人召进了宫,盯着瞧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抚恤一事,爱卿可是怨朕?”皇帝放下批阅好的奏折,开口问道。 “臣不敢。”石白鱼拱手行礼,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本就没觉得会被认可,朝廷愿意更好,不愿意也不影响什么,只是原本想着不管朝廷愿不愿意都以朝廷的名义去做,但诸位大臣说的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臣不能乱了规矩,所以,便只能以他们曾经服役的军营名义发放抚恤。” 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何不以自己名义?” 石白鱼的回答朴实无华:“不想做出头鸟。” 一句话,又给皇帝干沉默了。 “你那是不想做出头鸟吗?朕看你这鸟脑袋伸得挺长!”皇帝没好气的瞪他:“你这是在埋汰朕埋汰朝廷,还让朕让文武百官拿捏不到你的错处!” 第262章 “陛下。”石白鱼好心提醒:“臣这提议,武将们大多都是认可的,也就戳戳文官们的肺管子。” “那朕…” “陛下既没否认又没答应,又何必上赶着把肺管子往上面戳?”石白鱼打断皇帝。 “你…”皇帝这下是真给气到了:“放肆!” 石白鱼屈膝就跪了下去,背脊却依旧挺拔。不卑不亢,将头铁表现的淋漓尽致。 “敢如此态度跟朕说话,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舍得治你的罪?”皇帝抓起砚台想扔,犹豫了下又放下了:“你可知此举是在打朕的脸,打朝廷的脸?!” “陛下,您变了。”石白鱼没想到皇帝反应会这么大,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震惊的抬起头来:“臣此举,分明是给朝廷给陛下长脸,何来丢脸一说?” “长脸?”皇帝给气笑了:“你敢说不是在挑衅律法,反抗律法反抗朝廷,忤逆叛逆?” “臣之忠心可昭日月。”石白鱼叹气:“陛下,百姓的爱戴朝廷的颜面,孰轻孰重?更何况,臣还全了各方颜面。” 不等皇帝开口,石白鱼连珠炮的接着往下说。 “抚恤是破坏了规矩,但以军营名义,便算不得破坏规矩,而是维护朝廷的颜面。” “拿到抚恤的人,会对军营心存感激,可军营是朝廷的一部分,朝廷是陛下的,感激军营的同时,陛下仁政爱民一样会深入人心。” “百姓爱戴君王感激朝廷,才会对身为大昭子民有更强烈的归属感,提到服役不再是人人色变,更不会觉得天塌地陷,而是自豪荣誉。” “心甘情愿,才真正当得起理所应当。” “这批抚恤物资,早在提出来前就已经开始加急赶制了。” “臣初衷,亦不过感念自己之幸,行善积德罢了,之所以在朝堂上提出来,主要还是想长久施行下去,个人之力终究微末如尘,朝廷之力方为洪荒,亦可如黄河之水源源不断。” “个人小义救人一时,朝廷大义救人一世,若能代代相传更是千秋功绩,即便千百年后,被后人提起,亦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番话说下来,皇帝从怒到缺氧,渐渐变成了沉思。 石白鱼伏首叩礼:“陛下若是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罚,臣愿卸去这头上乌纱,辞官回乡!” 刚平息怒气的皇帝闻言,火气噌的又上了头,眼眸微眯:“你威胁朕?” “臣不敢。”石白鱼无比虔诚:“臣并未上过私塾学堂,亦未参加过科举,本就不是做官的料,若非陛下赏识抬爱,也不能有这番成就,行事随心所欲顾前不顾后,与其让陛下难做,不如…” “住口!”皇帝深吸口气:“你给朕起来!” “谢陛下。”石白鱼规规矩矩起身。 皇帝看着他就来气,但又不得不承认,那番话,确实有些道理。一时间,真是对石白鱼又爱又恨。 “陛下可是对臣感到又爱又恨?”皇帝这想法刚冒出来,石白鱼就直白问了出来。 皇帝:“…” 得了,这颗脑袋漂亮是漂亮,但是长了张破嘴,真的是越看越碍眼。 “那陛下还是把臣给革职罢贬了吧。”石白鱼诚恳建议:“恨意开始,注定君臣离心收场,陛下是臣伯乐,臣不想与陛下走到这种局面,现在离开,彼此至少还能有个念想。” 第385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皇帝:“…” 石白鱼这颇有歧义的话一出,不仅皇帝再次沉默了,总管太监甚至差点打翻了砚台,就连角落不起眼的史官,都笔下打滑,给纸上拉了一道墨迹。 “石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总管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又是挤眉,又是眨眼。 皇帝抬手挥退总管太监,起身走到石白鱼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半天,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 “满口大逆不道!”皇帝这话倒是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注意的无奈:“你就仗着朕宠你,恃宠而骄,可劲儿作吧!” 石白鱼:“…”仔细品了品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陛下这话太容易招人误会,可不能到外面这么说,省的影响了夫妻和睦。” 话音刚落,就又挨了一下。 “滚出去!”皇帝怒喝。 “哎。”石白鱼赶紧行礼:“臣告退。” “站住!”不等转身离开,皇帝又把他叫住了:“好歹为官这么些年,没有经验看也看会了,有些提议一次不过可以两次,两次不过可以三次,再不可这般擅作主张!” 石白鱼抬头:“陛下的意思,是让臣脸皮厚一点,嘴皮子磨人一点,不见兔子不撒鹰?” 皇帝:“…” 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还有。”石白鱼问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是同意了给兵役伤残人员发放抚恤了?” “你都先斩后奏了,大道理更是一箩筐,朕不同意,难道为堵悠悠众口砍掉你的脑袋?”皇帝没好气:“朕自己招的麻烦,不兜底,还能怎么着?” 妈耶! 这老板简直不要太好! 要不是男男有别,石白鱼真想抱住他吧唧一口。 皇帝还是当初那个皇帝,没让人失望。 “别打辞官的主意。”皇帝看他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惊喜的表情,享受的同时又有点手痒:“与其留念想,不如为朕,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白鱼:“…” 皇帝到底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滚吧。” “…” 石白鱼麻溜滚了。 史官亲眼目睹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心想能不能给千秋功绩留下一笔不知道,反正这君臣相处的方式,要是落到后世人眼里,肯定会给野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进趟宫,又给将来的君臣野史留下了灵感思路,满载而归心情大好,竟是难得空出时间,去戚家约秦元出来喝酒。 也得亏这段时间秦元没出门,不然他还不一定找得到人。不过他只让门房去传话,坐在马车里并没有进去。 实在是宫里来回走一遭,累得脚底酸,不想动。 那门房进去不过须臾,秦元就摇着把扇子出来了。 大冬天的不捧手炉居然摇扇子,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别的都变了,就这点还是没变。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石大人怎么突然有雅兴约我出来喝酒?”秦元隔着车窗跟石白鱼打了声招呼,合上扇子往腰上一别,便踩着放好的脚踏上了马车:“说来听听吧,遇到什么好事了?” “你就知足吧。”石白鱼懒散的靠着厢壁:“要不是白羽在书院出不来,我才不找你这个被焊死在床上的。” 话音刚落,就被秦元抽出腰间扇子敲了脑袋。 “找打是吧?”秦元在他对面坐下:“去哪喝酒?” “杏林街新开了一家还没去过,到那边尝尝吧。”石白鱼也是临时起意,想了想才拿定主意。 秦元无所谓去哪,闻言将扇子别回腰间:“说真的,自从你倒腾出了白酒,再喝那些这样酿那样酿的,总觉得缺了股劲儿。” “我酒量浅,可陪你喝不了那个。”石白鱼道:“你喜欢,回头让人给你送两坛过去。” “那敢情好!”秦元半点没客气的给应下了:“这酒太不好买了,前儿让下人跑了好几家都没买着,去你家店也一样,还以为得等上一阵,两坛又能对付几个月了。” “以后店里没有,让人直接去厂里拿,回头我给管事交代一声。”石白鱼叹气:“不是我故意搞饥饿营销,实在是原料有限,产量供不上需求,你知道的,大部分还得保证酒精这块,毕竟是军中重要物资。” 秦元自然知道,闻言点了点头:“所以说,合该你赚钱。” “秦老板说这些。”石白鱼顿了顿,这才抛出约酒的原因:“陛下通过抚恤退役残兵的提议了。” “嗯?”秦元愣了下:“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自然是因为,陛下爱民如子。”石白鱼不管任何场合任何时候,都坚定做个帝吹:“大昭有这样的明君,是天下百姓之福,亦是你我之福。” 秦元:“…” 得了吧,表演痕迹这么重,一看就是又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人给忽悠瘸了。 不过皇帝能通过这个,秦元还是挺高兴的。 “老戚之前就回来说过。”秦元提到戚照昇,就下意识想到昨晚,然后不适的换了个坐姿:“知道你没放弃自己在张罗,还跟我说能帮衬一点尽量帮衬,没想到你居然说服了陛下。” 石白鱼没好把刚进宫的细节都给秦元说,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而是顺杆子爬:“那秦老板打算帮衬多少?” “去去去,真是属貔貅的,闻着铜钱味儿就来了。”秦元没好气,但话是这样说,还是拿出一沓银票拍给石白鱼:“两万两,多了没有。” 第263章 “这么豪?”石白鱼慌忙接住,故作手抖:“秦老板大气!” “闭嘴吧你。”秦元骂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你这人也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主动开口,都是多年的朋友,搞这见外的。” “毕竟是我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哪能让你破费?”石白鱼很是感动:“谢啦。” “别谢我。”秦元道:“都是咱们商会成员凑的。” 第386章 祸从口出 “那就…谢谢大家。”石白鱼抿了抿唇:“我石白鱼最幸运的,就是成立商会,结识你们这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秦元叹气:“这原本也不该是你一个人担着的事。” 石白鱼低头将银票收了起来:“一会儿到了酒楼,你把大家捐款数目口述一下,我草拟个名单,等回去归宗入册。” “没问题。”秦元点头答应下来。 到了酒楼,石白鱼先是点好酒菜,然后才问伙计要来笔墨纸砚,让秦元口述,自己执笔将捐款名单草拟了下来。 秦元看他一丝不苟,心里颇是感慨:“你做事,就是爱较真。” “有些事可以不较真,有些事必须得较真,因事而议。”石白鱼头也不抬。 秦元看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无论过去多少年,哪怕已经和戚照昇在一起了,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依旧会忍不住被他吸引住目光。 “鱼哥儿。”秦元放下酒杯:“怎么办?” 石白鱼:“?”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嫉妒宋冀,嫉妒没有他的好命,没能早一些认识你。”秦元笑看着石白鱼,眼神带着认真:“你安静做事的时候,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动的气质,光芒夺目。” 石白鱼:“…” “你不信?”秦元挑眉。 “没有。”石白鱼抬头:“担心你的腰。” 秦元:“?” “你的嫉妒,会让你下不来床。”石白鱼微笑。 秦元:“…” “还是你觉得戚将军不太行,又不好直言,所以才委婉暗示他应该多补补身体?”石白鱼耸肩,收起草拟好的捐款名单,暗示的看向秦元身后。 秦元接收到石白鱼的暗示,身体一僵,缓缓转头,果然看见戚照昇就站在自己身后。 秦元:“…!!!”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瞪向石白鱼:“好你个鱼哥儿,你坑我!” 石白鱼摊手:“我只是感慨你一把年纪,还是改不了祸从口出的毛病。” “我也没想到,你一把年纪还是这么小气!”秦元要气死了,当然其实是怂的,不敢看身后戚照昇的眼神,只敢外强中干冲石白鱼喊,企图蒙混过关:“我不过就是夸了你两句,你至于…” “嫉妒宋冀?”秦元话没喊完,就被戚照昇抚上了后脖颈:“没有早点认识石大人,捷足先登?” 秦元下意识脖子一缩:“不是,老戚你听我狡辩…不是,是解释!” “不用了。”戚照昇在他身边坐下来:“或许石大人说的对,你就是不满我在床上的表现,所以才故意这么表达不满,只是你该直接同我说的。” 秦元:“…” “阿元口无遮拦多有冒犯,石大人海涵。”戚照昇没管秦元,不太诚心的跟石白鱼道歉:“不过,你大可不必为了祸水东引,就这么损友行径。” “戚将军言重了。”石白鱼煞有介事的陪着戚照昇唱双簧:“我家宋冀身强体壮,犯不着祸水东引。” 戚照昇目光一顿,转头看向秦元。 秦元茫然眨眼。 两人对视须臾,戚照昇转回头,朝石白鱼抱拳:“戚某受教了。” 秦元:“?” 不是,鱼哥儿他说什么了,你就受教? 正一脸懵,就见宋冀走了过来,坐到了石白鱼身边。 秦元又是一愣,问石白鱼:“你叫了他俩,怎么不说一声?” “没叫,巧遇而已。”石白鱼拿起筷子,夹了块风干鹿肉:“你刚开口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宋冀点头:“没挨揍,都是看戚将军面子。” 秦元看看石白鱼,又看看宋冀,昔日惨痛的记忆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灵’,无力趴在了桌上。 “你们两个太坏了!”秦元控诉:“好像不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们恩爱似的!” “别耍混。”戚照昇大掌罩住秦元后脖颈:“朋友妻不可欺,你出言调戏,确实不对。” 秦元炸了:“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内拐还不是时候,待回去拐。”戚照昇皮笑肉不笑:“背着自己男人调戏别人夫郎,看来确实如石大人所言,为夫做的不够。” 这个做,戚照昇刻意咬重了发音。 秦元:“…” 要命,腰开始痛了。 石白鱼这个祸水,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能被他外表给骗了! 都是朋友还这么见外,不过是…好吧,确实那话不太妥,但也不至于这般小气吧?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就是这么小气。 这个人就是这样,是一点醋都舍不得让宋冀多吃,每次自己嘴贱,都是两口子左右输出,就差混合双打。 想到这,秦元懊恼的拍了拍嘴。 叫你管不住嘴! 因为多了两个人,石白鱼让伙计又给加了两副碗筷。不过无论是戚照昇两人,还是石白鱼两人,都没有喝太多酒。 主要是这酒确实如秦元吐槽,不如白酒醇香带劲儿。 即便是酒量浅的石白鱼,喝了几口都觉得不咋的。 以至于四人坐一块儿,光顾着吃菜了。 尤其是秦元,碗里的肉被戚照昇堆得冒尖儿,一副喂饱待宰的架势,吃的他心有戚戚焉。但要说只有怕也不是,虽然过后遭罪点,但当时还是爽的,所以多少带着点期待。 戚照昇将他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待某人吃饱喝足,便直接给拎走了。 刚上马车,就直接给扣到了怀里。 “阿元。”戚照昇不给他挣扎的空间,贴着他耳畔蛊惑的问:“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不…” 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戚照昇强势镇压,让他切切实实感受,什么叫祸从口出。 回到家,秦元下马车时腿都是瘸的,露出来的皮肤就没一块好肉。 简直惨不忍睹。 而另一边,宋冀也扣着石白鱼:“以后离秦元远点。” “没事。”石白鱼安抚的拍拍他胸口:“我俩就是姐妹。” “姐妹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宋冀冷嗤:“成亲了还死性不改。” 第387章 给你瞧个好东西 “好了好了。” 年纪越大醋劲越大。 石白鱼能怎么着,只能抱着某人脑袋顺毛捋。 “我怎么感觉…” “嗯?”石白鱼停下捋毛的手看他。 宋冀:“…” 算了,还是干点实际的吧。 石白鱼被整个抱坐到对方腿上时就洞悉了目的,没有欲拒还迎,而是直接亲了上去。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石白鱼抑制不住嘴角上翘:“陛下通过体恤退役残兵的提议了。” “难怪今儿这么好兴致,约人来喝酒。”宋冀知道石白鱼这段时间为了这事有多辛苦,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替他感到高兴:“挺好的,以后朝廷接手,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累不累的倒没什么,反正早就习惯了。”石白鱼抱上宋冀脖子:“我高兴的是,一个政策一旦实施,就很难改变,以后那些服兵役的百姓,便有了一个保障,至少不会太难,能勉强活得下去。” 听着石白鱼的话,宋冀忽然就没了那方面的心思,只觉这人太好了,好得只想抱着珍惜着,在这一刻,哪怕有一丝不正经的想法,都是对其的亵渎。 宋冀抬手替石白鱼正了正官帽:“我们先回家,累就靠着我歇会儿。” 然后扣着石白鱼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了左边的肩头。 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石白鱼:“?” 不过他确实有些累,所以宋冀打消念头后他也没有坚持,当真便靠在他肩上闭眼小歇起来。 只是回家的路不远,没能休整一会儿,就又得打起精神,去书房接着忙别的事。 宋冀看着,很多时候都禁不住担心他累垮了身体。别说他身体本身就不好,这样的强度,铁打的都扛不住。 不是没劝过,但石白鱼就这性子,总闲不住,不是忙公务,便是生意上的事,总有操不完的心。 宋冀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厨房多给他做些补身体的药膳。 交代过厨房那边,宋冀正打算找个院子练练枪法,下人就拿着个匣子疾步走了过来。 “老爷。”下人奉上匣子:“这是镖局那边差人送过来的,说是朱老板让镖局的人帮忙从老家捎来的东西,特地指明了要交到您手上。” 第264章 宋冀原本还纳闷儿是什么东西,听到这话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停下准备打开匣子的手,冲下人点了点头:“嗯,下去吧。” “是。”下人恭敬后退几步,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宋冀也不去练枪法了,当即便抱着匣子回了屋。 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他带回去让朱子良修的几个小玩意儿,还有几个新的。 虽然东西还是那么些个东西,但不得不佩服朱子良的巧思。这次的创新不仅在机关上,还在某些细节上。 明明是木头做的,顶端居然镶嵌了软皮,按压开关还会喷水,而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点,是在柱身上刻名字。 错落有致的宋冀石白鱼字样遍布柱身,每一个都是浮雕工艺,看似平整,实际一点不平整。 宋冀几乎一眼就相中了。 趁房间里没人,顺手给藏到了枕头下。 其它几样东西,也是机关巧思搭配浮雕刻字工艺。宋冀一一看过后都给藏到了枕头下,准备晚点和石白鱼试试。 将剩下的放进暗格,宋冀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 心想这些东西果然还得是朱子良。 石白鱼还不知道宋冀得了什么宝贝,忙完后去看了看小崽,见已经睡下了,便回了房。进门才敏锐的发现空气中的气氛不太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本能的察觉到不同寻常。 “宋哥?”石白鱼没有贸然进去,毕竟有过刺客摸上门的经验,所以面对反常他都比较小心谨慎。 但喊完里面并没有听到宋冀回应,别说回应,一点动静都没有。 石白鱼皱了皱眉,弯腰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 不想刚进门,就被人从侧方突袭。 石白鱼本能的回手格挡反击,但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他路数,毫不费力的避开匕首,一把扣住他手腕,旋身一带,就给死死禁锢在了怀里。 被扣进对方怀里的瞬间,石白鱼就卸了力道,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宋哥,人吓人吓死人,你能不能别这么玩儿?”石白鱼嘴上抱怨,但靠在宋冀怀里也没挣扎。 “不能。”宋冀把人往肩上一扛,几步就扔到了床上:“给你瞧个好东西。” 说罢,宋冀去点燃了蜡烛。 房间恢复明亮,但是,除了一条方才从石白鱼身上抽走的腰带,宋冀手上并没有东西。 石白鱼:“?”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下一步动作,不禁纳闷儿:“东西呢?” “一会儿给你看。”宋冀说罢覆身吻了下去。 石白鱼:“…” 好了,不用看了,大概,差不多已经能够猜到是什么了。 不过能让宋冀兴致这么高还卖关子,不知道又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很快,石白鱼就看到了。 看着宋冀从枕头下摸出来的刻名之物,石白鱼心脏狠狠一跳,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怎么样?”宋冀递给他自己拿着看:“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石白鱼:“…” 宋冀紧接着给他展示了机关喷射。 石白鱼:“…” 好…好反人类的设计。 不过确实挺有巧思的,尤其是那些浮雕刻下的名字,简直羞耻感加持max。 “喜不喜欢?”宋冀将石白鱼的反应看在眼里,明知故问。 石白鱼脸红红的点头。 “试试?”宋冀挑眉。 石白鱼继续脸红红的点头:“还有别的吗?” “都在枕头下。”宋冀道:“你自己拿。” 石白鱼便反手探到枕头下摸了摸,然后接连摸出好几样来。 都是常见的助兴之物,仅仅是刻了两人名字,就臊的人不忍直视。 羞耻爆棚,但又忍不住跃跃欲试。 看了看宋冀手上的,石白鱼果断把摸出来的东西都塞回了枕头下。 第388章 舌战朝堂 大清早的风雪交加,鬼哭狼嚎隔着门窗都能听到声音。 被窝里的热气不知何时越散越少,石白鱼手脚冰凉,本能的寻找热源,直往宋冀怀里钻。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石白鱼迷迷糊糊睁开眼,明明难得的休沐可以好好睡个懒觉,偏偏冷得人睡不着。 这还盖的羽绒被呢,可想而知,那些穷苦人家日子该有多难过。 “嗯。”宋冀本来睡着,被他一钻也醒了,顺势把人搂住:“一会儿起了我去找工匠,看能不能改建地龙,这炭盆还是不太方便,需要通风不能紧闭门窗,寒气无孔不入,炭盆根本没什么用。” “嗯。”石白鱼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今年这雪,很多地方怕是不太好过,希望别发生雪灾才好。”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宋冀这边刚找人把家里地龙改造好,各地就传来了房屋被积雪压倒塌的消息。 有的地方是白天还好,死伤不是太严重,有的地方是晚上,可以说相当惨烈。 一个镇,几条街的房屋成片坍塌,没几个活着跑出来的。 不光是镇上,农村茅草屋,年久失修的多,坍塌的更多。 但农村伤亡反而比镇上少。 一来是房屋不够密集,二来是房屋腐朽,村民有经验有准备,大雪天都会提前预防,找地窖之类的过渡。 比起大面积人员伤亡,只是损失点房屋,反而算是好的了。 不仅地方上,就是京城也有。 地方上救灾赈灾尚且需要安排调度,而京城南街巷的灾情整顿,以及尽快核实汇总京城周边的灾情统计,救灾赈灾,灾民安顿亦刻不容缓。 一时间,可谓是让朝廷焦头烂额。 同一时间多地灾情爆发,也就是大昭休养生息几年已经缓过来不少,不然要以前的窘境,还真不一定吃得消。 可饶是如此,每天早朝上也会因为灾情的事争吵不休。 今儿亦不例外。 “南街巷那边的伤亡初步统计已经出来了,轻伤八十九人,致伤残五十六人,死三百零九人,这还只是城中灾情统计,周边州县尚待整理的情况,可想而知,此次雪灾影响巨大。” “是啊,各地伤亡与日俱增,必须尽快拿出章程来。” “地方灾情救援自有地方官府,只需后续赈灾安排即可,南街巷乃京城腹地,代表着朝廷门面,理应排在救灾之首才对。” “甚是,灾民安置房屋修葺,都巨耗人力物力,这些年虽然国库吃紧的窘境有所改善,但同时兼顾多地赈灾还是捉襟见肘…” 石白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眼看向正在说话的户部尚书,嗤笑出声。 他这一出声,本来争吵不休的朝堂蓦然一静,全都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户部尚书原本就跟石白鱼不太对付,这会儿说话被嘲笑打断,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中书令为何发笑?”户部尚书亦是直言不讳:“莫非是在嘲笑本官?” “身为朝廷命官,说出这等混账话,难道不该被嘲笑吗?”石白鱼瞥眼扫过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官员:“灾情当前,不想着出谋献策,尽扯有的没的,拿出章程,你们倒是拿出一个来啊?!” “中书令说的好听,可不也是在作壁上观?”户部左侍郎站出来:“你斥责我等头头是道,可有拿出解决之法来?” 石白鱼懒得与这些酒囊饭袋废话,当即转身面朝皇帝,举着笏板行礼。 “眼下大雪不停气候严寒,幸存百姓面临无家可归忍饥挨冻的窘迫,当务之急,应尽快成立赈灾小组,前往各地救助灾民,协助官府进行灾后整顿修复。”石白鱼掷地有声:“京城的灾情善后固然重要,但地方上亦刻不容缓,都是大昭子民,理应一视同仁,何来高低贵贱之分,京城灾民的命是命,地方百姓的命同样是命!” “中书令所言甚是。”庞仲文也站了出来:“朝廷是舟百姓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是不该以地域不同区别对待,古往今来,因灾情救助不当引发乱象的先例数不胜数,大昭才平息战乱数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切不可重蹈覆辙,更应该谨慎对待。” “你们说得轻巧。”户部尚书反驳:“灾情是该救助,百姓是该一视同仁,可救灾需不需要银子,需不需要粮食,户部是比早些年好多了,可也没你们想的那般取之不尽!” “所以呢?”石白鱼反问:“就任其自生自灭,摆烂不管了?” 户部尚书张口刚要说话,就被石白鱼打断。 “那大人还真是吾等楷模!”石白鱼刻意咬重大人两个字的发音,嘲讽意味拉满。 户部尚书:“…” “身为户部尚书,不想怎么开源节流,遇事除了没钱就是一推四五六,丢人!”石白鱼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人留,更不怕得罪人。 “你!”户部尚书被骂的脸红脖子粗:“石白鱼,你别欺人太甚!” 第265章 “我有骂错?”石白鱼挑眉:“灾难当前,为官者,理应忧民之忧解民之困,身为臣子,理应为君分忧,国库空了可以再攒,钱粮不够能想办法想办法,该捐款捐款该捐粮捐粮,很难吗?” “捐款捐粮,中书令好大的口气!”左侍郎出来反驳:“谁不知道中书令商人出身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吾等清流谁敢与你作比?” “我家大业大,都是我凭良心辛苦挣来的,不偷不抢,还轮不着钟大人在这阴阳怪气!”石白鱼当初在户部都没给左侍郎钟汉棠一个正眼,这会儿倒是给了:“你等清不清流我不知道,但为官多年朝廷给的优抚优待也足够你们攒下高于普通人的家业了吧?” “中书令,还请你注意言辞,吾等…” “你敢说不是?”石白鱼打断钟汉棠:“朝廷给的俸禄不多,但田地是免税吧,你等清流就算家里无人经商,粮食总攒下不少吧?” 第389章 人美心善的某某 这话一出,便不仅是得罪户部尚书等人了,简直横扫一片,文武百官,皆闻之色变。 皇帝稳坐高台看的清楚,眼底亦是闪过惊诧,却并未出声阻止。 石白鱼这话虽然得罪人,但可谓句句戳中皇帝内心爽点,简直说进了他心坎儿。 石白鱼却还没说完:“既然家有存粮,捐出一些帮朝廷帮百姓度过难关又何妨?” 这话,众人沉默,无一人应话,除了庞仲文戚照昇方平等人,就连内阁几位大臣都陷入了沉默,甚至很多人看石白鱼的眼神,都像看一个无脑傻子。 有的人暗中交换眼神。 公然挑衅众人利益,在这一刻,石白鱼无疑成了众矢之的,是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 石白鱼自然知道自己面临什么,但他要怂,就不是石白鱼。不过,他身后还有软肋,自然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无脑冲。 “陛下!”石白鱼转身面向皇帝:“臣愿捐粮食百石,白银万两,以解当下燃眉之急,不过,仅是臣以自身条件尽力而为,诸位大人不必以这做标准,大家有钱捐钱有粮捐粮,十两银子是捐,一斤粮食也是捐,量力而行即可!” 虽是给人递了台阶,但到底逼捐的态度强硬,大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我知道大家条件不等,家里有宽裕的,也有日子拮据的。”石白鱼再次扫眼众人,将大家反应尽收眼底:“赈灾是一件齐心协力的事情,更是一种态度,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并不是说让大家家里揭不开锅勒紧裤腰带也捐钱捐粮,你们现在是官,曾经也是学者,没有钱粮可捐,还能动动笔杆子写文章,邸报刊登,动员民间有能力者发起募捐。” 听到这话,一部分人脸色这才好看点。 毕竟这群官员里,有的是被动了利益把石白鱼视作眼中钉,但也有一部分,是真清廉拿不出来。 如果真一味绑架捐款捐粮,他们为了官运,为了不被扣上贪官私利的帽子,打肿脸也得跟着捐起来,捐少了说不定还会被嘲笑,显得丢人。 现在石白鱼这么一说,无疑是让这群人松了口气。 这些人的反应,石白鱼同样看在眼里,原本严厉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度过难关的,没道理好日子刚过了几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狇夷是被打怕了,也承诺三十年内绝不再犯,可一旦大昭陷入泥沼,他们必定卷土重来。” “国盛才民安,我们是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可我们同样是泱泱子民一份子,国破家亡,百姓任人宰割任人牛马,我们亦不会成为例外。” “困难当前,慷慨解囊,帮的是朝廷帮的是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和背后的家人而自救。” “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们任何时候都拧成一股绳,我大昭城墙便坚不可摧,永远不会有弱小任欺的一天!” “我知道,今日站在朝堂上说这些话,动了大家的利益,难免被记恨,但我石白鱼不惧!” “哪怕你们恨我入骨,哪怕身死当场,但为了我身后的家人,我亦不悔!” “安逸太久,难免对苦难麻木,总要有人提醒不是?” 众人:“…” 朝堂上依旧落针可闻,但却因为石白鱼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气氛已然变得不同。除了部分个人利益为大的世家大族,寒门官员还是认同石白鱼的。 他们背后,同样有亲族家人远在老家,苦难来临,就算照拂也鞭长莫及,没有人愿意将自己族亲置身险境。 就算少数新贵世家,也有同等感悟。 “中书令说的对。”终于有人站了出来,这人还是当初在户部给石白鱼穿过小鞋的尹朗:“下官家境一般,银钱捐不了,但愿意拿出一家老小部分口粮,十石粗粮,以解燃眉之急。” 闻言,石白鱼当即朝尹朗拱手行了一礼。 庞仲文,戚照昇,方平等人也依次站出来力挺石白鱼,捐钱捐粮毫不含糊。 就连皇帝都开了口:“朕捐白银五千两,粮食五十石。” 太子也站出来:“孤捐白银两千,粮食五十石。” 六皇子也站出来:“儿臣捐白银一千,粮食五十石!” 太子一听忙转头问六皇子:“你有那么多钱么?” 毕竟六皇子身为哥儿,尚未出嫁,吃穿用度,靠的都是常规份例。 “没有,但是我可以卖字画换钱换粮。”六皇子早就想好了,并非盲目跟风:“若是行不通,我宫里还有父皇母后母妃赏赐的宝贝,也可以变卖一部分,应该怎么都能攒够。” 但太子还是觉得太多了,见他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拿不出来,他再从中帮衬一二。 六皇子并不知道太子已经打定主意替他善后,还笑弯起眼:“等下朝我就去找母妃,撺掇她也捐点。” 太子:“…” 耳尖一字不落听个正着的皇帝:“…” 六皇子外祖父袁阁老:“…” 看着六皇子天真的漂亮脸蛋儿,三人皆是心情复杂,尤其是袁阁老。 庞仲文看在眼里,憋着笑安抚的拍了拍袁阁老胳膊。 袁阁老更心塞了。 皇帝太子六皇子都捐了,其他人哪还好继续装傻,不管愿意不愿意的都纷纷出来表了态。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热闹了起来,掀起了一股募捐之风。 至于两袖清风的,一个个也摩拳擦掌,等着回去挥动笔杆子写文章动员民间募捐。 整个募捐热潮下来,石白鱼是捐的最多的,但他并不意难平,反而高高兴兴找总管太监要来笔墨纸砚,当场给募捐众人记录起来,捐献多少,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捐献前缀,都标注一句人美心善的某某大人热心捐赠。 就连户部尚书和左侍郎,都一视同仁。 两人:“…” 皇帝等他记录完要来一看,看着排在最前的人美心善的皇帝陛下热心捐赠,亦陷入了沉默。 第390章 点拨 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胜仗,石白鱼下朝出来,整个人犹如一只傲视群雄的战斗鸡,迈着六亲不认的四方步,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要是有配乐,估计还能踩个点。 宋冀落后两步,已经很努力在憋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石白鱼停了下来,转头纳闷儿看向宋冀:“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冀可不敢说实话,咳了一声:“笑你厉害。” 石白鱼眯眼盯着他瞧,总觉得这表情配上努力压抑却依旧颤抖上翘的嘴角,可信度值得怀疑。 “咳。”宋冀又咳了声:“很可爱。” 石白鱼:“?” 可爱? 这什么狗屁形容词? 想到可能是自己太得意忘形惹人发笑了,转头再走路的时候就低调正常了很多。 不管哪一面,在宋冀眼里,就是可爱。 其实自打石白鱼入仕起,每天忙不完的事,性格都被迫淬炼得老成了很多,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孩子气可爱的一面了。 可谓弥足珍贵。 看着已然恢复老成的石白鱼,宋冀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宫门,就被随后出来的庞仲文叫住了。 “石贤侄留步!” 庞仲文以长辈的口吻留人,语气还不大好,就知道是来教训人的。 果然。 “之前就警告过你,切记锋芒太露,今日之事却还是毫无顾忌,你这样是要吃大亏的。”庞仲文一直想培养石白鱼进内阁,皇帝也是这意思,就是碍于他性子太冲,才迟迟没有提拔,想着好好磨磨他性子,谁成想今儿直接开了个大,半个朝堂的仇恨都被拉满了:“赈灾一事你没错,也的确刻不容缓,但法子并非一个,你却选了对你最不利的。” “但却是效率最快的。”石白鱼并不后悔,但也是真心感激庞仲文的关切:“大人说的我都都懂,也知道您的顾虑,但并不后悔今日所作所为,京城属于皇城根下,雪灾都这般惨烈,地方上各方面都跟不上,只会更糟,如若不然,也不至于上报求援,多跟他们扯皮一天,就可能多饿死冻死一批人。” 第266章 “那也…” “大人。”石白鱼打断庞仲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绝不容忍这种事在我力所能及改变的情况下发生,如果做官不能为民请命,那这个官又有何意义?” 庞仲文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得罪他们又如何?记恨又如何?只要不是刺客下毒这种手段,就奈何不得我。”石白鱼目光坚定:“除去这两样最直接的,欲要除我,无非从贪腐和权势下手,可我商人出身,钱财路子明明白白,只有倒贴朝廷,从未拿朝廷一针一线,我不差钱。” 庞仲文:“…” “权,也就孩子们因伴读关系,和太子六皇子走的近,可太子是正统,想要从这下手,就只能先扳倒太子。”石白鱼两手一摊:“陛下又不糊涂,他会不会同意?” “前者确实构陷不了你。”庞仲文咳了声:“但后者…想要除掉一个人,有的是法子,便是太子,想要顺风顺水亦不可能,就算有陛下护着,从小到大遭遇的腌臜事也不少,前朝后宫,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不等石白鱼反驳,庞仲文接着往下说。 “陛下宠爱太子,但亦不能保证百分百护住太子。” “身为未来储君,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经历,有些荆棘,也必须他亲自去走。” “一个合格的君主,绝不能是温室花朵。” “他不光要仁政爱民,明理守城,还要有开疆拓土的能力。” “你说的没错,为官不为民请命,何以为官,但正是因为如此,更要顾全大局。” “因为你若身居高位,便可一直为民请命,忧百姓所忧,反之,冲动行事被恶鬼豺狼拉下水了,便什么也做不了。” “顾大局者,可激进不可冒进。” “好好想想吧。” 庞仲文说完拍拍石白鱼的肩膀,又朝宋冀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了。 石白鱼追上庞仲文:“那这事换作大人,大人当如何?” 庞仲文停下来,转身等石白鱼走近,送了他四个字:“构陷,抄家。” 石白鱼:“?” “非常时候,非常手段。”庞仲文笑如一只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户部,可是个肥差。” 石白鱼:“…” 好吧,受教了。 难怪说姜还是老的辣。 “学着点吧。”庞仲文语重心长:“年轻人,还嫩着。” 石白鱼:“…” 直到人离开,石白鱼才眨了眨眼转头看宋冀。 “宋哥。”石白鱼可怜巴巴:“我嫩吗?” “嫩。”宋冀上手掐脸:“掐得出水。” 石白鱼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叹气:“对不起。”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宋冀挑眉。 “我鲁莽不顾大局。”石白鱼垂着脑袋:“自以为处事圆滑,实则愚不可及,把自己置身穷凶极恶之境,还连累你和孩子,干了蠢事还沾沾自喜。” “这有什么?”宋冀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你只是不够狠辣而已。” 其实这么些年,宋冀早就发现了,石白鱼心里对人命看得非常重。 很多时候,想法都和大多人不一样,像以陷害攻讦来达到目的这种事,他就做不出来。 并不是只有非黑即白,也会给人下绊子,但除非面对的是大奸大恶之辈,否则都不会下死手,殃及无辜这种事,更是连潜意识里都不会有。 他聪明果决知人善用嫉恶如仇,却天性纯良。 品性高洁没错,赤子之心更是难能可贵,可官场如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危机四伏。 石白鱼确实缺乏这方面清晰的认知,也是这些年有皇帝撑腰,顺风顺水的缘故。 但花无百日红,今日盛宠总有尽头,只要在这官场浮沉,有些现实东西,就必须直面其残酷。 这也是宋冀没有阻止庞仲文的原因。 鱼哥儿,确实需要点拨。 第391章 你可以滚了 见石白鱼敛眸沉思,宋冀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他上了马车。 不过石白鱼并没有因此钻牛角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南街巷伤员搜救结束了?”石白鱼想到早朝汇报的情况,扭头问宋冀。 “差不多了。”宋冀点头:“人口户籍都已核实,除非黑户,不然大差不差,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灾后重建,以及灾民安置。” “京城到底是皇帝眼皮子底下,不管怎么扯皮,效率还是可以的。”石白鱼叹气:“不过光是安置可不行,伤员救治,生活安顿,都是不小的工程。” “目前就郊区搭的临时救助点,抵御严寒肯定没办法,遮风挡雨勉强能过得去。”宋冀也参加了此番灾情善后,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有咱家和戚家施粥,暂时饿不了肚子,但太冷了,很多人又有轻重不一的大伤小伤,即便发放了棉服棉被御寒,还是陆续有人被冻死,不过多是些老弱妇孺。” 石白鱼听着宋冀的话,眉头深锁。 “都是不可避免的。”宋冀安慰的拍拍他大腿:“还是得朝廷赈灾行动下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咱们两家虽说不差钱,但大部分都优先供应军营,能灵活挪动的到底有限。” “嗯。”石白鱼点头:“虽说这次套出了一笔捐款,但要应付各地灾情,还是远远不够,还得看户部给拨多少。” “今日被你将了一军,左右不会太少。”宋冀道。 石白鱼也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等户部拨的粮款下来,所有人都眼前一黑。知道户部黑,但没想到会黑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 粮食是给送来了,全是发霉陈粮不说,里面还掺了小石子儿,一口下去满口泥沙。银子是没有的,送了几个破旧补丁帐篷,一些发硬潮润的旧棉被,就没有了。 一问就是户部是真拿不出多少。 左侍郎面对石白鱼铁青冷沉的脸,甚至还阴阳怪气:“托中书令福,国库这些年是比当初一穷二白好了不少,可要一下子拿出多少,却也是拿不出来的,您也知道,户部也不是属貔貅只出不进,各部每年就得各种各样的理由拨款好几次,还别说那么多边关将士要养,就算不打仗了,那军饷消耗也是不可估量的。” 石白鱼心想庞仲文说的还真没错,看,这不就开始给自己挖坑设陷阱了? “钟侍郎说话还是注意些的好,你确定国库是托本官的福?”石白鱼停下记账,抬头冷冷的看向左侍郎:“你眼里就看到本官这小鱼小虾,置陛下于何地?还是说,你眼珠子就跟你心眼子一样大,只能盯着芝麻绿豆点小的瞧,瞧不见咱们高大威猛,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钟汉棠:“…” “难怪户部这些年连国库都经营不好。”石白鱼摇头叹气:“想来便是被钟侍郎你这种鼠目寸光之辈拖了后腿。” “你…”钟汉棠眼神透着狠毒:“自是不及中书令会溜须拍马,仅靠谄媚迎合便能步步高升。” “溜须拍马也总比有人拜佛找不准庙门强。”石白鱼登记完户部送来的这些物资,抓了把粮食,又烦躁的扔回了袋子。 “你什么意思?”钟汉棠闻言一愣,敏锐的眯起了眼。 石白鱼却没再给他多余眼神:“赈灾刻不容缓,国库有没有足够存粮我不管,这是你们户部该操心的事,不够便去想办法,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只会在这翻动嘴皮子乱吠!” 庞仲文那日的点拨石白鱼是真听进去了,也认真反思了,然而面对这种情况,依旧是分分钟火炸,根本憋不住脾气。 跟这些人虚以委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他人宝贵的生命,纯粹浪费时间。 不服就干,他石白鱼活了两辈子,什么极品没见过,还没怕过谁! “石白鱼!”钟汉棠怒目圆睁:“要不是看你是个哥儿,老子今天削死你!” “哦?”石白鱼挑眉,将账本递给旁边的下属:“能削死我的,这世上除了陛下,还没出生呢。” 说罢不给钟汉棠反应,扣肩,锁喉,随即一个过肩摔。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钟汉棠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好一会儿都是懵的。显然是没料到石白鱼一个文弱哥儿,力气居然这么大,身手居然这么利索。 “滚!”石白鱼居高临下俯视着钟汉棠:“午时三刻之前,送批像样的粮食物资过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同僚情谊。” 钟汉棠:“…”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钟汉棠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都说了没有…” “没有?”石白鱼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钟汉棠气的仰倒,看石白鱼的眼神,阴沉的像是毒蛇蛰伏。 石白鱼这边还忙着找京兆府尹对接,根本没多余的闲工夫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招手叫来几个人将粮食搬下去,转身便走开了。 第267章 钟汉棠被气的甩袖就走,回去就找到户部尚书,联手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掺了石白鱼一本。 理由是石白鱼殴打辱骂朝廷命官。 皇帝哪能看不出来这俩人是在公报私仇:“他怎么殴打辱骂你了?” “国库前些日子才刚往边关送了两批军饷,剩下的一批皆是三年前的陈粮,可中书令嫌弃粮食太差,不仅辱骂臣,还,还动手打臣,臣后背淤青,至今还未散去。”钟汉棠跪在地上,哭得鼻涕连口:“陛下,您可要给臣做主啊!” “只是因为这个?”皇帝挑眉。 “只是因为这个。”钟汉棠哭诉:“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 话音刚落,都没等皇帝和稀泥,外面一个小太监就跑了进来。 “陛下,中书令求见!” 皇帝看了底下两人一眼:“宣!” 石白鱼应宣进来,看到跪着的两人眼皮都没动一下,径自上前给皇帝行礼:“臣,参见陛下!” 第392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没来由的,钟汉棠看着石白鱼心头一突,下意识和户部尚书交换了个眼神。 “石爱卿何事?”皇帝也好奇。 “启禀陛下,臣接到密信。”石白鱼转头看旁边的两人一眼:“户部左侍郎,霸占百姓良田,侵吞商户家产,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户部尚书曾涉嫌多起赈灾贪腐,且所贪腐钱粮走向不明…” “石白鱼,你少血口喷人!”不等石白鱼说完,两人当场就急了,大声呵斥。 “是不是血口喷人,证据说话。”石白鱼也不废话了,直接双手将东西呈上,让皇帝自己看。 血口喷人不至于,但预谋而为是真。 不过并非庞仲文支招的构陷,毕竟当年的一段经历提醒他,户部尚书不清楚,但钟汉棠绝对清白不了,所以便留了个心眼儿让人去查。 至于户部尚书,虽然不了解,但就庞仲文的暗示,这人就算没有大的问题,一个贪腐也肯定跑不了。 既然是准备拿户部开刀,自然少不了一起查。 果然,被他查到了东西。 原本以为这户部尚书只是贪腐问题,没想到账本拿到,却发现其钱粮走向,居然和左侍郎那边紧密相关,都是流向昌州方向。 而昌州,是明王的封地。 说是封地,其实跟流放差不多。 地方虽说还行,不富庶,可也不算多贫寒,但皇帝却并未给他什么优待。该有的班底一概没有,就让他带着家眷灰溜溜被发配过去的。 没有召令,任何情况不得回京,即便是太后病逝,临终前口口声声想见小儿子一面,皇帝都没有松口,奔丧也没让明王回来。 据说当年处决了一批人,这左侍郎也算是有手段的,壮士断腕,把洪万财推出去做了替死鬼,洪家满门抄斩,这人却成了漏网之鱼,稳坐了几年户部左侍郎的位子。 和明王有着密切的姻亲关系,还能明哲保身,足以说明这左侍郎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当然,是明王保他。 这明王别看处处不如皇帝,却是个狠角色。 发现事情不对,立即处死了钟家姐弟,和左侍郎反目成仇撕破脸。 这事当时闹得挺大,满城风雨。 而且,还是左侍郎为了给一对儿女报仇,亲自揭发的明王。 帮皇帝解决了心腹大患的同时,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见这一出大戏唱的有多精彩。 至于明王,据说是太后以死相逼,苦苦求情,软硬兼施才让皇帝网开一面留了他一条性命,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这都是石白鱼入仕之前发生的事,他又是个一心搞事业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加上当年这事多少有些敏感,讨论的不多,所以之前并不知情,若非被庞仲文提点,暗中让人去查,还不知道居然错过了这么一场精彩大戏。 而这些,当年也是被封存很好不为人知的。 眼下石白鱼这证据里,几乎掀了他和明王的老底。 钟汉棠眼看皇帝脸色越来越冷,心下惊骇,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向石白鱼,目眦欲裂。 户部尚书也不遑多让。 皇帝看完了,神色很平静:“带下去,押后再审!” “陛下,臣冤枉啊!”两人一听慌了:“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中书令这是怀恨在心,栽赃构陷啊陛下…” 皇帝一挥手,人就被侍卫捂嘴拖了出去,顺利得让石白鱼这个举报的人都觉得惊讶。 瞧皇帝这淡定的反应,莫非早就知道了? 石白鱼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想法全写在脸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昌州传来消息,明王近来异动频繁,明显与朝中尚有勾结,朕这边一直着人在查,爱卿这些,不过冰山一角。” “这两人还有别的罪行?”石白鱼一愣。 皇帝放下证据,情绪依旧稳定。 “明王远在昌州,所图谋之事岂是两小鱼小虾能成?”皇帝叹气:“说到底,是朕低估了他,也不愧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 听到这话,石白鱼就知道,这事牵连不小,甚至证据早就摆到了皇帝案头,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而已,他查的这点东西,顶多算是边角料。 一般涉及到谋逆,必然腥风血雨,石白鱼果断收起了好奇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事会发酵的这么快,竟是以钟汉棠和户部尚书两人为引点,瞬间掀起惊天巨浪。 朝堂之上涉事下狱抄家灭族的大小官员不提,昌州刺史,琼州刺史皆牵涉甚深。 整整两个月,天天都有官员被抄家入狱,午门刑场血流成河。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这一次,再没有太后以死相逼苦苦求情,皇帝直接判了明王死刑。 明王自是不肯就范,拥兵起义,最后死在了谋反的路上。 朝廷上下大洗牌,前朝后宫都很是安分了一阵。 不过这些都并未影响到石白鱼分毫。 赈灾的事情由他接手后,各地赈灾事宜就被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该给粮食给粮食,该给银子给银子,一心替灾区百姓建设新家园。 毕竟刚‘打家劫舍’完,现在的朝廷不缺粮不缺钱,可谓是富得流油。 也是这时候,石白鱼才算真正悟透了庞仲文点拨那句构陷抄家,非常时候非常手段的真谛。 对于贪官,确实这样最直接痛快,爽点就是一夜暴富。 劫富济贫,也不是只有江湖大侠才能干。 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石白鱼心情大好,意气风发,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又回到了十几岁少年人的状态。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原来是靠爽点保持的。 石白鱼又悟了。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朝中难得无事,工作清闲,石白鱼便打算请假给全家组织一场春游。然而大崽和小崽都在全力备考,准备冲刺新一轮的春闱,不得不计划落空。 全家游不现实,便商量着二人游,正好过过二人世界。 赶着天气好,两人便结伴出了门。 “准备去哪?” “随便哪都行。” 第393章 难道你不想 出游算是临时起意,并没有确切目的。 主要是这些年比拉磨老驴还累,就想趁着清闲好好放松放松。 既然没有目标,那便走到哪算哪。 毕竟古代不像现代,没有钢筋水泥混凝土,哪哪都是山清水秀,所以去哪其实都差不多。 不过就算是差不多,几年下来天天看也腻了,所以两人最后还是选择去京城外的地方走走看看。 “其实出来这么多年,时间充裕的话挺想回老家看看。”石白鱼跟宋冀共乘一骑,背后是心爱之人厚实暖热的胸膛,迎面是裹挟着淡淡花香的微风,让他惬意的微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清哥儿还有张哥他们怎么样了,吴阿么年纪大了,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感觉他是想家了。” “嗯。”宋冀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收了收力道:“找个时间,咱们向陛下请个长假,带吴阿么回家看看。” 石白鱼忽然就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次就该请长假,难得闲下来,这以后要是再忙起来,又没机会了。” “无妨。”宋冀低笑一声:“也不算浪费。” 石白鱼努力转头去看他,被他下巴抵着推了回去。 “别这么拧着脖子,小心扭到。”宋冀亲了亲石白鱼耳侧:“我想,这一趟,必然会是一场愉快的出游。” 听到这话,石白鱼心念一动,居然默契的懂了宋冀的暗示。 见他懂了,宋冀道:“几个匣子,还有养身药方,我都带着。” 石白鱼:“…” 怎么听着,这人不像是来出游,而是带他来野战的? 事实证明,石白鱼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宋冀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沿路也经过了城镇,但宋冀都没有往城中去的打算,反而是带着他爬山涉水。不是往山谷深潭钻,就是往深山老林钻。 第268章 帐篷也没带一个,以天为被地为席,耐心的时候找个山洞,急性的时候瞅瞅没人,便就地发挥。 石白鱼一开始还很羞耻,渐渐的也就适应了。 而且他们走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烟。一晃半个月下来,一个砍柴采药的都没碰到过。 因为始终没碰到人,石白鱼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很快就放开了。 毕竟出来玩么,还是要身心都放松才叫放松。 两人假期不长,皇帝只给准了一个月,就这还是石白鱼软磨硬泡给磨来的。然而辛苦磨来的假期都不够走太多地方,连京城境内州县都没走完,时间就差不多了。 没人想上班,尤其是彻底放松后,就更不想了。 石白鱼真的是每天睁眼都在盼着退休。 来的时候兴致高昂,回去的时候懒散无力。 宋冀安慰他:“这次出来时间上是过于匆忙,等下次有机会,尽量多请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算什么。”石白鱼叹气:“不想回去上班,想退休养老,想想去哪就去哪,想闲云野鹤,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天天都跟宋哥过没羞没臊的日子。” 宋冀:“…” 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石白鱼不满:“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想?” “想。”宋冀赶紧顺毛:“快了,再熬两年,等崽子们成家立业,咱们就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 “想得美。”石白鱼嚎归嚎,脑子还是清醒的:“朝廷宗旨就是活到老薅到老,你看庞大人岁数够大吧,他儿子都入朝为官多年了,地方官做的风生水起,不一样没被放回去颐养天年?平平稳稳代代薅,不薅的不是人头落地就是满门抄斩,想要提前退休,难啊!” “那怎么办呢?”宋冀顺着他的话问。 “没辙,回去接着老驴拉磨吧。”石白鱼叹气:“天生劳碌命!” 两人回京的这天赶上倒春寒,冻了两人个措手不及,宋冀还好,石白鱼直接给感冒了。别人都紧张,就他鼻孔里塞两团纸,高高兴兴请病假,继续延长假期。 正好春闱到了下场阶段,闲下来,一边养病一边去考场接送孩子。 小崽去年考上的秀才,成绩不如大崽解元亮眼,但也名列前茅。和方云朔那小子,都是书院的风云人物,而大崽,已经成了学弟学妹们的传说。 虽然小崽和方云朔成绩都很不错,但春闱两人都认为还不够扎实,所以并没有下场,倒是白羽和大崽一起下场了。 考场条件艰苦,又赶上倒春寒,可谓是非常遭罪的,几场考下来,不管大人孩子都瘦了一圈,人也肉眼可见的憔悴疲倦。 两人都是勤于锻炼的,并非一般的柔弱书生,体质算好了,考完亦没能扛住,回去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心态倒是挺好,无论是白羽还是大崽,考完就完了,安心等着放榜,谁也没有死磕惦记。用他们的话说,还年轻,这次中不了,还有下次,别人七老八十头发花白都还在考呢,他们算什么。 两人心态好,导致两家人都跟着心大,情绪稳定。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就干嘛,没一个内耗的。 倒是六皇子挺紧张,一天恨不得往宋家跑三回。人虽没次次来,各种名贵补品却是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大崽房里送。 这上心程度,即便心大如石白鱼,也注意到了非同寻常。但看大崽,好像无动于衷,一次也没提起过。 石白鱼有点愁:“六皇子瞧着剃头挑子一头热,咱们宁宁也不拒绝,这么吊着也太不好了。” “宁宁一向沉稳,心里主意正的很,心里肯定早有成算,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宋冀正忙着办事呢,石白鱼却非要这个时候拉着他聊孩子感情问题,实在恼火:“抬手,抱紧我。” “有成算自然是好像,不过我看着是成书呆子了,根本没开窍。”石白鱼看出宋冀的急躁,默了默,到底没继续在这时候扫他的兴,只是打算回头找大崽聊聊。 自由恋爱没错,但前提不能当渣男,这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负责。 第394章 可有喜欢的人 每次科考,等待放榜都是煎熬人心的,也是最容易人心浮躁的一段时期。 更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 学子们在等待放榜的同时,也会结交人脉经营名声。对他们来说,走到这一步,成绩固然重要,但人脉名利亦必不可少。 忙着参加各种诗会造势的,忙着攀附权贵拜山门的,比考前还忙。 随时出个门,都能在大街小巷看到成群结队的待榜学子。 人人都把高调表现的淋漓尽致,就怕不够高调会被人压下去似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氛围,石白鱼家崽子却是个例外。 大崽别说参加各种诗会经营名声人脉,他连门都不出,每天不是睡到自然醒,就是打拳看书。 除了作息不再自律,其它一切照旧,偶尔出去,也是和旧友聚一聚,多数还是跟小崽方云朔他们一起。 石白鱼本来就担心他成书呆子,这下更担心了。 不担心不行,就连白羽这段时间都邀约不断成了大忙人,就他家崽子,好像游离在这氛围之外,跟个没事人似的。 和六皇子相处也是,始终保持着君子之风,不拒绝也不亲近。好几次都看到六皇子高高兴兴的来,垂头丧气的离开。 石白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找了个时间,把人给叫到了书房,打算好好聊一聊。 “爹爹,您找我?” 石白鱼点点头,盯着大崽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大崽莫名其妙开始低头自查才收回视线。 “再过两日就该放榜了,你可紧张?”石白鱼朝一旁的椅子抬抬下巴:“坐下说。” “是。”大崽坐下后才道:“儿子不紧张。” “哦?”石白鱼挑眉。 “紧张不紧张,都改变不了既定结果,只要当时全力以赴,便不负努力不负辛苦,至于结果如何,等着就好。”大崽向来聪慧,已经猜到石白鱼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顿了顿:“儿子这段日子也接到了邀约,不过都婉拒了,一来,不喜欢高调出风头,二来我是中书令和骠骑大将军之子,大学士门生,用不着经营人脉攀附权贵。” 石白鱼:“…” “儿子也不喜欢被人经营谄媚吹捧,毕竟今日他们为了利益极尽吹捧,来日便可能变成捅向后背的刀,儿子不想授人以柄,给阿父和爹爹招惹麻烦。”大崽神色淡然:“有那功夫,还不如锻炼身体多睡觉。” 石白鱼:“…” 这觉悟,石白鱼自叹不如。 不过不是读书读成了书呆子就好。 看来宋哥没说错,大崽确实是个心有成算不用操心的。 通过这简单几句对话,石白鱼其实对大崽感情方面已经不再担心了,但人既然已经叫来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过问一下。 “嗯…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过也别总是关在家里,偶尔也跟小伙伴多出去走走,年轻人嘛,还是要有活力,活泼一些好。”到底是第一次过问崽子感情问题,石白鱼多少有些不自在,说完停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下文:“ 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喜欢的人?” 大崽本来低头在整理袖子,闻言一顿,抬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和他对视着。 大崽默了默:“爹爹是想问六皇子吧?” 石白鱼:“…” 崽子太精看来也不好,刚说上句,就被猜出下句,这天简直没法聊。 “儿子与六皇子,只有朋友之谊,并无儿女私情。”大崽说的坚定,却避开了和石白鱼对视的视线。 石白鱼将他躲避对视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看来不是没开窍,而是没那个意思。 石白鱼有点好奇,六皇子无论相貌人品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这小子居然看不上,那怕不得挑个天仙那样的。 也未免太过眼高于顶了。 不过感情这种事确实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跟外在条件不相干,主要还是看感觉,来不来电。 对此石白鱼表示尊重,但有一点必须得提醒这小子:“既然不喜欢,那就明确一点拒绝对方,感情之事最忌讳拖泥带水,以免伤人伤己。” 大崽闻言嘴唇动了动,没表态。 石白鱼:“?” 所以,你崽子到底是对人家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石白鱼最看不惯感情上不清不楚婆婆妈妈的人了,当即便皱了皱眉,神色带上几分严肃。 “宋谨言。”崽子长这么大,石白鱼是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连名带姓的叫他:“我和你阿父都不是思想迂腐的性子,一向尊重你们感情自由,但感情自由不是滥情自由,我不管你和六皇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有一点你得记住,绝不可伤害对方。” 见大崽低着头还是不说话,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也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石白鱼叹了口气。 第269章 “爹爹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一时的恼怒冷静下来,石白鱼放缓了语气,毕竟自己的崽子什么品性自己还是清楚的:“你和六皇子,不管你是什么想法,首先问问你自己的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给不了对方相应的回应,就别给人希望,更不能吊着。” “儿子明白。”大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等下次六皇子来,我便直接拒绝他,绝不让爹爹为此操心。” 石白鱼:“…” “爹爹要是没别的事,儿子就先退下了。”说完,见石白鱼无言,大崽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房门被关上,石白鱼憋在心口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抬手捏了捏眉心。 都说叛逆的青春期最让人头疼,石白鱼以前没感觉,现在是确切的感受到了。 而且这大崽也不知随了谁,颇有点油盐不进。更让人头疼的是,心思有点深沉,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晚上跟宋冀一说,对方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事,有机会我再找他谈谈。”宋冀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倒不觉得是孩子叛逆,而是觉得应该是有什么顾虑。 第395章 那能一样吗 然而,没等到宋冀找大崽谈,第二天,大崽就在六皇子又一次上门之时,把人给气走了。 石白鱼当时刚好从外面回来,和红着眼圈匆匆离开的六皇子碰个正着。 六皇子这孩子打小就知礼懂礼,这一次撞上石白鱼却没顾上打招呼,甚至有一丝被人撞见的不堪,低下头仓惶而逃。 石白鱼:“…” 不用问,也知道,定然是大崽快刀斩乱麻了。 虽然六皇子看着非常伤心,但他并没有去质问大崽,甚至是支持的,毕竟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不打算接受,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 这么想着,石白鱼便径自去了书房。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想晚饭时大崽却关在房里奋笔疾书练书法,下人三催四请也不肯出来,问就是不饿,不想吃,让大家不用等他。 小崽当即放下碗筷:“我去看看哥。” 本以为小崽出马该能把人请出来,结果连小崽都吃了闭门羹。 小崽还是第一次在兄长这遭受这种待遇,回来时委屈的,嘴巴噘得都能挂个油壶。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 宋冀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还是别去了。”石白鱼猜到应该是跟六皇子有关系:“他不想吃就算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咱们吃吧不等了。” 宋冀想想也是,又坐下了。 吴阿么怕大崽饿出病,不是很赞同石白鱼这样,坐立难安的想去看看。 “吴阿么,他不想吃您去了也没用,随他去吧。”石白鱼给吴阿么夹菜,随即转头吩咐萍香:“你去厨房交代一声,给宁宁留份饭菜温着,回头他饿了再给他送过去。” “是。”萍香福了福礼,转身便去了。 见石白鱼安排妥当,吴阿么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整个晚上,大崽都没出房门,也没动厨房的饭菜。便是后来石白鱼不放心,让小月给送过去,也没能进门。 “别管他了,让他饿着吧。”石白鱼有些动气:“这混小子,也不知道在跟谁怄气,自己把人拒绝了,反倒闹绝食,我看就是欠抽!” 宋冀也觉得大崽这有些过了:“现在的孩子,真是让人看不透。”随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随了谁,一点不像他老子,想要就扛回家,哪那么多事。” 石白鱼闻言侧目:“你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宋冀挑眉。 “人家是感情纠葛,自然纠结,你那单纯就是想要个暖被窝的媳妇儿。”石白鱼吐槽:“即便不是我,你也照扛不误。” 宋冀:“…” “人家是先感情再谈婚论嫁,你那是花钱买一个,能一样么?”石白鱼翻白眼:“咱俩属于先婚后爱,根本没有参考性。” 宋冀:“…” 还好,至少是爱了。 不过有件事还是得澄清。 “那可不一定。”宋冀在石白鱼旁边坐下来:“当初去下聘,我就是冲着你去的,换别人,我可看不上。” 石白鱼撇嘴。 “你别不信。”宋冀道:“当时媒婆手里有三家可选,一个女子,两个哥儿,我一眼就相中了你。” 石白鱼拆台:“…那是因为我省事,别说的好像你人都没见过就一见钟情了似的。” 宋冀:“…” 这个倒是,毕竟当时名声不好,谁家心疼女儿哥儿的,愿意嫁给一个臭名昭着的恶霸。 虽说女儿哥儿不如家里儿子受重视,看在重金之下也会答应,但到底多些麻烦。 石白鱼身世孤苦,无依无靠,在亲戚家也是寄人篱下,这种情况最省心,能省掉许多麻烦,但要说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可以。 石白鱼的相貌无疑是十里八村少有的精致,即便是那样的条件下,面黄肌瘦,依然难掩其殊色。 宋冀一开始确实是抱着省心的心态上石老大家提的亲,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也是他比另外两个长得好。毕竟村里不比城里那些大户人家,没有哥儿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说法,两个村子又离得近,偶尔撞见太寻常了。 但那时候也仅仅是因为对方长得好,再别的就没了。 真正动心还是对方逃婚落水,被他从水里救起来后柴房那一瞬间的对视。 对方逃婚他是生气的,也想着既然对方死也不愿意,那就把钱要回来退婚好了。但把人湿淋淋抱上岸那一刻,愣是没气起来。 但也是铁了心要退婚的,田翠娥安抚都没用,可就是柴房那一个对视,让他心头一跳,鬼使神差打消了念头。 再之后,便把人扛回了家。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强买强娶了。 一来,他缺媳妇儿,又那种情况下抱过对方,退婚于对方影响不好,二来,对方逃婚无疑是因为自己的坏名声。 宋冀当时想的很简单,只要以后都对人好,捧着惯着,小哥儿迟早会打破偏见接纳他。 只是没想到对方接纳的出乎意料的快。 至今回想起当时石白鱼醒来后的种种相处,宋冀依旧觉得是捡到宝了。 他家鱼哥儿没有畏惧他害怕他,反而很配合的,自然而然就和他把日子过了起来。 “想什么呢?”见宋冀说着话突然发起了呆,石白鱼推了推他。 宋冀回过神笑了笑,伸手就把石白鱼拉进了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应该是一见钟情。”宋冀又亲亲他鼻尖,然后果断吻住他:“应该叫见色起意。” 石白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情到浓时,两人沉浸办事,自然而然就把大崽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即便是事后也没想起来。 等第二天想起来,大崽已经不自闭了,不仅该吃饭吃饭,还主动带上小崽出了门。 “这是没事了?”石白鱼目送两崽出门,问宋冀:“还找他谈吗?” 宋冀沉默片刻:“感情之事咱俩都没经验,还是让他自己想通吧。” 石白鱼挑眉。 宋冀咳了一声:“毕竟咱们一个见色起意,一个先婚后爱。” “什么时候见色起意?”石白鱼反问。 第396章 梦想是嫁个铁匠 “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宋冀道。 确实是第一眼。 在那之前,石白鱼和村里其他人一样,路上碰到他,都是低下头迅速走过,跟见鬼似的。 宋冀见惯了大家畏惧厌恶的态度,也从不在意。 那群跟班在的话,见状还会使坏,故意吹口哨吓一吓他,宋冀一向是面无表情,目中无人的直接走过去。 缘分始于容貌和省心的身世,但心动,却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鱼哥儿。”宋冀看着石白鱼,忽然问:“你何时来的?” 虽然宋冀问得隐晦,但石白鱼还是听懂了:“水里的时候。”顿了顿,接着道:“只是当时意识模糊,柴房里才醒过来的。” 闻言,宋冀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石白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宋冀伸手揽住石白鱼的腰,带着他往回走:“就是觉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也庆幸,当时是我遇见了,也是我跳下去把你救上来。” 光是想象石白鱼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宋冀心里就嫉妒酸的厉害,浑身不得劲儿。 石白鱼一眼看透宋冀的想法,那酸不拉几的都挂脸了,好笑又无语。 “行了,除非是你嫌弃,不然该是咱俩的缘分还是咱俩,我可不是被谁救一下抱一下,就觉得贞操被毁非他不嫁的性子。”石白鱼打趣:“也就是你土匪行径,趁我昏迷直接扛走,不然咱俩成事未必能那么快,我不是原来逆来顺受的那个石白鱼,只要我不愿意,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第270章 说到这个,石白鱼怔了怔。 他其实经常会梦到这具身体小时候的事,不然就是现代小时候和这边小时候来回跳跃穿插,乱七八糟的梦境。 这么多年过去,有关这具身体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很多都不记得了,更别提小时候,但每次梦境感受却非常清晰。 被欺负的都还好,每次梦到早逝的父母,无论是现代还是这边的,他都特别难受。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梦境总是断片在生病发烧,随即就是现代古代来回切换特别混乱。 然后便会跳到父母早逝后,被迫在石老大家寄人篱下的场景。 但或许是记忆模糊的原因,虽然梦境繁杂,但除了父母早逝和生病,大多醒来都没什么印象。 虽然没有印象,但那种被父母呵护宠爱的感觉却仿佛深入骨髓,就像一眼识得这里的文字,也知道是谁教的一样,都是融进骨血潜意识的存在。 “我小时候,大概五岁差不多,好像生过一场大病。”石白鱼突然没头没脑的提起这个,让宋冀停下了脚步,他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梦到的,梦也不是很清楚,但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你小时候?”宋冀语气带着迟疑,不确定石白鱼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原来的石白鱼。 “确切的说,是这具身体小时候。”石白鱼转身靠着廊柱:“除了这个,还梦到早逝的父母。” 宋冀:“…” “我在想,会不会我和原来的石白鱼,根本就是一个人,我早就来了,只是因为生病烧坏了脑子,所以忘记了一些事,也忘记了自己原来世界的记忆。”石白鱼叹气:“因为这样,所以才那么怂包,被欺负的那么惨也不知道反抗,落水只是一个契机,让我恢复记忆的契机。” “你要怂包不知反抗,就不会逃婚落水了。”宋冀关注点偏离轨道,根本和石白鱼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石白鱼:“…” “其实你不用纠结。”宋冀见他一脸无语,笑了笑:“是不是同一个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很好,不问过去,只看当下。” “你说的对。”石白鱼豁然开朗:“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活在当下便好。” “不过…”宋冀等石白鱼看过来才道:“咱们婚约之前就遇见过几次。” “嗯?”这个不管是早年还是现在,石白鱼都没有印象。 “你很怕我,每次老远看见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躲着走。”宋冀感慨:“虽然害怕,却和大多人表现的畏惧厌恶不一样,而是很深的厌恶。” 石白鱼:“?” “可真是一点不讨喜好,也就一张脸能看。”宋冀把石白鱼拉到怀里,抬手捏捏他的脸:“但你在柴房睁开眼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没有畏惧厌恶。” “然后你就心动了?”石白鱼玩笑。 没想到宋冀居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石白鱼:“…” 你这心动有点过于草率了。 “宋哥。”石白鱼拉下宋冀在脸上作怪的手,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疤:“其实我也是见色起意,尤其是这道疤,野性粗犷,狠狠的钉死在了我的审美点上,一看就很有力量。” “哪里有力量?”宋冀被石白鱼暗示撩拨的喉结动了动。 “哪里都有力量,给你一个支点,你就能撬起整个我的那种力量。”石白鱼手按在宋冀腰腹上:“隔着布料,都能肉眼可见的强悍爆发力。” 宋冀没忍住笑出声:“小色狼。” “彼此彼此。”石白鱼挑眉:“这就叫什么锅配什么盖。” 宋冀笑得停不下来。 “而且。”石白鱼转身继续往前走:“虽然很多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点没忘。” “什么?”宋冀两步跟上。 “喜欢猛男。”石白鱼道:“梦想是能嫁个铁匠,因为他们打铁的样子肌肉鼓胀,充满了力量。” 宋冀:“…” “其实不光是肌肉,流汗的样子也很帅。”石白鱼没有发现身边宋冀神色变了:“那种穿着衣服的没看头,得是赤着上身的,汗从皮肤蒸腾而出,汇成水珠滚滚而下,顺着脊柱没入…”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宋冀皮笑肉不笑。 石白鱼点头:“不是我,是以前的我,我只看你的。” 宋冀:“…” 第397章 漏风小棉袄 一句话,给宋冀憋够呛,发火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但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的石白鱼,确实是一个人没错了。 都是小色胚。 铁匠…很猛吗? 不过是外强中干,空有蛮力罢了,真遇到会拳脚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宋冀忍不住酸。 “你要喜欢看打铁,我也可以打给你看,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威猛。”宋冀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他们那肌肉都是虚的,中看不中用,我一拳打十个不是问题。” 石白鱼:“…” “你这是什么表情?”见石白鱼一脸无语,宋冀皱眉。 “你猛不猛我还不知道,需要你打铁证明?”石白鱼好笑:“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幼稚?” “一把年纪?”宋冀又被戳到敏感的神经。 “难道不是?”石白鱼挑眉:“也就是咱家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不然都是该当爷爷外公的人了。” 虽然两崽还小,可放在当下环境,早就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至少他们同龄的,大多不是娶妻就是嫁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宋冀:“…” 虽然话是没错,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宋冀这心里啊,是愈发不得劲儿了。 石白鱼才不管他,他这还有事呢,可没闲工夫陪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全然忘了是自己起的头,整个一管杀不管埋。 然而他越是这样,宋冀就越在意,竟是较上劲儿了。 因为石白鱼发现,只要在家里,宋冀就总爱赤着上身在自己面前晃。以前早上起来练拳都是穿好衣裳的,自那之后再没看他穿过。 不仅不穿衣裳,汗也不擦了。 跟求偶的公孔雀似的,散发着强烈让人上头的荷尔蒙。 也就是眼下天气凉快,要是夏天这样,还不得熏死个人? 石白鱼:“…” 好在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大崽高中解元的事转移了宋冀的注意力,那让人上头的荷尔蒙这才收敛了些,没那么丧心病狂了。 接下来的殿试,大崽再中状元,宋冀这才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毕竟每天应付上来道贺的人,就够精疲力尽的了,哪还有心思跟铁匠较劲。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等大崽入职翰林,这股恭喜浪潮退去,宋冀劲儿又回来了。 而且这劲儿还历久弥新,一年四季雷打不动这样,无论炎炎烈日还是数九寒冬,晴空万里还是刮风下雨,没一天是好好穿上衣裳的。 一开始还只是打拳的时候,后面衣裳都不好好穿了,松松垮垮,就怕在他面前胸肌袒露得不够多。 石白鱼:“…” 长期看下来,宋冀不累他眼睛都累了。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晕肌肉了。 为了自己的眼睛好,石白鱼决定找宋冀谈谈。 “宋哥,咱们打个商量成不成?”石白鱼好声好气,还没开始,已经在绞尽脑汁打腹稿,就怕一句不对再次戳中他敏感的神经。 “嗯?”宋冀扯扯衣领,故意露更多一点:“什么?” 石白鱼默然片刻:“你这衣裳,能好好穿么?” 宋冀:“?” “你这样刻意袒胸露背…”石白鱼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有点油腻了。” 宋冀:“…”僵住动作过了一会儿才问:“油腻为何物?” 虽然不知道油腻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好话。 “嗯…”这倒是把石白鱼给问到了,想了想该怎么给宋冀解释这油腻的意思,发现不好解释,当即灵机一动:“这么说吧,你看到秦元大冬天拿把扇子,骚包耍帅什么感觉?” 宋冀:“…” “你这和他异曲同工。”石白鱼总结。 宋冀:“…” 这举例实在是太形象了,宋冀光是想了下,就嫌弃得眉头打结。 咳了一声,宋冀抬手拉了拉敞开的衣领,总算知道好好穿衣了。 石白鱼欣慰的点了点头,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喝口热茶暖暖吧,嘴唇都青了。” 宋冀:“…” 这体贴可以不要。 但让他拂石白鱼的好意,他又做不到,虽然被噎够呛,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两口。 石白鱼看他吃瘪,勾了勾嘴角,起身去了书房。 宋冀目送他离开,幽幽叹了口气。 小崽进门刚好撞见,在门口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走远的石白鱼,这才回头进门。 第271章 “阿父,您叹什么气呢?”小崽看了看终于恢复衣衫规整的宋冀,眼珠子滴溜一转:“是不是被爹爹嫌弃啦?” 宋冀瞥一眼漏风的小棉袄:“何事?” “没事。”小崽在宋冀对面坐了下来:“云朔哥哥约我去法华寺赏梅,我打算给阿父爹爹还有阿公祈福,可能会小住几天。” “你一个哥儿,老跟着汉子到处跑什么?”宋冀面色严肃:“还有,什么云朔哥哥,你比人家大。” “年龄是我大没错,可他比我高,看着比我大啊。”小崽据理力争:“再说,我叫他哥哥,他也答应的啊!” 宋冀:“…” 真不想承认,这崽子是自家的,这也忒… 到底是自家崽,宋冀捏了捏眉心:“你有那个心是好的,但和云朔那小子去不合适…” “那也没法叫上哥哥啊。”小崽噘嘴:“哥哥自打入了翰林,就没多少闲暇,我不跟云朔哥哥去,还能跟谁去?” “你别的小伙伴呢?”宋冀才不信这鬼话:“你老实给阿父说,可是喜欢云朔那小子?” 小崽猝不及防,被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我当然喜欢云朔哥哥啊,不喜欢他都不跟他玩儿。” “你知道阿父说的什么意思?”宋冀眯了眯眼:“你小子这点心眼儿,也就糊弄糊弄你爹爹。” “我…” “云朔跟你青梅竹马,也算是知根知底,你喜欢他我和你爹爹没有意见,但有一点。”宋冀语重心长:“你是哥儿不是汉子,要懂得避嫌,也要保护好自己。” 宋冀嘴上大度,心里却恨不得把方云朔抓来暴揍一顿。 第398章 故人上门 “那阿父这是同意啦?”小崽理解能力让宋冀吐血,扑上去一把抱住宋冀蹭蹭:“谢谢阿父,您太好啦!” 没等宋冀反驳,小崽在宋冀脸上亲了一口,跳起来就跑了出去,蹿得比猴子还快。 宋冀:“…” 这小混蛋! 等宋冀追出去,小崽子早蹿没影儿了。 宋冀:“…” 一个当爹的,一个小崽子,都堵得他心梗不已。 到底还是不放心,想着左右没什么事,便找去了书房。 “去法华寺?”石白鱼听他说明来意愣了一下,纳闷儿:“为何?” “云朔那小子把小崽拐去法华寺了。”宋冀没有隐瞒:“说是要小住几天给咱们祈福,你说他一个哥儿,跟人汉子外出几天,这合适吗?” 确实不太合适,但是… 石白鱼放下公文:“就小崽那脑子,吃不了亏,再说了,云朔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什么人品都知道…” “那也不行。”宋冀坚持:“左右最近不忙,不如咱们也去法华寺祈福,顺便盯着点两小东西。” 石白鱼看他确实担心的紧,犹豫了下便点了点头:“行,那就去。” 于是两人请了几天假,当天便收拾一番出了门。 然而没等两人上马车,巷口就进来一辆马车,驾车的人有点眼熟,以至于石白鱼多看了两眼。 还是宋冀眼睛好使,一眼就认出来那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是朱子良。 “是清哥儿他们。”宋冀话音刚落,便见那辆马车停下,大汉跳下车辕,撩起帘子,从里面钻出一大三小来。 朱子良变化大,石白鱼没认出来,清哥儿他却是认识的。 不过清哥儿他们却因为距离远以及下马车后所站位置的角度问题,没有看到这边。 “清哥儿!”石白鱼忙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清哥儿本来正弯腰给小女儿擦手,听到喊声抬头,见是石白鱼,当即眼睛一亮,拉上小女儿就快步迎上。 朱子良和两儿子见状,也跟了过去。 “鱼哥儿,好久不见。”清哥儿来到石白鱼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还是有变化的。”石白鱼低头看向仰头望着他的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头顶一翘一翘的羊角辫:“这是你们小女儿?” “嗯。”清哥儿弯腰催促女儿:“丫丫,叫阿么。” “阿么。”小丫头奶声奶气的。 石白鱼抱起她也不认生,不仅任抱,还眼也不眨的望着他的脸笑得一脸天真软萌。 “丫丫多大啦?”石白鱼捏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 “四岁啦。”小丫头比出四根手指,口齿清楚,小手摸摸石白鱼的脸:“阿么,好好看。” 童言童语逗得几个大人当场笑了起来。 小丫头长得墩实,抱久了挺压手的,清哥儿没让石白鱼一直抱着,伸手接了过去。 这时朱子良也带着大崽二崽走了过来。 “叔,阿么。”大崽是见过两人的,虽然那时候还小,但他记性好,所以并不陌生,过来后便主动打了招呼。 二崽见大哥都叫人了,也有样学样:“叔,阿么。” 这二崽是个小哥儿,长得跟清哥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眼睛又遗传了朱子良,所以面相上清秀中多了几分英气。 知道石白鱼不认识自己,他还自我介绍:“阿么,我叫朱秀,大家都叫我秀哥儿。” 石白鱼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大小差距大的三个崽子,不禁感慨,清哥儿他们还挺能造的。 “哎。”石白鱼看向最大的崽子,虽然比他家的小两岁,但个头瞧着跟大崽不相上下:“果果都长这么高了。” “阿么,您叫我清远就好。”朱清远脸红,果果这名字,他很小就不用了,随即想到两个表哥,便问了出来:“表哥他们可好?” “好。”石白鱼笑道:“不过不在家,宁宁在翰林上职,要晚点才会回来,安安跟人去法华寺祈福去了。” 说到法华寺,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这一趟是去不成了。 宋冀:“…” 罢了。 谅云朔那小子也不敢乱来。 虽是为了去盯两崽子,但主要也是想带石白鱼去放松一下,既然去不成,那便下次好了。 这么想着,宋冀便跟朱子良对了对拳头,招呼道:“别外边站着了,还是先进屋吧。” “你们先进去吧。”朱子良道:“我们带了些家乡特产过来,得先搬下来。” 居然用搬,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不免纳闷儿。 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啊? 还真挺多的。 宋冀让石白鱼带着清哥儿他们进屋,自己留下帮朱子良搬东西,两人扛了两趟才把东西扛完。 六个大麻袋,全都沉甸甸的。 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是老家常见的土特产。土豆玉米西红柿,红薯最多,但另外一袋子却是冻梨。 “土豆玉米西红柿红薯都是大力他们让带的,冻梨是自家梨树结的,不知道这边缺不缺,也没别的好带,就给带了些过来。”朱子良说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塞了个匣子到宋冀怀里:“这个是专程给你带的,好东西。” 宋冀默契的收了起来:“谢了。” 心想难怪这两口子那么能造,看来这些东西功不可没。 “怎么来京城都不提前捎信说一声?”让下人把东西都搬下去归置好,宋冀带着朱子良边往前院走边问。 “来得匆忙,便没说。”朱子良顿了顿:“我们这次来京城,主要还是因为清远。” “嗯?”宋冀看过去。 “清远去年就中了秀才,书院夫子都认为他可以冲一把今年秋闱的院试。”朱子良解释:“原本年前就该来的,谁知大病了一场,就这么给耽搁了,找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就想着到京城看看。” “现在还没好?”宋冀一愣。 朱子良摇头:“不过比去年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宋冀抬手拍了拍朱子良肩膀。 第399章 少年心事 两人过去的时候,清哥儿也正和石白鱼说起大儿子的病。 几个崽子不在,应该是自己去玩儿了。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清哥儿也不会提。朱清远的病,两人都瞒着的,就怕大儿子心里背包袱。 “我看清远精神头倒还好。”石白鱼安慰:“京城不缺名医,再不济还有太医,回头找来给他看看。” 清哥儿点点头:“只是要麻烦你们了。” 他一辈子要强,最难的时候也没向石白鱼他们开口求什么,这会儿却为了儿子不得不这样,脸上又羞愧又尴尬。 石白鱼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道:“你们初到京城,想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那便先在这边住下,也方便清远治病。” “这就不麻烦了。”朱子良道:“我们来之前就定好了客栈,明儿一早便去租个宅子先安顿下来,清远治病,再过来也一样。” 两人都不是麻烦人的性格,为了儿子求上门,其实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石白鱼和宋冀闻言没有勉强,不过宋冀叫来了应九,让他跑了趟牙行,帮朱子良他们一家把宅子的事给办了。 第272章 “你们也别觉得麻烦我们不好意思。”宋冀道:“京城不比隗宁县,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熟人帮忙,很容易栽跟头。” 闻言,朱子良和清哥儿这才没拒绝。 但让他俩把客栈退了,到这边将就一晚,却是怎么也不肯,连晚饭都没用,应九回来把租好的宅子钥匙给他们后,便离开了。 大崽今儿回来的比往天都要晚些,到家天都黑了。听说了清哥儿他们举家来京的事,问清楚落脚的客栈,二话不说便又出了门。 知道他应该是拜访去了,两人没管,饭后该干嘛干嘛。只不过这一闲下来,就难免想到小崽。 宋冀躺在床上,幽幽叹了口气。 石白鱼侧目。 “儿大不中留啊!”宋冀想到之前小崽被问及感情的反应:“安安肯定是对云朔那小子上心了。” 石白鱼:“…” 这纯属就是废话。 两个崽子干啥都一起,黏得跟亲兄弟似的,恨不得同吃同住,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就小崽那个颜控,从小就跟个爱‘拈花惹草’,而且标准的三分钟热度,什么时候见他跟谁黏糊这么紧这么久过。 还不要脸的追着人哥哥长哥哥短,要不是有那意思,怎么可能这么殷勤。 宋冀看到的都是方云朔黏着小崽,但石白鱼却心明眼亮的很。要不是有那个意思,云朔别说接送他上学下学,约他出去,他连正眼都不带给人的。 被他追着喊哥哥姐姐的可不少,没见跟谁真正这么亲近过。看似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其实谁都走不进他的心。 不说喜欢,连真正交心的朋友都没几个。 小小年纪,就深谙社交达人那一套,与人相交,不过是人脉人情的拓展。 就这精得跟算盘投胎似的,谁能让他吃亏,只有他让人吃亏的份儿。 更何况云朔那小子虽没有大崽的沉稳,却人品端方,也做不出伤害小崽的事。 小年轻谈恋爱么,约会游玩儿很正常,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石白鱼之前之所以不放心答应去法华寺,主要还是考虑到两个崽子这样,对名声不太好。虽然他们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但到底人言可畏,能规避还是规避的好。 而且就像宋冀说的,他们也去小住祈福,顺便看看两崽子。 “你怎么这么平静,就一点不担心?”宋冀见石白鱼一点反应也没有,忍不住问。 “你不也挺满意云朔的,两家知根知底,要崽子们真有那意思,在一起不是好事么,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石白鱼无奈:“收起你的老父亲心吧,崽子们大了,迟早都是要成家立业的。” “哎!”宋冀又是一叹:“话是这样没错,可我心里就是…” 就是什么,宋冀也说不上来。 石白鱼理解的抱住他拍了拍:“别想那么多,睡吧。” “鱼哥儿。”宋冀顺势把人搂进怀里:“朱子良今儿又给咱们带了好东西。” 这话题有点跳跃,石白鱼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宋冀起来,拿出那个之前藏进暗格的匣子。 石白鱼:“…” “要不要看看?”宋冀问。 石白鱼按住他准备开匣子的手:“今儿有些累,改日吧。” 宋冀看他脸色确实掩藏不住的疲惫,没坚持,又把东西放了回去:“行,那就改天,咱们早点睡。” 崽子们什么的,当即被抛到了脑后,搂着石白鱼就吹灭蜡烛睡下了。 担心什么的,活像是按需分配。 崽子是意外,还是媳妇儿热炕头香。 而另一边的大崽踩着月色回家,却没有直接睡下,拎了壶酒,到竹园找了块僻静之地,撸着毛球家崽子喝了大半宿,快天亮了才回房。 早上洗了个澡出门,又是一清雅沉稳的翩翩公子,翰林院最年轻有为的状元编修。 没人知道他昨晚出去一趟除了拜访清哥儿他们还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深夜酗酒,对月独饮。 只是刚到翰林院不久,宫里就来了人。来人是太子身边的韩公公,说是太子有请。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起身跟上了。 到的时候毫不意外,果然六皇子也在。 “臣宋谨言,见过太子殿下。”宋谨言神色如常,上前行礼:“见过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同样神色如常。 倒是太子起身扶人:“不必拘礼,谨言来的正好,孤和六弟正说起你和安安呢,快,过来坐。” 宋谨言起身坐过去,正好被太子安排在了六皇子旁边。也不是太子故意,因为对面,正好是太子的位置。 胳膊不经意碰到的瞬间,宋谨言往旁边让了让。 六皇子端茶盏的动作一顿,忽然笑了起来。 太子看见便问:“六弟笑什么?” “没什么。”六皇子放下茶盏:“我去看看母妃。” 第400章 并非良配 说完也不等太子发话,六皇子起身就走。 “等等。”太子忙叫住六皇子:“不是说好在孤这用膳,怎么谨言一来你就要走?” 六皇子:“…” 宋谨言听着太子的话垂下了眼眸,掩饰的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快坐下。”太子招呼六皇子:“你母妃这会儿应该在母后那,你去凑什么热闹?” 看了没眼力见的太子一眼,六皇子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这次主动离宋谨言远了些。 “你不是躲她们才来孤这里的?”见他坐下了,太子笑着打趣:“怎么?这是终于忍不住好奇了,还是想去看看他们究竟给你挑了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大哥莫要拿我取笑。”六皇子伸手拿了块芙蓉糕:“我又不是你,你以为谁都跟你当初一样,偷偷摸摸去看母后给你选的太子妃?” “你这话。”太子被揭老底也不恼:“孤那是偷偷摸摸吗?分明是正大光明的去看。”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落在宋谨言耳里,像刀一样尖锐。他看似神色如常,其实已经端着茶盏僵坐了好一会儿。 “不过你小时候总是追着谨言跑,孤还以为你俩会成一对呢。”太子摇头:“倒是孤肤浅了,没想到你居然会特地把谨言的画像从一众青年才俊名单里剔除掉。” 两人:“…” 宋谨言有点怀疑太子是故意的。 六皇子看了太子好几眼:“大哥要不要尝尝这芙蓉糕?” “嫌孤话多?”太子挑眉。 六皇子叹气:“是我饿了,大哥要不让他们现在传膳?”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再继续多嘴,朝韩公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让人传膳。 饭菜很快就被传了上来,三人同桌而食,然而除了太子,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还偏偏都没事人一般。 用过膳,六皇子再没逗留,告辞离开了。 留下宋谨言和太子相顾无言。 尬坐须臾,宋谨言刚准备告退,太子就看着他开了口。 “六弟早就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之前一直不松口,前不久突然就答应了。”太子喝了口茶:“母妃和贤妃原本是更看好你的,但六弟不愿,她们便只能从剩下的那些里选,目前比较看好柳学士家的长孙,柳炀,样貌没你出众,但人品才情都没得挑。” “方才六皇子殿下在,臣不方便说。”宋谨言看向太子:“柳炀…并非良配。” “哦?”太子挑眉:“那依你之见,谁才算的上六弟良配?” 宋谨言没接他的打趣:“所谓人品,不过是外在伪装,昨儿臣去客栈拜访亲戚,刚好撞见此人从烟花之地后巷出来。” “此话当真?”太子神色一变,瞬间严肃起来。 “千真万确。”宋谨言顿了顿:“他配不上六皇子。” “那些青年才俊,有几个配得上六弟的?”太子看着他,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有人倒是配得上,奈何就是不开窍啊,能怎么着,总不能让六弟熬成老哥儿。” 宋谨言:“…” “孤不知道你们在闹什么别扭。”太子语重心长:“但谨言,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别让自己抱憾终身,六弟性子看似绵软,实则外柔内刚,他既然选择往前走了,就绝不会回头,你现在赶上还来得及,不然等赐婚圣旨下来,便是后悔也晚了。” 宋谨言垂下眼眸,面色不显,桌下却掐住了膝盖。 “孤看得出来,你并非对六弟无意,那你到底是为何不愿接受他?”太子见旁敲侧击没用,干脆直言问了出来:“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宋谨言看了看太子,什么也没说,起身告罪离开了。 看着他毅然离开的背影,太子皱眉叹了口气。 韩公公在一旁支招:“宋大人打小端方沉稳,并非遇难退缩的性子,他之顾虑,多半与家里有关,殿下不如找中书令和宋将军谈谈。” 第273章 “嗯。”太子点头:“你说的对,谨言并非没有担当之辈,看来问题确实出在家里,是得找他双亲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大不了找父皇,让他给他俩赐婚得了。” “使不得!”韩公公吓一跳:“万万使不得啊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要真强行促成,若是成了怨偶,反而是害了六殿下!” “行了,你喊什么喊,孤就是随口一说。”太子当然知道这样不行,只是恨铁不成钢说的气话而已,那是肯定不会真这么干的:“孤就这么一个六弟,可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他宋谨言要是敢辜负他,孤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韩公公在一旁张了张嘴,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你想说什么?”太子乜斜他一眼。 “太子殿下要真这么干,六殿下就得跟您急。”韩公公本来自觉说话难听,不打算说的。 太子:“…” 不管怎么说,太子是把这事给放在了心上,翌日早朝结束,便叫住了石白鱼。 之所以只叫住石白鱼,主要是准备逐个击破。 “中书令可否借一步说话?”太子上前道。 这话颇有些歧义,石白鱼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这才点头跟着太子走到一边。 “太子殿下找臣,不知有何要事?”两人走到一处廊角停下后,石白鱼主动问道。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太子转身看向石白鱼:“孤是为了六弟和谨言的事,想找中书令谈谈。” 石白鱼:“?” “六弟打小就喜欢谨言,谨言虽然不善于表达,但孤看得出来,他对六弟也是喜欢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两人就闹掰了。”太子叹气:“孤了解谨言,他并非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性子,思来想去,他的顾虑应该源自家里,所以想找中书令谈谈,虽说感情的事旁人不好插手,但孤心疼六弟,不想他受委屈,再者也是真拿谨言当兄弟,不忍他们就此错过抱憾终身。” 第401章 心里难受 石白鱼看着太子那张真诚中带着压迫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想知道大崽是怎么回事,问题是那嘴比蚌壳还紧,根本撬不开啊。 这事儿老父亲回答不上,老父亲也不知道,老父亲冤枉! “中书令?”见石白鱼久久无言,太子眉心微皱。 “实不相瞒,臣也很想知道。”石白鱼长叹一声:“之前就找他谈过,但那小子什么也不肯说,我与他阿父,对待孩子感情问题,都挺随意,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只要他们喜欢的人人品端正,不问家世出身,我们都尊重。” 这么看,家里也没有问题,并不能成为两人感情的阻碍。 太子不禁沉默了下来,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宋谨言到底还有什么顾虑的,让他在面对六皇子的感情上,只退不前。 石白鱼也很费解。 “回去我找机会再跟他谈谈。”石白鱼也不认为自家大崽是那种喜欢却退缩的性格,虽说六皇子是金枝玉叶,两人身份悬殊,但应该不是因为这个问题。 不是身份问题,那就是别的问题了。 石白鱼其实心里隐约有点猜测,但不敢肯定,还得问过之后才能确认。 不过接下来事情有点多,父子三各忙各的,好些天都没怎么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当然,主要是崽子拒绝交流,有意避着。 石白鱼逮不着人,一时间根本没法聊。 还是有天晚上宋冀不在,他又睡不着,想着过去大崽房间看看,撞见人居然在借酒浇愁,这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什么酒?”石白鱼也不问他为什么在这喝闷酒,坐了过去:“给你爹我倒一口尝尝。” 宋谨言顿了顿,没理。 “长能耐了,连你爹都不搭理了?”石白鱼乜着他。 “阿父不在,爹爹酒量浅,还是别沾的好。”宋谨言晃着酒杯,垂眸盯着杯里的酒液,神色浅淡:“太子前几日找爹爹谈话,可是为了六皇子殿下的事?” “看来你心如明镜,不糊涂嘛。”石白鱼点头:“是,太子以为是我和你阿父从中阻拦。” “不关阿父爹爹的事。”宋谨言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终于松了口:“儿子是喜欢六皇子,可…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何?”石白鱼不解:“我看太子态度,也是乐见其成,再者六皇子能跟你们走的这么近,想来贤妃也是愿意你们来往的,既然这样,有何不能?” “不是身份问题。”或许是喝了酒,宋谨言比平日少了些戒备,整个状态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备懒,几乎是有问必答:“但也有身份的问题,爹,儿子不能放任自己的喜欢。” 石白鱼看着崽子脸上少有的挣扎,心里一疼:“是担心和六皇子一起,被卷入夺嫡之争,连累家里,也害了他?” 毕竟眼下哥儿也是有资格入朝,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的,六皇子作为太子以外唯一被允许上朝参政的皇子,要说贤妃没有一点想法,石白鱼是不信的。 这种情况,他们结合,确实很难不被拉进夺嫡旋涡。一旦卷入其中,很多事情就不是能轻易控制的了。 等真到了那一天,宋家等于刀尖上行走,而他们和太子的感情,和彼此,都会受到影响。 石白鱼之前就猜到大崽明明喜欢却拒绝六皇子,应该是不想自己的感情连累家里,没想到还真是。 宋谨言闻言又不说话了,只顾闷头喝酒,算是默认了石白鱼的猜测,只是越喝眼角越红:“爹,贤妃和皇后,在给六皇子相看人家,我本不该管的,可这心里…难受,我,我憋的慌。” “其实你所担忧,并非无解,就看你们自己能为感情牺牲到什么程度。”石白鱼沉吟须臾,开始给自家崽展示老姜的火辣,见大崽看过来,他笑了笑:“第一种,你入赘做驸马,断送仕途,我和你阿父辞官回乡。第二种,六皇子放弃参政的机会,嫁过来,你申请外调,去做个地方县令,造福一方百姓,我和你阿父辞官回乡。” 宋谨言怔怔的看着石白鱼,刚要说话,就被抬手打断。 “其次,顺其自然,嫁娶入赘随意,我跟你阿父也不用辞官回乡。”石白鱼抬手拿掉他手里的酒杯放到一边:“你们和太子打小就亲近,只要立场坚定不动摇,凡事谨言慎行,尽善尽美,坚定初心不变,别人再怎么忙活也动摇不了你们。” 宋谨言:“…” “崽儿啊,是你把自己画地为牢了。”石白鱼语重心长。 宋谨言:“…” “你看,明明路子不止一条。”石白鱼摊手:“路子多的是,你不问问六皇子,怎知道他怎么选呢?既然喜欢他,就应该信任他,不是么?” “我没有不信任。”宋谨言反驳。 “那是什么?”石白鱼也不生气:“大男子主义?你都没跟他说过你的顾虑,没问过他怎么想,就武断下决定,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他的喜欢么?” 宋谨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凡事跳出局外再纵观,你就会发现,很多看似无解的问题,其实根本不是问题。”石白鱼站起身来:“你还小,酒精对身体不好,少学大人借酒浇愁,早点睡,明儿去找六皇子谈谈,爹爹先回房了。” 石白鱼离开后,宋谨言又坐了许久,直到彻底有了醉意,才回房睡觉。本来记着爹爹的教诲,准备第二天去见六皇子的,谁知没能爬起来。 从来不生病的他,破天荒病了,而且还颇有病来如山倒之势。 石白鱼让下人去帮他和大崽都请了假,再去太医院找红哥儿。 红哥儿来看完确诊是风寒,又是针灸又是推拿的,好半天功夫,高热才退下,但很快就会反复,梦里说胡话都在喊六皇子。 红哥儿提议:“要不,让人去找一下六皇子吧?”顿了顿又道:“宁宁这明显是忧思过深,憋出来的病。” 第402章 八成是当初名字没取好 石白鱼叉腰看了看床上烧得脸通红的大崽,和宋冀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宁宁和六皇子…” “别提了。”石白鱼叹气:“之前太子找我谈了下大崽和六皇子的事,以为他拒绝六皇子是因为咱们阻拦,毕竟两人彼此有意,怕留下遗憾,我昨儿就找他谈了谈,还以为说通了,谁知会这样。” “那他可有说是因为什么?”前面是台阶,宋冀伸手扶了石白鱼一把,待平地也没收手,顺手搂上了他的腰。 “六皇子到底身份特殊,若是以前自然不必顾虑,但自打科举制改革,哥儿女子都可以参加后,那身份就变得微妙了。”石白鱼边走边道:“虽说因为女子哥儿多以外嫁,先天少了优势,但架不住野心滋长。” 宋冀抬手挡掉路边垂落的枝头,带着石白鱼到前面的石桌前。 “六皇子与太子亲近,也没那野心,可身在皇家,有太多身不由己,宁宁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用事,将来连累家里。”石白鱼坐下后接着说道:“更担心将来身陷局中,与太子和六皇子之间,走到一个失控的地步,诸多顾虑之下,让他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 第274章 “这孩子…” “只是感情的事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借酒消愁再吹吹风,可不就病了么?”石白鱼顿了顿:“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想来还是受咱们影响,咱们不想卷入纷争,所作所为都是在尽量规避,他看在眼里,自然也就记在了心上,记在心上了,那面对六皇子的感情免不了就会顾虑挣扎。” “宁宁这性子也不知道随谁,但凡和安安中和一下呢。”宋冀听完给愁的皱了皱眉:“一个过于深沉严谨,一个又过于跳脱不羁。” “除了随你我,还能随谁?”石白鱼睨他:“安安虽然性子跳脱不羁,但一向有分寸,云朔也不是乱来的性子,他俩出去不会有事的,你呀,就别操心了。” “安安还没回来呢?”石白鱼这话倒是提醒宋冀了。 石白鱼摇头:“没。” “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还真是给他跑野了!”宋冀气不打一处来。 石白鱼安抚的拍拍他肩膀。 “不过安安这点倒是随了咱俩。”想到屋里躺着的大崽,宋冀又叹气:“宁宁就是太谨言慎行,心思太重,我看啊,八成是当年名字没取好,犯冲。” 石白鱼:“…” “他现在满口喊着六皇子,你说咱们要不要听红哥儿的建议,把六皇子请来?”宋冀看向石白鱼问。 “请什么请?”石白鱼道:“他想拒绝就拒绝,病了就给请过来,把六皇子当什么了,左右不是什么大病,退烧养养就好了,他俩这事咱们还是别贸然插手的好,以免弄巧成拙,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想通,就看他自己了。” 宋冀想想也是,遂点了点头。 “你在军营是不是没休息好啊?”聊完崽子们的事,石白鱼看着宋冀憔悴疲惫的脸皱了皱眉。 “还好,是没家里舒坦。”宋冀把他拉到怀里:“主要还是没你在。” 石白鱼将下巴靠在宋冀肩头:“那怎么办,你去军营,我总不能跟着去陪你。” 毕竟两人各司其职,根本不可能腻在一起。 “行了,别在这坐着了。”石白鱼拉他起来:“趁没事,赶紧洗洗回房睡一觉,瞧你这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宋冀一早从军营回来,听到大崽生病,衣裳都没换就过来了。先前担心大崽没顾得上,这会儿看他一身疲惫,石白鱼心疼不已。 知道他担心大崽,石白鱼道:“这边我看着,你赶紧…” “无妨。”宋冀打断石白鱼:“我不累,陪你一起看着。” “你…” “宁宁这样,我也睡不着,总要确定他没事了,方能安心。”宋冀道。 闻言,石白鱼便没有坚持,只是将他按坐回去,站到他身后替他按摩太阳穴:“那我给你按按,你靠着我,闭眼浅歇一会儿。” 宋冀这次没有再拒绝。 石白鱼便给他按了起来。 他手法轻重适中,极大缓解了宋冀的头部的胀疼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困意来袭,靠在石白鱼怀里就闭目睡了过去。 石白鱼见他睡着才停下来,也不动,就一手扶着他脑袋一手揽着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 红哥儿从屋里出来,本来是想找两人说说宋谨言的情况,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去打破这一份宁静美好,又转身回了屋里。 不过他虽然没去打扰,宋冀也没能睡太久,刚小息了片刻,应九便带着太子和六皇子过来了。 宋冀本来就睡得不沉,听到动静,自然就醒了过来。虽然只是小息了一会儿,但还是有用的,看着就比先前精神了许多。 这时,太子和六皇子已经被应九带着走到了近前,两人忙迎上去行礼。 “二位毋须多礼。”太子制止两人:“我们听闻谨言病了,过来看看,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劳二位殿下惦记。”石白鱼还是拱手把礼节走到了:“正发着烧呢,反反复复退不下去。” 说着话,石白鱼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六皇子两眼。 嗯…什么也没看出来。 石白鱼:“…” 现在的娃儿一个个的,可真不得了。 罢了。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转身便带着两人往大崽房间走。 六皇子全程神色如常,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探望好友一般,然而走到床前听到宋谨言迷迷糊糊叫着自己,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表情管理,怔愣了好一会儿。 太子见状,不动声色的将前面一点的位置让给了六皇子,让他看得清楚,也听得更清楚。心里想的却是,谨言这小子病得还挺是时候的,这胡话更是锦上添花。 红哥儿在一旁助攻:“宁宁一直叫着六殿下。” “他怎么突然病了?”六皇子问。 第403章 坦白 红哥儿见石白鱼没阻止,便再次开了口,继续给两人的感情推进添砖加瓦。 “忧思过重。”红哥儿咳了声:“简单来说,也就是相思病。” 六皇子:“…” “听说他借酒消愁来着,喝酒又吹风,便扛不住病了。”红哥儿叹气:“宁宁身体一向结实,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病成这样。” 六皇子当然听得出来红哥儿是故意说的这些话,他垂眸看着不停喊着自己的宋谨言,再没说话。 红哥儿适可而止,随即和石白鱼他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便自觉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等房间里没了别人,六皇子才苦笑一声:“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宋谨言?” 宋谨言除了一遍遍喊着六皇子殿下,自然不能回应他什么。 “便是这种时候,你也只是喊我六皇子殿下,不肯叫一声我的名字。”六皇子闭了闭眼:“你总是这样,循规蹈矩谨言慎行,连感情,都带着克制衡量,说到底,还是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有限,比不上你肩上的责任与顾虑。” “六皇子殿下…”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六皇子的声音,宋谨言眼皮直颤,虽未醒来,声音却大了些:“阿礼。” 一声阿礼,让六皇子浑然一震,瞬间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 “宋…”六皇子咬了咬下唇:“宋谨言,你,你叫我什么?” “阿礼,别走。”宋谨言像是终于冲破了那层封印,一声又一声:“别走,阿礼…对不起。” 下一瞬,宋谨言就被梦魇里六皇子离开的背影惊得醒了过来。高烧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 一时还以为是在做梦,怔了好半天,才彻底醒过神来。 清醒过来的宋谨言,又变回了六皇子又爱又讨厌的样子。 “六皇子殿下…”宋谨言慌忙就要起身行礼,但身体绵软没成功,他却没有放弃,竟是翻身滚下了床:“臣,见过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染红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氤氲起水雾:“宋谨言,你就一定要这样吗?哪怕连滚带爬,也要这样与我划清界限是吗?既然这样,你又凭什么梦里叫着本殿下的名讳?” 宋谨言一愣,抬头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却转开了脸:“身为臣子,却梦呓叫出皇子名讳,你这是以下犯上,所以宋大人,你是想本殿下公事公办,治你个不敬之罪吗?” “六皇子,我…咳咳咳!”宋谨言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习惯成性干了蠢事,刚要解释,却被呛得咳了起来。 这一咳,竟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六皇子本来被宋谨言这一出刺得心冷,看他这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心软,起身把他扶回了床上。 “你好好休息,我去叫他们进来。”六皇子说罢再不留恋,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宋谨言一把抓住他的手,咳得气喘还是艰难开口:“别走…阿礼。” 六皇子本来还想甩开他的手,听到这一声清醒的阿礼,蓦地停下了动作,回身看向他:“你刚叫我什么?” “阿礼。”宋谨言咳了一声:“别走,之前是我不好,不该钻牛角尖…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不想你婚配他人…我,喜欢你。” 六皇子:“…” “六皇子殿下…”见六皇子没有反应,宋谨言把人往床边拉了拉:“这不是疏离,在我心里,六皇子殿下和阿礼一样,都是谨言心里最珍贵的存在,从未变过。” 六皇子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可也是你亲口所说,从未喜欢过我,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六皇子眼眸泪光闪烁,怕丢脸的落下泪来,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但眼泪还是没忍住。 看他流泪,宋谨言心如刀绞,愈发悔不当初,他想把人拉怀里抱紧亲吻,又怕给对方过了病气,只能忍着,抬手替他拭了拭泪。 “你不会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吧?”六皇子还是觉得宋谨言这转变太过突然:“会不会等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你要是那样,我…” 第275章 “不是胡话。”宋谨言叹气:“殿下,之前是臣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是,能别哭了吗?” “我没哭。”六皇子抬手擦了擦脸:“我那是…” “被风沙迷眼了。”宋谨言帮他接过来。 六皇子:“…” 宋谨言看着他笑起来。 然而下一瞬,就被六皇子扑了满怀。 他怔了怔,刚要抬手回抱对方,就被抓住两只手腕用力反压在了枕头上,被突然抬头又低头的六皇子吻住了因发烧而高热的唇。 被吻住的瞬间,宋谨言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偏头躲开,却被掐住下颔,强势的攻城掠地,直到他彻底妥协卸了力气为止。 六皇子狠狠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尝到血腥味才抬头,瞪着宋谨言:“你躲我?” “不是。”宋谨言一边无奈,一边又忍不住羞赧,脸上似乎比先前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温度又反复烧上来,还是给羞的:“我病着呢,别给你过了病气。” 听到这话,六皇子脸色这才好看点,视线落在宋谨言冒着血珠子的下唇上,后知后觉羞红了脸。 “我们…”好一会儿,六皇子才平复下剧烈的心跳:“我们现在算,算…” 宋谨言抬手抚上他的脸:“若是贤妃娘娘实在着急你的婚事,把我的画像也加进去吧。” “还要什么画像?”六皇子本来害羞呢,被他这话整无语了:“本殿下直接选中你了。” “嗯。”宋谨言还发着烧,眼睛火辣辣的总想闭上,但他依旧坚持望着六皇子:“承蒙殿下看得上,臣三生有幸。” 这人可真是,绝情的时候比刀子捅人还疼,深情的时候嘴跟开过光似甜的让人招架不住。 六皇子站起身来:“你好好养病,我…我先回去了。” 第404章 善变的男人 六皇子说完看都没看宋谨言,就转身仓惶离开了。出门更是招呼没打头没抬,连太子都落下了。 太子:“…” 他其实想进去看看宋谨言的,但看了看红着脸走远的六皇子,到底还是打消念头追了上去。 目送兄弟俩一前一后离开,石白鱼几个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松了口气。 “看来,宁宁是想通了。”石白鱼感慨:“可真不容易。” 宋冀点头:“这病得还挺值。” 被石白鱼拐了一下胳膊。 红哥儿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去查看宋谨言的情况。 爱情确实是最好的良药,之前反反复复怎么都退不了烧,这六皇子来一趟烧就退了,不过养了一天,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 这速度,要不是真发烧,简直跟装的似的。 但不管怎么说,能自己想通透,振作起来是好事。至于后续两个孩子怎么处,怎么决定,两人都没再过问。 日子按部就班,原以为今年也和往年一样就这么过了,谁知几年没搞过一次狩猎的皇帝,看着各地倍增的赋税额,一个高兴,便准备搞一场秋狩庆祝。 秋狩废除好些年,大家都很怀念,提议一出,竟是难得意见统一没人扯皮,不仅没反对,大家还兴奋不已,下了朝一路上还热议的滔滔不绝。 可见这些年大家都憋坏了。 石白鱼也很期待,毕竟那样的场面,只在电视上看过,还没亲历过,也想看看现实中的秋狩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他期待归期待,却没有和大伙儿一样一整天都挂在嘴边,依旧和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中书令好淡定啊。”同僚看他这样,忍不住道:“这秋狩已经废除好些年了,大伙儿都期待得紧呢,如今陛下重拾起来,想必会非常热闹。” “不,我很兴奋,你没看我在埋头苦干吗?”石白鱼处理着手上的公务头都没抬:“这秋狩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到时候公务肯定会堆积如山,现在不把手头的提前处理好,回头得累死。” 同僚一听,居然挺有道理,当即也不再和人侃了,坐回工位跟着埋头苦干起来。 有人带头,那散漫嘈杂的气氛这才按捺下来,开始恢复了正常。 庞仲文和几位阁老看在眼里,不由好笑的对视了一眼。 不过看着石白鱼,倒是让他想起个事。 说起来,石白鱼在中书令这位置做的够久,年龄资历也都熬上来了,虽说还是过于年轻,但历年功绩摆在那,也该是时候找陛下,给人往内阁挪一挪了。 他们几个老家伙,年纪一个比一个大,这内阁,到底还是需要有新人顶替延续。 这么想着,庞仲文当即便和几位同僚商议起来,得到一致认同后给皇帝写了份奏折,提了一嘴给石白鱼升职的事。 皇帝拿到奏折时还挺意外。 不是意外要求给石白鱼升职,而是意外内阁几位大臣对于这事居然这么统一。 要知道这在以往可不一定,毕竟再忠心也难免怀有私心,关键时候都是优先扶持自家门生后辈。这还是第一次,大家一致认同石白鱼的功绩和资历,提议给入内阁的。 能做到所有人认可,可见这些年石白鱼的人品和能力。 正好皇帝也觉得是时候给石白鱼挪挪位置了,既然有人提了,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二话不说,就在奏折上批了个准。 不过秋狩在即,石白鱼升职入阁这事,还得等回来再说。所以虽然批准了,但皇帝暂时给压着。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空降内阁,忙完手头的公务,便开始张罗起秋狩的准备工作来。 这一去好些天,又是荒郊野外的,衣食住行,各种伤药都得方方面面的考虑到,不比野外郊游轻松。 宋冀这两天都没去军营,天天在家磨箭头。 小崽从法华寺回来,得知要参加狩猎也很兴奋,但让他看不懂的是双亲的行为。 石白鱼张罗那些虽然夸张,但至少还好,宋冀磨箭头,他是怎么也无法理解。 “阿父,你干嘛要自己磨箭头,去铁匠铺换不就行了,再不济,也让下人给你磨啊?”小崽不懂就问。 “你不懂。”宋冀耐心给小崽解释:“这箭头,得自己打磨的用着才顺手,再说了,你爹爹就爱看你阿父打铁的样子。” 小崽:“?” 所以,你磨箭头,跟打铁什么关系? 倒是有一点他看懂了,这哪里是自己磨的箭头用着顺手,分明是朝爹爹孔雀开屏呢。 不过… “阿父以前不是猎户吗?”小崽一脸好奇:“难道还做过铁匠?” 宋冀:“…”他没好气:“我要是做过铁匠,你爹爹早就看对眼嫁我了,哪用得着逃婚被我扛回家?” “啊?”小崽更懵了:“什么渊源,阿父您展开说说。” 宋冀不耐烦了:“去去去去,找云朔那混小子玩儿去。” 小崽:“…” “干嘛不走?”宋冀转头挑眉。 “阿父。”小崽不解:“您不是不喜欢我和云朔哥哥一起么?” 宋冀:“…” “哼!”小崽嘲讽:“善变的男人!” 宋冀:“…” “不跟您说了。”小崽撑着膝盖起身:“我去清阿么家找果果去,顺便看看他病好些没有。” “不找你云朔哥哥了?”宋冀乜他。 “云朔哥哥这几天在他外祖父家。”小崽撒丫就跑:“阿父我去啦!” 话音刚落,人就跑了,跳脱得真跟兔子似的。 宋冀摇了摇头,没管,低头继续打磨手边的箭头。都是他当年打猎的时候用惯的,换掉他还真不习惯。 当然,几个箭头其实打磨不了多久,之所以慢工细活的干,主要还是在等石白鱼过来,让他看看自己打铁的样子。 殊不知他和小崽说话的时候石白鱼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无语,但石白鱼不得不承认,宋冀认真‘打铁’的样子,确实很帅。 第405章 不愧是父子俩 不过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宋冀居然对当年逃婚的事耿耿于怀。也不对,他耿耿于怀的是铁匠猛男这出才对。 什么看上眼早就嫁,什么逃婚,什么扛回家,纯粹酸呢。 笑了笑,石白鱼走了过去。 “宋哥干嘛要耿耿于怀铁匠这出?”石白鱼上去弯腰拿掉他打磨的箭头:“逃婚再被你扛回家这样那样,你不觉得比自己嫁更刺激吗?” 宋冀:“…” 石白鱼在他脸侧亲了一口:“我只告诉你恢复前世记忆前喜欢铁匠,好像忘了告诉你,你把我扛回家后,每次威胁要把我绑起来,腿打断的时候我都忒兴奋。” 宋冀:“?”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的是包容宽厚,没有任何暴戾,知道你就是嘴上厉害,不会真伤我。”石白鱼把他拉起来,自己坐过去帮他打磨箭头:“你要真是暴戾凶狠的恶霸,就不可能又是抓药又是好吃好喝的把我养着,早就先洞房了再说,哪会养肥待宰,你呀,嘴硬心软,就连绑我,也跟玩儿情趣似的。” 第276章 宋冀看着石白鱼,张了张嘴。 “宋哥。”石白鱼笑:“你的好,我都记着呢,十个百个铁匠,在我心里也抵不上你一个。” “那你当初…” “我故意的你没看出来?”石白鱼挑眉睨他:“我不那么说,你能把我扛床上发疯么?咱们不是一直这么玩儿情趣的么,默契呢?” 宋冀:“…” “不过不管是失忆时还是恢复记忆后,我确实都喜欢猛男不错。”石白鱼叹气:“这是身为优质小零的基本审美,不喜欢猛男,难道喜欢白幼瘦,那我还不如喜欢自己呢!” 宋冀:“…” “对了宋哥。”石白鱼停下来,转头看向宋冀:“你那几匣子宝贝我都带上了,说不定到时候能用上。” 宋冀喉头滚了滚,无话可说,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试问天下有几个哥儿像鱼哥儿这样直率的,没有,唯一让他宋冀遇到了。 别的不说,在这方面,两人确实非常默契合拍。 不过既然鱼哥儿喜欢的是猛男刺激,看来以后光显摆肌肉力气没用,还得多琢磨花样才是。 以前那些压箱底的小人书,是时候找出来好好重温一下了。 石白鱼又打磨了一会儿,确定足够锋利,便将箭头递给宋冀:“你看看这样可以了吗?” 宋冀试了试,点头:“可以了。” 剩下还有,石白鱼伸手去拿时,被宋冀拉了起来。 “剩下的我来,你一旁陪着我就好。”宋冀坐下来拿起箭头,一边忙活一边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石白鱼在他旁边蹲下来,视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滑来滑去:“宋哥,你打磨这么多箭头,是想在秋狩拔得头筹吗?” “太久没打猎了,过过瘾,多打磨几枚,到时候带你一起。”宋冀头也不抬:“咱们这么多年,我还没带你打过猎呢。” “那敢情好。”石白鱼笑看向宋冀滴着汗水的侧脸,抬手给他擦了擦:“到时候咱俩比试比试。” 宋冀笑起来:“好。” 等宋冀把所有箭头打磨好,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儿一早就得跟随圣驾前往大芃山,所以两人晚饭后什么也没干,早早便洗漱睡下了。 两崽也差不多。 小崽在清哥儿他们家用过晚饭回来的,也是早早回了房,大崽连书房都没去,也是早早就回房睡了。 一家人都兴奋的盼着第二天能早早到来。 然而真到来的时候,石白鱼和小崽却差点没能起得来。 赖床的毛病让两人起早起的无比痛苦。 石白鱼还好,早朝这么多年,好歹是习惯了,小崽是裹紧薄被怎么也不肯起来,最后是被大崽铺盖一卷,扛上的马车。 石白鱼:“…” 不愧是父子俩,一样的简单粗暴。 然而这样的简单粗暴一点也不影响小崽继续呼呼大睡,简直跟头猪崽子似的,别说扛上马车,就是扛去扔了估计都不会醒。 愣是裹着铺盖卷睡了一路,到宫门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那还不是自然醒,是被方云朔捏脸捏醒的。 “云朔哥哥…”小崽揉了揉眼睛,嘟哝:“你不是去你外祖父家了么?怎么也要去狩场?” “嗯。”方云朔把他从铺盖卷剥出来,抬手给他整理头发:“今儿一早回的,这么难得的秋狩机会,我当然要参加的了。” 石白鱼他们还在呢,两崽子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动手动脚的聊上了。 石白鱼看着还挺有意思,宋冀却是气的不行,一张脸沉得跟被雷公电母劈过似的。大崽看看宋冀又看看石白鱼,朝小崽他们暗示的咳了好几声,两人都没反应。 一直到把小崽头发整理好,又伺候着穿戴整齐,再洗漱一番投喂些糕点,方云朔才完成了使命般,眼里终于容下了其他人,朝两位长辈行礼问好。 “宋伯伯,石阿么,早上好。” 以前还规规矩矩将军大人,今儿一见突然就改了口。 宋冀敏锐的发现了不对,眯起了眼。 方云朔本来挺泰然自若的,愣是被盯得一脸紧张。 还是石白鱼看不下去了,出来解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别误了时辰。” 大部队汇合,得进宫门徒步走上一段。 闻言,宋冀这才收回了视线,和石白鱼起身下了马车。 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生气。 石白鱼戳戳他腰子:“不是,俩孩子感情好,不是好事么,你在这生什么闷气?” “我没生气,我哪生气了?”宋冀嘴硬,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气生得没有道理。 石白鱼当然知道他这是老父亲护犊子心态,笑着拍了拍他胳膊:“好了好了,白羽他们看着呢,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怎么了呢。” 听到这话,宋冀这才调整了表情,但也就是从隐忍怒容,变成面无表情。 石白鱼:“…” 无奈的摇了摇头,石白鱼拉着他朝白羽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第406章 你要暗算他啊 “来的这么早?” “我们也是刚到。” 两边一碰头,石白鱼就和白羽聊上了。 宋冀因为自家白菜被拱心里不爽,所以不冷不热,被石白鱼看了一眼,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方平当然看出来宋冀不爽,想也知道是因为自家云朔的原因,毕竟宋家马车刚到,自家儿子就不值钱的凑了上去。 不过对于孩子们的事,他和白羽都乐见其成。 一来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二来他们也很喜欢安安这孩子。两家交情在那,勉强也算得上亲上加亲了。 既然如此,免不得就要帮自家崽子说项说项。 “云朔比我们都先过来,说是提前来等安安。”方平看了一眼随后下马车,朝这边走来的三个孩子:“安安这孩子乖巧懂事,又古灵精怪的,我和羽哥儿都很喜欢,他要到了咱们家,肯定不会让他受委屈,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不是?” 话是这样没错,但并不妨碍宋冀心里不爽,心想方平也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自家白菜被拱,当然不痛不痒。 白羽视线落在过来的宋谨言身上,眼珠一转:“听闻陛下有意给宁宁和六皇子赐婚,还没恭喜你们呢。” “还没定呢。”石白鱼笑了笑:“不过应该快了。” 宋谨言拱手行礼:“方将军,白大人。” “方伯伯,白阿么。”小崽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又是精神小伙儿一枚,叫人都脆生生的自带三分甜。 看得白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被自家儿子皱眉挡开。 “阿爹,安安已经不小了,您别总是捏他脸。”方云朔说完还顺手给安安揉了揉脸。 白羽:“…” 这小子! 宋冀看在眼里,忽然就释然了。 罢了,都是儿大不中留! 两家人并没有在宫门口逗留太久,随着到的人越来越多,便跟随大部队走了进去,很快便和早到的那些人汇合了。 因为都带了家眷,人特别多,还没到齐,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安安是个闲不住,尤其看到各种美男靓女,更是心痒难耐。 方云朔一个没看住,人就跑不见了影儿。等再看见人,对方已经扎在人堆里,聊的火热。 他时常感慨,幸好安安是个哥儿不是汉子,不然铁定是个处处撩拨的风流浪子,还是没有自觉那种。 从小到大见得太多,方云朔早就习惯了,并没有吃醋生气,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过去把人给拎了回来。 “云朔哥哥你干嘛?”安安被拎回来很不高兴,嘴巴都噘了起来。 “宫里不比外头,你别乱跑。”方云朔叹气。 安安还是不高兴。 石白鱼简直没眼看,悄声跟宋冀吐槽:“也不知道随谁。” 宋冀这次很明确:“随你。” 石白鱼:“?” “安安爱看美人,你爱看猛男。”宋冀一针见血:“只是他爱的外放,你爱的内敛。” 石白鱼:“…” 宋冀也朝崽子那边看了一眼,感慨:“这性子,也就云朔那小子能治得了他。” 别看方云朔都不吃醋不生气,但小崽被拎回来也只是不满噘嘴,愣是没敢再造次。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不过小崽那声云朔哥哥,不管听多少回,两老父亲牙根儿都酸的慌。 这脸皮,也是有一拼。 随着文武百官携家眷纷纷到齐,天色也彻底亮开,不过众人还是等了许久,皇帝和众皇子才姗姗来迟。 六皇子站在太子身边,隔着人群和宋谨言对上视线,抿唇笑了笑。 两人交流不动声色,却还是被不少人看在眼里。毕竟两人那眼神都拉丝儿了,想忽略都难。 石白鱼调侃大崽:“儿砸,你收敛一点。”顿了顿补充:“你这样太拉仇恨了。” 第277章 宋谨言:“…” 一句话,让他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再不好意思和六皇子隔空黏糊。 安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哥,嫂子又看你了。”被推开又凑过去:“哎,又看了,还在看。” 宋谨言忍无可忍,羞恼警告:“宋冬礼你闭嘴。” 安安冲他吐吐舌头,缩回方云朔身边装可怜:“云朔哥哥,我哥他欺负我。” “乖,等到了猎场,我帮你教训他。”方云朔摸摸安安的头。 “你要暗算他啊?”安安瞪眼。 “想什么呢?”方云朔好笑:“我的意思是,猎场比试的时候,猎物取胜。” “哦。”安安放下心来,但随即又无语:“你这算什么教训,我哥才不在乎猎多猎少呢。” 方云朔便看着他笑:“那你想我怎么教训他?” “教训他干什么?”安安不满:“他是我哥!” “那怎么办?”方云朔和宋谨言相视一笑,故意逗安安。 “凉拌。”安安生气:“我被欺负了,你就不能哄哄我,也不看看是谁欺负我,你就莽的去教训。” 方云朔闻言噗嗤笑出声来。 安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早就揪住方云朔干架了。不过想到每次跟这人干架都被调戏,又忍不住小脸一红。 这一害羞,那气焰便萎了。 方云朔拉过他的手,塞了颗海棠果在他手里:“偷偷吃,别被发现了。” 安安就被哄好了,朝方云朔甜甜一笑,袖子掩住半张脸,偷偷咬了一口,低下头嚼嚼嚼。 一颗海棠果就那么点大,吃不了几口。 本来安安还愁果核不好扔,攥着又黏手,却被方云朔接了过去,拿手帕包好揣进了袖袋里。 安安心里甜滋滋的,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忽然就都不及方云朔在他眼里的三分颜色了。 出发前的例行讲话冗长且枯燥,安安一向是静不下来的性子,却因为方云朔的体贴入微,让他觉得皇帝嗡嗡嗡的说话声都宛如天籁。 不过站久了脚疼,等终于出发时,他还是振奋了下。终于可以快点回马车,不用继续杵着充定海神针了。 “云朔哥哥,一会儿你跟我坐马车么?”安安边跟着大部队移动边小声问。 第407章 前往猎场 方云朔原意是打算骑马的,听安安这么问,知他想坐马车,便临时改了主意。 “坐的。”方云朔道:“正好在马车养精蓄锐,到了猎场才好大显身手。” 安安一听笑起来,恭维:“你肯定最厉害。” “你哥呢?”方云朔故意问。 安安一顿,眼神飘忽:“我哥…也厉害。” 这个兄控,从小到大,那是半点舍不得说一句哥哥不好,即便是心上人面前。 “也厉害啊?”方云朔自然深知安安这点,故意阴阳怪气:“哦,也厉害。” 被安安偷偷在腰上拧了一把。 但又舍不得使劲,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直酥得方云朔心尖发麻。碍于大庭广众没有动作,等带着人上了自己马车,便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干什么?”安安被他吓一跳。 方云朔没说话,直接扣住他后脑勺,吻了下去,惊得安安猛地瞪大了眼。 第一次接吻,两人没什么经验,也就贴一起便不动了,但饶是如此,依旧烧得两人满脸通红,心脏狂跳。 时间都仿佛定格了一般,片刻还是安安先回过神来,羞赧的把人推开了。 方云朔被推得往后一仰,却什么也没说,双目灼灼的盯着安安,像是要把人灼出个窟窿来。 “云朔哥哥,你…”安安眼皮子都烧红了,回味着方才的触感,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你干嘛突然…突然耍流氓?” “安安不喜欢吗?”方云朔盯着安安的唇。 安安被问得整个人都快燃了,没有回答方云朔,仓惶的跑回了自家马车。 也得亏宋冀和宋谨言骑马不在,不然安安这样跑回来,不仅得狠狠戳到老父亲敏感的神经,也会戳到他哥弟控的心。 石白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心情也挺微妙,到底不像宋冀那么护犊子严重,所以看破没说破。 见安安缩在角落一声不吭,脸上眼神却春意荡漾,他摇了摇头,拿了本书自己看了起来。 “爹爹。”石白鱼不吭声,安安却是受不了安静:“您口渴吗?” 石白鱼头也不抬:“不渴。” “我渴。”安安咽了咽喉咙:“爹爹,我想喝水。” 石白鱼这才抬头,奇怪的看了看安安:“你渴就喝啊,水就在桌上。” 安安:“…” 看出来小家伙是做贼心虚,石白鱼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起书来。 安安见石白鱼真的没反应,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安稳下来,蹭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一杯冷茶入喉,那股被方云朔挑起来的燥热这才平复了下来,但脸依旧红了一路。没办法,实在是初吻的冲击太大,跟烙印似的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接个吻就这样,石白鱼虽然觉得这孩子太没见过世面,但同时又老怀欣慰。说明两崽子虽然经常腻歪在一起,但都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他也没去开导,任由小崽少男怀春,独自品尝属于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美好。 从京城到大芃山,说是一天的路程,但其实并没用那么久。一天那是对比以前,自打石白鱼主张修路后,行进起来就平稳快了不少。 不过半天多一点,就到了目的地。 大芃山猎场那边看守的官员早就得到消息布置好了一切,因被闲养多年终于再次派上用场,大家都非常上心,无论是猎场清理,还是营帐都非常尽心尽力。 营帐不仅大,还管够。 其它一应物资也是早就准备妥善。 是以大部队到后什么也不需要忙活,直接分配入住就行了。 第一天赶路辛苦,皇帝没有让马上打猎,直接大手一挥,让大家先休整一晚,明日再开始狩猎进场。 大家虽然没觉得辛苦,但皇帝这么说了自然也没谁那么没眼力见站出来反驳。恭送皇帝进皇帐后,大家便各自分配,也进帐休息去了。 大多都是一家人凑合用一个营帐,不过也有小年轻们自己拼的。 至于太子和众皇子,则是单独的营帐。 但无论是和家人挤,还是和哥们儿好友拼的年轻人,大多精力好,没几个真正能闲得住的,放下东西,便纷纷相邀着先进猎场热身了。 皇子们就更别说了。 以太子为首,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 别说小年轻,就是宋冀都闲不住,收拾好便带着石白鱼骑马去了山顶。 原本他是想带石白鱼去猎场的,奈何热身的人太多,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才找了这么个地方。 虽然不是猎场,但站在高处却能透过俯瞰,将整个猎场纳入眼中,那样的壮观,一样足够看的人心潮澎湃。 “这大芃山风景还真不错。”石白鱼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宋冀心思不在赏景,陪石白鱼站那看了一会儿,便带着人继续走。 他们已经在山顶,再走,便是山石草坝。有树叶大多不够大不够密,隐约还能听见呜呜的风声中夹杂着水流的声音。 两人循着水流的声音走了老远,才在一处悬崖,看到对面如银河缎带飞流而下的山顶瀑布。那瀑布直插深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竟是经过猎场往下还有千丈。 明明他们上山也没觉得很高,没想到站在高处才发现,那猎场居然只在半山腰。 石白鱼正看得惊叹不已,就被宋冀从身后给抱住了。 “喜欢吗?”宋冀亲吻着石白鱼耳畔。 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些年,石白鱼早就熟悉他的一举一动,几乎秒懂了对方的暗示。 石白鱼点点头:“非常喜欢。”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里连个遮挡都没有,你确定要在这里?” “想什么呢?”宋冀闻言乐了:“我的意思是,你要喜欢,回头有空咱们再过来。” 石白鱼:“…”偏头躲开宋冀的骚扰:“那你亲我干什么?” “抱着你就忍不住。”宋冀这种时候脸皮奇厚:“不过,你要是非常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石白鱼:“…” 不,还真没想! 第408章 遇见黑衣人 想不想的,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石白鱼又不会拒绝。 不过山腰就是猎场,他们上来了,保不准其他人也会上来,幕天席地,那是肯定不行的。 宋冀自然也顾虑这点。 所以想要在山顶过二人世界,还得找个遮风挡雨的山洞才行。 “咱俩都一把年纪了,还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想到别人都在山下兴奋的期盼明日的狩猎,他俩却跑山顶鬼混,石白鱼就不由生出几分久违的羞耻感。 第278章 “多大年纪都不影响夫妻恩爱。”宋冀不以为意:“再说了,就算不为别的,和崽子们挤一个营帐你习惯么?” 石白鱼:“…” 那自然是…不习惯的。 有崽子们在,怎么都显得不太方便。 “咱们今晚找个地方凑合,明儿一早回去。”这事,宋冀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 “好几天呢,也不能天天当山顶野人吧?”石白鱼叹气:“早知道,就带个户外帐篷了,而且这时节蚊子还很厉害,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荒山露营,那简直就是蚊子的移动血库,想想都可怕。” “没事,我准备了。”宋冀道。 “嗯?”石白鱼转头看他。 “这种地方,不管山顶还是山腰,蚊子都不会少。”宋冀笑看石白鱼一眼:“所以我提前去医馆买了驱蚊虫的药包。” “居然连这都想到了?”石白鱼惊讶。 宋冀捏他脸:“这都是打猎必备。” 石白鱼:“…” 好吧,跟宋冀这个专业猎户比起来,自己还是缺乏常识。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石白鱼也就无所谓住哪里了。山顶野人就山顶野人吧,确实比和崽子们挤一个帐篷自在。 崽子们小还没什么,现在大了,还是很不方便的。 不过这山顶实在是太荒了,两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可以遮风挡雨提供夜宿的地方,还是找到另一处山腰,发现个山洞,这才算有了着落。 “这地方毕竟是皇家猎场,看管森严,不然提前来踩点也不至于现找这么麻烦。”宋冀将石白鱼按坐在洞口的石头上:“累了吧,你歇会儿,我去找些干柴,晚上好生火。” 石白鱼闻言当即就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吧,两个人快一些。” “不用。”宋冀将驱蚊虫的药包塞给石白鱼,转身朝外面走:“你歇着,我去就好。” 石白鱼忙道:“你小心点!” “知道。”宋冀背着弓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石白鱼一个人在洞里闲的无聊,便准备在洞口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驱蚊的药草,不过找了一圈,一无所获,蚊子倒是啪啪拍死不少。 还是把药包拿出来,系在腰上,这才耳根清静了。可饶是这样,手腕和手背还是被叮了两个大包。 除了蚊虫,这些杂草丛生的地方也怕踩到蛇,石白鱼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后便没再继续,回了山洞老实等着宋冀回来。 然而宋冀还没回来,倒是让他发现几个鬼鬼祟祟从对面走过的黑衣人。 虽然山洞隐蔽,对方的位置并不容易发现,石白鱼还是起来贴着山壁藏了起来,暗中观察几人动向。 毕竟山腰就是皇家猎场,几个人这身装扮出现在这,怎么看怎么可疑,图谋绝不会小,八成是冲着山下某位大人物去的。 而值得人在这种场合冒险潜伏刺客的大人物,除了皇帝,就剩下皇子们了。 石白鱼想看清几人长相,但转过脸来发现,全都蒙着面巾。 想到宋冀外出,回来要是和这几人撞上,免不了得交手,石白鱼就抽出匕首握在了手里。 不过这几人并没有在此处久留,站在崖边看了会儿山下,便打着手势暗号离开了。 几个黑衣人离开好一会儿,宋冀才抱着干柴回来,见石白鱼一脸严肃紧皱眉头,心下纳闷儿。 “怎么了?”宋冀放下干柴,拿出摘来的野果递给石白鱼:“等急了?” 石白鱼接过野果摇头:“先前有几个人从对面过去,看装束,像刺客。” “刺客?”宋冀神色一凛。 石白鱼点头:“这山洞是不能住了,我们得赶紧回去通风报信,以免让刺客抢了先机。” 刺客既然这身装扮,又偷感十足,想来不会莽的贸然动手,必然会埋伏暗处等待时机,他们这时候赶回去完全来得及。 虽然露营的计划被打断,但事有轻重缓急,两人当即没有耽搁,找到放养吃草的马,翻身上去,便快马加鞭的下了山。 走的是与刺客相反的方向。 两人回到营地,四周已经燃起了篝火。将马扔给马夫,直接便去了皇帐找皇帝。 “宋将军,中书令。”门口站着的小太监看到两人热情的招呼。 石白鱼点点头:“我有要事禀报陛下,劳烦公公痛传一声。”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皇帝的声音:“可是石爱卿,进来!” 这帐子还真是一点不隔音。 心里吐槽了一句,石白鱼这才和宋冀走了进去。 皇帐里太子和六皇子都在。 两人刚要行礼,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了:“两位爱卿有何要事?” “我们在山顶发现几名黑衣人在附近活动,行为鬼祟可疑,怀疑是刺客。”石白鱼道:“当时就臣一个人,没好打草惊蛇,瞧着是东面方向去了,应该是冲着猎场来的。” 皇帝本来懒散的靠坐着,听到这话当即端正了坐姿:“嗯?” 太子和六皇子对视一眼,也是一脸严肃。 “这秋狩已经多年未曾举办过,朕难得兴起,居然就招来了刺客…”皇帝低笑一声:“有意思。” “父皇…” 太子刚要说话,就被皇帝抬手打断:“不用管,一切照旧,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 石白鱼自然是也赞同皇帝的处理方法,不然也不至于跑来上报,而是直接就让人去把刺客捉来了。 毕竟对付几个刺客不难,重要的是揪出幕后主使。 皇帝这一说,太子和六皇子自然也明白了其中意思,按捺下来。 第409章 风雨欲来 不过钓鱼不代表什么也不做,表面保持现状,暗中增加防守必不可少,只不过一切都在秘密低调的进行。 而主要负责这块的,就是宋冀和戚照昇。 宋冀领命去忙了,石白鱼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皇帐陪皇帝下了一会儿棋才走的。 说是下棋,其实也就做做样子,因为石白鱼根本不懂下棋,全程都是他坐着动手,太子和六皇子站在后面指点江山。 他就像一个棋盘上的提线木偶,指哪打哪。 即便是为了迷惑人才把人留下,皇帝仍被石白鱼那烂棋篓子搞得无语不已。 “好歹也做官这么多年,君子六艺多少捡个两样学个皮毛也行,你这是一点不会啊?”皇帝把棋子一扔:“不来了,无趣!” “陛下,臣天赋,不在这君子六艺。”石白鱼脸皮厚得很:“再说,臣又不是君子,学这君子六艺干嘛?” “你…”皇帝愣是给石白鱼气笑了:“你还挺骄傲?” “一般一般。”石白鱼嘴上谦虚,笑得可一点不谦虚。 皇帝越看越窝火,忍无可忍,直接拍了他脑门儿一记:“滚滚滚!” “可以滚了吗?”石白鱼忙爬起来,拱手行礼:“臣告退。” 说罢转身就走,活像让他陪着下棋是要他命,看得皇帝无奈极了。 “多少年了,还是这臭德行。”皇帝摇了摇头,看向太子和六皇子:“你们也下去吧。” “是,父皇。”两人行礼:“儿臣告退。” 出了皇帐,六皇子并没有回自己营帐,而是去了太子那边。 “大哥…” “担心刺客的事?”太子示意他坐:“放心,今天晚上肯定风平浪静。” “大哥何以笃定?”六皇子坐下后问。 “直觉。”太子道:“再者现在并不是行刺的好时机,对方必定会围猎时动手。” 而另一边,石白鱼和秦元碰头后也正说起这事。 和太子的想法一样,两人也认为刺客不会急于在当晚动手,必定会选围猎期间。 还真让他们猜对了。 这一晚上,除了不知名的鸟叫声扰人心烦,整个营地都风平浪静。 很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之感。 一夜好梦,第二天起来,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就等着皇帝一声号令好骑马冲进猎场大显身手。 皇帝端坐高台,将众人兴奋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即下令,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深林。过了一会儿收回来,垂眸看向自己的一众儿子。 他在看一众儿子,太子却在看他。 尽管皇帝脸上神情如常,但太子就是心里刺疼,忍不住出声:“父皇…” “嗯?”皇帝回过神来,对上太子的视线目光一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比赛,注意安全。” “儿臣哪也不去,就留在这陪着父皇。”太子握紧腰侧的佩剑。 “别紧张。”皇帝欣慰的笑了:“不用担心父皇,尽情去玩儿,父皇就在这等你大胜而归。” 太子还想说话,被皇帝用力按住了肩膀。 “你是太子。”皇帝神色严肃:“遇事当沉稳,不可慌乱,得有掌控大局的魄力,父皇这里,不用你们担心,去吧。” 第279章 太子固然还是不放心,但皇帝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坚持,只能点头应是。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总管太监:“保护好父皇。” “殿下放心。”总管太监应道:“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护陛下周全。” 得到保证,太子又看了一旁的侍卫一眼,这才放心离开。 等皇帝让总管太监宣布完狩猎规则,一声令下,便带着众人冲进了猎场。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震得仿似大地都跟着在颤抖。粉尘落地漫天,在晨曦的晕染下,雄浑却壮观。 皇帝眯眼看着,手里拨弄着一串碧玉串珠,嘴角噙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眼底全是森寒肃杀。 本来说好要和宋冀一起打猎的石白鱼也没参加,和秦元站在一起看着。 “你就一点不担心?”秦元拐拐胳膊。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担心?”石白鱼叹气:“我都担心死了,难不成你就不担心。” “老戚的身手我是放心的。”秦元也叹气:“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早有准备,但也…算了,咱们在这担心也没用,还是进营帐待着吧。” 石白鱼跟着秦元去了他们的营帐。 “白羽他们知道吗?”进了营帐,秦元问。 “未免打草惊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没有告诉他们。”石白鱼顿了顿:“不过这批刺客是冲着陛下和皇子们来的,肯定目标明确,方平他们不跟太子他们一起,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崽子们也没说?”秦元挑眉。 石白鱼点头。 “谨慎点好。”秦元赞同:“有些事情,只要不想卷入其中,知道的越少越好。” 石白鱼当然听得懂秦元的暗示:“多谢秦兄提醒。” “你要是有野心的,我倒不会多此一举。”秦元看着石白鱼:“但朋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比起权利,你更求稳妥。” 石白鱼看向秦元。 “至于我们…”秦元笑了笑:“老戚只要做好他本职就好了。” 虽然戚照昇和秦元结合等于断了戚家主脉的香火,但其功勋存在依旧让人忌惮。功高震主这种事,即便是无后,一样是大忌。 戚家是历代皇帝的刀,而戚照昇,只需要继续低调的做好这把刀就行了。 两家各有顾虑,都不愿卷入夺嫡之争,所以,只能循规蹈矩守好自己的底线。不受招揽挑拨,自然也盯着后方,不给人可乘之机。 至于方白两家,虽都是世家大族,但立场坚定,祖祖辈辈都是人间清醒。无论风云变幻,都坚守祖训,只拥护帝王及正统。 可以说本质上他们几家都差不多,都是唯皇帝马首是瞻。 这也是石白鱼放心小崽跟方云朔交往的原因,如若不然,便是两家关系再好,他也不会同意。 第410章 说的还是人话吗 “鱼哥儿啊…”说完正事,两人对坐无言大眼瞪小眼,秦元开始感到无聊,有点坐不住了:“我们就这么坐着吗?” 石白鱼怎么都习惯,不过看秦元跟屁股上长虱子似的,还是配合的站了起来:“要不出去走走?” “会打猎吗?”秦元跟着站起来。 石白鱼挑眉。 “看来是会了。”秦元去取来两副备用弓箭,扔了一副给石白鱼:“走吧,咱们也去玩玩儿。” 石白鱼抬手接住。 秦元已经往外面走了。 “你会吗?”石白鱼紧随其后。 “一点皮毛。”秦元无所谓:“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知道他是不放心戚照昇才故意找借口,石白鱼看破不说破,正好他也想去看看,便跟着去了。 两人各牵一匹马,骑着便进了猎场。 那慢悠悠的,也不怎么关注猎物,不像来狩猎,反倒像是来秋游漫步的。 而且也没碰到人。 “怎么都没人?”秦元东张西望,一头獐子就停在他左前方,石白鱼还象征性射上一箭,他是连看都不看。 “应该在另一边。”石白鱼下马捡回射空的箭,重新上马:“这猎场挺大的,碰不到也正常。” “皇家猎场,大点正常。”秦元心不在焉:“你说这陛下自己想的来狩猎,来了又不下场,是个什么意思?” “重在参与呗。”石白鱼倒是偶尔有在留意猎物:“看热闹感受热闹是参与,自己提供热闹也是参与,陛下乃九五之尊,自然不可能给人当乐子工具人不是?” “很有道理。”秦元看到前面的三叉路口,勒住马停下问石白鱼:“怎么走?” “去东面看看吧,这边猎物都不太好猎,出来一趟大家伙够不着,山鸡野兔总要猎一只,不然也太丢人了。” “嗯。”虽然担心戚照昇那边的情况,但这个秦元倒是深有同感:“正好回头打牙祭,不过我不太行,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石白鱼:“…”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不要脸的… 石白鱼骑在马背上都想给他一脚,奈何隔着距离,腿不够长,对方也不会乖乖停在那等自己凑过去踹,只能咬牙作罢。 秦元看皮了一下很开心,看石白鱼咬牙切齿又奈何不得的样子非常解压,满心焦虑担心都平复了不少,倒是终于有心情,将注意力分散些给沿途遇到的猎物了。 就是水平和石白鱼一样菜,连射几箭一次也没中。 “我看咱俩就不是打猎的料。”东西没猎到 爬上爬下的捡箭倒是给累够呛,秦大公子有点不想干了:“算了,丢人就丢人,随缘吧。” 石白鱼:“…” 要不要摆烂的这么理所当然啊? 不过总是白忙活确实挺烦人的,既然秦元都摆烂了,石白鱼也理所当然进入摆烂状态。除非是看到明显行动上比较笨拙的小动物,不然他都懒得开弓。 两人漫无目的的一路闲逛,倒真让他们遇到了人。 “嘿,还真让你选对了。”秦元朝前方抬抬下巴,示意石白鱼看:“那不是太子和六皇子他们么?” 不光是太子和六皇子,其它皇子,以及宋谨言他们也在。 不过明显气氛不太和谐。 一群人明显划分两派,分别与太子和三皇子为首的两拨人各自为营,争锋相对。 而且看情况,显然是三皇子带人找太子的茬。 “这三皇子挺狂啊。”秦元挑眉:“敢公然结党跟太子叫板,很有底气。” 石白鱼自然听得懂秦元的言外之意:“是挺有底气,但也间接说明,不是他。” 秦元看向石白鱼。 “走,过去看看。”石白鱼说罢驾马上前。 秦元忙跟上:“那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石白鱼道:“我要知道还需要他们去钓鱼,直接把人抓起来不就行了?” 秦元:“…” 尽管石白鱼语气正常,但他就是有种被嫌弃智商的感觉。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秦元虽然在跟石白鱼斗嘴,眼睛却在留意着周围。 显然,他是想到了,太子他们在这边,戚照昇他们应该也藏在附近。 石白鱼睨他一眼:“我没那么无聊。” “你有。”秦元啧了一声:“你一直就挺无聊的。” 石白鱼无语:“你要紧张可以闭嘴。” 秦元:“…” “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你这么纯的神经。”眼看秦元又要说废话,石白鱼严肃脸警告:“别坏事。” 秦元:“…”顿了顿反问:“什么金?” “神经。”石白鱼叹气:“你已经叽叽咕咕念叨一路了。” 秦元:“…” 紧张怎么了? 紧张又没有错,干嘛骂人呢。 就不信你石白鱼不紧张,你要真这么泰然自若,眉头皱那么紧做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做什么? 石白鱼确实紧张,不过他紧张的点跟秦元不一样罢了。 就那几个刺客,他相信宋冀他们能对付。 紧张有,但不严重,更多的,是想要揪出幕后主使的那种兴奋的紧张。 视线在一众皇子和世家子弟脸上滑过,石白鱼这才勒马停下,翻身而下,快步走了过去,朝太子和几位皇子行礼。 “见过几位殿下。”石白鱼拱手一礼:“不知这边的猎物可好猎,臣与秦老板走了一路,愣是一只山鸡毛也没猎到。” “是没有,还是没猎不到?”他这一说,便有人问,语气里满是挑衅。 石白鱼顺着说话声看过去,发现那人站在三皇子身后,是个武将之子,难怪瞧不起他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哎!”石白鱼也不动气,甚至主动充当乐子人:“猎物倒是有,就是猎不到,一个个的五感敏锐,跑得比兔子还快,看着挺笨的,谁知箭还没到,就嗖的撒丫子跑了。” 果然,这话一出,当即引得那武将之子哈哈大笑。其他人不管自己行不行,也跟着哈哈嘲笑起来。 第280章 这举动,让宋谨言兄弟和太子等人当即沉下了脸。 第411章 混账东西 “要不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爹说的果然没错哈哈哈哈!”石白鱼乐子人奉献,显然极大的取悦了对方,那人更加嚣张:“我说中书令,宋将军也算是一代名将,听说以前还是猎户出身,你作为他夫郎,怎么就没让他传授你两招,不说猎山鸡野兔,猎只小麻雀也好啊不是?” “看公子也是将门虎子,不知收获几何啊?”石白鱼半点没有被羞辱的恼羞成怒,相反,还眼神示意崽子们冷静,眉头一挑,比那人还嚣张。 “本公子…”那人被反问得语塞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抬着下巴冷眼旁观看好戏的三皇子:“本公子猎不猎得到收获几何没关系,只要三皇子殿下收获丰厚,就与有荣焉!” “哦。”石白鱼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原来小公子不是来狩猎,是马屁进山修炼,亟待成精的。” “你…” “我?”石白鱼冷笑:“小公子好歹也是将门之后,并非无知小儿,难道你家里没教你,礼仪尊卑吗?” 那人被问得一愣,张嘴就要反驳,石白鱼却没给他机会。 “即便将门之后,无品无级亦是白身,你哪里来的胆子,在这叫嚣?”石白鱼脸色一沉,侧身指着太子:“认识他是谁吗?” 那人:“…” 安安在一边帮腔:“咱们英俊疏朗高不可攀贵不可言的太子殿下!” 太子:“…” “对,太子殿下,未来储君。”石白鱼朝小崽投去满意的一眼,看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儿时神色一凛:“你一介白身,竟敢对太子不敬,该当何罪?!” 六皇子在一旁补刀:“还有本殿下,四哥,五哥,方才他也嘲讽本殿下和四哥五哥了,哦,还有宋大人,中书令,安安和云朔不是官身,却也有功名在,不说太子哥哥,这里就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那人:“…” 石白鱼眼看那小子被斥问得脸色惨白,这才将矛头指向三皇子:“三皇子殿下就是这般约束手底下的狗的?” “中书令。”三皇子仰着下巴,拽得二五八万的样,跟青春期叛逆的问题少年似的,傲气,且目中无人:“你说本殿下手下的人不懂规矩,你这般质问本殿下,是否也是僭越?” “臣是质问吗?”石白鱼一脸惊讶:“三皇子殿下,您难道就没听出来,臣是在为您好?” “为本殿下好?”三皇子简直要气笑了。 石白鱼点头:“您虽贵为皇子,可您对面站着的是太子,大昭未来储君,您纵容手下之人不敬在先挑衅在后,若是传到陛下耳里,您猜,他会不会责怪于您?” “中书令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三皇子冷笑一声:“范植分明挑衅的是中书令,与太子殿下何干?又与本殿下何干?” 秦元刚要开口,就被石白鱼伸手拦住了:“他方才是针对臣没错,可在臣过来之前,可是对着太子殿下他们叫嚣,若非三皇子殿下授意,他一个黄毛小儿,岂有如此狗胆?” “你…” “这围猎比拼,原本就是娱乐至上,输赢不过讨个彩头罢了。”石白鱼叹气:“三皇子殿下又何必因自己收获丰厚,而讽刺他人?” 石白鱼看似在针对三皇子,实际却在观察与他同行的其它几位皇子。甚至方才就借着给太子和六皇子行礼时,把太子这边的人也扫了一遍。 没有可疑的。 除了跋扈外露的三皇子,无论是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都很正常,看戏也好,着急也罢,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就三皇子这跋扈外露的性子,一看就不可能是幕后主使。人虽然跋扈也不怎么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明明安排了刺客,还主动出来找存在感。 八成是被人给怂恿利用了。 而这个人,肯定就在其中。 “笑话!”三皇子又是一个冷笑:“本殿下收获丰厚,那是本殿下有本事,谁规定有本事不能高兴炫耀,必须让着废物的?” “三哥!”六皇子听不下去了:“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你一个哥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要说三皇子觊觎的是太子之位,那痛恨的,就是六皇子了:“仗着父皇宠你让你上朝听政,还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哥儿就好好准备嫁人,不该管的别管!” 太子不急不缓:“三弟莫非是在质疑父皇的决策?” “我…” “哥儿科考,哥儿上朝,是父皇立下的规矩,你要不服,找父皇去,拿六弟出气算什么本事?”太子走到三皇子面前:“你收获丰厚,孤恭喜你,但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皇子,更应该有个清醒头脑,别总是让身边人牵着鼻子走。” 三皇子气得脸色铁青。 太子却不再管他,目光锐利的瞥了眼范植,直接上马离开。 虽然太子一句话也没说,却吓得范植下意识低下了头,哪里还有半分狗仗人势的嚣张。 但随着太子这一走,争执结束,也意味着,鱼儿即将咬钩。 石白鱼和秦元不动声色交换个眼神,当即上马跟了上去。 他俩都跟了,六皇子等人自不必说。 转眼间,狭窄的林道上就只剩下三皇子等人,被塞了一肚子气不说,还被扬了一脸灰尘,气得无处发泄,甩鞭就狠狠抽在了范植身上。 “混账东西!”三皇子怒不可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殿下息怒!”范植疼得一抖,却不敢抬手捂伤处,扑通跪在了三皇子面前:“小人…” 求饶的话还没出口,就又挨了三皇子几鞭子,刚好有一鞭抽在了范植脸上,当即疼得他耳朵嗡的一声,说不出话来。 三皇子却并没有因此解气,反而一鞭又一鞭狠狠抽打在范植身上。 其他人看着,没一人开口劝阻。有的是不敢,有的纯粹看热闹。 而另一边,已经猎了头鹿的太子等人,不出意料,遇到了刺客袭击。 第412章 怕他们吵起来 “太子小心!” “大哥!” “保护太子!” 刺客来势汹汹,先是暗箭齐发,见无人伤亡就纷纷从树上跳了下来,拔剑攻向太子,招招直逼要害。 这些人目标明确,就是来取太子性命的。 即便早有准备,刺客身手了得,还是被突袭得略显狼狈。不过随着戚照昇和宋冀带人冲出来,局势就很快发生了扭转。 但因为石白鱼之前在山顶看见的并不是全部的刺客人数,出现估算错误,双方武力势均力敌的情况,还是费了些功夫才把人拿下。 然而没等松口气,被制住的刺客就一个个咬毒自尽了。 眼看最后一个也要紧随赶赴黄泉的步伐,离的最近的石白鱼冲上去咔嚓就卸了对方下巴。 “差点白忙一场。”石白鱼拍拍手。 “带下去,严加拷问,务必审出幕后指使!”随着太子一声令下,那仅存的活口当即就被带了下去。 剩下的刺客尸体,也被抬出了猎场。 “太子,几位殿下没受伤吧?”戚照昇瞥了眼秦元。 “两位将军护驾及时,并无受伤。”太子惊讶的看向石白鱼:“中书令深藏不露,身手快狠准,可谓了得。”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出手直袭刺客要害,不是杀招却不输杀招。 不仅是太子,几位皇子都很惊讶。都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我爹爹很厉害的,他就是看着弱。”安安跟方云朔咬耳朵:“当年秦叔叔就在他手上吃过亏。” “石阿么很厉害。”方云朔一脸崇拜的看着石白鱼:“不过他那些招式,很奇怪,都没见过。” “嗯。”安安点头:“可惜爹爹都没教过我们,每天除了忙不完的公务,就弱不禁风的。” 方云朔:“…” 你确定是弱不禁风,而不是懒? 就方才那干脆利落卸掉刺客下巴的动作,无论怎么看,都跟弱不禁风毫不沾边。 石白鱼本来要回应太子的话,愣是被两崽子嘀嘀咕咕给打了岔。等两人被宋谨言扯袖子制止,才笑了笑,朝太子拱手。 “臣这不是什么正经招式,就几招防身术而已,攻击性不强。”石白鱼这话说的谦虚,毕竟也是拿过校园散打比赛冠军的人,多精不敢说,但绝对算不得差。 “孤看这防身术不错。”太子是真心话,在他看来,石白鱼展露的这几招,虽不如飞檐走壁隔空打牛那么厉害,但防身绰绰有余,对于哥儿女子非常实用。 既然刺客已经被拿下,接下来就是审问的事了,太子心里还记挂着皇帝的安危,所以一行人没有在猎场久耗,当即便赶回了营地。 回去后果然发现这边经历了一场交战,看着狼藉,显然这边的规模比猎场的要大。 第281章 刺客不仅要太子的命,也要皇帝的命。 尽管知道皇帝应该没事,但太子还是不放心,跑去见了人,确定没有受伤也没受到惊吓,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比猎场那边顺利的是,营地这边多抓了几个活口。 说到活口,皇帝不动声色观察着底下的一众儿子,不过和石白鱼一样,什么端倪也没看出来。 这种情况,要么是这些皇子真没参与,要么就是城府太深。 看不出来,皇帝也不急,反正迟早能审出来。 不过如果是这些儿子的其中一个,在明知有活口被抓的情况,应该会有所行动。 不管是不是跟几个儿子有关,刺客这事到底有些坏了心情。几句话问完刺客的情况,就挥了挥手,让大家退下了。 “太子留下。” 想来是留太子继续谈刺客的事,众皇子暗自交换了个眼神,便跟着石白鱼他们识趣的退出了皇帐。 因为让刺客搅和,大家都没过瘾,不过也没了再进去的心情,便各自回各自的营帐去了。 石白鱼和秦元却是被宋冀和戚照昇给拽回营帐的,且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安安一看阿父这么凶,下意识要跟,被宋谨言给拦下了。 “哥,阿父好凶啊,他不会生爹爹气了吧,他们…” “放心,阿父纵然再生气,也舍不得真跟爹爹吵的,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见安安还是一脸担忧,宋谨言拉上他就走,还不忘眼神示意方云朔和六皇子跟上:“阿父应该是生气爹爹不该掺和,毕竟刀剑无眼。” “那也不能这么凶吧?”安安叹气:“爹爹那脾气,真怕他们吵起来。” 宋谨言闻言乐了:“爹爹什么脾气?” 安安一噎,还真想了想:“别看爹爹好像脾气很好,但要是惹到他,阿父肯定吵不过。” “不打起来就行。”宋谨言看的通透,他们两位双亲,别说偶尔吵吵,就是打起来都是情趣,根本没他们插手的份儿。 六皇子和方云朔听着兄弟俩的对话,相视一笑。显然,两人对石白鱼和宋冀,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安安担忧是真,但绝对看热闹的心占一大半。 这家伙,连自己双亲的热闹都看,也不怕被削。 不过很显然,谨言同样了解安安,一看就知道他真正想干什么。 “喂,你们什么表情?”安安转头刚好看到六皇子和方云朔的眉眼官司,转身叉腰:“我是真担心他们打架好不好?” 宋谨言是不想拆穿他。 要知道这小崽可是有前科的,当年可没少跟着毛球去扒父亲他们窗户听墙角。 以前那是小不懂事,现在去凑热闹像什么话? 不怪宋谨言多想,毕竟安安眼里的跃跃欲试太明显了。 宋谨言这回还真误会安安了,他是想看热闹不假,但也是真的不放心。而且他已经懂事了,不该看不该听的肯定不会再看再听。 安安没注意到宋谨言的欲言又止,瞪了方云朔一眼转身就走,倒是没再坚持要跟过去了。 “我们去哪?”六皇子转移话题。 宋谨言道:“到处转转看看。” 六皇子立即就懂了宋谨言话里的意思,严肃的点了点头。 第413章 别让外面的人听见 尽管安安被拦着不让跟过去,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朝营帐的方向望了好几眼。 那戏精的样子,看得六皇子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前面的宋谨言。 安安便正好落后几步跟方云朔走一起。 “云朔哥哥,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哥告我状了?”某个崽子做贼心虚。 虽然他没特指什么事,但方云朔还是秒懂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抹黯色。 “没有。”方云朔语气闷闷的:“我没跟你哥说,你前两天去花楼的事。” “都说了,我去花楼是给头牌画像。”安安一看方云朔这表情,就知道对方还在意呢:“对方给的报酬丰厚,五百两呢。” “你很缺钱?”没想到是因为钱,方云朔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倒也不是。”安安也停下来:“我就是单纯喜欢画,尤其是画美人,之前花魁大赛我不是即兴露了一手,他们都说比宫里画师还像,这不,新一届花魁大赛快举办了,老鸨便找到我,花重金让我给楼里的花魁娘子画一幅,又有钱,又能锻炼画工,我就答应了,谁知道会让人撞见,还被你逮个正着。” 方云朔:“…” “你不信?”见方云朔沉默,安安眉头拧了起来。 方云朔摇头:“我就是在想,你去花楼给花魁画像,为了银子是假,想看美人才是目的吧?” 这爱美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本以为自己好看了能抓住对方视线,谁知却不是对方眼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方云朔越想越郁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长丑回去了。 “看美人,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啦。”安安倒是实诚:“不过看完花魁也就那样。” “安安。”方云朔忽然一脸认真的叫了安安一声:“如果,我又变成以前那样又胖又丑,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安安被方云朔问得一愣,回过神便皱了皱眉:“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顿了顿,解释:“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突然变得很好看,可我又不会随便跟长的好看的像你这样。” “哪样?”方云朔目光一闪,明知故问。 “处对象咯。”安安脸红的避开和方云朔对视:“我虽然喜欢美人,但又不是随便的人,我喜欢你,就只会喜欢你,只会跟你亲,将来,也只会嫁你。” 说完左右看看,见哥哥和六皇子走到前面老远去了,周围也没什么人,他抬手摸了摸方云朔的脸。 “云朔哥,这样你还吃醋吗?”安安害羞只是短暂的,片刻后抬起眼来,又是令人着迷沦陷的顾盼生辉。 方云朔满心都被幸福感给填满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醋,当即摇了摇头。 嗯…很容易被哄好就是了。 “我没吃醋,就是担心你,毕竟花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哥儿到底不太安全。”方云朔嘴硬是嘴硬,话倒是实话:“以后若是再有这种生意上门,就让他们自己来,别傻乎乎的上赶着去给人画,你可是比宫廷画师都要厉害的人,上门给画,多跌份儿不是?” “好像有点道理。”安安想想同意了:“行吧,以后就让他们自己来,我就不去了。” 方云朔闻言笑起来,抬手摸摸他的头:“乖。” 安安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吃这一套,拍掉他的手一把握住,便拉着他追宋谨言他们去了。 安安长大了不吃摸头杀这一套,石白鱼却很吃,每次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宋冀大掌往他头顶一扣,他就老实了。 尽管还是非常生气,一把年纪按腿上打屁股,但就是很轻易就被哄好了。 “不是非要打你,是你这次实在胡闹。”宋冀揉完脑袋,觉得方才打那两下手感不错,手掌顺势从石白鱼头顶滑下去,抚过背脊后腰,盖上去又狠揉了两把:“刺客那边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敢仗着那点三脚猫功夫凑热闹,万一刀剑无眼,伤到你怎么办?” “这不是没伤么?”石白鱼被揉得哼哼:“你让我起来。” 宋冀没让:“不认错是吧?” “本来就是。”石白鱼道:“我这三脚猫功夫不还卸了人下巴,要不是我在,反应快,你们就白钓鱼忙活了。” 宋冀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和崽子们才去的,但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呼吸都停了一下,给吓的差点暴露被刺客发现。” 石白鱼:“…” “下次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宋冀语重心长:“我和崽子们都会功夫,我们能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石白鱼自知理亏,到底没有硬杠:“下次不会了。” 得了保证,宋冀脸色这才缓了过来。 “不生气了?”石白鱼凑过去看他脸:“你刚拽我进来的时候好凶。” “嗯。”宋冀把人拉到怀里:“还生气着,你打算怎么哄?” “多大的人了…” “多大的人也要哄。”宋冀扶住石白鱼的腰。 石白鱼知道他这是教训拍打的那几次教训出感觉了,顿了顿,干脆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从腰上移下去。 “给你多打几下。”石白鱼意味深长:“不过你得轻点打,不然我怕疼的。” 其实宋冀打的哪里就疼,这么说,纯粹是故意的。 然而话音刚落,就被宋冀抱了起来。 “干什么?”石白鱼吓一跳,忙抱住他脖子。 “换个地方教训。”宋冀大步朝屏风后的床榻走去。 “大白天的…” “没事。”宋冀心里有数:“两崽子懂事了,没那么快回来。” 第282章 石白鱼:“…” 所以,教训人是假,借题发挥才是真吧? “你不用去审刺客吗?”石白鱼企图挣扎一下。 宋冀把他放到床榻上:“不用,审刺客有专门的人。” 石白鱼:“…” 他还想再说,被宋冀一把捂住了嘴。 “一会儿动静小些。”宋冀叮嘱他道:“别让外面的人听见。” 石白鱼:“…” 第414章 他居然鄙视我 一番云雨,以往都餍足懒散的石白鱼竟皱眉陷入了沉思。打结束后就盘腿坐在床榻,跟老僧入定似的。 宋冀还以为是自己本事退步,让他不满意了,想再来一遍,又怕崽子们突然回来只得作罢,心里琢磨着还是得去山洞,这样才能放的开些,也更能尽兴。 打定好主意,正要跟石白鱼提,对方就突然转头看了过来,那一惊一乍的,搞得宋冀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你…” “你说陛下这么多年都未曾举办过秋狩,怎么突然就来了兴致?”石白鱼忽然开口问道。 宋冀被他问得一愣:“你的意思,这秋狩或许是个烟雾弹,其实是别有用心?” “嗯。”石白鱼点头:“之前没觉得,就突然越想越奇怪。” 宋冀没有打岔。 “陛下既然举办秋狩,自然是因为感兴趣,可这样的话,怎么也会讨个头彩才对吧?”石白鱼抬手捋着耳发,顾自分析:“可他从头到尾只看热闹不下场,对于刺客,他好像也没多意外。” “所以…”宋冀眯眼:“陛下秋狩,只是诱敌入瓮?” “如果是这样,那他肯定早就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石白鱼皱眉:“这原本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陛下想要铲除障碍的心,似乎…过于急切,而且,他明显在培养太子。” 太子身为储君,肩负着大昭的未来,皇帝培养他很正常,但就是感觉哪里透着违和。 这一点,两人分析半晌,仍不得参透。 不过眼下,还是揪出幕后主使要紧。至于皇帝急,那自然有他急的理由。 石白鱼其实有怀疑过皇帝是不是病了,比如什么不治之症,深知命不久矣,所以才急于替太子荡平障碍,培养传授为君之道。 但过后一见,对方面色红润眸色锐利清凉,说话也是中气十足,该吃吃该喝喝,实在不像有病的样子。 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就行,至于别的参不透那就不参了,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什么都非参透个一二三来。 正所谓君心难测,知道得越少命越长。 因为这长命觉悟,后续操作,石白鱼一概没管,心思都给投在了后面的打猎上。 有宋冀从旁指点,让他骑射精进了不少,两天下来,多少也猎到了些。 秦元和戚照昇,方平和白羽也在。戚照昇三人自是不会说什么,秦元却是一贯的嘴欠。 “猎这么多山鸡,你是打算回头做一桌山鸡全席?”秦元一脸嫌弃:“那岂不是要吃到吐?” “又不给你吃。”石白鱼没好气:“不想鸡全席,你倒是猎个别的来加餐,一个鸡毛都碰不到的,嘲讽猎到的,搞笑。” 秦元:“…” “废到山鸡都猎不到的人,有的吃就不错了。”石白鱼冷嗤:“少哔哔赖赖,不然晚上这顿你自己想办法。” 秦元:“…” 戚照昇看在眼里,又好笑又无奈,但又看不得秦元被怼得垂头丧气。 “没事,我教你,很容易学的。”揉了把秦元的头,然后就把人骑马带走了。 “你听到没?”老远还能听到秦元和戚照昇说话:“他居然鄙视我。” “嗯。”戚照昇的声音飘过来:“不蒸馒头争口气,咱们好好学,猎个大的眼红他们。” 石白鱼:“…” 宋冀:“…”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刺客仍旧关押着,却没人如预料的那般跳出来灭口。 石白鱼摆烂了几天,因为这个,注意力就不受控制的被拉回了这件事上。 “幕后之人如此沉的住气,要不是对刺客的嘴百分百信任,要不就是压根儿不在这里。”石白鱼和宋冀闲聊:“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之前分析的,就不够准确,可要不是这样,那陛下完全没有这么钓鱼的必要,还是说,陛下跟咱们一样,对幕后主使也是一知半解?” 宋冀摇头:“或许,对方是在等一个灭口的时机。”顿了顿又道:“猎场范围小,太容易暴露了。” 石白鱼想想也是:“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有野心,擅博弈者,必然不会是傻子。” 再看皇帝和太子,同样沉得住气。 石白鱼燥候的心也跟着安分下来。 “石爱卿可有话说?”石白鱼时不时偷瞄,皇帝早就发现了,这回逮个正着,便问了出来。 石白鱼赶紧低下头去:“臣,没什么要说的。” “哦?”皇帝似笑非笑:“那你总是偷瞄朕做什么?” 石白鱼:“…”龙屁顺口就来:“陛下好看,以前也好看的,但这几天,愈发丰神俊朗龙姿凤章器宇轩昂。” 皇帝嘴角抽了抽:“当着你男人的面这么吹捧朕,你就不怕他吃醋么?” “宋哥私下里,也是这么跟我夸陛下的。”石白鱼说的跟真的似的:“我们都是陛下的颜粉。” “嗯?”皇帝一愣:“盐分?” “颜粉。”石白鱼胡扯:“颜,容颜,粉,崇拜陛下的追随者,简称颜粉。” 皇帝:“…” “臣翻过史册,历朝皇帝中,陛下是最好看的一个,连带着太子他们都继承了陛下优秀延续,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虽然石白鱼是龙屁拍嗨了,但说的却是实话:“有个颜值逆天的陛下就已经够幸运了,陛下还英明神武,仁政爱民,实乃我大昭百姓之福。” 皇帝:“…” 太子本来站在皇帝身侧,闻言,默默退到了侧后方,降低存在感。 “满口胡说八道。”皇帝没好气:“别人参你谄媚,你不以为耻,还真给贯彻到底了。” “谁又参臣了?”石白鱼一脸惊讶:“该不会,又是御史台那群老匹夫吧?” 皇帝看了石白鱼须臾,心累的挥了挥手:“行了,少贫,赶紧退下吧。” “是。”石白鱼从善如流:“臣告退。” 等石白鱼离开,皇帝转头问太子:“现在知道,朕为何要石白鱼将来辅佐你了吧?” 第415章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儿臣明白。”太子恭敬颔首:“中书令心思通透,不恋权势,更是清流中的清流。” “没错。”皇帝点头:“不恋权势钱财,又大智若愚心怀天下,清流但不迂腐,有他辅佐你,大昭定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盛世,但这人缺点就缺点在太懒,跟乌龟投胎似的,嗅到危险头立马就缩回去了。” 太子听着皇帝对石白鱼的评价,咬了咬牙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皇帝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好笑,放下茶盏:“明日便拔营回宫了,回宫的路上,是对方最后的机会。” “父皇,可要加派人力增加防守?”太子问。 “不用。”皇帝抬眼:“一切照旧,几个死士而已,死就死了,你懂朕的意思么?” “是,儿臣明白。”太子自然是明白的:“父皇早点休息,儿臣就先告退了。” “嗯。”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太子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接过总管太监手里的披风,轻轻披在皇帝身上,这才行礼离开。 皇帝拉了拉披风带子,目送着太子离开的背影,直到人出去许久,才收回视线。 “朕乏了。”皇帝起身。 总管太监忙伸手把人扶起来,一直将皇帝送到了里面。皇帝连沐浴都没有,简单洗漱了下,倒床就睡。 “陛下…” “你也退下吧。”皇帝闭着眼睛。 总管太监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躬身:“是,老奴告退。” … 太子从皇帐出来,本想找石白鱼两人聊聊,不想去了才发现,只有宋谨言兄弟在,而且安安已经进里面睡下了,宋谨言在外边铺床。 “孤来的好像不是时候?”话是这样,但太子却并没有马上离开。 宋谨言忙放下手头的事,过去朝太子行礼:“太子殿下过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孤只是想找中书令聊聊,不过他好像不在?”太子明知故问。 “阿父他们觉得和我们住一起不方便,这几天都是山顶住的。”宋谨言如实道。 “山顶?”太子一愣。 “嗯,殿下请坐。”宋谨言请太子入座,亲自给他倒上热茶:“说是发现一处山洞,住人不错。” 太子:“…” 所以,别人是来狩猎,他们是来享受野人生活的? “太子殿下…”宋谨言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第283章 太子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倒也没有,就是…” 宋谨言耐心等待太子下文,然而半晌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 见他不肯说,宋谨言便识趣的闭了嘴,安静的陪着,没有再多问。 太子没待多久,也就坐了盏茶功夫便离开了。虽然他一句话也不肯透露,但宋谨言直觉他有事。 谨记着他爹常挂在嘴边的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不该知道的不好奇不打听座右铭,宋谨言没有好奇,太子离开后就睡下了。 石白鱼还不知道太子去营帐找过他,和宋冀正在山洞门口烤山鸡呢。多的之前饭点时大家一起吃了,这只还是他们特地剩下来的,就为了山顶宵夜。 “应该熟了吧?”石白鱼盯着翻烤的焦黄流油的山鸡,将身后洗好的大叶子拿出来,又拔出匕首:“把表皮削片,里面的接着烤,这样每一层就都是焦香的了。” “不喜欢吃外酥里嫩的?”宋冀接过匕首。 “也不是不喜欢,这两天天天这么吃,有点腻了。”石白鱼拿过一边的竹筒喝了一口里面的酸梅汤:“酸梅汤这会儿喝还是差点意思,吃烧烤还是得有酒才应景。” “就你那一杯倒的酒量,我怕你明儿爬不起来。”宋冀好笑,一边片鸡肉一边打趣:“再说了,你要一杯倒醉过去了,我怎么办?” “我喝醉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办过。”石白鱼秒懂,凑到宋冀耳边:“还不是照样该怎么办怎么办?” “是这样没错,但到底缺点意思。”宋冀捏了一块喂给石白鱼:“我还是更喜欢看你清醒着被迫沉沦失控的样子。” 石白鱼:“…”无语了片刻,叼住那块鸡肉细嚼慢咽:“这时候说这种话,你也不怕噎到我。” “十几年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宋冀将表面焦黄那一层片完,又接着举到火堆上烤:“别人可能会,但鱼哥儿你肯定不会。” “什么意思啊你?”石白鱼拐他胳膊:“这话咋听着这么不对味儿呢?” “别误会,我是夸你呢。”宋冀伸手把人搂到身侧:“爱的就是你这野性,这么多年,每每野起来总是让人欲罢不能,我觉得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一样…” 宋冀话没说完,就被石白鱼拍了胳膊:“正经点,还七老八十,七老八十你爬得动么,真是大言不惭。” “那咱们拭目以待。”宋冀挑眉。 石白鱼:“…” 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幼不幼稚啊? 担心宋冀这一心两用把剩下的山鸡给烤糊了,石白鱼伸手接了过去,自己来烤。 宋冀没跟他争,石白鱼认真盯着鸡肉翻烤,他借着火光认真盯着石白鱼的侧颜,这一看便入了神。 石白鱼因为烤的认真,都没接收到宋冀越来越灼热的目光,直到全部烤好片好,捏起一片喂过去时,才被对方目光给烫了一下。 “你…”石白鱼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你干嘛这么看我?” “明日就得拔营回去了。”宋冀吻上石白鱼:“所以,鸡肉等会儿再吃。” 石白鱼:“…” 唉? 等等! 鸡肉冷掉就不好吃了! 然而他抗议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口,全被霸道索吻的某人尽数吞入腹中。随着心底的火被点燃,渐渐的,便顾不上什么鸡肉不鸡肉了。 只见火光摇曳间,是一双人影痴缠。 最后这烤鸡肉也没能真的吃上,宋冀跟疯了似的折腾了半宿,累得石白鱼结束后爬进洞倒头就睡,哪里还有精神吃什么烤鸡肉不烤鸡肉,简直是喝露水都懒得张嘴。 第416章 怎么看怎么古怪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拔营回朝,天没亮两人就得提前回去。 这么早,石白鱼根本起不来,还是宋冀给打包带回去的。被风吹了一路,到猎场营地,才总算是清醒了。 “崽子们应该还没起,咱们别进去,在外头待会儿吧。”提前回来的有点早,不想打扰两孩子睡眠,石白鱼提议道。 “嗯。”宋冀把马拴好,拉着石白鱼走到离营地不远的一处石头坐了下来:“还困么?困就靠着我再睡会儿。” 石白鱼摇头,望着浓雾缭绕的山谷:“这位置虽处半山腰,但视野绝佳,一会儿晨曦初露,说不定能看到日出。” 上次看日出,还是高三毕业旅游,如今隔世想起,同行的那些人脸都模糊了,看到日出那一刻的心情,却恍如昨日。 想到这,石白鱼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以前不太能触景伤情的东西,都变成了回忆里浓墨重彩的存在。 宋冀眼见石白鱼神色变得恍惚,心里一动,伸手将他揽到怀里,打断了他的思绪。 石白鱼扭头看他。 宋冀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没看过日出。” “挺好看的。”石白鱼顿了顿:“日出,就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才有感觉。” “以前看过吗?”宋冀本来不想问的,但石白鱼这么说,他就没忍住。 “看过。”石白鱼看他一眼:“不过不是和心爱之人。” 很多人。 但和孤身欣赏没什么区别。 因为从小到大环境的原因,石白鱼表面看着和大家相处如常,实际上骨子里挺独的。 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交心的却没几个。越是集体活动,和人有壁的独感就越明显。 这种情况,还是大学后才开始改善。 之后进入社会,生活逼着必须八面玲珑,才勉强治好了部分独性。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找到可以一起看日出的人。 哪怕是朋友。 现在身边坐着这个相伴一生的人,果然感觉不一样。 当红日破峡升起,绚烂驱散浓雾,山涧瀑布青峦叠障缓缓铺现在眼前,石白鱼的目光也被这浓墨重彩的登场给深深吸引。 下一瞬,在这岁月静好的璀璨里,他转过头,在太阳彻底升上空中之前,吻住了宋冀。 “怎么了?”一吻结束,见石白鱼仍旧盯着他的脸看,宋冀轻声问,声音低哑又温柔。 “有人出来了。”石白鱼叹气:“我们该回去了。” “嗯。”宋冀拉他起来,知道石白鱼是舍不得这里:“以后有机会再过来。” 虽说是皇家猎场,但这山头大,绵延无尽有的是可以去的地方,风景也未必比这边差,甚至可能更好。 “这个可以有。”石白鱼高兴起来,不过想到回去的路上必然不会太平,而身为武将肯定会被安排负责押送刺客的差事,又叮嘱:“这一路肯定会生事端,一定保证自己安全。” “嗯。”宋冀点头:“别担心。” “虽然陛下肯定早有布署,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仅要注意沿途动静,也要留心身边人,保持高度警惕,切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当中。”石白鱼顿了顿:“幕后黑手若真准备杀人灭口,那肯定会做几手准备,中途埋伏是一个,队伍里肯定也会安插人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宋冀拍拍他后背:“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 “陛下故意留着那几个刺客,明显是想钓个大的。”石白鱼压着声音:“不过对方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要还是动手,肯定不会只是给刺客灭口这么简单。” “你是说…” 石白鱼点头:“必然会一不做二不休,但明知有诈还动手,只能说明对方也挺急了,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都那么着急?” 不仅是石白鱼感到奇怪,宋冀同样如此。 皇帝故意留着刺客带回京,似乎是笃定了幕后之人会半路劫杀。 既然笃定,那是不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如何就认准了对方只会灭口刺客,而不是再次趁机会劫杀他和太子? 这事,简直怎么看怎么古怪,怎么看怎么蹊跷。 与其说幕后之人着急,倒不如说皇帝在下一盘棋,一盘…可能会打破平静搅动风雨的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营地口,便自觉打住了话题。 这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两人猜两崽应该是起来了,进去营帐果然见兄弟俩在洗漱。 “阿父,爹爹,你们回来啦?”安安看到两人便跑了过去,看着两人的肩头皱眉:“肩头怎么湿的,外面下雨了吗?” “没下雨,雾气重。”石白鱼抬手替小崽捻了缕没打理好的头发:“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宋谨言问:“阿父,爹爹,你们洗漱过了吗?” 石白鱼点头:“洗漱过了。” 既然都收拾好了,一家人便简单用了些早饭,然后一起将东西都搬回马车上,为一会儿的启程做好准备,省的到时候再手忙脚乱。 “一会儿你们两个跟爹爹坐马车回去。”饭后宋冀叮嘱两崽:“务必护住你们自己和爹爹安全。” 第284章 兄弟俩都很聪明,一点就透,知道跟刺客这事有关,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阿父放心,我们会保护好爹爹的。”安安郑重保证。 “不光是爹爹,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宋冀道。 “知道了。”兄弟俩再次点头。 交代好两人,宋冀这才起身去找戚照昇。 没一会儿,秦元就过来了。 “老戚和宋将军负责押送,我跟你们一起。”秦元坐下来:“方将军要负责保护圣驾,本来白大人也要过来的,不过让事情给绊住了。” “那他一会儿过来吗?”石白鱼问。 “应该不过来了。”秦元道:“他被白家人叫过去了。” 石白鱼点了点头。 尽管说好一早拔营回去,但人多事多,等真正收拾妥当开始动身,已经是半上午艳阳当空了。 第417章 遇袭 秋后的太阳虽然晒,却远不如夏季,且时常短,伴随着秋风徐徐,即便几个人同挤一辆马车也不会热。 但气氛却算不得好,甚至有些沉闷。 就连一向爱活跃气氛的秦元,都扇着扇子时不时看窗外,没有开口。 他们尚且如此,就不说深知内情的其他人了。 就算不知内情,光看押送的刺客,也能敏锐的猜出一二,所以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显得有些严肃,远不如来时的轻快和兴致高昂。 “过了前面,就是落霞峰了。”秦元放下窗户帘子,转回身来:“如果对方要动手,必然会选这里,过了落霞峰,再动手就难了。” “嗯。”石白鱼手里拿着话本打发时间:“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 秦元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紧张,怎么书都拿倒了?” 石白鱼:“?” 一看,还真是。 石白鱼:“…” 被拆穿了他也不囧,顺手就把话本收了起来,转而拿出一把火铳轻抚擦拭。 “你怎么还带这玩意儿?”秦元一脸惊讶。 要知道这东西可是军需,外面根本不流通不准用的,不说普通人,就是武将出了战场,都不得带。 然而就这么个全民禁用的东西,石白鱼却有! “毕竟是我捣鼓出来的。”石白鱼抬头迎上秦元震惊的眼神:“所以就跟陛下申请,留了一把。” “陛下能答应?”秦元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嗯。”石白鱼吹了吹火铳口:“要是陛下不答应,我手上能有?” 秦元:“…”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火铳在,的确多了不少安全感。 秦元也整个镇静了不少。 两崽却没太大反应,一来这东西他们常见。 二来,他们比秦元清楚,这东西使用起来其实并不那么连贯方便。 近身打斗的情况,还是刀剑挥洒更快捷方便。不过火铳可以打辅助,尤其背后放冷枪,最合适不过。 “谨言安安,你们俩就不紧张吗?”秦元目光一转,看向两崽问。 “还好。”宋谨言稳重点头:“该来的总会来,随时提高警惕就好了。” 安安也点头:“秦叔您是在害怕吗?”不等秦元回答,又道:“您不用害怕,我和哥哥会保护好您和爹爹的。” “咳!”秦元听着安安的话,脸皮有些扛不住,但现实逼他不得不认怂:“谢谢你们啊。” 石白鱼看了秦元两眼,将火铳递过去:“你拿着这个防身。” 秦元一愣:“那你…” “我不用这个也没问题。”石白鱼塞给他:“只是想省事点而已。” 秦元闻言,这才接下来。 “你好歹也跟着戚将军在边关待了那么些年,怎么就没让他教你一招半式?”石白鱼再递火药包。 “谁说没教?”秦元接过:“只是我天赋在经商不在习武有什么办法,别说习武,就是在书院时期,那劳什子的君子六艺我就没一个学精的。” 安安一脸惊讶:“习武是挺辛苦的,可君子六艺挺简单的,秦叔也学不来吗?” 虽然安安语气并没有惊讶之外的意思,但秦元还是尴尬的用扇子蹭了蹭鼻尖。 “还好。”秦元咳了一声:“会些皮毛,就是不精。” 石白鱼在一旁拆台:“我看不是没天赋,是你自己吃不了苦,又尽招猫逗狗去了吧?”不等秦元反驳,又道:“边关的时候不清楚,但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身边可是跟着不少狐朋狗友,石承沣就是你头号狗腿子。” 秦元被翻旧账一脸无奈:“都多少年了,这茬能不能过去了?”随即啧了一声:“再说了,他算哪门子狗腿子。” 石白鱼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我不可是撇清干系才这么说啊?”秦元合上扇子:“当年爷日子不过无趣了些,才默认他跟在那谁后头凑上来。” 至于那谁是谁,太多年,秦元已经忘记了,不说名字,连脸都没了印象。 他更没有发现,石白鱼之所以翻旧账,不过是想转移他注意力,缓解他过度的紧张罢了。 见他放松下来,石白鱼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不过落霞峰就在前面,确实不是继续闲聊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嗖的破窗而入。 因为警惕,石白鱼避开及时,所以并没有受伤。 不过随后,外头就响起了惊呼声。 “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太子!” “六皇子小心!” 宋谨言本来正护着石白鱼,听到有人喊六皇子,心头一惊,下意识撩开帘子看了出去。 刚撩开,第二支冷箭就又射了过来,被他一把抓住,转手一掷射穿一名离得近的刺客后背。 “哥!”安安吓了一跳。 “我没事。”宋谨言拔出腰间佩剑:“照顾好爹爹和秦叔!” 话音刚落,人就跳了下去,很快加入了混战。 石白鱼哪能真让孩子保护,和秦元一起,都默契的把安安护在了身后。 “安安躲好,别凑窗口。”秦元说着拿出火铳,对准冲到马车前的一名刺客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刺客被射穿眉心,断气倒地。 秦元迅速给火铳上火药。 石白鱼也没闲着,一把匕首在手,愣是让他挥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没有用武之地的安安:“…” 不过很快,几人就被形势逼下马车加入了混战。但也是这时,石白鱼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总觉得违和蹊跷了。 这批刺客并不是冲着灭口来的,而是冲着皇帝和太子来的,六皇子似乎也是这些人的目标。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皇帝和太子他们身边的防守薄弱,重心都转移到刺客那边去了。 要说这不是皇帝有意为之,打死都不信。 原来皇帝布的棋局关键,居然在这里,难怪会让人觉得违和。 至于对方,是真没看不出有诈还是假没看出,亦或是顺水推舟,就只有对方知道了。 们皇家人,真是满身心眼子。 第418章 天家无父子 既然是皇帝自己的算盘,那肯定不会真把自己和太子置身危险当中。防守薄弱不过是迷惑人的假象,实际上铁桶一般安全着呢。 这不,那些人别说刺杀,连近身都做不到。反倒前赴后继的折损了不少。 看似普通的太监宫女侍卫,一个个居然都身手了得。 石白鱼给秦元和安安使了个眼色,借着护驾的名头,便边打边退的凑了过去。 进入包围圈,果然只需要摆护驾造型就行了。 皇帝看着假模假式带着人凑过来的石白鱼,表情闪过一瞬间的一言难尽。 不过对方护驾倒是真的护驾,冷箭过来,扑他一个趔趄。遇到漏网之鱼杀进来的,他也是举着匕首就和人拼。 虽然心眼子多,但比起那些屁滚尿流只知道躲的文臣,还是让皇帝非常欣慰的。 “爹爹小心!” 安安眼看自家爹爹把他们带进安全区域自己冲上去,就急得也冲了过去。 只有秦元躲在后方一脸着急,瞄准时机,时不时扣动扳机给一火铳。 三人配合默契,上蹿下跳,但…刺客无人伤亡。 这个石白鱼! 皇帝扶额,直接过去揪住后衣领把人扯了回来。 果然,石白鱼回来,安安也跟着退回来,秦元也不放空铳了。 “陛下?”石白鱼被揪得一脸无辜。 皇帝盯着他脸看了片刻,这才松手:“老实待着,别上蹿下跳捣乱。” 石白鱼:“…”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猴儿似的。 一场激战,虽然都在皇帝算计之内,但依旧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不出意料,刺客全军覆没。 就在石白鱼等着看下文时,一名侍卫过来跪在了皇帝和太子面前。 第285章 “启禀陛下,刺客已尽数伏诛,不过臣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这个,请陛下过目!” 侍卫双手呈上一块腰牌。 石白鱼眼尖的注意到,在侍卫呈上腰牌的瞬间,脸色本就不太好看的二皇子,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心里多少便有了谱。 果然,皇帝只看了腰牌一眼,就沉脸看向了二皇子。 “老二。”皇帝将腰牌扔到二皇子脚边。 二皇子额头全是冷汗,扑通就跪在了皇帝面前。 “父皇,儿臣冤枉啊!”二皇子没有去看那腰牌:“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儿臣一向胆小怕事,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父皇明察!” 二皇子话音刚落,旁边侍卫就接过话来:“禀陛下,刺客不仅有二皇子府腰牌,身上还有青鸟刺青!” 青鸟图腾是一个神秘组织的图腾,在前朝派系纷争中扮演着一把杀伐果决的刀,死在他们刀下的忠臣良将更是不少。 而当时掌管这组织的,便是先皇的亲叔叔九贤王,暗中笼络权臣为己谋反所用,但凡不听又有大作用的,最后都死得千奇百怪,不得善终。 这组织在九贤王谋反落败后就已经销声匿迹,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且还有二皇子府上腰牌… 一时间,不仅皇帝脸色阴沉的可怕,知道这事的官员同样面色惊骇。 二皇子自然也是知道的,几乎是瞬间,面如土色。 这事决计不能让它坐实,不然绝对死路一条!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谁都知道这刺青代表什么,儿臣要真有反心,还不至于蠢到留下这种致命把柄,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想置儿臣于死地啊父皇!”二皇子声泪俱下。 石白鱼也觉得,这二皇子应该不至于这么蠢。想到皇帝敲得噼啪响的算盘珠子,心里不禁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想到那个可能,石白鱼几乎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很快便有回过神来的二皇子派系官员站了出来声情并茂的给二皇子开脱求情。 越是这样拉帮结派求情,皇帝脸色就越难看,当即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抓人。 二皇子被押了下去,嘴上还大喊着冤枉。 太子眼看着二皇子被押下去,着急的转头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却没有搭理,转身上了銮驾。坐下后打起帘子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随着皇帝太子上了銮驾,留下收拾残局的人,众人也上马车的上马车,上马的马。 队伍继续朝京城前进,只是押送的囚车上多了一个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喊冤的二皇子。 那声音虽然嘶哑,却传的老远,哪怕是前面一点的石白鱼几人,坐在马车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石白鱼放下帘子,幽幽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秦元递给他一杯水:“喝杯凉茶压压惊吧。” 石白鱼接过来却没有喝。 秦元看着他:“你对二皇子谋逆这事儿怎么看?” “天家家事,纵是臣子,也应当有边界感。”石白鱼喝了口凉茶。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懂。 秦元和宋谨言交换个眼神,便自觉聊起了别的。 石白鱼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心里却并不如表面的平静。 什么天家事边界感,不过是不想惹火烧身罢了。 以刺杀失败瞬间石白鱼的观察,二皇子这遭冤枉确实也不冤枉,但发展到这一步,皇帝肯定没少往里面加水。 天家无父子。 在直面之前,永远体会不到其中残酷的三分之一,只有置身其中,才知是怎样的汗流浃背。 雄狮收起了爪子,不是没有锋芒,而是把嗜血的一面都藏起来了。 可惜很多人都被麻痹忽略了这一点。 包括石白鱼自己。 雄狮就是雄狮,并不是会因为收敛利爪就变成狮子狗。 老虎就是老虎,也不会因为不露爪牙就真成一只温顺大猫。 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石白鱼之前还没多少深刻体会,这一次却深深的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然而石白鱼不知道的是,皇帝上銮驾不久就开始咳血。 一口接一口,鲜血染红了手帕,让皇帝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隐约透着灰败之气。 “父皇!”太子被吓一跳,忙上前搂住他肩膀:“父皇!” 第419章 皇帝中毒了 太子转身就要叫御医,却被皇帝扣手阻止了下来。 “朕没事。”皇帝颤手:“药在箱子里,你帮朕拿一下。” 太子慌忙去给他找药。 药吃下去当即就见效,气色恢复立竿见影。 太子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无比凝重。 “父皇…” “没事了。”皇帝抬手打断他,并叮嘱:“别告诉你母后。” 太子没作声,皇帝反复强调了好几遍,他才红着眼眶哽咽点头。 虽然吃过药脸色就恢复了红润,但到底咳了那么多血,精神头还是差着许多。 皇帝交代完没再说话,靠着椅背就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太子给仔细盖上薄毯,始终咬着牙,才没落下泪来。 总管太监打起帘子,踮脚看了看:“陛下没事吧?” 太子见有其他人朝这边望,压下眉眼,暗示的摇了摇头:“没。”顿了顿又道:“父皇睡着了。” 总管太监闻言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放下了帘子,转头继续赶路。 太子回头看着熟睡的皇帝,再说不出其它话来。 身为既得益者,有什么资格置喙父皇的决定,不过都是为了自己这个太子铺路罢了。 更何况… 二皇子结党营私勾结外戚大逆不道,确实罪不可恕,父皇…只是推波助澜,加快了进度而已。 真要说,也是他这个太子太没用,这种时候,还得让父皇操心。 “太子。”太子正自责内耗,忽然被皇帝的喊声打断:“你可是觉得父皇这么做,太过冷血可怕?” 太子忙摇头:“儿臣没有,是儿臣无能…” 皇帝拍了拍太子手背,打断他:“父皇年幼继位,太知道其中艰辛,本想着活久一点,给你打好路子,让你能走的顺畅些,奈何这身体不争气。” “父皇…”太子还是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你啊,仁厚有余,杀伐不够,身为帝王,当仁政爱民,但也不可妇人之仁。”皇帝叹气:“父皇不指望你开疆拓土,但求你守成,善待中书令一家,别看他怂,但只要放到合适的位置,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儿臣知道。”太子哽咽应道。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话?”皇帝训斥了一句,见太子根本停不住,又叹了口气:“父皇时日无多,不能看着你羽翼丰满,等朕去见了先祖,你…一定要照顾好你母后,别让她太难过,让她好好活着。” “父皇别说这话,您正当壮年,一点小病而已,肯定能治好,不行就找中书令,他不是对伤药很有研究吗?说不定会有办法。”太子紧紧握住皇帝的手:“父皇,儿臣还没侍奉您颐养天年,您不能扔下儿臣,还有母后,她不能没有您,您要是不在了,儿臣留不住她。” 皇帝摸了摸太子的头,心想:小,但其实也不小了。 同样这个年纪,他已经在开始拢权,布局掌控朝堂。太子被他和皇后保护得太好,到底还是少了一股野性狠劲儿。 不过就如今的大昭,太子这性子倒也不是坏事。 … 石白鱼是回家后,才从红哥儿口中得知皇帝中毒病重的消息,顿时给惊吓不轻。 “中毒?”石白鱼忙把红哥儿拉进房间关上房门:“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日子了,陛下不让说。”红哥儿压低声音:“不过这次秋狩回来的路上,吐了不少血,身体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熬不了多少时日,这事肯定瞒不住。” 石白鱼盯着红哥儿,一时间怔在原地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皇帝中毒了? 皇帝快死了? 难怪他这么着急给替太子铲除障碍,这次是二皇子,下一个是谁? 就石白鱼知道的,那群皇子里除了六皇子,就没一个不觊觎皇位的。皇帝能撑到将所有潜在威胁都摆平吗? 这二皇子不过是一道口子,接下来,这朝堂怕是得彻底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比起这些,石白鱼更唏嘘的是皇帝居然时日无多这件事。 “这事你外祖父知道吗?”石白鱼冷静下来问。 红哥儿不是很确定:“外祖父一回来就被紧急宣召进宫了,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石白鱼点了点头,换上官袍就要出门。 “叔阿么您这是…” “我进宫一趟。”石白鱼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向红哥儿:“对了,你跟我一起。” 第286章 猜到石白鱼这么着急进宫,应该是因为皇帝,红哥儿点了点头,挎上药箱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院子遇到宋冀,石白鱼停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去?”宋冀刚从外面进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宋哥可是要去军营?”石白鱼问。 宋冀点头:“正要过来给你说一声,晚上我可能不回来。” “嗯。”石白鱼深吸口气:“那你先去,我先进宫一趟,等明儿你回来,再与你细说。” 宋冀听到这话,就知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但他没有追问,而是转头吩咐人安排马车,陪着石白鱼他们一起出了门。 “凡事别急,等我回来商量。”宋冀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看石白鱼脸色也知道非同小可,怕他急中生乱,送上马车后小声叮嘱。 “我知道。”石白鱼看着宋冀:“那我们先走了,你一会儿去军营也注意安全。” 宋冀笑着点了点头,目送马车出了巷子,才去马厩牵来匹马,骑着出了城。 至于安安,到家就被方云朔给拐出去了。 宋谨言倒是清闲,但想到六皇子受了惊吓,也是在竹园那边一边撸毛球一家,一边想着替对方做点什么安慰安慰。 毛球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温顺,不管被怎么撸毛,它都嘤嘤撒娇打滚,倒是它媳妇儿比较泼辣,高兴时候给摸两下,不高兴直接一爪子就给你拍过来。 崽子崽孙也是有的温顺有的泼辣顽皮,宋谨言就小坐这一会儿功夫,就接到疯狂摇树摔下来的毛崽子两回。 第420章 人都有一死 石白鱼和红哥儿赶到皇帝寝宫时,虽然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明显能感觉到戒备森严。以往寝宫门外也就两名小公公守着,今儿却换了两名侍卫。 “中书令。” 侍卫都认识石白鱼,倒是没有阻拦,还温和的主动打招呼。 石白鱼点了点头:“我有事求见陛下,可否劳烦帮忙通禀一声?” 两人面露为难,但想到石白鱼是皇帝看重的宠臣,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近来不喜召见外臣,不过大人应该会见,您稍候,小人这就去问问陛下。”其中一名侍卫说完,便转身进了寝殿。 不仅禀报皇帝石白鱼求见,还说了他带着太医的事。 看皇帝皱眉,还以为会被拒见,侍卫看总管太监眼色,都准备起身出去回话了,皇帝却看了过来。 “让他们进来。”皇帝咳了两声,这会儿的他刚服过药的缘故,气色红润,跟正常人无异。 “是。”侍卫应了一声,便出去回话了。 庞仲文在一旁感叹:“中书令这时候带着红哥儿进宫觐见,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倒是没想到他会过来。” 别说庞仲文没想到,就是皇帝太子还有总管太监都没想到。 在他们印象中,石白鱼这性子说难听是怂,实际上最会审时度势,深谙明哲保身的人。 有忠心,有大爱,却有私心。 有着复杂的人性,却恰好是皇帝最喜欢的。 这类人,用着可比任何一种单一性子的好用多了。 这也是皇帝为什么会重用石白鱼,甚至培养他成太子臂膀的原因。 “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石白鱼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皇帝的脸色。一时间,不禁怀疑红哥儿是不是搞错了。 这皇帝面色红润,威仪不减,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到命不久矣的样子。 “爱卿在看什么?”任由石白鱼盯了半晌,皇帝才挑了挑眉问。 “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下忧心不已,所以带来看看。”石白鱼在皇帝前面直接惯了,也不怕他怪罪,直接道明来意:“红哥儿医术师承陈太医,又有孙太医传授经验,医术还算不错,所以臣便邀了他一起,来给陛下看看。” 皇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换了个坐姿:“这时候,怎么不躲着避嫌了?” “陛下乃千百年难遇的明君…” 皇帝被他逗笑了,没忍住吐槽:“这还不忘先拍马屁。” “臣绝非溜须拍马,实乃肺腑之言。”石白鱼神色恭敬严肃:“陛下是大昭救星,亦是大昭之福,有治世之功,又有爱民之心,您若不长命百岁,是大昭所有人的损失。” 皇帝看着石白鱼,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陛下,您正当壮年,太子尚且年轻,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石白鱼又掀袍跪了下去:“请陛下准许红哥儿替您看诊。” 石白鱼一言一行,让皇帝忽然深感动容。 他想这一辈子倒也没有白忙活,至少在这人眼里,自己是个可书千秋功绩的好皇帝。 可皇帝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别说红哥儿是陈太医关门弟子,便是陈太医和孙太医联手,都治不了他这病。 但看着石白鱼眉宇间真诚的担忧,皇帝还是点了点头,准了红哥儿给他诊脉。 红哥儿这才上前,都没敢看自家外祖父。毕竟这事儿皇帝想保密,是他说漏嘴的。 皇帝要是追究,少不得会连累外祖父。 虽然明知道那样的话,石白鱼就不会带他进宫,红哥儿面对庞仲文,还是本能的心虚。 庞仲文神色平静,看着倒是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还把皇帝身边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红哥儿替皇帝诊脉的时候,石白鱼也是紧张的看着。 皇帝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或许在对方眼里,除了君臣,其实还是朋友,而眼前的这份紧张担忧,正是对友人的关心。 除了对友人的关心,还有崇拜敬仰,就像…他这个皇帝的存在,是大昭的精神支柱,是理应受人尊敬的信仰一般。 这感觉很荒谬,但皇帝就是感觉到了。 而随着这种感觉衍生的,是新鲜感。 这种矛盾的情感在石白鱼身上表现出来,实在是太罕见了。 同时,也让人意想不到。 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面,是大家还没见过的? 皇帝倒是想找石白鱼说话,只是石白鱼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体,让他一时都忘了想说什么了。 石白鱼注意力确实…都在红哥儿把脉的动作上,见他收手忙问:“如何?” 红哥儿摇了摇头:“陛下沉疴顽疾已到极限,又长期服用虎狼之药,毒入肺腑,油…油尽灯枯了。” “所以,陛下中毒,是因为长期下猛药?”石白鱼皱眉。 红哥儿点了点头。 石白鱼沉默。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陛下…” 皇帝打断他:“人都有一死,朕虽被你们天天喊万岁,但也不过肉体凡胎,比起历代先祖,朕这算是长寿的了。” 石白鱼:“…” “爱卿啊。”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托孤:“太子尚且年轻,以后还得指望你们多多督促,他能有你们辅佐,朕也能安心合眼…” “父皇!”太子蹲到皇帝跟前:“您,您别这么说。” 皇帝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去把朕尚方宝剑取来。” 总管太监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取了过来。 皇帝接过来亲自递给石白鱼:“石爱卿,大昭的未来,还有太子,朕就托付给你了。” “陛下,臣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石白鱼没接:“生病了就治病,只要广招天下名医,总有…”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说名医,神仙来了也没用。”皇帝也知道这个时候给人下套不太厚道:“也不是让你把大昭扛在肩上,辅佐好太子,就等于保住了大昭的未来。” 石白鱼:“…” 责任不责任都不说,这要真接下了这活儿,那岂不是就退休无望了啊? 第421章 要变天了 说实话,石白鱼并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可看着皇帝寄予厚望的眼神,想到大昭当初的水深火热,再想如今的盛世安稳,他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深吸一口气,石白鱼拱手行礼:“事关重大,可否容臣考虑几日?” “也就你遇到这种事还要考虑,若是换了别人,早就高兴疯了。”皇帝也深知石白鱼为人:“也罢,你便回去考虑几日,想好了再给朕答复吧。” 皇帝的状态撑不了太久,说完话情况便肉眼可见的糟糕起来,眼看他又要吃那催命药,石白鱼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红哥儿,你来给陛下看看。”石白鱼和太子一左一右扶住虚弱瘫软的皇帝:“这药堪比催命符,陛下不可再吃了。” “我看看。”红哥儿虽然已经知道皇帝情况,石白鱼一喊依旧没有推辞,上去给皇帝喂了一粒参丸,拿出银针刺穴。 虽然效果不如那猛药立竿见影,但还是有所好转,至少脸色没有那么灰败了。 几人刚把皇帝扶去床上躺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竟是有人未经传召未经通禀,擅自闯了进去。 第287章 太子脸色一寒,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擅闯,谁知转头看见来人就吓得瞳孔地震。 “母母母…母后!”太子本能的挡住床上陷入昏睡的皇帝:“您,您怎么来了?” “本宫若是不来,是不是打算等你父皇入土了才告诉我?”皇后步步生风,几步过来将太子扯到一边,低头去看床上面无人色的丈夫:“情况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红哥儿就是太医,闻言便上前行礼,把皇帝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本以为皇后听完会接受不了,不想这个一国之母的女人比大家想象的要内心强大。听完没有崩溃没有红眼落泪,只是神色恍惚了一下,便温柔的坐在了床边。 “都退下吧,本宫在这陪陛下待会儿。”皇后又道:“太子也退下。” 太子皱眉:“母后…” “你父皇下猛药也要撑起这强弩之末的身体,就是不想病重的事情传出去,从而打破眼下维稳的局势,你身为太子理应主持大局挑起大梁。”皇后神色哀凄中透着严厉:“出去!拿出你太子该有的魄力来,别让我和你父皇失望!” 皇后都这么说了,纵使太子再放不下皇帝,也只能跟着石白鱼他们走了出去。 有一点,皇后说的对,皇帝这种情况,外头的局势千万要稳住。一旦消息走漏,各方行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现在应该做的,不仅是要稳住大局,还要打时间差,尽快把筹码都攥在手里。 只有太子彻底掌控了全局,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皇帝才能安心休养。哪怕油尽灯枯,没了那催命药吊着,好生调养,也能多活几天。 回去的路上,石白鱼跟庞仲文他们一道。 一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还是出了宫门,庞仲文才停了下来,看向石白鱼。 “这事瞒不了多久。”庞仲文压低声音:“又要变天了。” 石白鱼:“…” 庞仲文也没想他附和,说完便让红哥儿搀着上了马车。 石白鱼目送着庞家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闪现的,都是皇帝让人拿出尚方宝剑,说的那番话。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 接下来要怎么做,还得好好想想。 可石白鱼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犹豫那一刻,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倾斜,做出了选择,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宋冀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石白鱼。 今儿不用上朝,但宋冀却并没能在房间见到石白鱼的人,找了一圈,才在竹园那边找到人。 跟大崽一样,石白鱼有事情想不明白的时候,也习惯来竹园投喂撸食铁兽。要是没有人打扰,能一待就待上一天,直到想明白为止。 “鱼哥儿!”宋冀捞起一只颠颠儿跑到脚边的小毛团子,朝石白鱼大步走了过去:“怎么在这边坐着,你昨儿着急忙慌进宫,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坐下说。”石白鱼往旁边挪了挪,给宋冀让出半块石墩,等他坐下后才道:“陛下快不行了。” 宋冀闻言一惊:“怎么这么突然,之前秋狩回京的路上,没听说陛下有受伤啊?” 石白鱼叹了口气,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宋冀说了。包括皇帝让他辅佐太子,赐尚方宝剑的事。 宋冀听完就知道石白鱼在纠结什么了。 “不用考虑那么多,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宋冀抬手揽上他肩膀:“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和崽子们,都支持你。” 石白鱼顺势将头靠到宋冀身上:“太子根基不稳,一旦陛下…各方势力必然不会再保持表面安分,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混战。” “嗯。”宋冀知道他要说什么,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脸。 “一个不好,朝局就会发生地震级的动荡,而大昭好不容易建下的这些基业,也会毁于一旦,以至于引发又一轮的民不聊生。”石白鱼叹气:“我很怕麻烦,可让我眼睁睁看着当下盛世重回满目疮痍,我同样做不到,要真一切又回到原点,那咱们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岂不成了一场笑话,这天下,还得是仁政爱民的明君坐着,才能继续昌盛安稳。”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宋冀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便接下来,正好,我也不甘心咱们这些年的努力打了水漂,大不了,等太子根基稳了,咱们再告老还乡。” “一个爹出不来两样崽,就怕到时候跟陛下一样,不肯放人。”石白鱼道:“每每看到庞大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仍旧坚守岗位,我都唏嘘,说不定现在的他,就是以后的我们。” 宋冀:“…” 还真是,庞大人今年都八十高龄了。 第422章 这叫夫夫情趣 皇帝虽然给了石白鱼几天考虑时间,但却并不影响他雷厉风行的决定。不过两天,提升石白鱼进内阁的圣旨就当朝颁发了下来。 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任何人置喙的机会。 很显然,不管石白鱼接不接尚方宝剑,扛不扛辅佐太子的重任,皇帝都不会放弃让他继续当‘生产队’的驴,坚守拉磨的岗位。 石白鱼:“…”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只有石白鱼心里苦逼。 “恭喜石阁老贺喜石阁老!” “论史上最年轻阁老,石大人当之无愧!” “可不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拜入阁,石大人真可谓年轻有为!” 面对众人阴阳怪气的恭贺,石白鱼虚与委蛇都懒得,简单应付了两句,便追着下朝的皇帝赶去御书房。 宋冀本来要出宫的,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做什么?”石白鱼心里不痛快:“别跟着,该干嘛干嘛去,那就是周扒皮同宗,可着咱们薅羊毛呢,别让他再想起你来。” “这落别人头上,高兴还来不及,你这气势汹汹的…” “前两天才刚答应让我考虑几天,今儿就赶鸭子上架。”石白鱼说到这,倒是慢下脚步来:“算了,他现在,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我这时候找过去理论没有意义,反而会被认为不识好歹,怕是得触霉头。” 说罢,石白鱼停了下来。 宋冀抬手替他理理官袍的领子,又正了正官帽:“你能想明白就好。”随即带着他往出宫的方向走:“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那毕竟是皇帝。 再宽厚待人,也有碰不得逆鳞的时候。 而这种时候,太子都不是他的逆鳞,大昭未来才是。 但忤逆他决心,纵使平日再受宠,肯定都会惹对方不喜,甚至厌弃。 皇帝的厌弃,可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厌弃。 石白鱼自然知道这道理,正是知道,才不禁再次感叹,果然伴君如伴虎,这话还真是不假。 “你今儿去军营么?”石白鱼转头问宋冀。 “不去。”宋冀顿了顿:“我送你去内阁,然后去镖局和厂里看看。” 石白鱼还得去做工位交接,搬进内阁熟悉内务,不然他也想旷工跟着宋冀跑。 真是想想就憋屈。 这还不如一开始就接下尚方宝剑呢。 “哎!”石白鱼幽幽长叹:“真是劳碌命!” 宋冀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拍了拍他后背,以示安慰。 然而对于石白鱼,仅是拍拍后背根本安慰不了一点。踅摸到个隐蔽角落,把人拉过去狠狠亲吻充电,才总算精神了一点。 “还要么?”宋冀看得好笑,摸着他嘴角揶揄问。 “不要了。”到底是皇宫,人来人往的,石白鱼还是要脸的,摇了摇头:“等晚上回去的。” 宋冀便笑起来:“好,晚点我来接你。” 石白鱼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我现在就希望,太子将来别这样周扒皮,可以让我圆了这早退休的梦想。”石白鱼边走边道。 宋冀没有说话,心道有梦想还是好的,至少是个盼头。 把石白鱼送到内阁,宋冀就骑马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没了他这个依靠,石白鱼瞬间从垂头丧气满血复活。交接工作,搬进内阁熟悉流程,端的是大气稳重有条不紊。 “这个石大人,还有两副面孔呢。”旁边的同僚和人小声调侃。 他这一开口,立即便有人附和。 “可不是么,刚宋将军在门口,娇气的呢。” “你们懂什么,这叫夫夫情趣。” “老咯,还是他们年轻人会玩儿。” “不过说来这两人感情还真是让人钦羡,这么多年,感觉还是这么如胶似漆,跟新婚燕尔似的。” “要我说,这小宋大人就继承了两人优点,待人真诚,稳重端方,可谓谦谦君子,这谁要是嫁给他,那往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他家小哥儿性子跳脱些,但也是活泼开朗。” 第288章 “可惜我家里没有适龄婚配的,不然怎么着也要找媒人说和说和。” “得了吧,你家里就是有也没机会,我可是听说陛下有意给小宋大人和六皇子指婚,只是被事情耽搁了,才迟迟未下圣旨。” “至于他家小哥儿,与方家小子走的挺近,估计两家都有那个意思。” 在一边被迫灌了一耳朵的石白鱼:“…” 你们敢不敢把窃窃私语说得再大声点? 无语的摇了摇头,石白鱼没有管这些前辈的调侃,低头继续翻开手里的公文卷宗。不过他之前虽然是在外面,但做的也都是内阁下派的公文,所以上手起来并不难。 总的说来,石白鱼入内阁的第一天大家都很友好,工作还算顺利。 午后突然下了一场雨。 石白鱼打着油纸伞出去,抬头就见宋冀撑伞站在马车旁,鞋面和下摆都有些湿,看着是来有一会儿了。 “来了怎么没进来,这外头下着雨呢。”石白鱼拎起下摆走下台阶:“等久了吧?” “没,也就刚到一会儿。”宋冀接过石白鱼收起的雨伞,待他上了马车,才收伞跟上去:“不想打扰你,就没进去,左右在外面也等不了多久。” 石白鱼等宋冀坐下,给递上手帕:“下次别在外面站着,直接进来,我提前走一会儿也是没事的。” “好。”宋冀接过手帕擦了擦肩头淋湿的地方,和下摆溅上的雨水:“听你的,下回我直接进去,怎么样,第一天进内阁还顺利吗?” “挺好的。”石白鱼倒了两杯热茶:“大家都挺照顾我的,就是八卦了些。” “嗯?”宋冀纳闷儿挑眉。 石白鱼耸了耸肩,一点都不想再重复。 宋冀看他不想说,便没再追问。 “我路上看到有橙子,买了一些。”宋冀弯腰从脚边的篮子里拿出个橙子,却没直接给石白鱼,而是帮忙剥好了皮才递给他:“尝尝甜不甜,要是喜欢这口,明儿我再多买些。” 石白鱼尝了一瓣点头:“挺甜的。” 第423章 抉择 不仅甜,果肉还饱满。 石白鱼转手就喂了一瓣到宋冀嘴里。 一个橙子,愣是让两人分着吃完了。 “还有,我再给你拿。”宋冀被投喂得很上头,说着,弯腰又给拿了一个出来,正准备剥的时候被石白鱼阻止了。 “还是留着吧。”石白鱼道:“带回去让吴阿么和两崽也尝尝。” 想想剩下的确实不够分,宋冀便放了回去:“行,听你的。”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 “买少了,明儿我多买些。”宋冀见石白鱼爱吃,就恨不得绕路去再买,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当时买的时候,那汉子箩筐里就没剩多少。 “这橙子确实不错,回头让人在庄子上也种上一些。”石白鱼叹气:“有些日子没去庄上,也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 “应该不差。”宋冀道:“我这经常家里军营往返,沿途看到的田地庄稼都很不错,还有老农说,今年是几年来收成最好的一年,算是难得的一个丰收年了。” “你别说,今年各地灾害都少了很多,还真是风平浪静的一年。”石白鱼打起帘子,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烟火人间:“等各地赋税上报,陛下应该能高兴高兴,也算是…勤政这么多年,给的馈赠吧。” 想到皇帝时日无多,石白鱼心里就不免升起一股惆怅。 “怎么了?”察觉到石白鱼的情绪,宋冀转头问。 石白鱼摇了摇头:“就是有些感慨罢了,自古昏君多命长,反而是明君…殚精竭虑寿数普遍不高。” “也不全是。”宋冀顿了顿:“也有昏君早逝,明君长寿的,涉及皇权,并非那么绝对。” 知道宋冀的意思,石白鱼点了点头:“也是。”随即感慨:“这老天爷就是不公平,就不能对好人好点。” “所以,你是想好了吗?”宋冀看着石白鱼:“想好接下尚方宝剑辅佐太子了?” “嗯。”石白鱼点头,不过随即狡黠一笑:“不过我感觉太子挺厉害的,应该用不着怎么操心。” “但愿吧。”宋冀却不怎么乐观:“都不是善茬啊。” “这大昭好不容易有今天这番模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个昏庸无能之辈再给作回去。”石白鱼笑道:“大不了水深火热走一遭,难是难,却也不枉此生。” 宋冀:“…” 忽然发现,这鱼哥儿当真是自我开导的一把好手。早上还因为赶鸭子上架垂头丧气,这会儿就做好心理建设了。 不过挺好的。 既然横竖都不得不做这只被赶上架的鸭子,那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让自己做的别那么糟心。 毕竟这差事开心得干,不开心还是得干,郁闷丧气压根儿改变不了什么。 “你辛苦了。”宋冀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替石白鱼分担不了一点。 “也还好。”石白鱼摇头:“辛苦倒是不至于,我就是想到卷进…你知道,那种局面一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复,毕竟不稳定性太多了。” 别觉得皇帝力挺太子,太子就十拿九稳,越是这种偏爱,越能激出发竞者血性,最后谁能成为赢家还真说不准呢。 而他接下尚方宝剑,就等于是把整个宋家 ,都和太子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一场豪赌。 成了,继续富贵荣华,败,万劫不复。 然而现实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如果他还是曾经瓢儿村那个石白鱼,他不会管,可他不是。 不知不觉,这步步高升,竟在他身上积压了无形的重担。家国,百姓,已经是让他难以割舍的使命。 可小家也不得不顾。 想要两全,唯有汲汲营营,谨小慎微,方能坚守信念,护住小家世代安宁。 累是累,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石白鱼内心依旧矛盾,脑子里一时间想了很多,宋冀看问题就单一多了,简单直接,但一针见血。 “别想那么多,遵从你本心去做就好。”知道石白鱼矛盾纠结的点,宋冀宽慰他:“若是陛下长命百岁,咱们还能有机会在一切爆发前致仕归田全身而退,如今这样,却由不得我们,即便从未站队,在各方眼里,我们依旧是太子的人,不论你接受还是拒绝,都改变不了身在局中这既定事实,既然无路可选,不如放手一搏。” 石白鱼望着宋冀。 宋冀将他拉到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所以,不必纠结。” “嗯。”石白鱼靠到他肩上:“宋哥,谢谢。” “说什么呢?”宋冀觉得石白鱼帽子有点碍事,直接给他取下放到一边,摸了摸他的头发:“鱼哥儿,有夫郎如你,我宋冀感到骄傲,我,还有崽子,都以你为荣,因为你活成了当初我们期盼的,大官该有的样子。” 这评价可谓是高,竟让石白鱼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又局促。 “你前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应该走得更远。”宋冀声音含笑,说出的话却温柔有力量:“家,应该是你的后盾,不该是你的拖累,你很优秀,两个孩子也很优秀,如果你是雄鹰,他们就是雏鹰,总有一天会展翅追上你,不会让你孤独翱翔。” 石白鱼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那你呢?” “我?”宋冀把人抱得更紧:“我是雄鹰歇息的巢穴,什么时候累了,只要一低头,我就在,永远为你和崽子敞开怀抱。” “你也很优秀的。”石白鱼动容不已:“骠骑大将军。” 宋冀一顿,低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也抬头看他:“如果我们是雄鹰,那你就是饲主,无论怎么翱翔,你肩头,都是我们最眷恋的所在,看着你,就会很安心。” 宋冀:“…” 饲,饲主… 这比喻打的,莫名让人口干舌燥。 “鱼哥儿。”宋冀忽然抬起石白鱼下巴,目光落在他唇上:“你早上说等回去再亲,那现在可不可以?” 石白鱼:“嗯?” 这是怎么拐到这上头来的?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第424章 大崽受伤 石白鱼这一遭,着实被宋冀索吻索的懵逼,直到回家都没想通到底是哪句突然戳中了对方性癖,竟是让那把火从马车上,烧回了房间。 已经很久没这么疯过了。 老夫老夫还能一言不合就干柴烈火,石白鱼都不知道该感慨宋冀劲头足,还是该高兴自己这么多年魅力不减。 嗯…怎么都好,就是这把老腰有点受不了。 “怎么样,还能起来吗?”宋冀叫人送来热水后,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石白鱼汗湿未干的额头。 “起不来。”石白鱼有气无力:“说吧,你是什么妖怪修炼成精的,这么厉害?” 宋冀闻言一愣,反应过来石白鱼的意思,顿时笑了起来,他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妖怪成精?” 第289章 “蛇吧。”石白鱼若有所思瞄向宋冀腰部下面:“都不知疲倦,我怀疑你有两根,偷偷轮换着折磨我。” 宋冀:“…” 你可真敢想。 “别的都可以满足你。”宋冀叹气:“唯独这个诉求不行,天生缺陷,独一无二,轮换不了,只能任其自个儿操劳。” “区区一根…” “堪比蛇妖。”宋冀打断石白鱼:“无独有偶。” 石白鱼:“…” 好一个独一无二。 好一个无独有偶。 是个会形容的,非常生动形象。 “热水送过来了,我抱你去…” “你还是拉我一把吧,我自己去洗。”石白鱼伸出手。 “不是起不来么?”宋冀挑眉,但还是应他要求,把他拉了起来。 石白鱼哼了一声:“为了尊严。” 宋冀:“?” “我还没老到一杆瘫痪的地步。”石白鱼身残志坚,一手搭着宋冀的手,一手扶着腰往屏风后走。 宋冀:“…” 石白鱼挪进浴桶,正准备泡个热水澡舒筋活骨好好睡上一觉,房门就被催命似的拍得砰砰作响。 “阿父!阿爹!” “你们快出来啊!” “哥,哥他受伤了!” 一听是小崽的声音,大崽还受了伤,石白鱼心头一惊,当即慌的腰不酸腿不软起身就要出去,被宋冀按坐了回去。 “别急,你洗好出来,我先去看看情况。”宋冀说完,转身便脚步怱急的前去开门。 房门拉开的瞬间,安安满脸焦急的拉住宋冀的手:“阿父,哥受伤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涌了出来。 一看小崽这反应,宋冀就意识到大崽应该伤得不轻,当即任他拉着朝前院跑去。 “你哥怎么伤的?”宋冀问。 安安声音哽咽:“不清楚,我也是刚好外面回来撞见,还没问呢。” “让人请大夫了吗?”点了点头,宋冀眉头紧锁。 “嗯,应九叔去找红哥哥了。”安安抬手抹了把眼睛:“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父子俩边说边一路疾走小跑直奔前院。 而另一边,石白鱼也是草草洗了一番,水都顾不上擦,就匆忙套上了衣裳,头发也还绾在头顶,都没顾得上放下来,就这么仪容不整的赶了过去。 等石白鱼赶过去,大崽已经被转移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他又往房间赶。 “夫郎别急,应九叔已经去找红少爷了。”小月见石白鱼脸色不佳,怕他着急上火,忙安抚道。 石白鱼点点头,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满心里都是:“宁宁伤到哪里,情况如何,重不重?” “呃…”小月被问得眼神躲闪,回答得支支吾吾:“就…现在还昏迷着,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头磕到石头,流了不少血,不过,别的没伤到。” 小月没说的是,宋谨言当时马儿受惊,将他从马背甩下来的瞬间,差一点就命丧马蹄之下,幸好他反应快翻滚了几圈躲开。人虽然躲过了马蹄踩踏,头却撞得很重,当场就失去了意识,至于重不重,重到什么程度,人醒来之前还真说不好。 “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小月虽然藏头露尾没有说明白,石白鱼也能想到当时惊险:“他不是都是坐马车,怎么偏偏今天骑马?” 小月小声解释:“大少爷晌午就回来了,被裴三公子他们邀请去打马球,人便是在那边出的事。” “刑部尚书裴绍文家老三?”石白鱼眯眼。 “是的夫郎。”小月看到石白鱼的表情不对:“夫郎可是怀疑…” “先去看看宁宁情况,别的容后再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石白鱼倒是冷静了下来。 两人赶到,宋冀刚好看完情况从屋里出来,看石白鱼只穿着里衣,还被浸湿了,头发也没放下来,鞋也没穿好,忙上去把人拉过来。 “不是让你洗好再过来,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宋冀皱眉:“衣裳都湿了,赶紧换一身,别着凉了。” 石白鱼摇头:“你别管我了,宁宁怎么样了?” “昏迷着,伤口包扎过,血也止住了,具体什么情况,得等红哥儿来了才知道。”宋冀知道他放心不下,转头吩咐小月:“去给夫郎拿身干净衣裳过来。” “是。”小月转身就去了。 可来回需要时间,宋冀怕石白鱼着凉,还是脱下外袍先给他披在了身上,又蹲下帮他穿好鞋。 谁知一摸,鞋也是湿的。 抬头看向石白鱼时,宋冀脸上的表情又生气又无奈。 石白鱼被他看得心虚:“我就是太着急,没顾上擦水,没事儿,这点润没什么,一会儿就干了,天气好又不冷,不会这样就着凉的。” 尽管他这么说,宋冀还是让人去给他拿了双鞋子过来换上。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带着石白鱼进去看了大崽。 红哥儿来的挺快的,石白鱼这边刚换好衣裳鞋子,整理好仪容头发,他就到了。到了也没废话耽搁,直接便坐到床前,替宋谨言查看伤势。 “伤口不深,昏迷应该是撞击造成的,脉象平稳,等醒过来就没事了。”红哥儿给把完脉后松了口气,不过眉头还皱着:“不过毕竟是伤到了头部,有没有别的症状,还得人醒过来才知道。” 第425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红哥儿都这么说了,大家虽然着急,却也只能按捺下来耐心等着。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宋谨言才幽幽转醒。 睁眼的瞬间,看着屋内烛火通明,这么多人,他还懵了一下,然后才记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大少爷醒了!”小月离得近,第一个发现。 她这一喊,大家皆是一喜,当即涌了过去。 “宁宁,你怎么样?”石白鱼心疼的摸摸崽子额头:“头疼不疼,晕不晕,想不想吐?” 宋谨言刚要摇头,视线就劈了叉:“唔…有一点。”眼睛看人劈叉不说:“还有点想吐。” “你撞击到了头,这都是正常的。”红哥儿在一旁安抚,又给把了把脉:“没什么大碍,我给开两副安神散瘀的药早晚按时服用,最快过了今晚就不会头晕想吐了。” 宋谨言有气无力:“劳烦红哥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弟弟,看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见外了不是?”红哥儿将宋谨言的手塞进被窝,便到一边的桌前写药方去了,写好药方,再递给离得最近的灵哥儿。 灵哥儿接过药方刚要离开去抓药,阿全就跟上了:“太晚了,我陪你去。” 灵哥儿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阿全一路上都在看灵哥儿。 灵哥儿着急抓药没理,直到回来将药给了胡桃,这才转头问阿全:“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咱俩一起也有两三年了,等大少爷伤好了,我便去找老爷夫郎说咱俩的事。” 灵哥儿闻言一愣。 “老爷夫郎应该不会阻止,咱们也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不用偷偷摸摸的。”阿全顿了顿:“到时候,咱们就搬一个屋。” 灵哥儿猝不及防被阿全直白的话弄得脸红,却没拒绝:“随你。” 然后害羞的跑了。 胡桃在一边煎药,见证全程的她忍不住打趣:“舍得给人过明路了?” “早就想了。”阿全摸摸头:“就是没敢说。” 毕竟奴仆没人权,嫁娶发卖全凭主家高兴。 “这有什么?”同为奴仆,胡桃当然知道他的顾虑:“老爷夫郎都是开明的主子,要是知道,只会为你高兴,哪会怪罪,我可是听说老家那边有个家丁还外娶了,本来老爷夫郎是要给他恢复良籍的,他没答应罢了。” “我…”阿全挠挠头:“哪能跟大力哥比啊。” 但胡桃的话到底还是给他增加了不少勇气和信心。 宋谨言伤一好,他便主动找上宋冀和石白鱼,说了和灵哥儿情投意合,想在一起过日子的意愿。 本来还有点忐忑,谁知和胡桃说的一样,两位主子非但没反对怪罪,还给他们换了个大房间做婚房,让家里给准备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除了这个,还赏了一笔银子,给他们小家做彩头。 此举把两人感动得不行,跪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婚礼虽然简单,但婚服酒席都有,只不过都是自家人组局。本以为石白鱼和宋冀不会参加,没想到两人不仅参加,还给做了主婚人。 被送入洞房那一刻,灵哥儿一下就哭了。 阿全被他哭得心慌,忙坐过去安抚:“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嗯。”灵哥儿点头:“当初被卖到牙行,我以为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阿全深有感触:“谁说不是呢。” “阿全哥,我们有家了。”灵哥儿看了眼红烛:“我,我伺候你更衣…” 第290章 “伺候什么?”阿全抓住他伸向自己腰带的手:“不用伺候,我又不是大老爷,你只管把自己交给我就好。” 灵哥儿听得一张脸通红,点了点头:“嗯。” 外头还热闹着,但屋里的两人已经点燃了干柴烈火,顾不上那么多。阿全猴急的把灵哥儿扑倒在床,然后低头吻住了对方。 红烛摇曳,人影交缠。 屋外的人笑看一眼窗纱上的模糊影子,便都自觉的散了。 石白鱼和宋冀最先离开,说到阿全和灵哥儿,难免就想到小月莲香她们。 他们两个大男人粗心大意,根本想不到这些,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些打小来家里的丫头们,其实已经不小了。 要是按照这里的说法,都已经熬成老姑娘了。 “家里家丁少,要给她们找合适的一时还真不好找,不过倒是可以往厂里找找,让应九安排个集体相亲什么的。”石白鱼专注去踩脚下的鹅卵石:“厂里也并非都是雇佣工,也有家仆长工,要是表现好的雇佣工,各方面都不错的,也可以安排一下。” “行,回头我跟应九说。”宋冀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宁宁此番受伤,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石白鱼冷笑:“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呗。” 宋冀也这么想:“看来,陛下的事,估计瞒不了多久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石白鱼反应平平:“刑部尚书是三皇子舅舅,既然开始下手,说明已经知道了,而且,应该知道的不少。” 宋冀皱眉。 “陛下提拔我进内阁,已经让不少人有了危机感。”石白鱼道:“你说的不错,不管我们怎么选择,其实在这些人眼里,早就被划到了太子阵营,不过他们对宁宁下手,目的肯定不是为了置他于死地,等着看吧。” “以后你们出门,都得小心着点。”宋冀握住石白鱼的手:“切记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们知道。”石白鱼看向宋冀:“别光说我们,你也是。” “嗯。”宋冀抬手搂上石白鱼的腰:“要再走走吗?” “不了,挺累的,回房吧。”石白鱼打了个哈欠。 两人便相携回了房。 短暂的相安一隅,第二天要面对的,依旧是朝堂上的暗潮汹涌。 二皇子还关押着,贵妃以及其外戚派系一直在走动关系想要把人保下来。朝堂上天天吵,就没消停过。 石白鱼每次都烦,皇帝倒是一如既往。 第426章 你少血口喷人 皇帝精神状态一直这么饱满,且坚持上朝,显然那猛药是一直用着,连皇后都阻止不了。 可越是这样,无疑是在加快他的死亡。 撑不了多久的。 石白鱼看看皇帝,再看如虎狼环伺的群臣皇亲,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太子短短几天成长了不少,往那一站气势非凡,已经能镇住场子了。虽然依旧稚嫩,但至少让他父皇威严深沉的眼底闪过一瞬间欣赏骄傲。 太子没注意到皇帝一闪而逝的骄傲欣赏,听着那些人的争吵突然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二皇子可是犯了谋逆行刺弑君杀父的大罪,尔等一句年少冲动就完了?”太子锐利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二皇子确实年少,冲动倒是未必,有计划有谋略,若真要归咎于年少无知,那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就只可能是受奸人谗言所惑,你说呢,胡廷尉?” “太子这是为了置二皇子死地,不惜残害忠良,拉老臣下水不成?”胡廷尉阴阳一通半点没慌,反而抬眼直视太子振振有词。 “胡廷尉可真会倒打一耙。”石白鱼站出来:“置二皇子死地的,是孝道是国法,刺杀君王,弑父杀兄,谋逆造反,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死罪,你诬陷太子妄图与其开脱,显然心中亦无忠义孝悌,才会认为以上大逆不道区区一句年少无知就可大事化小!” 胡廷尉瞳孔一缩,刚要反驳,石白鱼却没给他机会。 “胡廷尉这般强势替二皇子开脱,莫非是共犯不成?”石白鱼挑眉,姿态端得比他还强势:“不然为何罔顾律法共情罪犯,还是根本就是你怂恿所致?!” “石白鱼,你少血口喷人!”胡廷尉被怼得脸色大变,当即就要冲向石白鱼。 都没让宋冀出手,石白鱼抬脚就把人踹倒在地。 “我这是以理证道,以法证纲!”石白鱼放下脚,居高临下看着胡廷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扫过三皇子和刑部尚书裴绍文时顿了顿:“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皇子所犯罪行不可饶恕,当依法而办,其党羽谗言撺掇亦该同罪论处!” 石白鱼话音落下,庞仲文也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以下所呈证据,足以证明,胡廷尉与此番猎场刺杀脱不了干系。” 皇帝抬手,示意上证据。 等证据被拿上殿来,赫然是雕刻着青鸟图腾的一柄烙铁。 “此物,正是从胡廷尉府中搜寻而来。”庞仲文双手奉上。 皇帝没碰那烙铁,只是抬眼看向震惊茫然的胡廷尉:“胡冲你有何话说?” “陛下,臣并不知道此物,臣家里也不可能会有这东西,定是有人趁机嫁祸…” “此物乃老臣亲自带人自他书房搜出,当时在场之人皆有目共睹,真假,一问便知!”庞仲文打断胡廷尉。 石白鱼一看庞仲文上来就开大,和太子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让出了战场。 虽然让出了战场,但也不妨碍在旁边煽风点火。 “众目睽睽还能有假?”石白鱼拢着衣袖:“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 “石白鱼…” “大胆胡冲!”皇帝又开始打配合截断人话头:“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胡冲除去乌纱官袍,抄家押审!” “皇上!”胡冲自是不服:“臣不服!臣冤枉啊!” 皇帝撑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自是不会跟他废话。等胡冲被押下去,当即便让总管太监宣布下朝。 虽只是抄了一个胡家,其他人并未被牵连,但先前和胡冲串联一气的那些人,还是人人自危。 这些人都是知道些内情的,自然也看出来了,皇帝将人下狱抄家得如此草率,显然并不在意真相,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拿人开刀,替太子铺路而已,哪怕会因此背负暴君的千秋骂名,亦不在乎。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皇帝既然准备铲除二皇子及其党羽势力,那必然不会只抄一个胡家。 而剩下的那些皇子,但凡有威胁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 石白鱼也觉得皇帝太急了,他找去御书房本是想说说这事,不想刚过去,就撞见皇帝吐血,吐完直接就晕了过去。 太医们满头大汗的顶着压力给续命,太子焦灼的走来走去,皇后坐在床边脸上依旧不见慌张,眼底压抑的情感却越来越浓。 石白鱼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离开,就被太子给拉了过去。 “石大人,你不是对药很有心得么,你想想办法,有什么药不伤身体又能治好父皇?”太子眼眶通红。 石白鱼摇头:“臣若有办法,怎会等到殿下开口?” 太子颓然跌坐在凳子上,痛苦的捂住脸。 六皇子也是满脸泪光。 石白鱼看向红哥儿。 红哥儿会意过来:“叔阿么。” “陛下情况如何?”石白鱼看了眼皇帝的方向问。 “很糟糕。”红哥儿语气沉重:“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石白鱼叹气。 半个月够做什么? 忽然就理解了皇帝今日为什么会那样着急了。 皇帝昏迷的时间倒是不久,半个时辰不到就醒了过来。 看他努力想起来又起不来的无力样子,皇后别开了脸。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稳住情绪,扶起皇帝。 “给陛下用药吧。”皇后温柔轻抚着皇帝鬓角:“陛下你别急,很快就好。” 太子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母后!” “听你父皇的。”皇后声音哽哑。 太子用力攥紧了拳头。 皇帝服过药状态好转,第一件事却不是找太子也不是叫石白鱼庞仲文等人,而是看向六皇子。 “小六,你过来。”等六皇子抽噎着走到床前,他拉着他的手:“父皇知道你和宋谨言情投意合,可是却不能给你们指婚,你可怨父皇?” 六皇子摇头:“父皇是不想儿臣搅进纷争,不给现在赐婚,是在保护儿臣,保护母妃,父皇用心良苦儿臣都知道。” 第427章 越简单事儿越大 “你能看通透就好。”皇帝欣慰的给六皇子擦眼泪:“你母妃人是好的,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当枪使。” 六皇子点头。 “父皇怕是,没办法看着你大婚了。”皇帝叹气:“不过没关系,以后,让你大哥给你们赐婚。” 第291章 “父皇…” “下去吧,父皇歇会儿。”皇帝摸摸六皇子的头。 六皇子知道皇帝这是故意支开自己,但聪明的什么也没说没问,起身行了个礼离开了。 等支走了六皇子,皇帝才从床上起来,看向在场的太子等人,最后视线落在石白鱼脸上。 “宋冀没跟你一块儿过来?”皇帝突然问道。 石白鱼闻言瞬间戒备,谨慎应答:“他军营有事儿,下朝就和戚将军赶过去了,没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皇帝无语:“你过来,可是考虑好了?” 石白鱼:“…” 被问到这个,石白鱼就一个大无语。都被赶鸭子上架了,还考虑呢,问出这话也不亏心。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石白鱼还是恭恭敬敬的。现在这皇帝,就是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批,可惹不得。 “回陛下,臣考虑好了。”石白鱼行礼,随即神色郑重的看向皇帝:“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与庞大人他们一起竭尽所能辅佐太子。” “嗯?”皇帝敏锐的听出他话里有话。 “尚方宝剑就算了,还是给庞大人吧。”石白鱼解释:“臣种地开厂经商创造都行,唯独这…” “朕还能不知道你?”皇帝打断他:“宝剑你且管拿着,也不指望你做什么,当个吉祥物就行。” 石白鱼:“?” 啥? 吉祥物? 您老认真的?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陛下…”石白鱼看看太子:“眼下这节骨眼儿,缺得应该不是吉祥物吧?” 虽然被赶鸭子上架很无奈,但被说成吉祥物,心里还是老不痛快了。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尽管…嗯,有可能连吉祥物都做不好。 “缺,谁说不缺。”皇帝还真没开玩笑:“你今儿这场子,不就镇的挺好?” 石白鱼:“…” 原谅我已经跟不上陛下您的思路了,几个意思请问? “进可攻退可守,你不行谁行,庞爱卿年事已高,难不成你忍心看他现在还为太子操劳?”皇帝故意拉庞仲文下水。 石白鱼抿嘴:“不能。” “这不就结了?”皇帝道:“这宝剑就你扛得动。” 石白鱼:“…” 罢了,本就决定接下的事,多扯这些没有丝毫意义。 皇帝看他态度松动,当即让总管太监拿来尚方宝剑。 “石爱卿庞爱卿听旨!” 石白鱼当即跟着庞仲文掀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攫升中书令石白鱼为左丞相,官居一品,执掌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斩奸臣,监督新皇之品行,护社稷之福祚,升大学士庞仲文为右丞相,官居一品,其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望朕驾鹤西去之后,二人携手共进,辅佐新帝,共创我大昭盛世之太平,钦此!” 圣旨越简单,事儿越大。 石白鱼差点被那一句左丞相闪了膝盖。 这确定不是听错了? 这丞相的位置,怎么着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吧? 石白鱼下意识看了眼庞仲文,对方是半点没客气,当即很稳的给接了下来。 见状,石白鱼也只好收敛心神,给接了下来:“臣,接旨!” 当宝剑放到石白鱼手上时,压的他双手往下一坠,还怪沉的。 “都起来吧。”皇帝看了看石白鱼,转向庞仲文的目光充满了歉意:“庞爱卿,太子,也交给你了。” “臣,万死不辞!”庞仲文比石白鱼干脆多了。 “你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奈何…”皇帝叹气:“当初朕孤立无援,多亏了你和戚爱卿,否则大昭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君臣一场,亦师亦友,朕便是合了这眼睛,也铭感不忘。” 庞仲文动容:“陛下…” “朕,熬不住多少日子了。”皇帝摆摆手:“太子。” 太子忙走上前:“儿臣在。” “老二野心勃勃,留下是个隐患,其外戚势力更是不容小觑,父皇会给你开路,但不可能将其尽数株之,他日你若执政,务必恩威并施,致使其结盟之间分散离心,方可行制衡之道。”皇帝闭了闭眼,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心如刀绞。 太子躬身听教。 “至于老三,是个脑子不够使的,被他母妃和外戚左右毫无主见。”皇帝叹气:“今日父皇在朝堂上来了这么一出,定会人人自危,高氏一族,必然会有所行动,别的不必手软,但老三,不用赶尽杀绝。”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太子恭敬应下。 “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目前瞧着尚且过得去,但也没几个安分的。”皇帝看着太子:“父皇会趁这一口气,尽力帮你处理好,父皇唱黑脸,回头你再唱白脸,亦能更好的收拢人心,但凡事无绝对,以后的路怎么选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 皇帝今儿对太子说了不少,虽然看着用过药与之前无异,但总让人心神不安。 从宫里出来,石白鱼没有去内阁,而是直接回了家,将烫手宝剑放到了书房。 安安看着一脸新奇:“爹爹,这剑瞧着好富贵高级的样子。” “尚方宝剑,你说高不高级?”石白鱼束之高阁后转身,朝两眼放光的崽子挑眉:“此剑贵重,任何人不可妄动,否则是要杀头的。” “啊?”安安果然被震慑住了:“那确实挺烫手的,爹爹怎么就拿回来了?” “陛下赐的。”石白鱼叹气:“不拿不行啊。” 安安虽然被震慑住了,还是多看了两眼。 “对了,你哥呢?”石白鱼边往外面走边问:“没回来么?” “没。”安安顿了顿,跟随身侧:“不过清阿么让人来传话,说是晚上让咱们一家过去吃饭。” 第428章 谁都调戏 自打清哥儿他们一家在京城安定下来,两家还没走动过,被小崽这一提,石白鱼才想起来,连人家门朝东朝西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清哥儿家老大病治的怎么样了。 想到这,石白鱼点了点头:“嗯,晚点你阿父他们回来,咱们就过去,不过第一次上门不能失了礼数,你去备些当用的礼物,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我这就去准备。”安安紧跟石白鱼脚步:“爹爹,你还出门么?” “嗯。”石白鱼叹气:“还要上班呢,不出门怎么行?” 回来只是为了放宝剑而已,总不能抱着这烫手山芋去内阁上班吧? 说起上班,石白鱼突然想到,皇帝也没有让庞仲文退休,还照样说什么把太子交给人家。 那这尚方宝剑给不给庞仲文,人家不都一样操劳不完么,有啥区别? 靠,居然又被套路了! 或许是看自己年轻些,觉得那东西在自己手上的储存期能久一点? 无语的摇了摇头,石白鱼径自出了家门。 因为记着要去清哥儿家,下午石白鱼半点没有耽搁,时间一到就踩着点下班了。溜得比耗子还快,庞仲文想找他说两句话,都没把人追上。 同僚看着宋家的马车离开:“石大人这一天风风火火的,怎么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兴许是有什么事吧。”庞仲文说完,没有跟那人多聊,随即上了自家马车。 石白鱼回到家,宋冀也刚回来,倒是大崽比他俩都要晚回来一点。 “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等宁宁回来,我们就过去。”宋冀接过递来的官帽放好:“你先换身衣裳,都这时辰,宁宁应该快回来了。” “嗯。”石白鱼抱着宋冀蹭了蹭脸:“那我进去了。” “去吧。”宋冀被他粘人的举动逗笑:“对了,衣裳给你放床上了。” “好。”石白鱼转身进了内室。 换好衣裳出来,大崽也回来了,等大崽也换好便服,一家人便拎上礼物上了马车。 清哥儿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家人出门的时候还早,到的时候街头巷尾,已经炊烟袅袅。 小巷胡同稚儿奔跑,一路行来,都能看到大人站在自家院门口扯着嗓子边骂边喊。等闻声奔回的稚儿到跟前,抄起藤条不痛不痒在屁股上抽两下,便拽回家吃饭。 人间烟火气,嘈杂又温馨。 “在看什么?”宋冀见石白鱼撩着帘子看得专注,也跟着探头看了看。 “没什么。”石白鱼笑了笑,放下帘子:“前面路口窄,马车应该进不去吧?” “嗯。”安安去过几次,清楚路况:“马车进不去,得走一段。” 说完又掀帘子钻出去和车夫老李交代。 等到了路口,马车便停了下来。 一家人下了马车,安安自告奋勇的在前面带路。 石白鱼看着无忧无虑的小崽,眼底闪过笑意:“你这怎么哪哪都熟?” “我闲嘛。”安安边走边道:“无聊了就叫上云朔哥到处瞎逛呗。” 第292章 “你这口癖是改不了了是吧?”宋谨言无语。 “我不管,他比我高他就是我哥!”安安走路没个正形,时不时蹦跳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兔子成精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宋谨言摇了摇头:“要脸不要?” “不要!”安安理直气壮:“要不是云朔哥不爱听,果果也想叫哥,你们都比我高。” 宋谨言:“…” 石白鱼跟在后头,听着兄弟俩斗嘴,对视一眼,心里也很无奈。他们小崽,是真的没脸没皮到了极点。 不过这样也挺好。 比起心思内敛的大崽,他们还是更希望崽子们都小崽这样开心无忧,奈何各崽各性,半点不由人。 清哥儿他们家住在巷子最里边,七弯八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就是这了。”安安三两步跨上台阶,抓着门环敲了几下:“清阿么,果果,我们来啦!” 来开门的是朱清远,他先是喊了石白鱼他们,然后才一脸无奈的看向安安。 “安哥,说多少回了,叫我清远,远弟都行,你怎么老是不改?”一边说着,朱清远侧身请一家人进门:“叔,阿么,谨言哥,你们快进来,阿父阿爹在灶房,你们先进屋坐会儿,我去叫他们。” “果果多可爱,干嘛要改?”安安跨进门槛:“再说了,你不病着么,人家都说贱名好养活,等你什么时候病彻底好了,我再改口吧。” 朱清远:“…” “别理他。”宋谨言拍拍朱清远肩膀:“他就这样,只要有些姿色,谁都调戏。” “哥,有你这么当面说坏话的吗?”安安不满回头:“怎么就调戏了?明明是来自兄长的用苦良心!” 宋谨言摇了摇头,都懒得再拆他的台。 一家人进了门,除了两崽跟着朱清远他们去了,石白鱼和宋冀都没闲坐着,直接去了灶房帮忙。 不过清哥儿他们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他们也就简单的帮忙打了打下手。 “这马上就好了,你们去屋里坐,别在这忙,一会儿再脏了衣裳。”清哥儿见石白鱼那一身月白,生怕他站灶台近了被溅上油点子。 “没事。”石白鱼转移话题:“清远的病还没好呢?” “已经好很多了。”朱子良将灶膛里的大木柴撤出来熄灭:“孙太医说了,到时候下考场没问题。” “那就好。”石白鱼点头:“科考这事不急,这次错过就下次,养好身体再下场,也少遭些罪,毕竟就贡院那条件,几天熬下来,好人都受不了。” “嗯。”清哥儿一边炒菜一边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就是清远他自己急。” 就最后一道菜,炒完几人便转去了堂屋。 “丫丫不小了,可有去私塾启蒙?”进到堂屋,石白鱼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正打算。”清哥儿将菜放到桌上:“不过清远的意思,丫丫是姑娘家,出门到底不放心,最好大点再送,启蒙就他来。” 第429章 摁了回去 丫丫和安安一样,是个颜控,看到石白鱼就走不动道,阿么长阿么短亲热的很,上桌谁也不挨就要腻着石白鱼坐。 “这丫头,也不知随了谁,这么看脸下碟,真担心她以后让人给骗了。”清哥儿愁的。 朱清远看看安安:“应该是随祖上根儿了。” 可不是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安安:“…” 忽然就被内涵了。 看安安吃瘪,大家都忍俊不禁。 宋谨言和朱清远还不动声色的碰了杯热酒。 也就秀哥儿厚道,没有跟着大家起哄,笑着给安安夹菜:“安哥,尝尝这道芦笋怎么样,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还是秀弟好,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坏人。”安安瞪宋谨言:“哼,你再也不是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器宇轩昂温润如玉天下第一俊最疼我的哥哥了!” “哦。”宋谨言:“本来也不是。” 安安:“?” “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器宇轩昂温润如玉天下第一俊的好大哥们,排起队,能绕京城三圈。”宋谨言怼是怼,还是给他碗里夹菜:“吃饭吧,不然你家云朔哥哥就会知道你有很多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哥!”安安急了:“你怎么这样?” “讨厌吗?”宋谨言挑眉。 安安气闷:“不讨厌,谁让你是我哥!” 宋谨言满意了,这才不再招惹他,开始喝酒吃菜。 给安安气的,直到回家都没再搭理他。从清哥儿家回来,就哼了一声,跑回了房。 “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宋冀无奈摇头。 “本来也不大。”石白鱼道:“这样挺好的。” “你就惯着。”宋冀叹气。 “你不也一样。”石白鱼朝离开的大崽努努嘴:“那里也有个惯着的。” 宋冀看了一眼,笑起来。 回来的有点晚了,两人也没再去书房,直接洗漱回了房间。 等躺到床上,石白鱼才和宋冀说起已经把尚方宝剑带回家的事。 “陛下今天那口气,就跟交代后事似的。”石白鱼翻身扒到宋冀怀里:“红哥儿说是最多还有半个月活头,但我瞧着,悬,就他那猛药不离手…陛下如今还顶着,有些人固然心生猜疑,但没有确切消息之前到底会有所顾虑,一旦…” “别担心。”宋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戚家军世代守卫边关,很少有戚将军这样留京这么久的,与狇夷一战后,却再没外派,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 “嗯。”宋冀将石白鱼抬起的头按回肩窝:“陛下这顽疾,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必然是早有苗头,经年累月的猛药下着,才能毒性攻心,熬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被宋冀这一提醒,石白鱼恍然大悟:“难怪…他会突然让谨言安安进宫给太子做伴读,这是那时候就开始布局,拔苗助长培养太子了。” 而他们一家,从小到大,都是皇帝布局play的一环。 殚精竭虑算尽一切,是为太子,亦是为大昭前程。 “戚将军和庞大人,应该早就知道内情。”宋冀安抚的摸摸石白鱼的头:“所以,只有咱们一家,才是被下套不自知的。” 石白鱼:“…” 仔细一想,从户部到内阁,再到现在书房那把尚方宝剑,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怎么不早说?”石白鱼抬头瞪着宋冀。 被宋冀又把脑袋摁了回去。 “我这也是刚刚才突然想到的。”宋冀叹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现在知道也没用,毕竟事已成定局。” 石白鱼:“…”忽然反应过来:“你突然想通,莫非是戚将军那边有所行动?” 宋冀嗯了一声:“由此看来,陛下应该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担心出乱子,所以才提前做出安排。” 两人推测的没错。 皇帝能靠猛药支撑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与此同时,手段也越来越独断专横,雷厉风行。短短几天,二皇子派系上到二皇子母子,下到幕僚,几乎被清理了个遍。 而太子,也从旁听正式开始监国。 不过这样一来,也几乎坐实了皇帝病重不治的传言,原本暗潮涌动的各方势力,也都不再遮掩,纷纷亮出了野心和爪牙。 这其中,蹦哒最欢实的,便是三皇子。 以前还只是跋扈,如今却是把野心也摆在了脸上,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 要不说知子莫若父呢。 这三皇子还真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跋扈有余城府不足,而且没主见。 石白鱼见过不少妈宝,三句不离妈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三皇子这种舅宝,三句不离舅。 对比这个二百五外甥,刑部尚书裴绍文倒挺能装。 不仅对太子表忠心,还就之前宋谨言受伤的事,亲自找石白鱼和宋冀道歉,开口闭口都是抱歉,开口闭口骂着犬子纨绔贪图享乐连累宋谨言,却无一不是推卸责任,将一切归咎于意外。 甚至宰了那匹马,让下人抬到宋家请罪。 这一出出的,愣是把石白鱼给看乐了,气乐的。 “这老东西!”宋冀也气得不行:“大崽受伤之事,咱们还没去兴师问罪,他裴家倒是演起来了,真当我宋冀好欺负不成?!” 说着,宋冀当场就要拔剑冲去裴家,被石白鱼给按住了。 “宋哥。”石白鱼目光落在那几名战战兢兢的裴家家丁身上:“你们且去回了裴大人,他的诚意,本官收下了。” 闻言,几个家丁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个礼,慌忙离开了。 就刚宋冀拔剑那一下,他们都以为自己得交代在这里,还好被石丞相给拦了下来。 太吓人了! 几人深感劫后余生,回去后就把这事一点不漏的汇报给了裴绍文。 第293章 “他当真这么说?”裴绍文眯眼。 “是的大人。”其中一名家丁回道。 “舅,这石白鱼什么意思啊?”三皇子也在一边,听完怎么琢磨都没琢磨出味儿来。 第430章 几包泻药的事 “什么意思?”裴绍文冷嗤:“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的意思。” “放肆!”三皇子一听就炸了:“好他个石白鱼!” 新仇旧恨加持,顿时对石白鱼恨得是牙痒痒。 “这石白鱼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从一开始就跟太子一个鼻孔出气,真不明白舅舅怎么就想出让本殿下去拉拢他!”三皇子越想越气,一向舅宝的他,难得起了逆反心理。 裴绍文瞥他一下,态度依旧恭敬,语气却严肃犀利:“是让拉拢,不是威逼。”顿了顿又道:“那石白鱼一向吃软不吃硬,你们让那宋谨言马儿受惊还摔下马背受了伤,甚至险些命丧马蹄,他心里有气也正常。” 三皇子:“…” “石白鱼如今官拜一品左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裴绍文看三皇子理亏还不服的样子,不禁摇头,但这也正是他要的样子,一个聪明的皇帝外甥,还是一个傀儡皇帝外甥,自然是后者好:“若是能拉拢他,三皇子距离成功就近了一半。” 三皇子还是不服气。 “戚家军世代追随正统,兵力掌控在太子手中,这对三皇子所谋大业非常不利。”裴绍文耐着性子解释:“宋冀所掌骠骑营虽不能与戚家军相比,但若是拿下御林军,两者里应外合亦能抗衡,而朝中石白鱼贵为左相,即便他一向清流,不与权贵攀交,亦不乏追随者,加上六部渗透,文武势力皆在三皇子掌控,何愁不是正统?” 三皇子顿了顿,神色这才有所松动。 “二皇子已折,只要太子再废,三皇子顶上便名正言顺。”裴绍文看向三皇子:“拉拢宋冀和石白鱼夫夫是其次,把太子拉下太子之位,才是重中之重,不过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太子监国,陛下时日无多,留给咱们筹谋的时间便不多,这时候再拉太子下来未免太过大费周章,得做两手准备才是。” 裴绍文不知道的是,他这些话前脚刚说完,后脚就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太子和石白鱼耳中。 只可惜古代没有录音设备,不然录下来,就可以直接将人拿下治罪了。 “石大人庞老,此事二位有何看法?”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太子已经摸清两人老底,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主。 石白鱼看向庞仲文。 “就看殿下想要办到什么程度了。”庞仲文虽然已经八十高龄,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矍铄:“所谓捉奸拿双,捉贼拿赃,这种事自然讲究个证据确凿,若殿下想留一线,现在就可以安排下手,若想斩草除根,那便再等等。” 闻言,石白鱼和太子均是面露意外。 “庞老的意思是去?”太子下意识问了出来。 庞仲文捋着胡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石白鱼倒是挺赞同庞仲文看法,虽然皇帝意思是不让太子赶尽杀绝,但就怕再养出个明王来。 太子毕竟承诺过皇帝,听到这话,一时间沉默下来。 而他的沉默,也恰好说明,他也是偏向庞仲文这斩草除根提议的,但又不能失信于皇帝,左右为难罢了。 石白鱼看得明白,就一句话:“人心不狠,地位不稳。” “三皇子一派,重心在高氏,不在裴氏。”庞仲文撩起眼皮:“裴氏虽为三皇子直系外戚,却远不及其妻高氏娘家。” “高氏娘家兄长,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户部,一个是御林军副统领。”太子顿了顿:“虽然都是裴家在前,但近来高氏一族动作也不小。” “嗯。”石白鱼偷捏了粒干果塞嘴里:“谋权篡位,文武搭配干活不累。” 两人:“…” “别看我啊。”突然成为焦点,石白鱼差点被偷吃的干果噎到:“难道我说的不对?这两者缺一都不成气候,高氏掌控着御林军,裴家在于六部皆有人脉,冲在前面很正常。” 两人:“…” 现在是讨论这正不正常的事吗? 石白鱼掸掸膝盖起身:“天让其亡必让其狂,若是想斩草除根,那就不管,随他们蹦哒,到时候直接派兵围了,任他们再有能耐也翻不出手掌心。” “可御林军…” “几包泻药的事。”石白鱼打哈欠:“都放倒就好了,臣有点熬不住了,先回去补觉了,臣告退。” 两人:“…” 尽管被石白鱼这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震惊不轻,庞仲文还是和他一起告退离开了。 两人从东宫出来,石白鱼一路都在哈欠连天,惹得庞仲文好几次侧目。 “你这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庞仲文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 “别提了。”石白鱼又是个哈欠,打的生理眼泪都出来了:“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探子叫醒,听完汇报就失眠,一直到早上才眯了一会儿。” “半宿没睡?”庞仲文惊讶。 石白鱼沉重点头:“想通发现白琢磨了,明明可以很简单粗暴的解决。 庞仲文:“…” “庞老,我家马车就在那,我先回去了,咱们回头再聊。”石白鱼又是个哈欠。 庞仲文看他困得眼都睁不开,无奈叹气:“去吧。”走了两步不忘叮嘱:“方才看你偷吃果干了,那东西不顶饿,回去吃点东西再睡!” 石白鱼:“…” 不是,你老一定要喊这么大声的吗? “鱼哥儿!” 石白鱼正无语,听到宋冀喊便回了头,见到男人从马车里出来,困劲儿散了点,小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石白鱼握住他伸来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刚好办完事经过,看你马车在,就留下等你了。”宋冀解释道:“顺便让老李去买了些吃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要。”石白鱼正又困又饿呢:“买的什么吃的?” “炒年糕。”宋冀把几桌上的油纸包拿起来打开:“还送了糖霜粉。” “又甜又咸,能吃么?”石白鱼一听嫌弃的:“糖霜粉不要了,我就吃炒年糕吧。” 第431章 距离产生美 宋冀闻言便把炒年糕递给他,糖霜粉给收了起来。 炒年糕味道不错,不过石白鱼实在是太困了,没吃几块就困的吃不下了,靠着宋冀睡了过去。 宋冀看得心疼,干脆把剩下的年糕放到一边,扶着他躺到了自己腿上,这样比拧靠着能舒服很多。 石白鱼越是条件不好,睡相就不老实,其实主要是腿脚伸展不开屈得难受,所以等到家,他头枕着宋冀大腿倒是躺得规矩,双腿却舒展奔放的很,一条腿踩着窗,一条腿瞪着几桌,睡得四仰八叉的。 “你这睡姿,一般人还真难做到。”宋冀好笑,摸了摸石白鱼的鬓角,没有把人叫醒,直接给抱下了马车。 “爹爹怎么又睡着了?”安安刚好要出门,撞见宋冀抱着石白鱼进门,忙侧身退开,压低声音问。 “你爹昨晚因为公务没睡好。”宋冀也压低声音:“出去玩儿注意安全。” 安安比了个知道了的口型,便蹭出大门溜了。 看着这溜得比兔子还快的滑头小子,宋冀无奈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秀才就到头了,根本没有继续上考的心,一天到晚就知道跑出去招猫逗狗。 现在发现云朔那小子确实挺好,换个人,谁能这么惯着他,都不够堵心的。 安安确实无心再考,倒不是因为贪玩,实在是看自家爹爹阿父忙成狗,被吓到了,尤其是那要命的早朝,他可起不来。 哥哥走仕途,家里的生意总得要人来打理吧? 那他经商好了,还能给阿父爹爹分担分担,省得他们几头操劳。 宋冀以为安安又是出门玩儿,却不知他邀着方云朔去了厂子,挨家视察不说,还查看了一番几年来的账本。 除了京城这边的,老家那边的他也了解了一下。 “想好了?”方云朔坐在他旁边:“今后转经商,都不科考了?” “嗯。”安安主意坚定:“我不喜欢做官,又累又烦,倒是做生意感觉不错,你看秦叔一年到头游历四方,多自在。” “是挺自在。”方云朔语气闷闷的:“就是苦了戚将军,总是独守空房。” 安安:“?” “所以,你也打算咱们成亲后,让我独守空房吗?”方云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时的场景,神色凄凉。 安安无语:“可就算不从商,一起科考入仕,也不一定就永远一起留在京城啊,也可能各自外派到地方上,那样岂不是得独守空房好几年?” 方云朔:“…” “虽然像秦叔那样免不了聚少离多,但至少我想回就回。”安安继续低头翻看账本:“我爹爹常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在一起久了总会厌烦,保留新鲜感,才能爱意不灭。” 第294章 “怎么会厌烦?”方云朔不赞同:“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也没厌烦,反而我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那是因为我们每次约会完,都各回各家各找各爹,有距离美啊。”安安理直气壮:“不信你左手摸右手,和你左手摸我的手,感觉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概而论?”方云朔无语。 “怎么就不能?”安安放下账本:“两个人若是朝夕相处,吃睡都在一起,你碰我我碰你,一开始新鲜,时间久了形成肌肉记忆,不就跟左手摸右手没区别了?” “何为肌肉记忆?”方云朔一愣。 “不知道,都是听我爹爹吐槽阿父时说的。”安安继续忙:“我理解的意思,大概就是时间久了,彼此太过熟悉,触碰不再脸红心跳,也不再敏感了吧。” 方云朔:“…” 那你爹爹这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看把我粘人精小安安都给忽悠瘸了。 反正不管安安怎么说,想到他以后会经常秦元那样到处跑,方云朔就心塞。什么肌肉记忆左手摸右手,他才不管,只想把人留在身边。 然而看着安安认真专注的眉眼,他又痴迷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安安性子跳脱,也就这时候看着特别不一样。有一种,让人为之心折倾倒的魅力。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安安头都没抬,却精准捕捉到了方云朔火热的视线:“你要闲得慌,就帮我看账本。” 方云朔没有看账本,而是凑过去,在安安脸上落下一吻。 安安被他突袭得一愣,转头看向他:“你…” 话没问出口,就被方云朔拉到怀里,低头吻住了唇。 安安:“…” 方云朔好一会儿才放开安安,摸着他红彤彤的脸:“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你像秦叔那样不着家吗?”不等安安回答,他哑声道:“因为,我想这样每天都亲你抱你,别说十年二十年,便是一辈子,都不会腻,也不会熟悉到左手摸右手。” 这话直白露骨的,饶是安安性子外放,也禁不住害羞,垂下眉眼都不敢看方云朔的眼神。因为,那眼神有点吓人,像是,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别怕。”看出他的退缩,方云朔忙深呼吸调整状态:“在我们成亲前,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安安瞄方云朔一眼:“嗯。” “安安我…” “等再过些日子吧。”安安知道方云朔想说什么:“最近时局不太平,阿父爹爹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大哥和六皇子的赐婚圣旨,都迟迟没动静,应该是被搁置了。” 这些,方云朔自然也是知道的。 虽然方平和白羽职位不如宋冀和石白鱼,但最近也不清闲,而且看家里的气氛,更是前所未有的紧绷,尤其是方平,经常早出晚归。 常年身处这样的环境,即便还未入仕,该有的敏锐度还是不缺的。 就算安安不说,这一点,方云朔也早就看出来了。 “你说的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方云朔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带着媒婆,亲自去你家下聘娶你。” “好啊。”安安凑过去亲了亲方云朔唇角:“等你哦哥哥。” 第432章 好像我害了他似的 安安用了小半个月时间,摸透了所有经营门道,才主动找上石白鱼和宋冀,提了弃文从商的打算。 本还以为会遭到反对,已经提前几天就打好了说服他们的腹稿,不想两人听完只是愣了愣,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阿父甚至还受到启发,准备把镖局和海贸这块也交给他负责。 就…突然有种小苗苗被人为粗暴拔地而起的无措感。 本来是信心满满,这下反而不太自信了。 “怎么了?”见安安表情不对,宋冀挑眉。 “什么都扔给我,你们不觉得我这单薄的小肩膀,有点不堪承受之重的痛吗?”安安不满:“老黄牛都不带这么被使唤的。” “小黄牛多干点,正好当锻炼了。”宋冀道:“再说了,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行肯定是行。”安安小眼神委屈巴巴的瞅着两人:“可是会很累的啊,你们都不心疼小宝贝的吗?” “少耍活宝。”石白鱼将剥好的山竹递过去:“你阿父说的对,你现在年纪小,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安安塞一瓣山竹到嘴里,气呼呼的咀嚼。 石白鱼气定神闲:“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面,从商不是看几本账本这么简单,一样得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大局观。” “大局观,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关系?”安安皱了皱鼻子:“爹爹,我是只考了秀才,学问不如哥哥,但您别蒙我。” 石白鱼:“…” “什么大局观,说破天就是瞅着机会来了,想彻底当甩手掌柜。”安安一点不上套:“长这么大,没听过卖烧饼还得会做山珍海味的,一个人就把商道三百六十行都垄断了,其它人还不得饿死?” 两人:“…” “我觉得吧,做生意,在精不在多。”安安下巴一抬:“就咱们家目前那些产业,涉猎已经够广了,根本不需要我再拓展什么,只需要在守成的基础上做好做精,就足够保咱家至少三代富贵。” 两人:“…” “别说那么多,你就说,这镖局和海贸这块,你接不接吧?”宋冀是彻底让这小崽子说得没脾气了。 “我觉得的吧…”安安想拒绝,但看着两人一脸寄予厚望的表情,话又有点说不出口了:“要不,我先试试,要是不行,就还是阿父来管?” “可以。”宋冀点头:“不愧是我家安安,就是聪明能干。” 石白鱼也点头:“嗯,长得还好看。” 安安:“…”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迷魂汤。 尽管知道是迷魂汤,到底自己也想尝试一下,所以最后安安还是接下了这挑战。他虽然贪玩儿,但既然决定了要干这件事,便也想知道自己的上限。 自打安安决心弃文从商,并通知过家里,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上面,每天早出晚归一点不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 有他接手家里生意,石白鱼和宋冀都轻松了很多。 至于方云朔,也不再那么频繁的来找安安了,据说是在为接下来的乡试做准备。 “云朔于学问这块挺有天赋,这么多年还停留在秀才,应该是为了等安安。”宋谨言提起这事还挺感慨的:“如今安安弃文从商,他反而可以静下心来专攻学问。” “哥哥这话说的,好像我害了他似的。”安安一脸不满。 “怎么会?”宋谨言摸摸安安的头:“哥是在感慨,你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感情好是一回事,但若因此荒废正事,却非可托付终身之良人,一个男人,满脑情情爱爱不思进取,那他拿什么给人幸福。” “你这话也太绝对了点…” “安安。”宋谨言打断安安:“如果他一直只会围着你转,你们的婚事,哥第一个反对,生活不光有情爱,还有柴米油盐,一个男人,无论身处任何环境,都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配让人托付终身,身为兄长,我肯定是不愿意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跟错人吃苦。” “你哥说的对。”宋冀非常赞同。 “哎呀,你们说的,好像云朔是个废物似的,他这不是挺上进的么?”安安不太高兴:“之前很多时候也都是我自己跑去找他,真要追究,也是我耽误他,不过就算他抽时间陪我到处跑,那也从未荒废过学业。” “你看。”宋谨言一下就乐了:“前面怎么说的,我顺着说两句,这就维护上了?” 安安:“…” “果然是弟大不中留啊!”宋谨言叹气。 石白鱼和宋冀也点头:“儿大也不中留。” 安安:“…” 干嘛啊这是? 一个两个这么一唱一喝的拿人打趣! 打趣归打趣,但安安也知道,家人说的也是心里话。毕竟将心比心,他要有个哥儿弟弟或是妹妹,肯定也不希望他们嫁给废物的。 方云朔丝毫不知道差点就因为恋爱脑上了大舅哥的黑名单,再次见面,跟人勾肩搭背,乐得像个傻子,也就那张脸撑着。 “听安安说,你最近闭关苦读,准备冲一把乡试?”宋谨言不动声色拿下方云朔勾在肩头上的胳膊。 “嗯。”方云朔点头。 “可报好名了,保人都齐了?”宋谨言问。 “都准备好了。”方云朔叹气:“一直以来都是和安安一起,这突然变成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宋谨言斜他一眼:“你虽小我们两岁,但心态应该不小,毕竟被安安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 “什么意思?”方云朔挑眉:“你是在含沙射影内涵我,人小心老?” 宋谨言:“…” 得了,这俩脑回路,真不愧是一对。 第295章 “你跟六皇子,谁大啊?”方云朔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宋谨言。 宋谨言被问的一顿。 “我记得他好像比你小一点吧?”方云朔挤眉弄眼:“怎么没叫过你哥哥?” “你想说什么?”宋谨言停下脚步。 “没什么。”方云朔耸了耸肩:“就是感觉他挺想叫的。” 第433章 叫声谨言哥哥听 说罢,方云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拍拍宋谨言肩膀离开了,留下他站在原地,沉吟了好一会儿。 “阿礼,想叫我哥?”宋谨言眉头皱紧又松开:“我怎么一点没瞧出来?” 倒是宁宁长宁宁短,叫了好几年,大些了才改的口。 这可不像是想叫哥,反而想叫弟。 被自己这想法雷一激灵,宋谨言摇了摇头,暗骂方云朔一声,径自出门上了马车。 今儿休沐,他和六皇子早就约好了,一起去寺庙给皇帝点长明灯祈福。 两人约好的在城门口汇合。 宋谨言到的时候,六皇子的马车已经提前等在那了。他看了等在外面的六皇子一眼,等车夫停车后,便起身钻出车厢,跳了下去。 “我坐殿下马车,你回去吧。”跟车夫交代了一声,宋谨言转身看向六皇子:“等久了吧?” “没多久。”六皇子笑了笑:“我也是刚到,怎么还带了食盒来?” “吴阿爷亲手做的什锦水晶包,带些给你尝尝。”宋谨言说着扶六皇子上马车,自己也随后跟上,坐下后便打开食盒将盘子端出来拿筷子夹起一个递到六皇子嘴边:“来,尝尝。” 六皇子有些羞赧,看向宋谨言的双眼像是汪着水,深情又惑人,好一会儿,才在对方催促的眼神下,低头尝了一口。 “怎么样?”宋谨言看他咽下后问。 六皇子点头:“好吃。” 然后就被宋谨言接着投喂,便是他想接过筷子自己吃,都被对方躲开手拒绝。 “我喂你。”宋谨言一直喂到六皇子摇头说吃不下了,才迟疑的说出那句:“阿礼可否,叫我一声谨言哥哥听听?” 六皇子一愣,反应过来,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这,这么羞耻的称呼,怎么,怎么叫得出口? 但对上宋谨言期待的眼神,他到底没受住蛊惑,低头喊了一声:“谨,谨言…哥哥。” 一声哥哥,喊得宋谨言像是被什么东西麻了一下,骨头都差点酥了。 不知道为何同样的哥哥,安安叫就没事,六皇子叫感觉竟这般不一样。 “你…”宋谨言眼神都变了,咽了咽喉结:“再叫一声。” 六皇子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但还是红着脸又很轻的喊了宋谨言一声谨言哥哥。 宋谨言从小到大稳重自持,这一刻,竟差点没把持住,把人扑倒在身下,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起身让开。 “抱,抱歉。”宋谨言想要拉六皇子起来,却被对方反攥住了手腕,不禁愣了愣:“阿礼?” 六皇子笑意盈盈的睨着他:“为何不继续?” “这…”这下换宋谨言闹个大红脸:“不,不合规矩。” “你刚扑倒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规矩?”六皇子挑眉:“你左手,还摸我腰了。” 宋谨言:“…” “谨言哥哥~”六皇子虽然自己也脸红的厉害,却还是get到了撩拨对方的技能,一声哥哥叫得比先前还酥骨:“你刚是不是想吻我?” 宋谨言:“…” 六皇子爱死他这端着正经又把持不住的煎熬神情了,恨不得撕了他这正经,让他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但多年相处,也知道这人不是安安,脸皮没那么厚,且君子礼仪打小就刻在骨子里,到底还是怕吓到他,没舍得做什么,借着他手搭力坐了起来。 “你这人…” “无趣吗?”宋谨言眼睫抖了抖。 “没有。”六皇子松开他的手,拿出帕子对着脸扇了扇:“我便是因为被你这骨子里的君子之风吸引,才不可自拔爱上你的,只是偶然见你方寸大乱,觉得新鲜有意思罢了。” 宋谨言一愣,抬眼看向六皇子:“方才吓到你了?” “有点。”六皇子点头:“你刚扑倒我时的眼神,好像,恨不得…生米煮成熟饭。” 宋谨言:“…” “像…”六皇子咳了咳,羞涩的转开视线:“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宋谨言:“…” “我确实有被吓到,但因为是你宋谨言,所以没害怕。”六皇子热得扯了扯衣领:“好像有点热。” 这话出口,宋谨言一愣,六皇子反应过来当即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里都热气缭绕,两人僵硬坐着,谁也没敢再说一句话。 好在去寺庙的路不是很远,不用煎熬太久。 可饶是如此,半天路程下来,两人还是汗湿了鬓角,那脸上的红就没褪下去过。不经意对视一眼,都像是带着滚烫,迅速移开视线。 六皇子心思都在宋谨言身上,脑子里都是马车上不经意发生的那一幕,便没多余的心思分给脚下,山路难行,一不小心就给崴了脚,虽然只是闷哼一声,还是把宋谨言吓一跳,忙伸手搂住了他。 “快坐下,给我看看。”宋谨言扶六皇子在石阶上坐下来,单膝跪地,给他脱掉鞋袜查看起来,一边揉按脚踝,一边摸了摸骨头:“怎么样?” “还,还好。”六皇子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其实就崴了一下,没,没伤到,不疼。” 六皇子没有说谎,脚踝不疼,倒是让宋谨言这么握着,那一块的皮肤被烫得厉害,让他下意识蜷缩起了脚趾头。 见他确实不像说谎,宋谨言这才放下心来,将鞋袜给他穿了回去。看了眼随行的侍卫太监,背过身,将六皇子背了起来。 “我…” “这路不好走。”宋谨言打断他:“我背着你能走快点。” 六皇子:“…” 那手掌刚刚只是烫脚踝,这下…换位置继续烫了。 但被宋谨言背着,他却不由自主的抱紧对方贴近对方。 “怎么了?”感受到他的异样,宋谨言脚步顿了顿。 “没什么。”六皇子摇了摇头:“你累不累啊?” “不累。”宋谨言忽然低笑一声,风马牛不相及的接了一句:“犹记咱俩初吻,还是你把我扑倒,强夺的呢。” 六皇子:“…” 第434章 长明灯 “可真是…”宋谨言闷笑:“吓我一跳。” 六皇子:“…” “当时不是挺厉害的,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害羞?”说着话,宋谨言自己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散呢。 六皇子看在眼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我那不是,让你逼急了么,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人呢。” “所以你是急才咬我的?”宋谨言背着六皇子一步一阶往山上走。 “废话。”六皇子低头在他肩膀上隔着衣料咬了咬,不疼,却挠得人心痒痒。 “急了?”宋谨言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哼!”六皇子把头一偏,不理他了,开始专注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这寺庙虽说建在山上,上去累人,但道边栽满一排玉兰花树,和花花草草。玉兰花虽然过了花期,但花花草草却色彩斑斓,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幽香。 这些花草,好像每个季节的都有,不像玉兰花树,任何时候来都不过花期,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搜罗来的。 六皇子看得入神,以至于到了寺庙门前,被放下来还愣了一下。 “到了。”宋谨言扶着他:“试试看,脚疼不疼。” 六皇子走了两步:“不疼了。” 闻言,宋谨言这才和他进了庙门。 一通烧香跪拜下来,再找到庙住,说了给皇帝点长明灯的事。 两人不知道的是,听说了他俩来寺庙给皇帝点长明灯的事,石白鱼也蠢蠢欲动。不仅他蠢蠢欲动,他还去怂恿庞仲文和太子等人。 “点长明灯?”庞仲文看了看太子。 “嗯。”石白鱼点头:“长明灯只是一种寄望,未必有用,但却可以营造声望,所以,给陛下点长明灯祈福这事,不仅要点,还得是太子殿下亲自来带头吹这股风。” 两人:“…” 连点长明灯这种事,都能尽情利用,想到营造声望上来,谁听了不说一句厉害。 “可是太子监国,根本走不开。”庞仲文道。 “长明灯主要一个心诚,也不是非得去寺庙,哪里点不是点?”石白鱼喝了口茶:“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借此番长明灯,将整个大昭上下都凝聚起来,上下一心都只认正统,那旁人便轻易撼动不得,所以不仅要做,还要做到人尽皆知。” 这边商量着怎么利用长明灯大做文章,另一边宋冀也来劲的,也想带石白鱼去寺庙点一盏长明灯祈福。 第296章 等宋谨言两人从寺庙回来,这股邪风已经吹得哪哪都是,宋冀更是抽空就带着石白鱼出门去了。 “这点长明灯,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凑什么热闹?”石白鱼好笑道。 “嗐,你还没明白么?”宋冀喂了颗山楂给石白鱼:“我就是借这机会,带你放松放松,做什么,并不是目的,玩儿才是目的。” 石白鱼当然看出来了,不过故意这么问他罢了。 还以为宋冀这趟目的地真是寺庙,不想却是个幌子。更让人想不到的,竟是兑现承诺,带他到了皇家猎场。 “这才隔了没多久,感觉这边改变挺大的。”宋冀扶石白鱼下马车。 “嗯。”石白鱼笑了笑:“也不知道那山洞怎么样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宋冀道。 石白鱼闻言点点头。 然而让等两人走到地方,才发现,山洞已经被别的生物给占领了。 一条黑金巨蟒,谁都不敢招惹。 两人:“…” “怎么办?”石白鱼扭头问宋冀。 “换地儿吧。”宋冀倒是猎过蟒蛇,但一来这玩意儿剧毒,二来带着石白鱼,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去别的地方了。 “不如去瀑布那边吧。”石白鱼提议。 “好。”宋冀点头:“听你的。” 两人当初就把这片山头踩过点,知道瀑布在哪个位置,找过去并不费劲。 就是石白鱼想去下面,给他俩一通好绕,跟下十八层地狱似的,恐高的人根本不敢这么折腾。 不过山下看瀑布,确实比山顶壮观,倒也不枉费折腾一场。 既然有河流,两人也不浪费,随大流的也给皇帝点了盏长明灯。 “其实,我倒是希望这东西真能管用。”石白鱼望着顺流而下的长明灯,幽幽叹了口气。 宋冀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开口提醒道:“长明灯,得长明,你这个…顶多算河灯。” 石白鱼:“?” “不过没关系。”宋冀咳了声:“意思到了就行。” 石白鱼:“…” “对了,这边没人,赶了半天路,身上都是汗,你要不要洗洗?”宋冀转移话题。 石白鱼试了试水温,发现不是很凉:“可以。” “那你洗。”宋冀把包袱取下来:“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供休息的地方。” “你去吧。”石白鱼宽衣解带,赤脚踩进水里搅了搅:“注意安全。” 等宋冀离开,他便整个下到了水里。 洗去一身粘腻,身上确实舒服多了。 不过石白鱼洗完澡起来也没闲着,在附近刨了些野菜,又在岸边挖了个坑,用石头垒成灶台,然后又拿出一口小巧铜锅架上去,便开始煮起了野菜汤。 要是有鱼就好了,可惜他先前在水里游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 不过没关系,野菜汤也一样。 宋冀并没有让他一个人在这边等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怎么样?”石白鱼看他回来忙问。 “东面山脚有个简陋茅屋。”宋冀边走过来边道:“看着是有人搭建来歇脚的。” 石白鱼一开始还没概念,不知道那茅屋有多简陋,直到和宋冀喝完菜汤过去,看着几根柱头支棱起来的一个茅草顶,才知道这茅屋到底简陋到何种地步。 但有床,这就比山洞强了不少。 不过四面漏风实在不利于休息,于是两人就地取材,把草棚周围都给围了起来。 尽管还是简陋,但至少能看了,住人也不怕四不靠透心凉了。 “这么一加工,瞧着还真不错。”石白鱼叉腰看着,很是满意。 宋冀也很满意。 第435章 不用你撩拨我 “你歇着,我重新挖灶。”宋冀拿出匕首,一边出去一边道:“水囊我放枕头边上,渴了就喝。” 石白鱼没歇着,跟了出去。 宋冀见了也没说什么。 “宋哥,咱们这次出来,你打算待多久?”宋冀忙活挖坑,石白鱼就蹲在他旁边问。 “若是没事,这地方住个十天半月都可以。”宋冀叹气:“但眼下朝中局势紧张,也就只能放松个一天两天的。” 石白鱼也觉得挺无奈的:“那回头我们再来。”顿了顿又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到这边小住个十天半月,好好享受享受清闲。” 宋冀点头:“嗯。” 他手劲儿大,三两下就刨出个大坑,垒好了新灶台,然后把之前已经洗好的铜锅放了上去。 “宋哥,你说奇不奇怪,这河里居然没鱼。”石白鱼看着铜锅,就想到自己被迫终结的鱼汤计划,很是纳闷儿:“这河水看着挺清澈的,也没毒,怎么就没鱼呢?” “没鱼?”宋冀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点头。 宋冀便带着石白鱼去了河边。 “你在岸上待着,我下去看看。”宋冀脱掉衣裳鞋袜就跳了下去,正好这一身汗也需要洗洗。 然而他下去不到一小会儿,就抓着一条鱼冒出了水面。 石白鱼:“?”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这鱼认人? 不想被自己抓,所以自己下去的时候就集体藏起来了? “这瀑布水潭水流湍急,鱼儿顺水游的也快。”宋冀将鱼扔上岸,自己也洗了洗从水里起来:“不过这里面鱼确实不多,是不太好看见,太稀少了。” 这并不是宽慰石白鱼的话,是事实。 宋冀能下去就抓到,还是运气好。 没有过多纠结这鱼的问题,宋冀穿戴整齐后,就把鱼给处理清洗干净,又挖了些野菜,便和石白鱼回了茅屋。 野菜鱼汤,可比野菜汤好太多了。 补充消耗的体能,还是得荤腥才行。 吃饱喝足,石白鱼便有些困了。 “困了就去睡会儿。”宋冀道。 “你呢?”石白鱼发出邀请:“要不要也去睡会儿?” “你先去,我一会儿来。”宋冀收拾着剩下的野菜鱼汤。 “行,那我先去了啊。”石白鱼说罢,转身便进去了。 虽然各方都很简陋,床也不舒服,但爬山涉水上上下下的累了半天,石白鱼一点都没有不适应,几乎是躺下秒睡着。 等宋冀进来,看他睡的四仰八叉,就知道这床估计是硌得慌。 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转身自己躺下去做了人肉垫子,原本睡得奔放的人,这才安稳了。 宋冀本来不想睡的,但抱着石白鱼,听着他的呼吸,最后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睡,两人便睡到了太阳下山。 “居然睡了这么久。”石白鱼从宋冀身上起来,搓了把脸:“你还好吧,这床硌得厉害。” “没事。”宋冀坐起来:“我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 以前打猎,比这更恶劣的环境照睡不误,这点硌实在不算什么。 “你歇着吧,我去做饭,还带了米,正好和鱼汤一起熬粥。”宋冀起身钻了出去。 石白鱼跟了出去:“你怎么什么都带啊?” “自然得带着,总不能让你陪我喝西北风吧?”宋冀笑了笑:“就算可以打猎,尽吃烤的也容易上火。” “跟你出来,我是一点都不用操心。”石白鱼凑过去亲了亲宋冀的脸:“不过宋哥,我撩拨你几次了,你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宋冀:“?” “老夫老夫,也不至于迟钝成这样吧?”看着宋冀的反应,石白鱼一脸受伤:“我对你,已经这么没有吸引力了吗?” “山顶走下来,可不比上山轻松,我可是看你腿肚子都打颤了。”宋冀挑眉:“你就一点不累?” “还好。”石白鱼坐下来:“休息一下就差不多了。” 石白鱼虽然不比宋冀,但和一般哥儿比起来,他身体素质还是非常好的。 宋冀看他一眼,笑道:“不用你撩拨我,晚上我撩拨你。” “你打算怎么撩拨?”石白鱼一脸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冀道。 “那我可真好奇了。”石白鱼单手撑着膝盖,微微往宋冀那边靠过去:“我也相信,你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露营看风景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宋冀斜他一眼:“朱子良给的那些,我都带上了,荒郊野外无人打扰,我们大可以像当初出游时一般,尽情挥洒汗水。” 石白鱼也想到那次,忍不住在一旁笑起来:“有时候想想,咱俩挺没羞没臊的。” “若非臭味相投,咱俩也过不到一块儿去。”宋冀道。 “那倒未必。”石白鱼斜眼睨他:“要是我当初害羞胆怯,以你这性子,肯定会把我睡到大胆放开为止,只是我这性格,刚好对你胃口,省了磨合期罢了。” 听到这话,宋冀沉默下来。 第297章 不可否认,石白鱼这话确实没说错,因为他当时的确是抱着把人养好身体睡到服的心态的。 毕竟夫郎都带回家了,没道理干看着不动不是? 年轻大小伙血气方刚的… 就是这突然提起往事,想到当年初相识,心里无尽感慨。 “鱼哥儿。”宋冀握住石白鱼的手,将他拉到怀里:“时间过的真快,这一晃,咱们都快老了。” “挺好的。”石白鱼抬手挂上宋冀脖子,主动吻上他:“没有什么,比跟心爱的人白头偕老更幸福的事了。” 宋冀被他扑得身体不得不微微后仰。 “宋哥。”石白鱼间歇间捧着宋冀的脸抬头:“你能别只享受,也吻吻我吗?我一个人忙活,真心累。” 宋冀噗嗤笑出声来,下一瞬,便扣住石白鱼后脑勺压向自己,深深吻了过去。 灶坑一点火星子尚未扑灭,在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下,尤为的突出显眼。 就在这显眼的星火下,两人顺势躺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是草。 第436章 敲响丧钟 太子六皇子为皇帝点长明灯祈福的风,在邸报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便吹向大江南北。 大肆宣扬皇帝是如何仁政爱民,如何从夺位之争艰难蹚出一条血路,当年庶子夺嫡留下的隐患。从庶子叛乱讲到外敌入侵,从天灾人祸讲到城池沦陷,百姓被屠,再到如何万众一心,反败为胜。 最后,再以太子如何忠义仁孝为收尾。 以往史册都是被编撰后束之高阁,这一次一改陈规,用通俗易懂的行文方式,利用邸报的传播力度大肆宣传,嚷嚷的人尽皆知。 而其中,太子六皇子为皇帝点长明灯的孝心行为,又以煽情的行为大肆着墨,可谓见者感动闻者落泪。 字字不提拥护正统,却字字皆是拥护正统。 历史唤醒百姓几乎快要遗忘的苦难,将导致苦难的原因铺展到他们眼前,再告诉他们,皇帝病了,一代帝王即将陨落,庶子夺位或将再起,苦难或将轮回,从而激发他们的恐惧,对夺位之争的仇视,建立拥护正统的信仰,近而爆发出全国子民自觉自发为皇帝点长明灯祈福的奇景。 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将舆论操控到了极致。 拥护正统的声望越高,对那些暗地里意图夺嫡争位的皇子们影响就越大。可直接影响却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各地书院学子们的口诛笔伐。 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到这些,等发现不对,一边倒的舆论已经甚嚣尘上无力回天。 虽然将皇帝病重的事揭露到了明处,却比在暗处时更直接的堵死了这些人路。 即便不是正统,继位也讲究个名正言顺,如今的舆论风向,便是他们夺嫡路上的最大阻碍。 不被百姓接受,或许并不能阻碍他们夺嫡的脚步,而一旦成功,激发对立,却极有可能引发民间起义。 石白鱼这一招破釜沉舟,玩得漂亮,却让人恨得牙痒痒,也彻底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短短几个月,遭到的弹劾刺杀不计其数。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有皇帝安排的高手暗卫护着,那些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由于病情曝光,皇帝不再需要服用猛药强撑,急遽恶化的情况也相应得到了遏制。 皇后太子虽然每天都疲于应付后宫前朝各种表面虚情假意实际心怀鬼胎之辈,但比起皇帝病情迅速恶化,都不算什么。 与此同时,太子接手的政务也越来越多。 但相对的,召见石白鱼庞仲文戚照昇宋冀等人也越来越频繁。 而随着太子专政,前朝后宫的局势也变得愈发紧张。其中当属三皇子派系蹦跶的最欢,石白鱼遇到的几次刺杀,都有他们的影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和三皇子的角逐上,只有石白鱼注意到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个渔翁。 “七皇子,太子可有了解?”被太子叫到东宫,左右无人,石白鱼便问了出来。 “小七?”太子闻言一愣:“石相为何突然这么问?” “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也就最近,看见过几次。”石白鱼提点太子:“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殿下也别光顾着与三皇子斗法。” “你是说小七…” “没有证据,瞧着为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似乎没有威胁。”石白鱼抬眼看向太子:“但一个人,不管再怎么无害,从毫无存在感,到突然有了存在感,就不得不防。” 太子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七性子沉默畏缩,不合群也不爱说话,如果说别的兄弟姐妹都是鲜活的,那这个用空气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太子打小和这些兄弟姐妹都友善相处,也都挺照顾走的近,提到谁都有印象,却唯独这个小七没什么印象。 为数不多的模糊印象里,小家伙每次都远远的躲在角落,不吭声不靠近,叫他就跑开,跟个变色龙似的,往花花草草旁边一蹲仿佛能融为一体,半点存在感都没有,经常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要是以前有人向他提到小七,太子还得反应一会儿,可刚刚石白鱼提时,他脑子里却瞬间对上了号,并且对对方脾性有种清楚认知。 存在感,在他们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突然就有了。 而且在拥护正统的舆论战打响后,和大家都一直将矛头指向石白鱼不同,小七始终还是那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几次出头,都是关于民生的一些提议,比如河道治理,比如堤坝加固。 之前没觉得不对,现在经石白鱼提醒,太子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淡泊名利,分明是看破他们这出舆论战精髓,提取核心学以致用。 想到这,太子眯了眯眼,随即看向石白鱼:“孤会多加留意的。” “嗯。”石白鱼站起身来:“没别的事,臣就先回去了,另外,殿下衣食住行也要多加留心,毕竟再拥护正统,首先得那个正统在,若是不在了,那便是谁赢谁就是正统。” 从东宫出来,乌云罩顶。 石白鱼抬头望着暗沉沉的天,冻的拉了拉身上的毛氅,双手拢进袖子,这才下了台阶。 “石相爷慢些走,仔细脚下,前些个儿刚下了雪,地还滑着,当心别摔了。”送他出门的小太监见状,忙在身后毕恭毕敬的提醒。 石白鱼回头冲小太监笑了笑,便转头离开了。 路确实有些打滑,不过倒还好。 石白鱼正揣手琢磨晚上要不要把清哥儿白羽庞仲文红哥儿他们叫上,聚一起吃顿火锅,皇宫就突然敲响了丧钟。 听到钟声,石白鱼蓦地停下了脚步,和所有宫人一样,转身朝皇帝的寝宫跑去。 刚跑了没多远,就被太子追上。 两人对视一眼,石白鱼反而停了下来:“殿下先过去,臣回去取尚方宝剑。” 是呢,他跟着跑什么,皇帝驾崩,必生乱子,当务之急,是拿上尚方宝剑,带人把那些个乱臣贼子的府邸给围了,将一切夺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第437章 皇帝驾崩 石白鱼回到家,就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军营,给宋冀和戚照昇报信。 皇帝这驾崩得突然,将他们原本的计划打乱得措手不及。 好在大部分计划是早就暗中布局好了的,只需一声令下,就可行动起来。 宫里的他们早有准备,宫外未免打草惊蛇,却不能提前行动,所以还得宋冀他们带兵来围。 石白鱼拿上尚方宝剑赶回宫时,刚好在宫门遇到了拿着遗诏赶来的庞仲文,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也没交流,便疾步进了宫。 “你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我去一趟御林军那边。”等进了宫,到了分岔路口,石白鱼才道。 庞仲文点点头。 庞仲文离开后,石白鱼便转道去了御林军那边。 不过才到半道,就跟来汇报的人碰了头。 知道石白鱼是为什么朝这边来,那人恭敬行礼:“一切小人都已安排妥当,石相爷大可放心。” “用了几包?”石白鱼问。 “人多,怕放不倒,小人份量加得有些重。”那人比了个手掌:“五包,都下井里了。” “效果如何?”石白鱼挑眉。 “都放倒了了。”那人恭敬应道。 “你干的很好。”石白鱼给那人扔了个银锭子:“去吧,虽说放倒了,但不可就此大意,回去盯着,别节外生枝。” “是。”那人抱拳,攥着银锭子转身离开了。 石白鱼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带人去围了三皇子的地盘儿。 除了三皇子,其它几位也被太子那边迅速派人看管了起来。 后宫有皇后盯着。 一时间,尽管突然,但仅仅乱了一瞬,很快便有条不紊给安排了下来。 等石白鱼赶过去,该到的都到了,不该到的,影子都不见。整个寝宫门外,已经跪满了宫妃太监宫女大臣,哭声一片。 第298章 “怎么样了?”石白鱼看了一眼,便径自穿过这些人,到了太子等人身边,低声询问情况。 庞仲文给了石白鱼一个一切都好的暗示。 就在这时,有现眼包突然抬起头来:“敢问太子殿下,陛下驾崩,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几位皇子怎么没来?” 这人开了头,人群中立即便有人附和。 “高德妃,纯妃等人也不在。” “刑部尚书裴大人也没来。” “御林军何在?” “太子殿下…”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伐起来,让本来庄严悲伤的场面,瞬间变得犹如菜市场般嘈杂纷乱。 太子和皇后都不急,就看着他们吵。 直到这些人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纷纷住口缩了回去,太子才冷笑一声。 “他们不在,自有不在的道理。”太子视线一扫众人:“怎么?你们也想造反不成?” 这帽子扣得,众人瞬间吓了一跳。 但还是有那些人的拥护者头铁,想要继续煽风点火。 石白鱼适时出声:“禀太子殿下,乱党反贼家属宋将军戚将军方将军他们,已经派兵看守!”随即又继续放大招:“刚宫人来报,御林军好像是吃坏了肚子,集体拉肚子,怕是赶不过来了。” 众人:“…” 你们这么明目张胆,霸道行径,就不怕雷劈吗? 但顶事的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剩下的小喽啰随即也不敢吭声了。 庞仲文见差不多了,当即高举遗诏:“先皇遗诏在此!” 虽说早就知道有这东西,在太子未被废黜的情况,肯定也是传位于他,但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让人心头一突,私底下暗中交换着眼神。 尽管如此,遗诏宣读的过程也没人敢起来反对。 “先皇有言,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切事宜皆以国事为重,需遵祖制,尽快完成登基大典,不可因任何事耽误!”庞仲文宣读完遗诏,向众人展示过真伪后收起来。 有人想反驳,但想到宫外被包围要挟的家人,看着训练有素赶赴到场的戚家军,全都按捺了下来。 一切,比想象中都要顺利。 随着众人高呼万岁,尘埃落地。 之所以这么顺利,有之前布局的功劳,但更多,却是先皇未雨绸缪谋划而来。 太子人前端着气势,人后亦不敢松懈半分。毕竟国事得处理,葬礼也得办。 整整半个月国丧期间,太子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是向来懒散的石白鱼,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国丧后又要紧锣密鼓筹备登基大典,简直是一口气都不让人歇的。 等终于步上正轨,已经是来年二三月了。 而这段时间,朝廷看似风平浪静,其实经历了不少。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少旧面孔不见了换了新面孔。 好些位置,都是新一届的科举人才给顶上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如是。 在这期间,所有人都以为新帝会嘎了严加看守的几个兄弟,然而并没有。除了三皇子被幽禁,其他人都被发配封地。 新帝这份仁慈,让原本战战兢兢的那一批人,无不大大松了口气。 私下里,提起新帝这做法,也是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石白鱼却觉得挺好,虽然说斩草不除根,容易留隐患,但不到非杀不可的地步,还是别做太绝的好。 倒是庞仲文不是很赞同。 “裴高两家虽被连根拔起,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回头免不了再起祸端。”一日早朝下来,两人走在一起,庞仲文便朝石白鱼提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没发生的事。”石白鱼停下来:“太子一开始也是庞老这么想的,临头改变主意,自有改变的道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有遗诏在,陛下继位名正言顺,任何人也撼动不了分毫。” “或许是老夫太过极端了。”庞仲文长叹了口气。 “庞老倒也不必这样。”石白鱼递上一块早上揣来的红薯干条:“您毕竟历经几朝,经历的看的多,有些顾虑无可厚非,只是陛下到底答应过先皇,在不是非杀不可的情况下,留得一线,也算是全了这份孝义。” 庞仲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438章 应该让陛下斩草除根 和庞仲文分开后,石白鱼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道去宣王府见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宣王。 “本王生来如浮萍轻贱,从不被人放在眼里,倒是难得,竟入了你石相的眼。”宣王还是那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好像这世间就没什么事值得挑拨他的情绪,即便夺位失败,即便成了阶下囚。 “宣王一表人才,何必自轻自贱?”石白鱼放下茶盏:“我虽自幼失去双亲,无根无依,却从未觉得自己便如浮萍,我便是我,不需要入谁的眼,只要头顶天脚立地,足矣。” 宣王本来捏着茶碗盖子撇着茶水上的浮沫,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笑盈盈的与他对视:“王爷其实并不热衷那个位置,之所以去争,无非是太寂寞。” “所以,石相便是因为这个,才劝陛下对本王网开一面,以德报怨?”宣王放下茶盏。 “错。”石白鱼喝了口茶水:“网开一面是陛下自己的意思,我没劝,也不会插手。” “身为辅政大臣,你应该让陛下斩草除根。”宣王语气平静冷淡,就好像说的跟他无关一样。 “陛下若是想斩草除根,不用人劝。”石白鱼顿了顿:“陛下若不想斩草除根,同样也不用人劝。” 宣王品着这句话,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 “你见每个人,都这么游说的?”宣王直言。 石白鱼摇头:“我只见过宣王。” 宣王挑眉。 “三皇子,还不配我游说。”石白鱼笑了笑:“倒是宣王,还是七皇子的时候,我就感兴趣了。” 宣王一愣。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等宣王回应,石白鱼便主动解惑:“因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要做皇帝,一样也能做个好皇帝,但你却不适合做皇帝。” 宣王眯眼:“为何?” “你争它不是欲望,而是无聊。”石白鱼叹气:“又或许,你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让先皇能想起你这个儿子。” “你太自以为是了。”宣王听完冷嗤一声:“本王确实不喜欢那个位置,但也并非只是无聊,我只是想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罢了,影子,不只躲在暗处,也可以站在阳光下俯视他们。” 石白鱼点头:“明白了,长久的隐形人,让你不甘,所谓不在孤独中沉默,就在孤独中变态,你属于后者。” 宣王:“…” “找存在感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来个高处不胜寒,站得高未必就能离阳光近,也可能是雪山之巅,你以为的高处俯视不过是你以为,实际上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做那个热闹之外。”石白鱼有点累了,放下茶盏单手撑着下巴:“你之前所提那些民生建议就很不错,既有一技之长,与其费尽心思登高看别人热闹,何不置身热闹?” “什么意思?”宣王皱眉:“石相这是在说绕口令?” “意思很简单,皇帝不适合你,但辅佐皇帝适合你。”石白鱼冲他眨眨眼:“我这么说你无法理解,不妨试着亲自下基层帮百姓解决困难,事成之后你就会发现,何为置身热闹,不用你孤独俯视,那份热闹却足以融化你内心。” 辅佐皇帝? 宣王认为石白鱼在说梦话。 “没谁生来就是影子,只是没找准价值罢了,融不进去的圈子不必强融,不是你不合群,而是他们不适合。”石白鱼站起身来:“要是嫌辅佐皇帝太累,还有一个法子,让他给你赐婚,老婆孩子热炕头,再冷清的日子也能过热乎了。” 宣王:“…” “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王爷自个儿琢磨吧,我就先告辞了。”说罢,石白鱼拱手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石相且慢!”宣王起身叫住他:“本王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注意到本王的?” 注意到就算了,居然行事那般简单粗暴,带兵把他和那些拥护者府邸一围,直接捏住大家七寸,纵再多计谋,都没有发挥的空间。 而最让宣王耿耿于怀的是,那些事他做的非常隐秘,拥护他的幕僚也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都没什么存在感,想不通怎么就被石白鱼给一个不落的盯上了。 “一个人隐身太久,从来没有印象,突然就有了存在感,那便说明,这个人他不再甘于寂寞,想被人注意到了。”石白鱼耸肩:“也就是说,因为你让我注意到了,所以才盯上你的,三皇子那些人我早就摸底差不多了,只有你,突然冒出来,调查你可费了不少功夫。” 宣王:“…” “再给你透露一点,我调查你的时候,陛下和庞老他们都还没注意到你哦。”石白鱼语气中难掩嘚瑟:“是不是很破防?这便是属于我的热闹。” 第299章 宣王:“…” 从来没觉得石白鱼欠揍,但这一刻,他拳头突然有点痒。 “所以,我宫里那些人,也是你暗中换掉的?”宣王眼皮跳了跳。 石白鱼点头,不仅点头,还凑回去贱兮兮的问:“怎么样,是不是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隐形,存在感十足?” 宣王:“…” “如果用小人画册诠释,你宣王吃喝拉撒睡,都被我看在眼里。” 宣王:“…” “这么说可能你感觉没那么直观,等过两天我画几页给你看看,你应该就能感同身受了。”说罢,石白鱼再次拱手,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宣王心情复杂的站在那,脑子嗡嗡的。 石白鱼说干就干,回去就连夜赶了几页宣王七皇子时期吃喝拉撒睡的小漫画出来,然后给他送了过去。 宣王一开始还好奇,结果刚翻了两页,就憋得面红耳赤。 淡漠不存在。 石白鱼看他脸红脖子粗,感觉快炸了。 毕竟换谁都接受不了自己这么隐私的事情被旁人看个精光。 为什么确定是真的看了而不是胡诌呢? 因为他屁股左边有三颗红痣,都被石白鱼给画了下来。 第439章 也给你画一个 “石——白——鱼——!” 宣王啪得合上画册,抬头怒瞪石白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不用太感动,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石白鱼悠哉悠哉喝着茶:“这火辣辣的存在感,怎么样?” 宣王闭了闭眼,冷声:“你会后悔的。” 石白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所畏惧。喝完茶,欣赏够了宣王的变脸,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宣王的报复会来的这么快。不过是内阁上了一天班,回家那本画册就摆在了宋冀面前。 翻开的那一页上,还正好是宣王露屁股的那页。看着宋冀冷飕飕的脸 ,石白鱼敏锐的顿住脚步,掉头就准备开溜。 “你敢跑一个试试。”宋冀语气也冷飕飕的:“进来。” 石白鱼怂怂的走了进去,在离他最远的对面坐了下来。 “解释解释,这画册是怎么回事?”宋冀将画册推到石白鱼面前:“别说跟你没关系不知道之类的话,我认得出来,这就是你画的。” 石白鱼:“…” 宣王这个老六,够阴! “嗯?”见石白鱼光盯着不说话,宋冀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怎么,盯着画不够,还回味上了?” “啊?”石白鱼装傻充愣:“啥?” “鱼哥儿。”宋冀皮笑肉不笑:“宣王说,这是你亲自给他照着画的,你当真不狡辩狡辩?” “你都认定是狡辩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石白鱼叹气:“如果我说,这是别人口述,我画的,你信吗?” “别人为何要与你口述这个?”宋冀手指点点画册:“连痣都不放过。” 石白鱼一把抓住他乱点的手指:“别乱碰,那可是屁股,碰了手就不干净了!” 宋冀:“…”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画都画得,我碰一下就脏了?” “两者怎可混为一谈?”石白鱼强词夺理:“在画师眼里,就跟花花草草没区别,但你不一样,我画是从无到有,你碰,那是成型的。” 宋冀:“…” “而且,没事谁稀罕画那小破孩屁股,还不是当初为了陛下,给安排的眼线太老实。”石白鱼合上画册:“我只是让他监视宣王当时的一举一动,谁知道他能事无巨细到连吃喝拉撒都汇报,甚至屁股上哪边有三颗红痣都说,我记性好,就记住了,也没办法不是?” 宋冀:“…” “你这么醋劲大发,总不会以为是我盯着他屁股画的吧?”石白鱼啧了一声:“我连你的屁股都没特写画过,怎么可能给他个小破孩儿特写画。” 宋冀:“…”他深吸口气:“所以,你为何不画别的,偏画这个?” “故意的呗。”石白鱼倒了杯水给宋冀:“对付非常人用非常手段。” 宋冀:“?” “别人争皇位是为了当皇帝,他争皇位,是因为变态。”石白鱼把他和宣王的谈话给宋冀转述了一遍:“既然他想要存在感,我就给他呗,这存在感,相信他终身难忘。” 宋冀:“…”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石白鱼去招惹宣王的目的:“你想让他留在朝中办事?” 石白鱼点头:“这种人放眼皮底下,比放封地更稳妥。” “陛下的意思呢?”宋冀虽然也认同石白鱼观点,但也担心他好心办坏事,招惹祸端。 “陛下也不放心放他去封地。”石白鱼道:“其他人都无所谓,但宣王心思深沉,保不齐到时候再搞出什么事端来。” 宋冀点点头:“如果能放在眼皮底下,确实比放虎归山强。” “那现在还在意画册么?”石白鱼挑眉。 “如果我说在意呢?”宋冀反问。 石白鱼很认真的想了想,不太认真的提议:“也给你画一个屁股?” 宋冀:“…” 他没这种恶趣味,直接把人扛进屋,扒光掐腰就是一顿‘揍’。 ‘揍’的响声绕梁,石白鱼声音都‘哭’哑了。 因为这,石白鱼几天都没上朝,直接让人去给自己告了病假。 至于宣王,亦是点到即止,那次之后,石白鱼便再没登过门。路是给对方指好了,能不能琢磨透彻,怎么选,就看对方自己了。 但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最后宣王选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石相,庞老,宣王此举,你们怎么看?”皇帝将宣王的奏折递给二人。 庞仲文离得近,接过来看了才转给石白鱼。 石白鱼没怎么看,扫了一眼就合上了:“宣王很聪明。” 确实有够聪明的。 不仅从石白鱼的行为参透了皇帝不放心他去封地,还做了最让人放心的决定。 “那依石相看,这婚该不该赐?”皇帝顿了顿:“又该哪家的女子哥儿合适?” 石白鱼却没有顺着建议:“宣王有为官之能,若是废养浪费钱粮不说,还埋没人才,臣以为,不如给他个差事,让他去做。” “哦?”皇帝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笑了笑:“恩威并施,方可笼络人心。” “老臣觉得,石相所言甚是。”庞仲文捋着胡须:“宣王不同于三皇子和其他人,一味的打压,不会让他彻底服气,只会忍辱负重,找到机会乘势而起,只有适当的恩惠,才能让人感念信服。” “对。”石白鱼点头:“婚也可以赐,老大不小了,一直这么孤家寡人确实不是回事。” 这话倒是提醒了皇帝:“说来,六弟与谨言耽误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给他二人赐婚了,既然如此,那便和宣王一道赐婚吧。” 石白鱼:“…” 您这婚赐得过于随意了点哈。 尽管如此,石白鱼却并没有推脱,实在是两崽子这婚事,确实不能再给拖下去了。不仅是大崽和曾经的六皇子如今的璃王,小崽和方云朔也差不多了。 不过云朔那小子之前殿试中了探花,刚被安排进翰林不久,估计一时半会儿抽不出多少心思成亲。 倒是刚好可以先把大崽的婚事解决了来。 第440章 突然有些慌 虽然…但是… 秉承着施恩不结仇的原则,石白鱼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提醒皇帝一句。 “陛下,赐婚是好事,不过…”石白鱼等皇帝看过来,才道:“还得挑个贤良淑德家世适配的,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 比起祖辈们腥风血雨的上位,新帝有先皇铺路,继位的不要太轻松,石白鱼可不想这时候再节外生枝。 和谐友好才能共建美好盛世,这一不和谐就容易滋生逆反,一逆反就可能引发内斗战争,一引发战争百姓的日子就又不好过了,百姓不好过,国库就又该穷了。 好不容易多方努力才有今天,石白鱼可不想因为皇帝抉择失误拉仇恨,一朝回归穷光蛋。 “这是自然。”皇帝知道石白鱼在担心什么:“石相大可放心,朕不是意气用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给宣王找不痛快,真要这样,还不如当初斩草除根呢。” 见皇帝心里门儿清,石白鱼就放心了。 “陛下圣明!”石白鱼拱手行礼:“至于谁家哥儿女子适合婚配给宣王,臣以为不如召宣王进宫,问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再说,若是没有心上人,这婚配人选也可与他商量着来,让他感受感受兄友弟恭。” 皇帝:“…” 这话听着没毛病,细品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就是不太对劲。 倒是庞仲文品出来了,看了石白鱼几眼。 宣王那边后续情况,石白鱼没再跟进,倒是大崽和璃王的赐婚圣旨下来挺快,他这前脚刚回家不到半天,宣旨太监就上了门。 第300章 由此可见,比起先皇,新帝是个说干就干的急性子。 不过挺好的。 看着大崽高兴的几乎失了稳重,石白鱼也跟着替崽子高兴。当然,作为老父亲,他自己也高兴。 就是有些感慨。 这一转眼,崽子都要成婚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怎么了?”宋冀见石白鱼大半夜不睡觉,站屋檐下望着月亮发呆,拿了件披风出来给他披上:“宁宁被赐婚,你不高兴?”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石白鱼摇头:“就是忽然想到,崽子们成家立业,我们也老了。” “嗯。”宋冀抬手揽上石白鱼肩膀:“我都有白头发了,你还好,还是那么年轻,没什么变化。” 宋冀这话并不是故意宽慰石白鱼,单从外貌体态上看,石白鱼确实没什么变化,连眼角细纹都没有,青丝如瀑,满头挑不出一根白的,真要说变化,也是岁月沉淀,让他看起来气质淬炼得愈发成熟稳重。 反观宋冀,倒是真的老了,眼角起了细纹,头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鬓边确实已经冒出了银丝。 “你那是日晒雨淋糙过催的。”石白鱼转身摸了摸宋冀的眼角:“你们武将都比较显老,方平看着,跟白羽都快差辈儿了,也就戚将军,没你们那么糙,看着变化不大。” “嗯。”宋冀任由石白鱼轻抚自己眼角:“我再长长,也快跟你差辈儿了。” “没关系。”石白鱼笑起来:“我喜欢看着比我老的。” “嗯?”宋冀挑眉。 石白鱼吻了吻宋冀嘴角:“差辈儿才刺激么。” 宋冀:“…” 这么一聊,石白鱼心里不可名状的惆怅淡了不少,也不继续在外头站着了,转身跟宋冀回了屋。 “人生太短了。”取下披风随手挂到一边的架子上,石白鱼转身看向宋冀:“我就是突然有些慌。” “慌什么?”宋冀走到床边坐下。 “一辈子太短,怕没过够,就和你分开了。”石白鱼坐到宋冀身边:“希望我们都能像庞老那样长寿,这样,就还有几十年可活。” “没事。”宋冀扶着石白鱼肩膀,带着他转向自己:“改日得空,咱们去庙里打个同心锁,百年之后一起入棺陪葬,生同裘死同穴,这样便可锁个生生世世。” 石白鱼想说哪有什么生生世世,人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但转念想到自己这离奇的一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石白鱼正琢磨着,就被宋冀抱着转身倒在了床上。还以为是突然要做点什么,对方却只是给他盖上了被子。 “夜深了,明儿还早起,睡吧。”宋冀自己也盖好被子,拍了拍石白鱼:“别想那么多。” 石白鱼:“…” 睡不着呢。 被宋冀那番话弄得,有点想去偷孟婆汤,给里面多掺点水。 想着想着,石白鱼就反应过来,自己最近还是太闲了,不然哪有心思胡思乱想。 不过自从新帝登基,一切步入正轨后,确实按部就班挺长一段日子了,每天不是内阁就是家里,偶尔被新帝叫过去谈谈心,三点一线,无趣得很。 看来,还得找点事情做,忙起来充实下生活才行。 干点什么好呢? 因为琢磨得太投入,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但由于睡得太晚,早朝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以往同僚们吵架扯皮,他听着总觉得烦,今儿跟催眠曲似的,差点害他站着都做梦。 “相爷昨儿没睡好,怎么瞧着困的厉害?” 石白鱼正梦游着往殿外飘呢,听到这话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转头瞅人好一会儿,眼神没聚焦,没认出人来。 那茫然的眼神,都把人给看尴尬了。 “这位是吏部的赵大人。”宋冀一看他状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一边给他小声提醒。 “哦…”石白鱼恍然,实际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原来是赵大人,幸会幸会。” 赵大人:“…” 第一次见到有人目中无人得这么彻底的。 宋冀咳了一声:“昨儿忙了半宿,快天亮才睡,困迷糊了。” 赵大人一听想歪了,心想这武将体力就是好,都这岁数了,还那么能折腾。也不好说什么,尴尬的笑了笑,便拱了拱手离开了。 “慢走。”石白鱼半闭着眼,脑子劈叉来了句:“给老子养老送终。” 第441章 拿捏了 宋冀:“…” 赵大人本来都要下台阶了,听到这话蓦地停下脚步转回身来,一脸震怒的瞪着石白鱼。 宋冀赶紧给圆:“他说祝你马到成功。” “我年纪大耳背,但你别蒙我,石相爷方才分明就是说…” “你听错了。”宋冀道:“他困得厉害,说话含糊。” 赵大人将信将疑,但看宋冀一脸诚恳不像说谎,石白鱼又真困的好像已经灵魂出窍,这才勉强信了,转身下了台阶。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宋冀看着半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石白鱼,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扶着他走。 这要不扶着他,宋冀毫不怀疑石白鱼能直接滚下去,然后顺势趴着睡上一觉。 可即便有宋冀扶着,石白鱼也差点踩空台阶。 给宋冀吓的,要不是在宫里,早一把抱走了。 好在到了平地石白鱼还是靠谱的,困归困,路还是能走。 “你这还是回去睡一觉吧,我看就是去了内阁,也干不了什么。”宋冀见他走着还行,便收了手。 “没事。”石白鱼打了个哈欠:“我吹吹风就精神了。” 宋冀见他坚持便没有再劝:“那你要是扛不住了,就早点回去。” “嗯。”石白鱼比个ok:“拿捏了,哦不是,是知道了。” 宋冀:“…” 没喝酒呢,就醉糊涂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把人送去了内阁才离开。 石白鱼其实没说错,他这一路过来吹了吹风,坐下后又喝了两口热茶提神,确实精神了不少。 虽然还是困,时不时就打个哈欠,但好歹能打起精神处理公务了。 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地方县令上奏的折子。 看着折子上提到雨天路滑,因此耽误了上供,石白鱼突然便受到启发,找到了事做。 那就是修路。 这路当年就修过。 当年因为石板耗时耗材,所以选用了比较便利的碳渣碎石拌粘土进行路面加固。 好是好,但那是晴天而言,遇到下雨天气,路其实还是不太好走。虽不至于以前那样泥泞难行,也不怕马车轮子陷进淤泥拉不动,但却格外容易打滑。 要是没什么急事倒是没什么,即便慢点,那也比以前没修的时候强,但要遇到点急事,那就耽误事了。 这种情况想要加以改善不是不可能,但石白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水泥路。 可水泥路,首先得有石灰吧? 这可不就来事了么。 说干就干,石白鱼当即就利用商道人脉,托人搜罗了起来。 皇帝听说他又在倒腾新东西,便把人叫进了宫。 “听说你最近在找一种叫石灰的东西?”皇帝不愧是先皇的亲儿子,这种事上和他老子一样直接:“那是何物?你找它何用?” “这…臣也没法给陛下说清楚。”石白鱼道:“等找到,陛下看过就知道了。” 皇帝:“…” 一看皇帝无语的表情,石白鱼就知道他这是误会了:“真的,不是臣非要卖关子,实在不知怎么与陛下说,总之东西绝对是好东西,若是能成,不仅能用来修路,建房修堤坝都没问题。” 这么一说,皇帝更好奇了,可看石白鱼是真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说,知道再问也没有用,也只能按捺下来。 “成,既然这样,那朕就不问了,等石相好消息。”皇帝在这方面比先皇大方:“银子方面,朕会给户部下批文,让户部给你拨一些。” 石白鱼一听乐了,当即给皇帝行礼:“臣,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国库如今不差银子,既是于民生有利,朝廷当然得支持。” 石白鱼可爱死新帝这慷慨劲儿,比他那一毛不拔的老子优秀多了。 “有陛下和朝廷大力支持,相信东西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找到。”石白鱼不说满话,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万般皆缘法,要实在找不到,也就是缘分还没到,只要多等些时日,总有一天能找出来。” 虽然知道石白鱼这是两口话留退路,皇帝却还是很认同:“凡事莫强求,尽力而为吧。” 这么上道,可真是太好了。 石白鱼当即再次行礼:“陛下圣明!” 随后拿着皇帝亲笔批的条子从御书房出来,石白鱼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很,直接便去了户部支银子。 把户部一众官员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他这只吞金兽扫地出门。 第301章 金钱足广撒网,半年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看着下人放到面前的一瓦罐石灰,石白鱼很是激动不已,片刻没等,连夜便开始配起了水泥来。 搞出水泥的第一时间,就让工部去拉了十几车河沙,拌水泥将皇宫的地能打的都打了一遍。以前下雨天,只有青石板路才不脏鞋,打好水泥路后,青石板路都不香了。 别看皇帝是个成年人,也童心未泯,一天绕都要绕着去走上两三回。听说石白鱼想全国各地的铺,二话不说就给圈了批文。 石白鱼拿到批文就开始召集工人,以京城为起点,再次开始了修路工程。 不同的是,上次全程他亲力亲为,这次却安排给了工部负责。 这样一来,石白鱼很快就又闲了下来。 不过并没有闲多久,随着宋谨言跟璃王的婚期定下日子,家里也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了起来。 连带的,石白鱼都跟着忙了起来。虽说家里有下人,但总免不了一些需要家长帮忙张罗的。 值得一提的是,宣王还真有个心上人,据说是才认识不久的,皇帝知道后了解了一番,确定两人是两情相悦后,便直接给赐了婚。 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宣王即将要娶的这哥儿还和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因为总共没相处几天,石白鱼印象不深,还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哥儿叫叶子一,是迎来酒楼的东家。 没想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能凑到一块儿,石白鱼属实有些惊讶。不过因为和两人都不太熟,所以并没有做什么。 第442章 婚期定下了 让石白鱼没想到的是,他没做什么,叶子一却主动找上了门来。也不算是找上门,因为人没来,而是让下人拉了一板车礼上门。 看着那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的珊瑚树,石白鱼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这玩意儿太扎眼了。 结合之前自己替宣王说的那些好话,怕不得被人参一本收贿受贿。 这还是好点的,再毒点,盖个结党营私的锅。 毕竟这宣王怎么说也是参与过夺位之争的人。 “夫郎,您看,这…”应九也是顾虑这点,都没敢让人把东西抬进门,可堵在门口也不是回事儿,让不让进,感觉都招摇,除非是让送礼的人赶紧拉走。 见石白鱼皱眉沉吟,还以为他会拒绝,应九都已经做好出来唱黑脸的准备了,不想石白鱼却侧身让出路来。 “抬进来吧。”石白鱼语气淡定,好像面前的不是光彩夺目的名贵珊瑚树,而是一块普通石头:“应九,看看放哪里合适,你带他们直接抬过去。” 应九虽然惊讶,但主子发话了,却也只能应下来:“是。” 等人搬好东西离开后,应九才凑到石白鱼面前,说出自己的担忧:“夫郎,这宣王与陛下,关系到底敏感,宣王于朝中处境也尴尬,咱们就这么把东西给收下了,会不会有麻烦?” “没事,收就收了,就当谢媒礼了。”石白鱼掸掸衣袖:“我去趟朱家,一会儿老爷回来,你告诉他一声。” 说罢,石白鱼便出了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消息吹的,连清哥儿都知道了。 石白鱼进门他就道:“听说宣王府让人给你们送了一份豪礼,一棵足足人高的珊瑚树,这东西本就有价无市,人高更是价值连城,你们就这么收了,怕是要落人话柄。” “这消息传播挺快啊,才多会儿功夫,你就听说了,放心吧,我能收自然就不怕惹事。”石白鱼将带来的书籍递给清哥儿:“这些都是宁宁当年科考时用过的,你给清远看看,应该对他学问精进会有帮助。” “嗐,清远自个儿去拿便是,怎的还劳烦你亲自送来?”清哥儿接过书籍递给身边的嬷嬷:“给清远送过去。” “清远最近状态怎么样?”石白鱼跟着清哥儿进屋,一边坐下一边问。 “还行,他身体本就不好,考场失利也是意料之中。”清哥儿叹气:“就是好不容易养回来些,下场考这一遭,又给垮下来了,好在他心态好,失利后也没怨天尤人,以前怎么学现在还怎么学,不过经过这次他也想明白了,以后养好身体再下场,不着急耽误几年的。” “这就对了,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石白鱼喝了口下人送上的热茶:“清远还年轻,晚些考也无妨。” “是这个理,多的是七老八十还在考的呢。”清哥儿说罢话锋一转:“对了,听说宁宁和璃王婚期定下了?” “嗯。”石白鱼放下茶盏:“定的冬月十六这天,日子不近不远,方便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清哥儿顿了顿:“这宁宁和璃王成亲后,是住家里,还是璃王府啊?” 按照嫁娶规矩来说,宋谨言是娶璃王是嫁,应该璃王到宋家才是,但对方到底身份显贵,自然也没法按一般寻常嫁娶规矩来。 “都可以,到时候看他们意愿。”石白鱼笑了笑:“真要说,他们单独住璃王府还自在些。” 新婚燕尔的,当然要好好过年轻人的二人世界。 “要是这样,等安安嫁人,家里岂不就剩你和宋哥了?”清哥儿传统思想,对石白鱼这随性想法深感惊讶。 “嗯。”石白鱼耸肩:“这样挺好的,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平日里各自过好各自生活就行,住不住一起,这关系也不会远了去。” 清哥儿一愣:“安安要嫁人,自是不用说,可这宁宁,若是去璃王府,岂不成入赘了?” “怎么都好,全看他们自个儿意愿,别说不是入赘,便是入赘,人璃王身份在那,也是他占便宜。”石白鱼大咧咧的。 清哥儿:“…” 清哥儿无语的同时,石白鱼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清哥儿平日思想挺超前,居然在这种事上犯纠结,不过想想又正常。再超前,那也脱离不了古人固有的传统观念,有些东西,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不过清哥儿虽然接受不来,但极有分寸,看石白鱼自个儿想的开,便没再多说什么。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错,一大家子几代人住一块儿,难免束手束脚,确实还是小两口独立门户自在些。 自己不在意,便是外头嚼舌根,也说不到哪去。 “晚上留这边吃饭吧,给家里去个信,让宋哥和孩子们都过来。”清哥儿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将盘子里的核桃仁推给石白鱼:“这今儿早上刚买的生核桃,剥了皮的,比熟的清甜爽口,你尝尝,喜欢的话带些回去。” 石白鱼尝了一瓣:“口感确实比炒熟的好吃。” 闻言,清哥儿当即便吩咐下人去把生核桃给石白鱼装了些。 石白鱼也没跟他客气。 “对了,过些日子,我们就得搬家了。”清哥儿说起这个,眉眼都是笑意:“如今生活稳定,生意也做起来了,继续这么租房到底不像回事,所以给盘了座宅子,离这不远,就巷口进来第二家,但比这方便,以后你们过来,马车能直接到家门口,也就不用走上这么一段了。” “是么?”石白鱼闻言也替清哥儿他们高兴:“买了宅子好,以后在这边就有家了,自己家里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也自在些。” 清哥儿笑意更盛:“是这个理。” 两人说着话,宋冀便到了。 “来的正好,我正说让人去叫你们爷仨过来,晚上一起吃个饭呢。”清哥儿说罢,转头吩咐下人去通知宋谨言和安安兄弟俩,让他们晚上过来这边吃饭。 第443章 可以躺一起 石白鱼拉宋冀坐下。 宋冀没坐,而是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石白鱼好奇接过来。 宋冀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这话说的,一旁的清哥儿都跟着好奇的探头。 石白鱼看宋冀一脸献宝的样子,笑了笑,便低头拉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荔枝?”石白鱼惊讶的揪下一颗:“泠嵘荔枝?” “不是。”宋冀拉开凳子在石白鱼身边坐下来:“庄上送来的。” 石白鱼:“?” “庄上管事说,前几年看到有卖荔枝树苗的,他便买了几棵,倒是种活了,但一直不见结果,今年可算是开始结了。”宋冀随手递了几颗给清哥儿:“不过结的不多,拢共摘下来,还不够一篮子,都给送过来了,尝尝看口感怎么样。” 石白鱼和清哥儿都剥了一颗尝,口感不怎么样,比起泠嵘荔枝差远了,甜度不够,水分也不够,果核还大,但也还行。 “还行。”石白鱼道:“估计是头茬结果的缘故,口感欠佳,多几茬应该会好些。” 清哥儿尝了一颗,剩下的便没再动了,让下人给三个孩子拿去。 见状,石白鱼赶紧把自己面前剩下的也递了过去。 “有两颗尝尝就行了,你这留着吃。”清哥儿拦着不让。 第302章 “几颗荔枝而已。”石白鱼坚持递给下人:“再说,家里还有呢。” 闻言,清哥儿这才没再拦着。 宋冀拿出帕子给石白鱼擦了擦手:“宣王府让人送了棵珊瑚树?” “不是宣王府,是叶子一送的。”石白鱼纠正。 “嗯?”宋冀纳闷儿:“谁?” “你忘啦,当初在秦家那温泉山庄,跟在戚将军身边那个。”石白鱼看他依旧面露茫然,继续提示:“原本是秦老三房里的,戚将军多看了两眼就被送到了戚将军身边,还帮他来找我套话,然后被我给洗脑,进京路上拿银子走人的那个。” 这么多年,宋冀早忘了,被石白鱼提醒后,仍旧想了好一会儿,也就模糊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但人依旧想不起来。 “想起不了就想不起来吧。”石白鱼捻了瓣核桃仁喂给宋冀:“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军营每天也就那么点事,以前有镖局绊着还忙些,自打安安接手了镖局,我这就清闲了。”宋冀笑看着石白鱼:“与其在军营看一群大老爷们儿打滚,还不如回家多陪陪你。” 石白鱼听到这话,下意识朝清哥儿看了眼。 清哥儿却识趣,早在两人聊上开始,就转头看起了别的,假装自己没看见也没听见。正四下张望,朱子良就抱着丫丫,带着秀哥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回来啦?”清哥儿如释重负,忙起身迎了过去,伸手抱过丫丫放到地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让你阿父抱,羞不羞?” “丫丫脚踝崴了。”秀哥儿把妹妹抱到一边,让她坐到凳子上:“我和阿父带他看过大夫,已经上过药了,不过大夫说,养好之前尽量少走动。” 清哥儿吓一跳,忙过去看了看:“怎么就崴到脚了?” “说是夫子今儿夸她了,高兴过头了呗。”秀哥儿捏捏丫丫的鼻子:“不过我们丫丫是真厉害。” 清哥儿没管兄妹俩的,蹲下来仔细给丫丫看了看,确定不严重,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知道丫丫是被夫子夸了高兴过头才崴的脚,不禁心情复杂。 之前都是让清远给丫丫启蒙,小丫头规规矩矩也没对读书表现出多大兴趣,没想到去私塾变化这么大,看来还是得送私塾才行。 朱子良父子回来没多久,去宋家传话的下人便回来了,不过宋谨言兄弟俩一个也没来。 “应管家说,谨言少爷去了璃王府,安安少爷有生意应酬,都来不了。” 闻言,几个大人倒是不奇怪,所以清哥儿没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下人退下了。 晚饭就石白鱼和宋冀留在了这边。 朱子良把自己珍藏的老酒都给抱了出来,不过也就他和宋冀喝,清哥儿和石白鱼酒量都不行没什么必要的情况,两人都不沾酒。 至于三个小的,朱清远在养身体不能喝,秀哥儿不爱喝,丫丫太小也不能喝,自然也不会参与。 两人喝酒虽然冷清,但酒是好酒,两人都挺尽兴。 也正因如此,石白鱼和宋冀几乎是踩着宵禁回家的。 “怎么了?”虽然宋冀看着没有醉,但石白鱼看他一个劲儿捏眉心还是不免担心:“可是头疼了?” “没事。”宋冀倒了杯凉茶喝:“就是酒后劲儿有点大,有点头晕。” “那洗漱完就躺着去,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石白鱼说完就转身去吩咐下人送热水过来,浴房虽然不远,但宋冀这状态还是送房间来洗比较好。 一直伺候着宋冀洗漱好躺到床上,石白鱼才转身去煮醒酒汤,不过等他煮好回来,宋冀已经睡着了。 虽然睡着了,但石白鱼还是把人叫起来喝了醒酒汤才让他接着睡吧。 “鱼哥儿…” “睡吧,我在这呢。”石白鱼把碗放到一边:“你先睡,我洗好了就来。” 说完他就准备拿衣裳去浴房,但宋冀攥着他不松手。 “怎么了?”石白鱼耐着性子弯腰在他耳边问。 “鱼哥儿…” “嗯?”石白鱼抚了抚他额头:“怎么了嘛?” “听说金丝楠木的棺椁耐用,我打算给咱俩订一口合棺。”宋冀闭着眼睛,说话倒是咬字清晰:“百年之后,就可以躺一起。” 石白鱼:“…” “殓衣,我也找人定做了。”宋冀叹气:“都是工艺繁杂的东西,耗时耗力的,早点定比较好。” 石白鱼默了默问:“准备这些…会不会有点早?” “不早。”宋冀顿了顿道:“早些把该准备的都备上,省得以后麻烦崽子们,也没什么好忌讳的,老家有个说法,提前准备好这些,反而是冲喜,预示着添喜加寿。” 第444章 你别碰我! 寿材冲喜,这说法石白鱼前世在现代也听过。尽管他对这个没什么想法,但尊重宋冀的传统。 人生大事,无外乎生死嫁娶,在现代亦有很多人把身后事看得非常重要,何况是古代人呢。 跟皇帝刚继位不久就开始修建皇陵比起来,这已经是好的了,并不算夸张。 “我知道了。”石白鱼温声细语:“你看着安排就是。” “嗯。”宋冀松开石白鱼,察觉人要走,又立马抓紧:“你干什么去?” “我去沐浴洗漱,很快就回来。”石白鱼安抚的亲了亲宋冀的嘴角,刚准备起身,就被搂腰抱上了床。 没等石白鱼反应,宋冀已经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鱼哥儿。”宋冀回吻石白鱼:“你刚亲我了。” 石白鱼:“…” 所以呢? 宋冀以行动告诉他,所以得加倍还回来。 最后这浴房也没去成,反倒是喊着头晕结果折腾他半宿的宋冀让人送了热水进来,伺候着他洗漱的。 而且宋冀喝多了酒有点没轻没重的,为了配合他,石白鱼险些腰肌劳损。最无奈的是,光配合醉鬼撒酒疯不算,还得任由他拿着那一堆珍藏的家伙什招呼。 别说不年轻了,就算血气方刚的年纪,也经不住这样撒酒疯。 即便是已经洗漱完好一会儿,他身体依旧不受控制的时不时轻颤一下。 “鱼哥儿…” “闭嘴。”石白鱼有气无力。 “腰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按按?”宋冀看他半天劲儿还没过去,也是心虚得紧,想着帮忙按摩缓解下。 “别!”石白鱼往里面躲了躲:“你别碰我!” 宋冀:“…” “下次你再这么没数,我就把你那一堆破玩意儿给烧了!”石白鱼咬牙切齿。 宋冀自知理亏,讷讷默了一会儿:“那我…” “你躺外边点,别挨着我,让我一个人缓缓。”石白鱼欲哭无泪:“下次不准再喝这么多酒了。” 宋冀坐在那没躺,虽然理亏,但看着石白鱼侧躺在那一颤一颤的,他又有点… 不行! 宋冀你不能这么禽兽,鱼哥儿可受不住你这样! 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人,宋冀深吸口气,这才去吹灭蜡烛,在外侧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空出的位置,足以再塞下个人。 即便这样,石白鱼依旧红着眼尾咬着下唇平复了许久。 缓过来后,他便敏锐的注意到宋冀的异样,翻了个身面向他。 “宋哥。” “嗯?” 本来是试探的喊了一声,没想到宋冀声音听着还真不太对劲。 石白鱼默了默,叹气:“你是不是…” “没事。”知道石白鱼是缓过来了,宋冀伸手把他捞进怀里:“夜深了,睡吧。” 石白鱼:“…” 尽管听出来对方在忍耐,但石白鱼实在有心无力,便什么也没说,老实的窝在他怀里睡了。 即便是这样,第二天起来,他也差点杵拐棍上朝。 一路上,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走起来和常人无异,但还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石白鱼又尴尬又难受,恨不得有件隐身斗篷,直接隐身算了。 好在有过几年前的前车之鉴,大家已经学会了装瞎,没谁再不识趣的跳出来说是道非。 大家不提他们房中是非,倒是提到了他收受宣王贿赂的事。 尽管石白鱼如今位高权重几乎无人敢惹,但御史台老旧更迭在找茬这方面依旧头铁。 参他的,便是新任御史大夫。 “那珊瑚树足有成年男子高,光彩夺目价值连城,若非有求于人,宣王何苦下此血本?”御史大夫振振有词:“或者说,他得欠下石相多大的人情,才不惜下此血本?” “谁说那东西是宣王送的,宣王告诉你的?”石白鱼身体本就不利索,御史大夫再跳出来,让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那东西是迎来酒楼东家叶子一送的,昔年我与他是旧识,这次又促成他和宣王一桩姻缘,谢媒礼而已,也值得你们御史台大惊小怪。” “你这旧识,宣王为何会认得?”御史大夫不依不饶。 第303章 “宣王不就在那,你问他啊?”石白鱼朝宣王抬抬下巴:“御史大人对宣王与叶老板感情史颇感兴趣,王爷可要给他讲上一段?” 御史大夫:“…” 宣王冷脸:“本王又不是说书的,我倒是敢说,就是不知御史大人敢不敢听。” 御史大夫:“…” 不是,你们结党营私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这也太猖狂了! 御史大夫深吸口气,当即就要开大,然而还没开口,就被石白鱼打断了。 “一棵珊瑚树而已,也值得你眼红成这样。”石白鱼眼眸半瞌:“本相好歹之前在陛下面前替宣王说过几句好话,又是促成他和心上人婚事的半个媒人,收点谢礼怎么了? 何况收的还不是他的,是他对象给的,说起来,我这份谢媒礼勉强就算是王爷给了,陛下那份呢,王爷打算什么时候给,这婚事可是陛下赐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宣王:“…” 御史大夫:“…” 皇帝:“…” 突然就体会到了当年父皇高坐殿堂,看石白鱼表演的心酸。 “咳咳!”皇帝戏看够了,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送礼一事,宣王给朕提过,珊瑚树,还是朕给的建议。” 闻言御史大夫猛地抬头,满脸看败家子的震惊,怎么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出来给两人打掩护和稀泥,但到底不敢再头铁冲,默默退了回去。 早朝结束,皇帝瞥了眼全程担忧看着石白鱼的宋冀一眼,把石白鱼和宣王都叫到了御书房。 “石相可是身体不适?”石白鱼一进门,皇帝就问。 石白鱼撩起眼皮看过去。 皇帝被他表情逗乐:“一大早火气那么冲。” 闻言,宣王也侧目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 好在皇帝比先皇识趣,没有抓着不放,让人给他和宣王赐座上了茶。 然而… 石白鱼一看,菊花枸杞茶:“…” 第445章 骂你做什么 好高级的内涵。 这招阴阳,也比他老子厉害。 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石白鱼一阵心梗,端茶的手都伸出来了,看到茶,嗖的缩了回去。 “陛下召见臣等,可是有何要事?”石白鱼盯了茶盏几秒,伸出手指,不动声色的给推开一点。 “工部监工传回消息,那水泥路坚固平整确实比原来的好用很多。”皇帝知道石白鱼的性格,所以都是有事说事:“朕记得你当初提到过,这水泥不仅能用来铺路,还可用于堤坝加固,房屋修建?” “是这样。”石白鱼顿了顿:“陛下是准备把堤坝动一动?” “确有此意。”皇帝点头:“每年汛期,这沿河一带的堤坝就总是让人提心吊胆,这些年水害发生相对没那么频繁,可大大小小也发生过好几起,就算不伤人命,被淹没的农田也不少,以前是没办法,如今有了更好的解决之法,自然还是早点提上日程的好。” “嗯。”石白鱼右手食指挠了挠下巴:“陛下担忧不无道理,这堤坝加固确实耽误不得,就是这水泥产量想要大规模加固堤坝怕是有些困难,不过可以从洪水高发地段开始。” “朕也是此意。”皇帝当即拍板:“那便照这么办。” 君臣两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敲定了下来,宣王坐在一旁,总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不禁有些疑惑皇帝把他叫过来的用意。 正安静的充当着背景板,君臣两人就朝他看了过来。 宣王:“?” “堤坝加固是个大工程,交给别人朕不放心,不如就老七你去?”皇帝一副好大哥商量的口吻。 宣王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茶盏,起身朝皇帝拱手行礼:“臣弟从未接触过水利方面,恐怕难以胜任…” “没接触过就去接触,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皇帝打断宣王:“不过水利工程耗时耗力,你这一去短时间应该回来不了,未免耽误婚事,不若把日子提前,尽快完婚。” 皇帝这么说了,宣王便没再拒绝,毕恭毕敬的应了下来。他知道皇帝是故意给他外派的活,既是试探,也是给的机会。 但宣王心里也很清楚,这机会,是石白鱼给他要来的。 虽然这个人同样也是不放心将自己放去封地,但也是真心希望自己能真的全心全意感恩皇帝辅佐皇帝。 一时间,宣王心情不禁很是有些复杂,但又不得不佩服石白鱼洞察人心的敏锐。 这个人,能被两朝皇帝重用,不是没有原因的,靠的也不仅仅是巧舌如簧,以及那一手创新敛财的能力。 以往宣王还不太能理解,经过夺位失败,石白鱼的种种行径,才终于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人行事处事,笼络人心的高明之处。 “王爷为何一直盯着我看?”石白鱼被盯了好一会儿,在御书房没问,出来后才问。 宣王被问得一愣,回过神,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尴尬,忙转开了视线。 “心虚了。”石白鱼挑眉。 宣王:“…” “你盯着我想什么呢?”石白鱼凑过去仔细打量宣王的神色:“莫不是在心里骂我吧?” “本王骂你做什么?”宣王反问。 “现成的么。”石白鱼耸肩,站直身体:“你肯定以为,加固堤坝的差事是我给陛下推荐的你,是不是?” 宣王:“…” “真这么以为的啊?”石白鱼笑了笑:“尽管我也觉得王爷再合适不过,但这差事还真不是我提的。” 宣王撩起眼皮,显然并不相信。 “所以,你要骂就骂你大哥去。”石白鱼勾着腰间的玉佩抠了抠:“不过你也不能闲着不是?” 宣王依旧没有出声,沉默看石白鱼表演。 “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加固堤坝固然辛苦,但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不是?” “陛下隆恩,本王自然铭记五内。”宣王道。 板正沉默的小老头样看得石白鱼心里叹气,不再跟宣王多说,摇了摇头,离开了。 不过石白鱼身体不爽利,没有去内阁,出宫后爬上马车,便催促车夫回家。 不想一转头,却见早该离开的宋冀从外面钻了进来。 石白鱼一愣:“你没去军营?” “没去。”宋冀摇头:“你身体不适,我留下来陪你。” “没那么娇气。”话是这样,但石白鱼却在宋冀坐下的瞬间,顺势靠到对方身上:“不过你要心疼,我老来娇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宋冀搂住石白鱼:“…什么娇?” “老来娇。”石白鱼装模作样:“一把岁数了,可不就是老来娇么。” 宋冀被石白鱼逗笑,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亲:“不老,一点都不老。” “你就哄我吧。”石白鱼往他腿上一倒,枕着他大腿闭上眼睛:“宋哥,下次悠着点,我这一把老腰,是真受不住。” “嗯。”宋冀知道自己这次是过了,看石白鱼难受,心里也自责:“以后我尽量收着些。” “不用你收着。”石白鱼叹气:“把你那两匣子宝贝收起来一半就行了,昨晚太要命,我是真怕了。” “好。”宋冀想了想:“那以后咱们…就挑两样温和一点的助兴?” 石白鱼点点头:“酒也少喝,你喝多了就发疯,根本收不住,只会嫌弃太少。” 宋冀:“…” 无力反驳。 “眯会儿,困死了。”石白鱼闭上眼睛:“宋哥,到了叫我。”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石白鱼闭着眼睛问。 宋冀打起帘子朝外头看了看:“没事了,刚有个小孩儿跑出来,差点撞上。” 石白鱼闻言皱眉,但他实在太困乏,所以没顾得上深究,就睡了过去。 睡过去的他自然也没看见,宋冀又看了一眼外面,沉着脸若有所思。 老李也察觉不对,在外面请示:“老爷…” “先回去。”宋冀打断车夫,随即又叮嘱:“夫郎睡了,你赶车慢些,别太颠簸。” “是。”老李应道。 第446章 都不许再想 马车到家,宋冀正准备像以往那样,把石白鱼抱下去,然而刚动作,石白鱼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醒了?”宋冀一愣,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嗯。”石白鱼坐了一会儿,这才转头看向宋冀:“方才路上怎么回事?” “嗯?”宋冀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小孩儿冲出来?”石白鱼整襟起身:“估摸是有人又皮痒了。” “会不会,跟今日御史台参你有关?”宋冀想到当初那次。 “不会。”石白鱼摇头,踩梯走下马车:“御史台那拨人纯粹闲的,没事找事。” 宋冀:“…”咳了一声:“也不算没事找事吧,毕竟那棵珊瑚树确实挺扎眼的。” 第304章 “所以啊,这么扎眼的东西不收白不收。”石白鱼打了个哈欠:“回头拍卖能卖不少钱,用那钱修筑堤坝或改造农具,哪一样不香?” 宋冀闻言一怔:“那你为何不直说?” “我说了他们也只会说是心虚。”石白鱼耸肩:“况且,宣王确实欠我不小人情,大大方方收礼反而没事,若是藏着掖着,或是不收,才引人猜疑诟病,它价值连城又怎么样,咱家又不缺那点。” 宋冀默了默:“…好有道理。” 石白鱼被宋冀的反应逗笑。 说着话,两人便进了门。 转廊就和红着眼圈儿的安安撞个正着。 两人当即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了?”石白鱼打量着小崽:“被谁欺负了?” “没人欺负。”安安抬手擦擦眼角:“刚后厨切大葱,给冲的,真搞不懂,云朔怎么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两人:“?” 这还没嫁过去,就开始给人洗手作羹汤了? “云朔不是快生辰了嘛,我就想他也不缺什么,不如给做好吃的送过去,结果…”安安丧气:“我还是上酒楼去买吧,还有大葱,真搞不明白,长得天仙一样,怎么爱吃大葱!” 两人:“…” “阿父,爹,我先去了。”话音刚落,安安就擦着眼泪离开了。 留下两个老父亲心情复杂极了。 “儿大不中留啊!”宋冀叹气。 “行了啊。”石白鱼好笑:“真要留着,你才急呢。” 宋冀:“…” “我去睡会儿,你让人去查一下。”石白鱼连打两个哈欠,眼角也跟着红了。 那可怜劲儿,看得宋冀心疼不已,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浮现出对方失控到崩溃的样子,不禁心头一热。 “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石白鱼一看宋冀表情,就知道又开始想不正经的:“半个月之内,都不许再想。” 就昨晚那一遭,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失控不是没有过,但失控到昨晚那样还是第一遭。 太要命了! 石白鱼自认是很放得开的性子,都受不了。那种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像是要死掉的刺激,他再也不想体验了。 宋冀:“…” 看来是真太过了,这都把人折腾怕了。 但禁欲半个月… 那是不可能的。 顶多给几天缓缓。 宋冀一点都不怕石白鱼拒绝,因为他了解石白鱼,就像石白鱼了解他一样。别看现在说得坚决,真到那时候都不用怎么拐,他自己就忍不住。 把石白鱼送回房,看着人躺下后,宋冀便出去叫来了阿全。 “老爷,您找我?”阿全刚帮灵哥儿干完活儿,一边放下袖子一边问。 “之前我和夫郎回来路上遇到点事,你去查查怎么回事。”说罢,宋冀便将详细经过给阿全说了一遍。 “是,奴才这就去。”阿全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 宋冀有点惦记石白鱼,但昨晚那遭不止石白鱼劲儿过不去,他自个儿其实也想起来就老忍不住心猿意马,怕自己控制不住,便没回去,转道去了隔壁竹园。 毛球和它那口子年纪大了,听下人说最近总是蔫蔫的胃口也不好,之前不得空,这得空便打算去看看。 然而宋冀过去,看到的却是毛球两口子儿孙绕膝的温馨画面。 瞧着精神状态倒也还好,不过确实没以前好动了。 “昨儿表少爷来看过了,喂过药后好了很多。”下人知道宋冀为什么来,在一旁汇报道。 宋冀点了点头:“照顾好它们,每天的奶别断了,不够就去牧场取。” “是,奴婢记下了。”下人屈膝应下。 宋冀看着毛球一家子,没有过去打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石白鱼这一觉睡得不久,宋冀不过打了两套拳,他就醒了。尽管如此,精气神还是恢复了不少。 “宋哥。”出去见宋冀打拳流了一脸的汗,石白鱼接过下人手里的汗巾走了过去,抬手给他擦了擦脸:“累不累啊?” “还好。”宋冀任由他擦汗,眼里满是温柔浅笑:“出点汗通体舒畅,挺好的,你呢,怎么就睡这么会儿,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石白鱼看着宋冀:“进屋歇会儿吧。” “好。”宋冀搂上石白鱼的腰,接过汗巾扔给下人,便带着他回了屋:“我已经让阿全去查了,人还没回来。” “嗯。”石白鱼进屋后给宋冀倒了杯凉茶:“喝点水。” 宋冀确实口干的厉害,连喝了两杯才舒坦了:“今儿有没有别的安排?” “没。”石白鱼走到宋冀身后,伸手抱住他脖子,整个人懒洋洋趴到他后背上:“越睡越懒了。” “那想不想出去走走?”知道他是觉得无聊了,宋冀提议:“或者去看戏也行,正好挺久没去戏园看过了。” “不想看戏。”石白鱼想了想:“出去走走吧。” 说走就走,两人当即收拾一番就出了门。 说是走走还真就是走走,没什么目的,就沿街瞎逛。但说是瞎逛也不尽然,两人特地去了趟码头,就站在桥头看人上货下货。 自从开了海贸,这码头是愈发热闹了。 “咦,那是什么?”石白鱼本来百无聊赖的看着,忽然目光一顿:“走,看看去。” 第447章 地板烫脚 宋冀虽然不知道石白鱼看到了什么,但见他这么感兴趣,不禁也跟着好奇起来。 等下桥到了码头,宋冀还好奇张望,石白鱼已经目标明确的把一个大胡子西洋商人给拦下了。 这商人应该是第一次来这边,很是局促,被突然拦下更是给吓一跳。 “你那两只西洋钟还有琉璃盏怎么卖?”石白鱼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见对方依旧局促且一脸茫然,石白鱼试着换了英语。 不过对方似乎听得也不是那么明白,但大致意思还是懂了的,忙打开袋子把刚给人展示过的西洋钟和琉璃盏拿了出来。 “我是第一次过洋。”西洋商人一开口,便是方言很重的口语,不过会夹杂几个蹩脚的英语单词:“这钟是我们皇室贵族才用的高级货,可以看时间,比沙漏日晷方便,两只一百两黄金,两千两白银,琉璃盏可以防风防雨,下雨天外出也能用,三千两白银。” 石白鱼:“…” 西洋商人连说带比划,石白鱼也是很费劲才从不太标准的英语单词里听出其大概意思。 语言都不通就敢跑来这边做生意,还真是勇气可嘉。 “你这两样东西要价高了,西洋钟我顶多给你白银五百,琉璃盏也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三千两还是不要了,两百两倒是可以买来看看。”石白鱼这一开口,简直血砍,本以为对方会生气怒走,谁知却没有。 “不不不不不!”西洋商人连连摆手:“你这还价太夸张了,这不行!” “一点也不夸张,你会来这边,应该也是跟我们这边的商人有过接触。”知道对方懂一点点英语,石白鱼便继续用英语跟他交流,只不过将语速放得很慢:“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边需求主要是能够高产又能吃的植物,至于观赏宝贝,我们自己并不缺,像这两样东西,亦不过锦上添花,我给的价格,绝对合理。” 西洋商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并不那么好忽悠,所以并没有答应。 石白鱼也不强人所难,正准备离开,旁边一名官员走了过来,恭敬朝两人行礼。 “下官见过石相,宋将军。” 这官员两人都不认识,但从官服看,是漕运司的人。 尽管不认识,但对方既然过来了,石白鱼便点了点头,例行公务的关心了几句。 那人一一作答后,就识趣的告退离开了,自认为在石白鱼面前露了脸,走路都带着轻快。 “你们是,大昭国的贵族?” 两人本来以为西洋商人已经离开了,听到声音才发现人还在。 见两人没反应,西洋商人指指离开的官员:“我刚看到那位大人给你们…行礼了。” 两人对视一眼。 宋冀点头:“…算是吧。” 他说的话西洋商人听不懂,但看他点头就笑了。 “东西我可以按那个价给你。”西洋商人直言:“就当是交个朋友。” 石白鱼挑眉。 见状,西洋商人忙改口:“这钟就照五百两白银价格出给你们,琉璃盏算搭头,是我与二位交朋友的诚意。” 琉璃盏比西洋钟加起来都贵,居然算搭头,确实够诚意,这西洋商人还挺会来事儿。 石白鱼笑了笑:“交朋友没问题,不过之前说什么价就什么价,不用你添搭头。” 闻言,西洋商人乐开了花,当即便银货两讫,双方做了交易。 石白鱼递给他一块雕刻相字的玉佩,并说了自家地址:“这东西给你,以后若是遇到难处,能给你些方便,不过仅限于正当情况,若是违法乱纪,便不管用了,另外,以后有可食用又产量高的特产,可以到这地址找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305章 西洋商人高兴坏了,连连应下,目送两人离开码头,这才转身从另一边离开。 “这钟真比沙漏日晷方便好用?”宋冀拎了拎手上的东西,好奇极了,若不是大街上不方便,早就摆弄上了。 “嗯。”石白鱼点头:“等回去教你看,明儿早朝再给宫里送一个,让大家也开开眼,说不定能促进促进制造局的创新能力。” 宋冀这才知道石白鱼为什么一口气把两都买了下来,原来是打的这主意。 回到家,石白鱼只坐下喝了口水,就拿出钟开始教宋冀看时间的方法。 虽然是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但宋冀学东西快,石白鱼只说了一遍要领,他便学会了。 学会了再看,还别说,确实比沙漏日晷要更方便。 也因着那股新鲜劲儿,宋冀啥也不干,坐那摆弄了许久,直到摆弄过了瘾,这才交给下人钉到前院堂屋墙上。 “这东西好是好,就是若普及的话,更夫就没活干了。”宋冀夜里躺在床上,突然感慨了一句。 石白鱼坐在一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可若是钟表普及,便多一个制造行业,更夫丢了打更的活计,却可以去制造钟表的工厂上班,不比这打更强啊?” “好像也在理。”宋冀琢磨了下,转头问石白鱼:“你怎么还不睡?” “你先睡,我把这看完再睡。”石白鱼嘴上说着看书,其实半天没翻动一页。 说到底,还是让宋冀给艹怕了,又对自己的定力没信心,可不就熬着等宋冀先睡么。 “你不会是在躲我吧?”宋冀自然是看在眼里:“鱼哥儿,我说不碰你就不碰你,你过来,别看了,光线不好别看坏了眼睛。” 石白鱼:“…”嘴硬:“没有的事,你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半天也没见你翻一下。”宋冀拆穿他:“不是躲我是什么?谁看书盯着一页半天看不完的?” 石白鱼:“…” 宋冀挑眉:“还是说,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怎么可能?”石白鱼被说中心思,脸上一红,忙合上书扔到一边,起身走过去:“看完了,就来。” 宋冀就那么看着他:“走这么慢,咱家地板是烫脚不成?” 石白鱼:“…” 第448章 我皮糙肉厚 横什么横! 不就是那啥…厉害了点吗? 谁怂谁孙子! 大不了… 腿,腿再软一天! 石白鱼一咬牙一发狠,冲过去就把宋冀给扑倒了。 “干什么?”宋冀抬手搂住他的腰,任由石白鱼在自己肩头磨牙:“不是半个月不准碰,又来撩拨我?” 石白鱼恼羞成怒,抬头瞪了他一眼,捏住他下巴,低头便发狠的吻了下去。 “怕你年纪大爬不动,趁还没废多练练。” 一句话,可谓捅了马蜂窝。 宋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好,如君所愿,陪你好好练练!” 对上宋冀那双吃人的双眸,石白鱼突然就又怂了。翻身就想跑,被宋冀直接按肩膀镇压了回去。 “跑什么?”宋冀好笑:“刚不是挺有气势的么?” 石白鱼紧张的眨了眨眼,眼看跑是跑不掉,只好服软:“那你…悠着点啊。” 可怜又怂的样子看得宋冀忍俊不禁,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翻身躺到了外侧。 “行了睡吧,不闹你了,我去灭蜡烛。”宋冀起身去吹掉蜡烛,回来躺下把石白鱼捞到怀里抱住:“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就你那一杵子还要辅助,多大人都怕。”石白鱼不服:“我算是耐造的了,换个柔弱点的试试,早把你撵书房去了。” 宋冀笑得胸脯直震,被石白鱼拐了一肘子非但没消停反而笑出了声。 “你再笑我就滚去书房睡!”石白鱼彻底怒了,起来就要走人,被宋冀按了回去。 “怎么还自己骂自己滚的?”宋冀被子一盖:“好了好了,睡觉吧。” 想着第二天还要早朝,石白鱼这才没跟他计较,闭眼睡了,但梦里也不安分,拧了宋冀腰肉好几下,第二天起来,几块淤青。 两人面面相觑,石白鱼心虚的别开了脸。 “无妨。”宋冀套上衣裳:“我皮糙肉厚,耐拧。” 石白鱼:“…” 没有搭理他,这还得去上朝呢。 收拾妥当,便拿上东西上了马车。 宋冀怕他饿,等着食盒送来,才拎着上的马车。 “今儿早上蒸的糯米鸡,配了银耳羹,吃点垫垫。”宋冀弯腰将食盒放到几桌上,坐下后打开盖子端出来。 虽然带了食盒,但由于早朝时间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都不会吃太多。 刚开始站的位置远,都是给石白鱼在袖子里藏上几块糕点,饿了就偷摸吃上一块。 随着官越做越大,倒是没那么方便了,所以现在基本不带糕点,都是用食盒装上一份耐饿又汤水少的早食,两人分着用。 宋冀一般也就垫垫,这点量对他来说塞牙缝都不够,根本吃不饱,早朝结束后要么回来吃要么街上随便吃点,要么就去军营吃。 石白鱼胃口小,早上吃这一点基本就够了,偶尔也会回家再吃点,但大多是直接去内阁。 正因为这样,宋冀特地交代过厨娘,早食都以石白鱼口味喜好为主。 石白鱼对吃的其实没什么挑剔,什么都能吃,但糯米鸡银耳羹却是最爱,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做上一次。 这不,看到食盒都反应平平的人,一看是糯米鸡银耳羹,立即就来了兴趣。 “今天这糯米鸡还加红豆了呀?”石白鱼接过宋冀递来的银耳羹,眼巴巴等着他把切好的一半糯米鸡给自己。 宋冀看他那馋样就想笑,忙给他递了过去:“吃吧。” 他们家到宫门不远不近,这点路不用争分夺秒的胡吃海塞,慢条斯理的用完刚刚好。 宋冀把碗筷收起来,马车也差不多停了。 “你真准备把这钟在朝堂上展示?”下马车前,见石白鱼抱起那钟,宋冀问。 “当然。”石白鱼转身钻出去:“不然我带它干嘛?” 宋冀紧跟其后,下马车后从他怀里把东西接了过来:“我来拿吧。” 石白鱼没跟他抢着拿,转头冲他笑了笑。 他一笑,宋冀就手痒,这么多年对石白鱼的笑容依旧毫无抵抗力。不过碍于同僚们都看着,要注意影响,只捻了捻手指,并没有上手去捏脸。 “宋将军手上抱的这是什么?”两人一过去,立即就有人注意到了宋冀怀里抱着的钟:“竟这么神秘,还用红布罩着。” “稀罕玩意儿。”石白鱼朝那人笑笑:“一会儿便知道了。” “这还卖起关子呢?”石白鱼越是这样遮遮掩掩,那人就越好奇。 不仅是说话那人,其他人也好奇起来。 石白鱼没管,人群里睃巡一圈:“怎么没见庞老?” “说是身体不适,家里人来告假了。”那人说着朝一旁抬抬下巴。 石白鱼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庞老的替身小厮袖着双手等在一边,时不时朝宫门望上两眼。 “不过也正常。”那人还在说:“庞老年事已高,赶上换季,难免身体会受不住。” 这人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还真别说,今年这天气变化可真陡,昨儿还暖和穿单衣就行,今儿一早起来就冻一激灵。” 石白鱼衣裳都是宋冀给准备的,早上人一般不怎么在状态,连加了衣裳都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经人一说,才恍然自个儿也穿了不少。 别人也就加一件厚衣裳,石白鱼这加了两件。 这心大的,他自个儿都无语。 不过这会儿不是马后炮这个的时候,石白鱼跟宋冀对视一眼,朝庞府小厮走了过去。 小厮本来望着宫门,察觉有人过来便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石白鱼两人,忙低头行礼:“石相爷,宋将军。” “不必多礼。”石白鱼问:“庞老身体怎么样?病得可严重?” “老太爷近来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加上受了凉,便一病不起了。”小厮如实回道:“红哥儿少爷已经给看过了,说是年纪大了,没有办法,只能温养,不能太操劳。” 石白鱼点点头:“你回去吧,一会儿宫门开了,我给庞老告假便是。” “这…”小厮闻言一喜:“小人谢过石相爷!” 第449章 在这等着呢 小厮谢过石白鱼,便离开了。 石白鱼两人也没再站回去,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宫门才打开。 上去帮庞老告了病假,两人才跟随大部队进了宫。 一路走来,宋冀怀里那顶着红布的大家伙吸引了不少目光。就连宣王,都没忍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璃王就直接多了,直接凑了过去:“宋将军,您这抱的什么啊?” 第306章 “西洋钟,昨儿码头买来的,带进来让大家都开开眼。”石白鱼没跟璃王卖关子,不过也说得很小声,嘀嘀咕咕的旁人支棱着耳朵都听不清。 不过就算听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了。 璃王虽然也不知道这西洋钟是个什么东西,但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点点头便作罢了,倒是和石白鱼说起了别的。 “再有几日,便是宣王成婚的日子,我送点什么好啊?”不等石白鱼回应,璃王又道:“等成完婚,他就得去修筑堤坝,估计没个一年两年回不来,想给送点实用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石白鱼想了想,觉得这有点难,毕竟宣王府虽然不算多富裕,但也不缺啥,而叶子一身为商人,肯定也不缺钱。 “实用东西他们应该不缺。”石白鱼思来想去后出主意:“再者成婚也讲究个喜庆寓意,你不如送他们一尊送子观音好了。” 璃王:“…” 虽然…但是… 谁会在人成亲的日子送这个? “我还是再想想吧。”璃王也不好吐槽,委婉否定后笑了笑,便走开了。 心里忽然就有点想宋谨言,想他入职翰林也有几年了,竟一直没熬到机会往六部给挪挪。 石相两人作为长辈,居然也不急的。 他倒是委婉的朝皇兄提过,但对方的意思也是再等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石白鱼不知道璃王正为宋谨言不平,一心想着等会儿让西洋钟如何惊艳众人。 这么多年他自个儿捣鼓出来的东西就不少,还是第一次生出这种显摆心理。应该还是跟众人频频投来的好奇目光有关,让他骨子里的顽劣又冒了出来。 毕竟日子平平淡淡太无趣,偶尔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一直憋着这劲儿上了朝堂,终于等到皇帝登场主动问起。 石白鱼这才不再卖关子,直接走到宋冀身边掀开了西洋钟上的红布。 东西一露出来,众人更茫然好奇了。 就连皇帝都没忍住往前倾了倾身体:“这是…何物?” “此乃西洋钟,是臣昨儿在一西洋人手上买来的,一共两只,这只是送陛下的。”石白鱼从宋冀手里接过来,上前几步,将东西双手奉上:“这是看时间用的,作用等同沙漏日晷,但更直观方便。” 随后,便生动的给众人讲解起这东西的认法来。 方法简单,大家都不笨,听过后就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但还是围着石白鱼问东问西。 面对大家的提问,石白鱼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皇帝一开始也听得津津有味,听着听着,就觉察出味儿来了。这哪里是给他献宝,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该不会献宝是假,这是又动了造这西洋钟的心思,打算忽悠朝堂开工厂了吧? 有这想法的,还不止皇帝一个,内阁几个了解石白鱼性子的,就看得门儿清。 果然,石白鱼声情并茂的显摆一通后,话锋一转,说出了目的。 “这东西不仅作用等同日晷沙漏,关键是实用还方便,一目了然,什么时间,一看便知,若是能大肆制造,以后广为普及,那做事效率亦能提高不少。”石白鱼说到这里一顿:“这东西,我花了几百两白银买来,但在西洋人当地,这东西不稀罕,其实不值什么钱,之所以在咱们这能卖到这个价,不过是物以稀为贵,大家看了这东西是不是也想拥有一个,但若是咱们自己能造,不就想有就有了?” 众人:“…” 果然,在这等着呢。 皇帝都坐了回去:“可是这东西,应该造价不菲,就算咱们自己能做,应该也便宜不了。” 其实在皇帝和众人看来,就几百两白银根本不贵,更算不上什么天价。 “思路打开。”石白鱼笑了笑:“这东西确实造价也低不到哪去,一般平民百姓应该很难普及,但若是给外销出去呢,比如说狇夷,以及周边小国,谁嫌国库钱多呢,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 “而且造价高只是针对这种挂钟而已,想要走平价,材料上改进一下也不是不行。”石白鱼道:“挂钟只能家里用,无法随身携带,做不到彻底方便,但若是做成怀表,手表,随身携带随时可看,那就不一样了。” “石相,您就说重点吧。”户部尚书终于听不下去了:“听您这意思,是不打算自家开厂,准备效仿印刷厂造纸厂那样,走半国营的路子,可印刷厂造纸厂,当初都是您一手筹办,朝廷并未支出多少银子,您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朝廷掏钱?” “当初什么情况如今什么情况?”石白鱼将西洋钟递给总管太监,让他呈给皇帝:“何况那只是半国营,那自然与国营不同,一个一半挂靠朝廷,一个全部归属朝廷,既然归属朝廷那就与私人无关,后期收益自然也归属朝廷。” “可是…” “别说你们户部支不出银子,我虽没在户部,还是有数的。”石白鱼打断户部尚书:“银子放在那不会下崽,你得让它下崽,开源节流,这才是身为户部尚书,应尽职责。” “好一个开源节流!”皇帝前面还只是听着石白鱼忽悠,听到这,突然拍手称好,当即不再旁观看戏,拍板:“就按石相说的办!” 户部尚书:“…” 石白鱼看目的达到,就缩了回去,不过还是朝皇帝行了一礼:“臣愿尽力协助户部,将钟表厂创办起来。” 除了他,也没人能胜任。 皇帝点头:“准!” 第450章 病来如山倒 皇帝准过石白鱼,转眼便看向宣王。 “宣王婚期在即,手头的事暂且放一放,先安心成亲,虽婚期赶了,但一应规制皆不能马虎,有什么短了缺的,尽管找礼部说。”皇帝有时候也是对这闷葫芦宣王深感无奈,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这段时间你也不必坚持来上朝,就在家好好准备吧。” “是。”宣王拱手:“臣弟谢陛下体恤。” 皇帝看他这样子就憋闷得慌,点了点头,当即不再与其多话。 心里不禁感慨石白鱼还挺有先见之明,支招将宣王给外派出去,不然天天这么看着,当多活十年都得少活十年。 石白鱼将皇帝的郁闷尽收眼底,莫名被戳到笑点,怕被发现,腾出手掩饰的挠了挠鼻尖。 因为这,即便接下来的早朝一如既往无趣,他居然也兴致盎然的熬到了最后。甚至下朝离开时,脚步都透着莫名其妙的轻快。 谁知户部尚书看他这样,直接拉下脸来,哼了一声,甩袖从他身边气冲冲的走了过去。 石白鱼脚步一顿,眯眼瞧了户部尚书背影须臾,到底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他计较,和宋冀一道离开了。只不过今天没回去,而是直接去的内阁,至于宋冀,倒是没去军营。 回家见调查事情的阿全还没回来,宋冀也不急,打了套拳用过早饭便去了镖局。 虽说镖局已经交给安安在打理,但闲暇时候,宋冀偶尔也会去看看情况。他是准备去镖局和厂子转转,时间差不多便去内阁接石白鱼。 两人商量好的,晚些去庞家探望庞老。 一天时间一晃就过去,原以为挨着走上一遭时间绰绰有余,不想中途下雨耽搁,竟险些没赶上接人。 紧赶慢赶给赶上了,那还迟到了一会儿,害石白鱼站在屋檐下好等。 “等久了吧?”下了一场雨,地上都是积水,宋冀担心石白鱼湿了鞋子,忙跳下马车跑过去准备背他:“上来我背你过去,你今儿这鞋子不方便,免得给打湿了。” 石白鱼看看马车再看看宋冀,其实搞不懂就这点距离,为什么不让老李把马车赶过来,但他并没有问什么,嗯了一声就趴到了宋冀背上。 两人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便人前,除了必要场合,很多时候也并不会避讳这样的亲密相处,大家一开始可能还不习惯,看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所以没什么好拒绝的,更不用扭捏不好意思。 殊不知他们这样,大伙儿看在眼里除了习惯,还有羡慕佩服。 “这么多年,两人感情还这么好,真是难得。” “可不是么,我家那口子嫌我打呼噜,几年前就分房了,更别说这样。” “令夫人嫌弃你,你家美妾不嫌弃,谁不知道大人贤妻美妾好不快活,在咱们这叫什么苦?” “就是,人宋将军和石相如胶似漆,可没别人的位置,做不到从一而终,吾等羡慕有什么用?” “没用,不配!” “…” 同僚们说这些并未刻意压着声音,上马车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但谁也没有在意。 上马车后彼此理了理衣冠,便吩咐老李直接赶车去了庞家。 庞府的门房一看两人上门,很是恭敬,连通传都没有,就把人给请了进去。 “老太爷服过药状态一直不怎么好,红哥儿少爷给针灸了两回也不见起色,可给人愁的,管家已经去太医院请孙太医了。”门房一边领着两人过去,一边介绍着情况。 第307章 原本以为只是换季造成的风寒,没想到居然这般严重,两人眉宇间不禁都带上了凝重。 年轻人得了风寒要是久治不好都凶多吉少,何况庞老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想不担心都难。 两人这一路走来,除了走动的下人,几乎没碰到庞家人。 门房也解释道:“老太爷高烧一天了,大家都焦心着,担心有个三长两短赶不及,都守在那边。” 闻言,石白鱼点了点头。 两人到庞老院子,果然一大家子几代人全都挤在这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庞老夫人更是被儿媳和婆子搀着,焦灼得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祈福着。 大家既担忧庞老的病情,又要照顾庞老夫人,连石白鱼他们到了都顾不上招呼。 不过两家交情在那,也用不着那些虚礼。 石白鱼吩咐门房安排人去自家药厂拿药,这才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宽心,庞老身子骨一向健朗,会熬过来的,我已经让人去药厂拿药了,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石白鱼当初为了对抗狇夷人才弄出来的药水,如今已经量产普及,不仅军中在用,各大药房也有,但太医院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一直没有引进。 太医院,面向的毕竟是宫里的贵人,稍有差池就得脑袋搬家,搞不好还连累九族,谨慎点是应该的。 石白鱼没有在意,也没非往太医院钻,不仅单独创建了药厂,还高薪广招天下名医,弄了不少药出来。不过大都中成药比较多,抗生素类受限于材料,品类一直非常有限,但仅有的就目前医疗水平来说也够了。 石白鱼以为红哥儿因为是太医院的人,所以固有观念一时没想起来用他药厂那些对应病症的药,然而事实是已经用过了。 “没用,汤剂,治风寒的那什么中成药都给用过了,但就是一点起色没有,一天了,就这么反反复复的烧,不说老头子年纪大了,便是年轻人也扛不住啊!”老夫人说着就哭了起来,捏着手帕抹泪:“我就怕啊,这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一听居然用过药了,石白鱼和宋冀的心也跟着一沉。看老夫人哭得伤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什么。 好在孙太医到了,两人便跟着进了屋去。 然而,庞仲文这次可谓病来如山倒,即便是孙太医看过后,也对他这病束手无策。 第451章 始料未及 庞仲文这一病,没能挺过来,烧了几天便去了。 家人都接受不了,红哥儿更是哭得昏死过去,就连皇帝都歇朝了几天。 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仅仅一个换季风寒,就真要了他的命。 石白鱼其实见过这种情况,病症看着是风寒感冒,但实际上是血液病毒,发现及时还好,迟一点就会引发脑死亡,根本没得救。 现代医疗发达尚且如此,何况现在医疗落后。 即便知道可能是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烧到深度昏迷,然后脑死亡,最后咽气。 但庞仲文其实走得并不怎么痛苦,除了昏迷高烧,也没有大小便失禁,算是很体面的了。 这年纪也是难得的高寿,算是喜丧。 只是亲近的人无法接受。 更让庞家人难上加难的是,随着庞仲文的后事安排妥当,老夫人身体便也跟着伤心成疾每况愈下,一开始只是哭瞎了眼睛,慢慢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可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再怎么难受,也改变不了什么,日子还得过下去。 而随着庞仲文去世,右相一职暂时空缺,一应职务全都压在了石白鱼肩上,加上协助户部创建国营钟表厂,更是忙得分身乏术。正因为太忙无暇他顾,连阿全调查的事都给忘了,还是宋冀主动提起他才想起来。 “就说怎么会突然冲出个孩子,果然有猫腻。”石白鱼听完冷笑一声:“人都抓到了?” “嗯。”宋冀给石白鱼梳头:“关押在刑部大牢。” “可有审过了?”石白鱼知道,宋冀既然给自己提起,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果然… “审过了。”宋冀点了点头:“那小孩儿是他们收买的乞儿,目的就是引起骚乱,他们好趁乱行刺,不过老李警觉,没让乞儿撞上,加上对方发现我在马车上,所以临时取消了计划。” “还真是新鲜。”石白鱼从铜镜里和宋冀对视:“自打陛下位稳,已经有段时间没遇到过刺杀了,没想到这时候竟突然冒了出来。” 宋冀没接话,低头接着给石白鱼梳头发。 “问出来背后主使是谁了吗?”石白鱼过了一会儿问。 “还没。”宋冀道:“对方口风紧,用刑也没能撬出实话来,不过,我觉得多半和那几位有关。” 石白鱼听出来宋冀的意思:“嗯,除了他们,也想不到别人。” 石白鱼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确实不少,明里暗里下绊子想把他拉下来的也不少,但行刺还不至于。 会不惜用非常手段也要对他痛下死手的,要么为仇,要么为利,他猜是后一种。 “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就行。”宋冀顿了顿:“不过安全起见,你以后不能这么独来独往,还得带几个有身手的家丁跟着才行,不然我不放心。” “咱家哪来的有身手的家丁?”石白鱼好笑:“再说了,我也不是独来独往,不是还有老李和小月么?” “老李又不会功夫,遇到危险还得你保护他,小月别说嫁人后已经不常跟你外出,就是跟着,也一样拖后腿。”宋冀不由分说:“人手我去镖局调,你也别嫌麻烦,别仗着那点身手,就不拿刺客当回事。” “好好好,听你的,你安排了就是。”石白鱼无奈只得答应:“真不让人过消停日子,让我给揪出来,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宋冀也是这么想的。 他更是言出必行,当天跑了趟镖局,就把人给石白鱼配齐了。 不过没等他再度提审刺客,听说这事的皇帝就龙颜大怒,下令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严查。 大家都一致以为是那几个发配封地,或是被幽禁还不安分的王爷作妖,甚至有人还怀疑到了一心筹备婚事的宣王头上。 结果出来,让人大吃一惊。 背后主使不是那几个王爷,竟是已经嫁人的长公主。 这结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更让大家始料不及的是,还牵扯出长公主意图谋反的证据。 眼看事情败露,这长公主也是个果断的,当即掏空公主府遁逃跑路。不过没能成功,在城外被宋冀带人堵个正着。 长公主谋反这事,在朝中掀起不小的轩然大波,因此还顺藤摸瓜查办了好些个官员。 让人后怕的是,六部居然都有对方安插的人。 而长公主之所以刺杀石白鱼,就是看庞仲文不在了,他是眼下朝中最大的阻碍。天真的以为皇帝没了左膀右臂,她就能顺利取而代之。 城府极深,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暴露出来,但败也败在眼光不够毒辣,更不够了解皇帝。 总之因为这一遭,朝中又清理了一批乱臣贼子。 不过这点腥风血雨一点没影响到宣王成婚,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喜庆热闹的氛围将朝中紧张的局面都冲淡了不少。 宣王成亲后不过两天,就主动找皇帝领了修筑堤坝的差事,带着新婚夫郎离开了京城。 石白鱼怀疑这人估计是怕被惹火烧身,所以才脚底抹油溜的。不得不说,宣王想争的时候那是真励志小伙儿,这佛起来,也是佛得彻底。 但也是少有的清醒。 反正石白鱼看着,皇帝对宣王此举挺满意。 随着长公主派系被清理差不多,六部空出好些个位置。 皇帝原本的意愿是准备将宋谨言和方云朔还有白羽都给往这几部挪一挪,不想方云朔父子挺顺利就安排了,到宋谨言这里却遭到了拒绝。 “臣谢陛下抬爱,但这样就去高升,臣受之有愧,还请陛下恕臣不识好歹之罪。”宋谨言也不怕皇帝不高兴,坦言说出自己的决定:“臣已经打算好了,等与阿礼成婚,就自荐外派,去地方上先历练历练,届时凭本事晋升,才不负圣恩。” 皇帝倒是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意外,但想想宋谨言的性子,好像又没什么值得意外的了,他倒是挺支持的,但就一点。 “阿礼知道吗?” 第452章 雏鸟离巢,天高任鸟飞 “知道,已经和他商量过了。”宋谨言恭敬道。 皇帝挑眉。 “前不久他还旁敲侧击提醒朕,该给你挪挪,还特地提了一句户部。”皇帝看着他:“朕当时就说了,你不会要,果然如此。” “是臣不识好歹,辜负…” “你哪是什么不识好歹,你是自尊心太强,不甘心荫庇在你双亲光环下罢了。”皇帝摇头:“也罢,朕便允了你,江州富饶,你就去…” 第308章 “臣自荐去蕲州绲县,阿礼也同意的。”宋谨言一句话,把皇帝给噎沉默了。 本想给他支个好点的地方去镀金,没想到对方居然选了一块最难啃的骨头。 不过这也正是皇帝最欣赏他的一点,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尊重对方的选择,答应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走过去拍拍宋谨言肩膀:“不愧是石相和宋将军的儿子,有想法有魄力有胆识。” 等宋谨言离开后,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坐下。 “这一家子太特别了。”皇帝一边拿过奏折批阅一边感慨:“难怪父皇要逮着他们一家薅羊毛。” 总管太监:“…” 宋谨言和璃王的婚礼,在冬月十六这天如期举行,排面和宣王那次不相上下,区别是,满朝文武不用避嫌什么,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让管家把贺礼给送上。 毕竟这一家子,谁的面子单独拎出来都得给,何况还凑一块儿。 平日里想巴结还找不到机会,这种有利于套近乎的时候,自然没有人会蠢到错过。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以璃王的身份,婚礼怎么也该在王府举办才对,然而却没有。 璃王以王爷身份,大大方方嫁到了宋家。 这让某些原本就是为了巴结的人,不禁更加高看宋家一眼。 婚礼结束后,宋谨言便领了外派的差事,赶着大雪之前,前往绲县赴任,连年都不能在家过。 两口子还挺过意不去,石白鱼却摆摆手:“男儿志在四方,年什么时候都能过,倒是绲县那地方地头蛇盘根错节不好惹,你们去了得注意安全,虽然我们家一向提倡独立担当,但要是真遇到不能解决的难处,也记得来信给家里说,我和你们阿父任何时候,都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宋谨言大为感动,下跪朝两人深深磕了三个头。 璃王见状,也跟着要下跪,被石白鱼给拦下了,还把宋谨言给拉了起来。 看着眼前长大成人的两个孩子,心头忽然一酸,冷不丁热了眼眶。 “出门在外,心眼儿别那么实,也别太循规蹈矩,非常事非常手段,该君子君子,该野蛮野蛮,该流氓流氓。”石白鱼挨个摸摸两人的头:“还有谨言,你既已成家立业,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夫者,当顶天立地,照顾好阿礼。” “我知道。”宋谨言抱住石白鱼:“阿爹,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阿礼的,也一定会做个好官,不给您和阿父丢脸。” 抱完石白鱼又抱宋冀,父子俩都没那么多话,拥抱却都用尽了力气。 最后抱安安的时候,看着安安眼睛都哭肿了,也不由红了眼眶,抬手揉了把安安的头。 “以后家里,就靠你照看了,还有云朔,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哥说,再远我也回来给你撑腰出气。” “他才不会欺负我。”安安吸了吸鼻子:“倒是你们,要是短了银两就给我说。” 石白鱼在一边看着,心想哪里用得着安安照看,他们又不是多大年纪,何况这小家伙也是留不久的。就云朔在大崽婚礼上那羡慕的眼神,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上门提亲,而且这家伙去的兵部,瞧着很有文转武的苗头。 崽子们长大了,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但不管是做什么决定,总归是雏鸟离巢,天高任鸟飞。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除了支持,自然不能拖后腿。 只是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他们也就真的开始老了。 石白鱼料得没错,新年才刚过,桃花都还没开,方家父子就带着媒婆上了门。 三媒六聘,正式将两个崽子的婚事摆上了台面。 不过两崽子早就处在一起,两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并没有怎么拉扯,亲事便定了下来。 这一定亲,距离成婚也就不远了。 不过考虑到筹备需要时间,所以也没有定的太紧,但来年三月初二,也是一晃就过去的。 石白鱼一向心大,可自打小崽的婚事也定下后,他连着好几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之前说崽子们成家搬出去自在,正好过二人世界,可真到这时候,反而觉得不习惯。 明明小崽还在家呢,都因为大崽不在而变得分外冷清。 “睡吧,明儿早朝,你这样又该没精神了。”宋冀把人搂到怀里,安抚的一下一下轻拍后背:“安安成不成亲,接手生意后也是天天往外跑,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嗯。”石白鱼抬手搂住宋冀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叹了口气:“睡吧,是不是翻身吵到你了?” “没有。”宋冀拍拍他。 石白鱼闭上眼睛,却依旧毫无睡意,他抬头亲了亲宋冀嘴角,又依恋的抱着人蹭了蹭脸,心里这才踏实些许。 不过就算睡不着,他也没再动,不想影响到宋冀休息。 但就算他一动不动,宋冀依然没有先睡,一直轻拍他后背,直到人睡着才停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思太重,又或者太累,倒春寒一来,石白鱼病倒了。 红哥儿因为外祖父风寒去世一事耿耿于怀,生怕石白鱼也这样一病不起,直接给太医院告假,搬来这边近身照顾,若非宋冀和安安在,看他是恨不得晚上都在床边守着。 即便不能日夜不辍的守着,红哥儿也盯石白鱼盯的紧。 不准操劳不准吹风,便是吃喝都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 搞的石白鱼既感动又无奈。 第453章 都是阿父给你惯的 比如现在。 石白鱼抓着眼前这碗好不容易晾凉的银耳羹想喝,但被红哥儿瞧见了,说什么也不让。 还抢碗! “这银耳羹太烫不好喝,就一点温而已,不冰。”石白鱼死死抠着碗口和碗底,也是坚决不松手。 “不冰也不行,这天气温的也容易凉胃,得热的才行。”红哥儿见石白鱼非要犟,抠着碗不放,也很无奈,怕这边硬抢给洒了,不得不松手:“叔阿么,我知道您好这口,可也不能不顾身体啊,您还病着呢。” “我这病就一点咳嗽,都好差不多了。”石白鱼得手赶紧要喝,刚端到嘴边又被红哥儿伸手挡住:“你看你…” “阿爹,您就听红哥哥的话吧。”安安进门看到熟悉的拉扯场面,无语的摇了摇头,开口帮红哥儿:“您老大不小了,怎么拗起来跟个孩子似的,一点不听劝呢?” 见安安回来,红哥儿瞬间松口气。 安安走到石白鱼面前,伸手就把碗给端了过去,转身递给下人:“我看啊,都是阿父给您惯的,这阿父也是,再怎么惯夫郎,也不能这么没有原则嘛,这伤身体的事儿,怎么能由着您性子来呢?” 石白鱼:“…” 这混小子,是不是忘了谁是爹谁是儿子? 听听这训的,是儿子该给爹说的话吗? 没老没少! 但被安安说了一顿,到底没好意思拧着性子来,虽然极其不愿,还是让下人把冷掉的银耳羹端了下去,等热的上来,也没再等冷掉,被两人盯着小口小口吹着吃。 这苦逼的日子,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终于熬到病好彻底,得到赦令的石白鱼激动的恨不得买两挂鞭炮回来放。淡出鸟来的嘴也总算再次尝到了丰富的酸甜苦辣,随便吃的他整个人都舒坦极了。 “总算是活过来了!”看着馋了许久的糯米鸡,石白鱼叉腰长叹口气:“这才是正常人该吃的东西么!” 宋冀将盘子放到他面前,又递上筷子:“你之前不病着么,本也算不得正常人,吃不上正常人该吃的东西也正常。” “你在说绕口令吗?”石白鱼接过筷子。 “我说这糯米鸡很好吃,你快尝尝。”宋冀巧妙的转移话题:“还有这栗米粥,也熬得格外浓稠。” “没银耳羹啊?”石白鱼接过来顺嘴一问。 “天天吃不腻啊?”宋冀好笑:“栗米粥养胃,你病刚好,喝这个正好。” “哎,这是好了还得被当病人养着。”石白鱼倒也不挑,低头吃得挺香,就是有些感慨。 宋冀知道他是这段日子给憋坏了:“他们也是紧张你身体。” “我知道。”石白鱼先挑着糯米鸡里面的红豆吃:“都这么久了,红哥儿还没过那个坎儿呢,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这毛病改不了,什么事都要往自个儿身上套,当初你师父是,他外祖父又是。” 也正是因为这点,石白鱼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清楚的记得,红哥儿在他大爷爷去世后,捂着被子哭的情景。这孩子生长环境让他格外隐忍,一开始到他们家都不敢哭,直到内心彻底接纳了他们才敢情绪外放放声大哭。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也有了家人有了幸福,应该会好些,没想到还是那样。 第309章 但想想又理解了,一个大爷爷,一个外祖父,还有他们,对红哥儿来说,都是生命中意义非凡的存在,所以才会一再失去后那么草木皆兵。 这孩子从小没有根,如浮萍一样顽强长大,才会将出现在生命中的每一根浮木视若珍宝,因为那是他一路过来,每一段人生赖以生存的存在,是他的依靠和安全感。 珍而重之,失去不起。 也因为这样,才习惯在失去时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只能他自己想开。”宋冀见石白鱼帽子歪了,伸手给他扶了扶:“大家劝也劝了。” “嗯。”石白鱼点头:“好在罗家待他不错,他们夫夫也恩爱。” 到底是大病初愈,石白鱼胃口比平日里都差了不少,别看他馋得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但一顿下来吃了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不说顶饱的糯米鸡,栗米粥都没喝完。 不过他剩下的,都让宋冀给解决了。 早朝还又被皇帝关切了一番,不仅询问了身体状况,还破例给赐了座。 搞的石白鱼还怪不好意思的。 还别说,坐着看人吵架跟站着看人吵架感觉大有不同,站着特别不耐烦,坐着瓜还挺香,就是可惜没瓜子嗑嗑应个景。 但其实也没吵什么,无非是国营的钟表厂渐渐步入正轨,大家举一反三,也准备搞搞别的。 本来是个好的开端,偏偏户部这群杠精,一到出钱就总要习惯喊穷,好像不喊两声拆个台,就对不起那身官袍似的。 衬得白羽这个唱反调的户部侍郎特别的格格不入。 石白鱼看着白羽,不禁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不说这些年各地税收年年在涨,就说出版社,国营厂的收益,各种商税,也不至于让户部穷得揭不开锅。”石白鱼看白羽被孤立,这才出来帮腔:“早就说过要开源节流,钱放那不会生崽,得利用起来,让钱滚钱,你们户部是一点没听进去啊,户部这活儿,你们干的了就干,干不了滚蛋,换能干的来!” “石相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朝廷命官是只手遮天说换就换的了?”户部尚书调转矛头:“那你觉得谁合适?白侍郎?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们是亲家?” “亲家怎么了?”石白鱼理着袖口:“我们是亲家也不妨碍你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 “你…” “钟表厂已经给你铺好路,但凡是个不废的,照葫芦画瓢也该会了。”石白鱼冷笑:“可你看你,就不会,朝廷给你俸禄,不是养你来叫穷的。” 户部尚书被怼得脸红脖子粗。 第454章 你闭嘴 石白鱼也不是纯怼怼,怼完也会发表下个人意见。 “国营厂目前来说前景不错,但也不能乱开一气。”石白鱼站起身来:“既然是国营,就不能仅在京城打转,该出版社印刷厂造纸厂那样,铺展到全国各地才是,一个地方打转,那叫作坊,只有广铺做大,那才叫国营厂。” 这话一出,本来就叫穷的户部尚书眼珠子都瞪圆了。 刚要开口,石白鱼乜他一眼:“你闭嘴!” 户部尚书:“…” 欺人太甚! 就…好气! 石白鱼才不管他。 “为官者,眼光不能局限在方寸之间,当放眼世界,有大局观。”石白鱼看向提议扩建其它种类国营厂的几位官员,目光柔和:“普通商人,尚且懂得将产业铺向各地,没道理学富五车反而不知道。” 众人:“…” 总感觉被骂了,但又好有道理。 “你们举一反三的想法不错,但却不在点上。”石白鱼接着道:“眼下钟表厂只是在京城站稳了脚,知名度,销路,也都局限于京城,就这样的成就,只能说刚刚起步,远不到扩建种类的地步。” “那石相的意思,是要把钟表厂扩建到其它州县?”有人发问。 石白鱼点头:“虽然销路和名气都局限在京城,但肯定也会有京城人士,或是外来商人买了拿去外地送礼或是转卖的,物以稀为贵,必然炒成天价,借这股势头把厂子铺出去,定能一炮而响,等把价格打下来,真正做到全国普及,这才算成功。”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有的人依旧拧巴,有的人却深感赞同频频点头。 “既是国营,顾名思义,代表着朝廷的门面,也应该与普通作坊区别开来,一应经营雇工,都应按照朝廷规制来。”石白鱼一边打着腹稿,一边缓缓道来:“详细可参考当初创办的军工厂,但一个面向军营,一个面向百姓,细节方面也自然需要有所改动。” “我懂石相的意思。”其中一名官员站出来:“您的意思是,工厂管理经营,比照六部,设立官属品级,从上到下隶属朝廷。” “那工人呢,品级又该如何来定?”白羽也站出来问:“俸禄又该如何划分?” “管理者,就按六部品级规制划分就行,工人依旧是工人,只不过区别于普通工人,他们是国营厂工人,端的是朝廷给的铁饭碗。” 石白鱼脑子里回想着现代六七十年代时期的历史,留下当下能用的,剔除当下不能用的,再加以改良。 “既然是铁饭碗,工钱福利自然也得跟上,工钱可以按照市面价,从福利区分,逢年过节给发放米粮油盐肉。” “年终按个人表现以及业绩设立年终奖,做的好,能力优秀者,也可以往上给个升迁的机会,比如组长,主管,厂长之类的。” “当然奖罚要分明,迟到早退损坏公物,该处置赔偿也要处置赔偿。” 一通演讲下来,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就连皇帝都蹙眉沉思。 片刻后,又有人提出新的问题:“照这逻辑推敲,这国营厂工人不就与衙门衙役差不多,可待遇却远高于衙役,这…会不会不太好?” 石白鱼想想也是:“倒是我没想到这点,但为什么不能提高衙役的待遇呢,衙役,工人,主簿,甚至衙门扫地的下人,既然隶属朝廷,头上不管有没有官衔,都盖了个官印,那便把短缺跟不上的地方改进跟上呗。” 这话就有点乱来了。 当即户部尚书又支棱起来了:“石相…” 然而刚一开口,就又被叫停。 “闭嘴。”石白鱼正好带了糖,给他手里塞了一颗。 户部尚书:“?” 石白鱼给了他一个老实待着的眼神:“据我所知,衙门奉银虽然不高,但也区别与普通百姓下苦力,有些好的县令,也会给下属福利打赏,油盐米粮这些,也会有,做的好受到青睐,也会有提拔的机会,那和国营厂工人待遇之差,也就差在年终奖这,那把这块补上不就行了?” “但衙役这些,其实不归朝廷直管,虽带个官字,实际都归属县衙县令管,奖赏月银看的也是县令大不大方,一毛不拔的,光月银都够呛。”白羽道。 “编外人员嘛。”石白鱼想了想:“但其实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也是形成下头层层剥削的根源,他们再不如意,也是个官,县衙抠搜,日子总要过,那这银子补给从哪来,不就是靠搜刮百姓来吗?” 众人闻言没作声,皇帝则皱眉。 石白鱼看向众人。 “在场诸位,有世家出身,或许没几过这些,但也不乏寒窗苦读的贫苦出身,都是从普通百姓爬上来的,想来是见过衙役官差捞油水的样子,收税子,百姓得打点,递个状子,百姓得打点,诸如种种数不胜数。” “可这些,原本不应该。” “若朝廷能做到一致规范,统一奉银福利,严格规章制度,禁止搜刮百姓,是不是会好一点?” “不说完全杜绝,但至少当这些都成了禁令,做这些也就不再是理所当然。” “水至清则无鱼,即便这样,肯定也会有求于人给私下打点的,但至少让被压榨搜刮的人有状告举报的权利。” “其实说到这里,人头税都是糟粕,应该取消。” 前面虽有争议,大家还没吱声,毕竟利益牵扯不到自身,听说要取消人头税,众人不干了。 “这怎么行?” “古往今来,人头税都是赋税的一部分,怎可说取消就取消?” 石白鱼看向说话的人。 “说破天,这人头税也是人口繁衍的绊脚石。”石白鱼坐下来:“大昭地广物博,可时至今日,依然有许多荒地荒废,是种不了吗?是没那么多人来种,如果没了高额的人头税,大家没了顾忌,会不会敞开了生,人口是不是就上来了?” 第455章 死而无憾 人口上来了,地不再荒废,这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 道理显而易见。 看众人依旧拧巴,皇帝也没开口,石白鱼也不在意,说完便不再开口。 每一次变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不可能仅凭他一张口,三言两语就定下来。 第310章 但只要开了这口子,就等于埋下了引子打开了思路,被提上日程便是迟早的事。 这事如石白鱼所料,吵到最后也没吵出结果。撇开取消人头税这一项,单是国营厂规制和衙门编外规范就没扯皮出所以然来。 反正也不急,石白鱼没再发表什么,皇帝一宣布下朝,他就和宋冀离开了。 “怎么不说话?”两人并肩走了一路,宋冀都没吭声,石白鱼忍不住停了下来,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我在想…”宋冀皱眉:“以后不能给你藏糖,得藏一水囊糖水才行。” 石白鱼:“?” 啥意思? 内涵话多? “你刚殿上说了不少话,我都看见你抿嘴唇了。”宋冀视线落在石白鱼唇上:“有点干。” “你这话,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含沙射影?”石白鱼一时有些吃不准。 “你又没说错,有什么好含沙射影的,再说咱俩一家人,我理应站你。”宋冀眼里露出心疼:“嘴唇都干起皮了,改明儿还得把水带着才是。” “得了吧。”石白鱼转头继续走:“带了也喝不了。” “殿上不能喝,至少出来就能立即喝上。”宋冀坚持。 石白鱼随他:“行,那就带着。”顿了顿:“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说那些,太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啊?” “是。”宋冀跟上石白鱼的脚步:“但没有错,之所以会显得离经叛道惊世骇俗,是因为从未有人提过,也是因为千百年来默认的世道规则,平民就该被搜刮,就该被盘剥,同一条受益链上的人,又怎么会在意百姓疾苦,在他们眼里,一切不过俗世常态,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罢了。” 石白鱼惊讶的看向宋冀。 宋冀挑眉:“怎么了?”低笑一声:“这表情看我。” “难怪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果然注定是一家的。”石白鱼看向宋冀的目光灼灼得像是要把对方融化:“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不仅得一知己,还和知己是结发伴侣,死去活来也值了。” “说什么胡话呢?”宋冀一脸无奈:“都这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口无遮拦?” “没事儿。”石白鱼豁达摆手:“你就当童言无忌好了。” 宋冀:“…”笑出声:“要点脸。” 石白鱼理直气壮:“不要!” 宋冀:“…” 好吧,不要就不要吧。 总之是一个闹一个宠,一点原则也没有。 要不说知父莫若子呢,安安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 石白鱼自己看着宋冀这么没原则,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宋冀自己都在笑还问。 石白鱼睨他一眼:“要是让安安听见,又该说你惯我了。” “我自己的夫郎,惯着不应该?”宋冀挑眉。 石白鱼点头:“应该。” 应完,两人当即相视一笑。 … 有关广铺钟表厂的提议,后续又扯皮了好些天,只要是早朝就会搬上来吵。但石白鱼作壁上观,都没再开过口,就看他们吵吵。 皇帝本来还以为石白鱼会坚持力争,为此犯难头疼了许久,失眠一个晚上没睡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了。 殊不知石白鱼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也是心里叹气。 新帝哪哪都好,被教育的好,也没长歪,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但比起先皇,到底还是缺了一分果决魄力。 看待某些问题,目光也不够长远开阔。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情况,即便有辅政大臣之责,也不适合头铁硬上,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果然,他这一退,把皇帝的好奇心给狠狠的拎了起来。忍了数日,终于忍不下去了,一下朝就让人把石白鱼叫去了御书房。 这新帝圣心, 简直被他拿捏的恰到好处。 就这,他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叫臣过来,不知有何吩咐?”石白鱼姿态放得低,一点没有两朝元老的派头。 皇帝看着,莫名生出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时至今日,自己亲自对上,终于共情到那些大臣的无奈了。 “咳!”皇帝其实也知道,石白鱼之所以这样,应该是自己的原因:“石相身体可大好了?” “托陛下的福,已经全好了。”石白鱼恭敬回道。 “别站着,先坐下再说。”皇帝转头吩咐一旁随侍的宫人:“给石相赐座。” “谢陛下。”石白鱼又是恭敬行礼谢恩。 明明无可指摘,但皇帝看着就是不得劲儿。 “石相…”见石白鱼抬眼疑惑的看过来,皇帝又咳了一声,这才继续:“可是在怨朕?” 石白鱼闻言一脸震惊惶恐:“陛下何出此言?” “那日你于朝堂所提之事…”皇帝欲言又止。 “陛下。”石白鱼站起身来,拱手作揖:“政令更改,并非易事,需结合多方利弊综合考量,臣只是提出个大致思路想法,要不要施行,怎么完善施行却是需要仔细斟酌方可下决断,臣怎会因此生怨?” “可朕看你最近都置身事外。”皇帝看着石白鱼:“对于大家的争论不置一词。” “铁放久了生锈,人安逸久了变笨,总要给大家一个活跃脑子的机会。”石白鱼泰然自若:“臣当日所提,不说全实用,总归是有可用的,想要扩建国营厂,就绕不过去, 既然铁了心要干,理应集思广益出可行的解决之法,总不能躺平了既要又要,也不能好赖都让臣来做了,臣一人大包大揽,还养他们来做什么,国库钱多烫手?” 皇帝:“…” 国库钱烫不烫手不知道,这话夹枪带棒挺热辣滚烫的。 第456章 个老不正经的 石白鱼的话虽不中听,却发人深省。 皇帝沉默须臾,到底没好再提这茬,将人关切慰问了一番,便放人离开了。 过后却是放下公务,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石白鱼说的那些话。 石白鱼没管皇帝怎么抉择,离开皇宫便直接去了内阁。右相的空缺迟迟不见补上,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累得脚不沾地。 烦,偶尔确实挺烦,但也足够充实。 唯一非常不满的就是,活干双份,俸禄却还是原来的。 不愧是父子俩,真一根藤上结不出两样瓜。 都抠门儿成精了。 “怎么绷着个脸?”下午宋冀来接他,看到人面无表情满脸写着不高兴,不禁纳闷儿:“早上陛下叫你过去说什么了?” “就广铺国营厂的事儿。”石白鱼提起衣摆登上马车:“我说多了一个个不乐意,我不说了又不满意,随便吧。” “你最近…”宋冀看着石白鱼背影顿了顿:“怎么感觉脾气见长,好像很容易就心烦气躁?” 石白鱼钻进马车的动作一顿,转头奇怪的瞅宋冀一眼:“没有啊,我不一直都这样么?” 宋冀摇了摇头,伸手推了推他后背,示意进去说。 “说了你别生气啊。”宋冀在他身边坐下来:“你近来情绪不太高,具体表现在一些小事儿上,放以前你都不会在意,但最近你就会动气,就拿早上出门,上马车你脚底打滑了一下,你就皱眉踢了梯子一脚。” 石白鱼:“…” “还有。”宋冀把人揽过来搂住:“昨晚小月伺候洗漱,帕子没拧干,你就把帕子扔回盆里,给人吓一跳。” 石白鱼:“…” 宋冀还没完:“再往前,咱俩那什么,我时长久了点,你就踢我一脚,翻脸不干了。” 石白鱼:“…” 宋冀总结:“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石白鱼:“…” 被宋冀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石白鱼眉心微蹙,现在心里就烧着一股无可名状的烦躁。 莫非,男人…不是,哥儿也有更年期? 回过神,石白鱼当即被更年期三个字雷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宋冀,却被对方顺势捧脸,在嘴角亲了个响。 石白鱼:“…” 个…个老不正经的! “回头让红哥儿给看看。”宋冀安抚的摸摸石白鱼的脸:“你一向脾气软和,突然情绪烦躁必然是身体原因。” 虽然…但是… “我什么时候脾气软和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石白鱼自认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待人也确实宽厚,但脾气软和还是滤镜太厚了。 惹急眼,他可是睚眦必报的主。 只是沉得住气,也够心大,轻易不会与人为难罢了。一些小打小闹,他也不爱较真。 宋冀自有一套说辞:“我每次那么欺负你,你也只是咬牙受着,脾气还不软和啊?” 石白鱼:“?” 不是… 我跟你谈正经的,你搁这跟我开黄腔呢? 第311章 “有次给小鱼儿系扎,你憋得直哭,也没真跟我急眼。”宋冀怕石白鱼忘了似的,故意提醒:“就你生辰那天晚上。” 石白鱼:“…” 所以,什么脾气不好都是套路,在这等着呢? 石白鱼挑了挑眉,眯缝着眼上下打量宋冀,尤其注重盯了腰部以下好一会儿,那左看右看,像是恨不得给扒光雕朵花出来的直白眼神,让宋冀咳了一声,本能侧转过去一点,单手抻了抻腿上的衣摆。 “你…看什么?”尽管宋冀极力表现的正常,声音还是带出了不对。 “不是该我问你,大白天的,在想什么吗?”石白鱼似笑非笑:“还小鱼儿,我看倒是你这大冀子它馋鱼腥了。” 宋冀:“…” 这什么破比喻? 宋冀无语,那点不自在都没了:“胡说什么,哪有人把自己比作鱼腥的?” “我啊。”石白鱼伸手按上宋冀肌肉结实的大腿:“咱俩猫鱼绝配,臭味相投。” 宋冀:“…” 话都到这了,宋冀本以为石白鱼是要开撩了,谁知人一瞬变脸,当即撤回了手。 “宋将军。”石白鱼端肃的整整衣摆理理袖口:“白日宣淫可要不得,这还是在马车上。” 宋冀:“…” “我不过这些日子忙了些,冷落了你数日,你至于这般饥渴难耐么?”石白鱼乜斜他一眼:“眼下可不比年轻时候,当注重养生之道,该节制还是得节制。” 宋冀:“…” 正无语,就被石白鱼拉了过去,然后倾身吻住。 “不是要养身节制?”宋冀推开石白鱼,挑眉。 “配合你么。”石白鱼眉眼含笑,食指挑起宋冀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亲:“阴阳怪气一下。” “还不承认最近情绪不稳,我不过提了两句,就急眼了。”宋冀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不想让红哥儿看?” 被戳中心思,石白鱼眼神闪了闪:“我这又没毛病…” “没说你有病。”宋冀哄道:“天干物燥的,本就容易上火,情绪浮躁难免,让他给开两副清火安神的方子,兴许能好些。” 石白鱼当然知道宋冀是这个意思,但他想到之前被管的日子,就讳疾忌医。 “放心,不会让他再那么管着你。”宋冀好笑。 闻言,石白鱼狐疑的睨了宋冀两眼,勉强信了:“那成吧,看看就看看。” 宋冀笑了:“还要继续亲吗?” 石白鱼把人推开:“还是晚上吧,这…马车不隔音,虽然老李耳背,但咱们也不能总仗着人耳朵不好使就胡来。” 这话莫名戳宋冀笑点,给笑得不行。 石白鱼赖他身上:“老了。” 宋冀低头看他。 “以前吧,有些事总会卯足劲儿争一争,哪怕挽袖子自己干。”石白鱼叹气:“如今却是没了那魄力,也提不起劲儿。” “一朝天子一朝臣。”宋冀安抚的摸摸他头发:“习惯就好。” 听到这话,石白鱼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宋冀一眼。 “歇会儿。”宋冀把他脑袋按回肩头。 第457章 好大的狗胆 广铺国营厂这事,足足吵了两个月,才总算吵出个章程来。 说到底,还是做不到放弃这么一眼就能看到的可观前景。但也没全按照石白鱼的提议来,折中做法就是,降低工人待遇,对标衙门衙役来。 福利算不得好,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在朝廷底下做事,沾了个官字,的确多几分令人羡慕的体面。 至于人头税,除了白羽和拥护石白鱼的那些人据理力争,一众官员全都持反对票。 但又确实认同开荒增收的观点,想也像国营厂工人待遇那样来个折中。扯皮来扯皮去,扯出个增加赋税激励百姓开荒的馊主意。 石白鱼原本不想掺和,听到这里突然就炸了,袍袖里的水囊掏出来,扬手砸了说话之人一头一脸。 “石相,你这是干什么?!”那人被砸到一脑门儿水,转头怒视石白鱼。 石白鱼却连个眼角余光都不屑给他:“欺压百姓既要又要,本相打的就是你这个昏官!” “你…” “你这样的人,若是做那地方官,天高皇帝远,也必然是个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石白鱼抓着笏板,垂眸冷笑:“本相记得,你是前年从地方提拔到户部的吧,回头我得好好查查你的功绩考核卷宗,看看这其中有没有猫腻!” “荒唐!”户部尚书一听,当即出来护犊子:“石相藐视朝堂,可还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不将陛下放眼里?”石白鱼撩起眼皮,朝户部尚书看过去:“你可看清楚了,陛下在上面坐着呢,你可别老眼昏花,连谁是陛下都傻傻分不清,拿这废物与陛下相提并论,你好大的狗胆!” “你…”户部尚书被这锅扣得神色一慌:“分明是你强词夺理!” “本相手里有先皇所赐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斩奸臣!”石白鱼目光如炬:“民生乃国之根本,我倒要看看谁敢打赋税的主意!” 户部众人:“…” “人头税可以照旧,但不能既要又要,人口上不来,荒地没人种,这就是现实,你们既然舍不得囊中利益,那就保持现状!”石白鱼环顾朝堂:“大昭曾经风雨飘摇,走到今天不容易,谁要敢动社稷根基,那便是祸国殃民的罪人,是这天下的罪人!” “石相这话有意思。”鸿胪寺卿站出来:“上打昏君下斩奸臣,您这是在暗示什么?骂陛下是昏君,我看你是…” “是什么?”石白鱼看过去:“造反?” 这话一出,不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宋冀和白羽等人都变了脸色,总管太监更是下意识去看皇帝的脸色。 然而不等皇帝反应,石白鱼却抬手取了头顶乌纱:“看来这顶乌纱,让很多人忌惮啊?” 众人:“…” “既然这样,这顶乌纱不要也罢。”石白鱼单手托着官帽,转身朝皇帝弯腰行礼:“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告老还乡!” 众人没想到他这官居然说辞就辞说不干就不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好,一个个面面相觑。 皇帝眼看石白鱼气性上头闹罢工,也是头疼不已:“石相正当年纪,怎么就告老还乡,还是莫要说气话了…” “陛下。”石白鱼跪下来:“臣所言,并非气话,还请陛下恩准!” 总管太监眼看皇帝脸上挂不住,忙开口打圆场:“石相爷您这是做什么…” “闭嘴!”皇帝打断总管太监,威严的一扫众人:“退朝!” 然后也没理石白鱼,起身离开了。 回去就让人给石白鱼传了话。 辞官想都别想,增加赋税不可能,但削减人头税也不是说削就能削的,一切还需徐徐图之。 简而言之就是,别一动气就辞官,多少给他这个皇帝留点面子。但同时也算是给了石白鱼个准话,暗示他有在认真考虑削减人头税的事。 “石相爷老大不小了,怎还跟孩子似的,与那些人置气呢?”总管太监不仅亲自上门替皇帝传话,还负责劝说石白鱼:“自打庞老仙逝,这右相一职就始终空缺没个合适的人填补,陛下原本就愁,您这再赌气辞官,不是让陛下难做吗?” 石白鱼弯腰逗弄桌上的鸟雀:“公公也算是一路看着我到今天的,应该知道,我不是赌气。” “这个…” “庞老在的时候,我俩好歹还有个平衡,自打他不在了,我就成了独揽大权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石白鱼起身看向总管太监:“可这权臣,不好干呐,混吃等死,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不混吃等死吧,稍有不慎,就得落个专权弄权把持朝政的嫌疑,我非圣贤,虽死不足惜,却不想受累家人。” 总管太监还是第一次遇到跟他这么掏心窝子的人,这个人,还是位高权重的当朝宰相,一时间感动不已。 “石相爷快言直语,为人如何,更是有目共睹,陛下英明,都看在眼里。”总管太监劝道:“若非如此,也不会派咱家来做这个说客不是?至于那些人,这么些年不都是那么争执过来的,说个啥不争上一争的,早该习惯了才是。” “此等风气,该整顿才是,凭什么要正常人去习惯?”石白鱼放下鸟食:“公公好意,石某明白,你且回去吧,左右这官陛下不准我也辞不了,当一天和尚还得撞一天钟,不会玩忽职守的。” 总管太监没法,只得回宫给皇帝回话。 皇帝也是没脾气了:“这个石相,脾气这么多年是一点没变,一动气就闹辞官!” 总管太监刚要开口替石白鱼说话,就被皇帝瞪了一眼,只好惶恐闭嘴。 “你说谁做官做到他这份上,不想着光耀门楣壮大家族,他倒好…”说到这,皇帝不禁叹气:“罢了,他若不这样,就不是石白鱼了。” 这人头税,也是该定个章程出来了。 第312章 毕竟没有一个皇帝,不希望自己治理的国家人口增长繁荣昌盛。 第458章 这是要上天啊 “据说,陛下有意推行取消人头税,你怎么看?”白羽来宋家见石白鱼,进书房第一句就是这个。 “取消不了。”石白鱼抬手示意他坐,等下人上完茶点出去,这才接着道:“正所谓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也迈不开,所以啊,这人头税,只会削减。” “咳!”白羽险些被茶水呛到,放下茶盏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可真不像个哥儿。” “哥儿为何不能说?”石白鱼好笑:“他们汉子有的,哥儿不也有么?” 白羽:“…” 好像…是有道理。 “不过能削减部分人头税也不错,于百姓而言,能减轻部分压力。”白羽感慨道。 “是啊。”石白鱼长叹口气:“只是远远不够,国强民富,只有百姓富了,这个国家,才算得上真正的强大。” “国强民富…”白羽品着这四个字:“谈何容易?” “是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石白鱼道:“若都因难而弃,那就永远只有挨打的份。” 白羽点点头,随即不解:“那你为何现在才提出来,先皇…” “因为时机未到。”石白鱼打断他:“那时候的大昭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腹背受敌,首要不是富民保百姓温饱,而是同舟共济,国将不存,又拿什么保护百姓?” 白羽本来准备喝茶,茶盏都端起来了,听到这话又放下了,抬头看向石白鱼。 “国库不充盈,面对强敌,不能招兵买马,面对天灾,不能赈济灾民。”石白鱼笑了笑:“外侵没有强盾,内患饿殍遍野伏尸千里,那只会是一个结果,亡国,那个时候的大昭,需要的是国富民强。” 石白鱼也喝了口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眺望院子里那棵前几年宋冀一时兴起种下的杏树。 “如今大昭国库充盈,不差钱,差的是兵强马壮。”石白鱼转身看向白羽,目光坚定:“可百姓食不果腹,能艰难苟活就不错了,又何谈身强体壮,自然也就需要国家反哺,带动他们富裕起来。” 石白鱼的一番话,像是一轴画卷,随着他的描述,在白羽眼前徐徐展开,听得他莫名热血沸腾。 “狇夷现在不攻打大昭,不是他们真正怕了,而是他们在韬光养晦积攒实力,各地军工厂,这些年,可是抓过不少细作,那些细作,也不止狇夷人。”石白鱼走回去坐下:“百密必有一疏,再怎么严防死守,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火铳也好,炸药也罢,迟早都会被各国学去。” 这事白羽自然也是知道的,毕竟两家都有武将,获取这方面的消息甚至比别人都还要快一些。 “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做强做大,大昭必须屹立山巅,受诸国敬仰。”石白鱼喝了口茶,一番热血激励的话,让他说得懒洋洋的:“我们的君王,必须是中原霸主,尊享万邦朝拜。” 白羽:“…” 你可真敢想! 别人的野心,是谋权篡位自己上,你倒好,居然想要大昭将诸国踩在脚下。 还,还要打造什么…中原霸主。 这野心都不能说是野心,这是要上天啊! 但不得不说,这块大饼确实令人怦然心动。 若真能有那么一天,那参与其中者,都将会是神话的创造者。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番话,被门外的宋冀和皇帝等人听个正着。 除了宋冀,大家都被这块巨饼砸得心潮澎湃满。 皇帝注视着门缝,沉深的眼底第一次燃烧起了熊熊的野心。 宋冀见里面的谈话告一段落,刚要抬手推门,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了,随即什么也没说的带着人转身离开。 宋冀要去送他都没让。 尽管如此,宋冀还是坚持将人送上了銮驾,目送浩浩荡荡的皇家排场离开,这才转身回去找石白鱼。 不过他刚到书房,石白鱼就和白羽开门出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石白鱼拉出胸前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这才不到三点呢。” 宋冀看着石白鱼,风马牛不相及的接了一句:“人头税取消,不出意外,应该是稳了。” “?” 石白鱼和白羽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是问号。 “怎么突然这么说?”石白鱼眨眼:“发生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宋冀没有隐瞒:“你说的那番话,陛下听见了。” 石白鱼:“?” “陛下来过了?”白羽反应快一点。 宋冀点头:“已经离开了。” 两人:“…” 老天,大饼就这么直愣愣毫不委婉的砸正主脸上,这要不能实现,会不会被砍脑袋? 白羽同情的看了满脸懵逼的石白鱼一眼,抬手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告辞离开了,留下两口子面面相觑。 “你可真敢想。”饶是宋冀,想到石白鱼那番野心言论,都一阵心惊肉跳。 “咳。”石白鱼说的时候没觉得,知道被人听到了,就开始不自在,尤其是被宋冀目光灼灼的盯着,让他更不自在了:“想一想嘛,又不犯法。” 宋冀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可是你这样,会很辛苦。” “没事儿。”石白鱼任由他抱着:“我不是还有你么?” 宋冀把人抱得更紧了。 “怎么了?”察觉到宋冀的异样,石白鱼侧了侧脸问。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种抓不住你的惶恐。”宋冀哑声道:“鱼哥儿…” “我这不正被你抱死死的?”石白鱼打断他:“不用你抓,我自个儿投怀送抱。” 宋冀:“…” “你找人打的棺材,打好了吗?”石白鱼忽然话锋一转。 宋冀一愣:“嗯?” “你之前不是说找人提前打棺材么?”石白鱼推开他,笑问。 宋冀这才反应过来:“打好了,要去看看么?” “已经抬回来了?”石白鱼讶然。 “早抬回来了。”宋冀搂着他:“看你忙,就没告诉你。” 石白鱼当即道:“好歹是将来要躺的,走,看看去。” 第459章 这是我最朴实无华的承诺 宋冀看他是真感兴趣,当下也没有犹豫,径自带着他过去了。 寿材这种东西,再怎么冲喜,也不能放打眼的地方,所以宋冀给放后院不常用的耳房了,还特地盖了红布。 石白鱼看了宋冀一眼,没等他上手,自己过去把红布一把揭开。 棺椁雕工精美,衬得金丝楠木质感非常的华丽大气,推开盖子,内里也褥子枕头都是准备齐全的,空间刚好够两个成年男子的大小,目测两人躺进去,一点缝隙都不会留。 石白鱼摸着棺椁走了一圈,才注意到内壁居然还刻了字。 “嗯?”石白鱼探头下去:“还有字呢?” 还以为是什么诗,眯眼瞅了瞅,才看清楚并不是,但也足够触动。 “携手半生犹未尽,愿继来生与君逢。”石白鱼抬头看向宋冀:“你刻的?” 瞧这刻工,和棺椁上的雕花不是一个水平。 “嗯。”宋冀摸出匕首递给他:“你要不要也刻两句。” 石白鱼伸手接过匕首,仔细想了想,然后在那两句旁边刻了两个大字——好啊。 宋冀探头一看,沉默了。 “这便是我给你最朴实无华的承诺。”石白鱼笑眯眯的把匕首还给他:“别说来生,便是生生世世,我都许你。” 听着这话,宋冀感动翻涌,忽然就不觉得心梗了,勾动嘴角笑了起来。 “怎么样,这棺椁看着可还喜欢?”宋冀走到石白鱼身边:“若是有哪里不满意,我让人把棺材铺匠人请家里来再改改。” 石白鱼默了默:“…别折腾了,挺满意的。” 一口棺椁而已,真不至于这么劳师动众。 “对了,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两人看完棺椁便关门离开了耳房,石白鱼转身时才想起来先前问这话宋冀没回,这好奇心便又给钓了起来。 “嗐,今儿意外得了个东西,着急回来给你看。”宋冀没卖关子:“一块玄铁石,这东西坚硬无比,打成刀剑匕首最适合不过,不过东西不大,估摸也就够一把匕首,你之前那把不是不好用了么,正好给你重新打一把。” “玄铁石?”石白鱼惊讶:“你捡到陨石啦?” 宋冀被石白鱼问得一愣。 “在哪呢?”石白鱼催他:“快拿出来我看看。” “我放房间了。”宋冀道:“见你不在房间,听说跟白羽在书房,就过去找你,没想到陛下就来了。” 石白鱼哦了声,跟着宋冀往房间走。 “原本下人要去找你的,陛下见我在,就给拦下了。”宋冀边走边道。 “陛下没说是为什么事?”石白鱼问。 第313章 “没说。”宋冀顿了顿:“不过应该是为人头税来的,这些日子,不一直在为这事吵么?” 石白鱼想了想:“应该不仅是为人头税来的。” “哦?”宋冀挑眉。 石白鱼却没再继续说,笑着摇了摇头。 宋冀看他一眼:“你最近不是没怎么着吗?” “应该就是因为我不找事,所以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了吧。”石白鱼叹气。 宋冀:“…” 想到之前皇帝还让人来劝石白鱼不要辞官,心里有了数,也笑了。 这皇帝,先皇的铁血果决是一点没继承到,压榨臣子这一套倒是继承了个十成十。 “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你真都不打算插手了?”宋冀看向石白鱼。 “你觉得,接下来还需要我来推动这件事么?”石白鱼笑看宋冀一眼:“我原本还想着这事得费些功夫徐徐图之,没想到能赶这么巧,倒是省事了。” “所以今日白羽过来…” “嗯。”石白鱼点头:“他就是为人头税这事来的。” 说着话,两人已经进了房间。 那东西就被宋冀大咧咧的垫了块布放在桌子上,进门一眼就能看到。 确实不大的一块,目测直径最多十几厘米。 不大,但和石白鱼所知道的那颗世界上最小的陨石比,其实还行,不算最小的。而且瞧着,应该不至于只能打一把匕首,长剑应该都没问题吧? 这东西石白鱼没概念,还真不确定。 但宋冀既然说只能打一把匕首,那或许是现在的打铁工艺耗材多的原因? 石白鱼伸手摸了摸,手感其实和普通石头也没太大区别,但感觉却很奇妙。 “这也不是很小,不够打剑么?”虽然想到应该是眼下的打铁工艺耗材量问题,但石白鱼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总感觉就打一把匕首,实在有些可惜。” “能打。”宋冀的回答倒是出乎石白鱼意料:“可以融进普通的铁水混合,但这样坚硬程度就会大打折扣,我想给你打一把纯玄铁匕首,留着防身更放心一些。” 石白鱼想劝,刚要开口,就被宋冀食指压住了嘴唇。 “听我的。”宋冀态度强硬:“我这把剑也是前两年新打的,犯不着重新再打一把。” “可是…” “没有可是。”宋冀打断石白鱼:“这事没得商量。” 石白鱼:“…” 宋冀说干就干,给石白鱼看后,当天下午就拿着那块玄铁石去了铁匠铺。打的匕首还不是传统匕首,而是他亲自画的图纸,让铁匠老板照着打。 石白鱼好奇看了一眼图纸,当即就被惊呆的。 宋冀画的,居然神似后世的军工刀。 要不是心里非常确定对方是个地地道道的土着古代人,石白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穿越来的了。 “怎么了?”见石白鱼看完画表情古怪,宋冀凑近他耳边问。 “这图,你怎么想到的?”石白鱼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根据匕首,以及双锏,还有狇夷人常用弯刀改良而来。”宋冀说完问:“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觉得画得不好,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不用改,非常好。”石白鱼星星眼看宋冀:“宋哥,你真厉害,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呢。” “这有什么?”宋冀好笑:“但凡舞刀弄枪的人,稍微看看就会的事。” 石白鱼朝宋冀竖起大拇指。 第460章 十里红妆 从铁匠铺出来,两人去铺子捎了两坛果酒。 这果酒是安安新捣鼓出来的,说是专门为酒量不好的哥儿女子研究出来的方子。 果酒石白鱼不是没见过,现代更是各种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原本没太在意,不想成品出来尝了一次后,就爱上了这口感。 “安安像你,捣鼓东西厉害,这果酒销量可是一点不输白酒。”宋冀提到小崽子语气里满满都是与有荣焉:“云朔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一想到很快小崽子就要嫁人,宋冀这心里就不舍得紧。本来想趁嫁人前好好相处相处,然而是个野的。 好的不学就跟姓秦的学,动不动往外跑。 “你说他这趟去江南,婚期赶的回来么?”宋冀估摸着两地距离,总觉得有点悬:“这崽子也是,出远门不提前打招呼,居然玩儿先斩后奏。” “你就别瞎操心了。”石白鱼好笑摇头,拍了拍宋冀胳膊:“他自个儿的终身大事,自个儿有数。” “我怎么觉着…”宋冀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石白鱼:“咱俩是不是反了?” 石白鱼:“?” “别人家都是阿爹阿娘操心崽子们的事,咱家完全反着来了。”宋冀抬手替石白鱼理了理头发:“你这大是大非上心细如尘,后宅琐事却心大到能撑船。” 石白鱼:“…”眯了眯眼:“你嫌弃我?” “哪能?”宋冀叹气,转身继续往前走:“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种得了地上得了朝,除了不会养孩子,简直完美。” 石白鱼:“…” 人一旦上了岁数,这性子变化还真大。以前人狠话不多,现在都婆婆妈妈调侃人了。 摇了摇头,石白鱼快走两步跟上宋冀,想了想,伸手牵住了对方。 被牵住的瞬间,宋冀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宋哥。”石白鱼和他十指紧扣:“我也舍不得,可孩子们长大了,总归有他们的生活,再不舍,我们也要学着放手。” “你说的对。”想到石白鱼之前因为大崽离家小崽订亲失眠,担心多说影响了他,宋冀打住了话题:“对了,这酒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给清哥儿他们送一坛过去。”石白鱼道。 左右这边离清哥儿家不远,两人直接便送了过去。 清哥儿家自打乔迁新居,宅子大了不少,下人都添置了好些个,门房换了个新面孔,见了石白鱼他们都不认识。 “二位这是…” “我是你家主堂弟,顺道过来给他送两坛果酒,他人在么?”石白鱼自我介绍道。 “夫郎不在,去店里了。”门房一听是亲戚上门,忙开门请两人进去:“二位里边稍坐,小人这就让人去…” “不用了,我们还准备去别处逛逛,这酒你给他说一声便是。”石白鱼不打算麻烦人,说完把酒递过去,便和宋冀离开了。 “听说他家清远来年春闱要下场了?”宋冀转身时问。 “嗯。”石白鱼顿了顿:“清远身体大好,厚积薄发,这次肯定能高中。” 确实如石白鱼所料,朱清远经过沉淀后学问提升了不少,虽说几场考下来还是病了几天,但拿下了二甲前五的好名次,倒也不枉费这段日子的努力。 清哥儿原本想给他办几桌酒席庆祝,但被拦下来了。 “不过是考了个二甲前五,就摆酒席庆祝,过于高调,还是不要了,咱们自家人坐下来聚一聚就行,也是一样的。”朱清远道:“何况,考取功名并非只为荣华富贵,亦是为百姓谋福,大肆摆酒,实在有违初衷。” 清哥儿还想劝,被石白鱼拉了一把:“清远说的对,庆祝自家人坐下来也一样,没必要太过张扬,也没有好处。” 清哥儿见石白鱼也这么说,这才打消了摆酒念头。两家人坐下来聚了一聚,倒也一样高兴热闹。 春闱殿试还没开始,石白鱼便无暇关注,因为小崽和方云朔的婚期到了,婚礼在即,心思都放在了两天后的婚礼上。 也亏的他们一家向来随性,这种时候还能腾出精力去清哥儿家给朱清远庆祝。 不过家里下人顶够,一应事宜都有下人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倒也用不着他们怎么张罗。然而按照习俗,安安这时候是不能外出,得深闺待嫁的,但他们家不兴这个。 甚至方云朔知道安安会跟家人去吃酒,还偷偷跑过去见了一面。虽然做的隐秘,但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故意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一家人都在用随性忽略不舍,只是两天时间眨眼就到。 尽管石白鱼和宋冀都尽力表现的高高兴兴,那不经意带出的情绪还是影响到了安安。 “爹爹,阿父…”安安眼圈一红,突然扑通跪在了两人面前:“安安不孝,明明答应大哥要…” 两人惊了一跳,没等安安说完,就忙过去把他拉了起来。 “说什么不孝?”宋冀弯腰给安安拍拍膝盖:“你是嫁去方家又不是卖给方家,家里大门在那敞开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你阿父说的对。”石白鱼也道:“家里的生意还得你打理呢,其实除了你成家长大了,一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方家二老都是明事理的,想来也不会为难于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哄了好半天,才把安安安抚好。还别说,这么一番互相洗脑自我攻略,离别的伤感都淡了不少。 第314章 两家门当户对,都是家世显赫,一个风光大娶,一个风光大嫁,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 热闹是真热闹,然而热闹散尽,冷清也是真冷清。 但要说多不习惯,其实也还好。 这还得归功于安安接手生意后,短则几天,长则一两月见天往外跑连人都见不到,不然两人还真得难受好一阵子才能慢慢习惯。 家里虽然少了口人,日子却还是要过。 等小崽三朝回门后,一切便回到了正轨。 第461章 不再以貌取人 石白鱼他们这边回到正轨,殿试都已经结束并揭榜了。 御街夸官那天他和宋冀还去凑了个热闹,到茶楼包了间临街的茶室,然而和往年比起来却差强人意。 从状元到探花,没一个好看的。 状元和探花还好,虽然长相平平,好歹年轻,榜眼大腹便便人已中年,对颜狗而言,怎么看怎么扫兴。 不说石白鱼他们深感无趣,就是看热闹的百姓都没几个起哄的。 不过氛围虽然是冷场了点,却依旧不影响三人的意气风发。 人还没到楼下,石白鱼就离开窗前坐回了桌前。 刚坐下,隔壁就传来了女子哥儿的抱怨。 “今年殿试的都是一群什么歪瓜裂枣,才让陛下从中挑出这么几个来?” “状元且不说,历代探花那都是挑最好看的,可见今年殿试学子一个个长得有多难看。”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选国家栋梁,又不是选美,当然是要文采优先。” “是么,今年进京赶考的学子那么多,世家子弟也不少,长得好的比比皆是,之前那张公子,不就玉树临风,迷的你还想榜下捉婿来着。” “哎,说的也是,可惜他落榜了。” “就算是看文采,那总不能长得好的都考的差吧?” “谁知道,兴许陛下觉得他们长得讨喜呢?” “…” 石白鱼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喷笑出声,忙握拳压了压唇。 “不过说真的。”石白鱼朝宋冀靠了靠,压低声音:“陛下这出,确实有些…让人对那三人非常好奇。” “好奇什么?”宋冀放下茶盏。 “这文采究竟有多厉害,才能让陛下…”石白鱼咳了一声:“不再以貌取人。” 宋冀:“…” 还真是。 历朝历代的皇帝,基本都有个通病,那就是看脸,从古至今,就没出过这样的冷场。 这一对比,还真有点反常。 “陛下,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宋冀也开始感到纳闷儿了。 石白鱼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审美发生了质变也说不定。” “你是会说的。”宋冀点了点头:“或许你是对的。” 石白鱼笑着拐了宋冀一肘子。 不过原本对琼林宴不感兴趣的他,倒是因为皇帝这反常的行为忽然吊起了兴趣。 当然,主要还是对今年的前三名感到好奇,若当真才华出众,那皇帝也算是一个质的飞跃的进步。 毕竟看脸选人才,本来就离谱。 只要胸怀大才,别说只是相貌平平,便是其貌不扬,也该被供着。 人才,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 既然没什么热闹可看,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宋冀突然来了一句:“可惜你没参加过科举,不然以你之貌,必然惊艳众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石白鱼被他逗笑:“长得好的比比皆是,你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西施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在我眼里,那是仙人之姿,一般人可比不了。”宋冀说的是真心话,活到这岁数,他就没见过比石白鱼还好看的。 虽然白羽也是非常出众,但两人在宋冀看来,还是他家鱼哥儿更胜一筹。尤其在石白鱼入内阁后,气场加持,这种区别更明显。 得亏宋冀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准得被石白鱼拆台,因为在石白鱼心里,见过的哥儿,白羽才是最惊才绝艳的那个。 那气质,才是真跟神仙下凡似的。 “正常,你在我眼里也是无人能及,最好看的。”石白鱼被他这么夸也不尴尬,跟他互吹:“便是戚将军,都比不了。” “那你这是情人眼里出什么?”宋冀挑眉。 “出个天神下凡。”石白鱼凑过去:“真的,你在我眼里,特别的威猛神武,就跟那南天门的四大天王似的。” 宋冀:“…” 倒也不必这么不切实际的吹。 石白鱼吹上瘾了:“四大天王都是次的,必须是玉皇大帝座前第一…”话没说完,被宋冀捞过去一把捂住了嘴,但他没放弃:“唔唔唔!” “别说了。”宋冀满脸无奈:“哪有你这么硬夸的,太离谱了。” 石白鱼笑弯眉眼,偷偷在他手心作乱。 手心异样的瞬间,宋冀嗖的缩了手。 “你…” “又不是没这样过。”石白鱼揶揄:“装什么纯情,比这更过分的不也有过?” 宋冀:“…” 惹不起惹不起! “对了,琼林宴你参加么?”石白鱼睨他一眼,转移话题。 石白鱼主动结束互吹,宋冀松了口气:“不去,没什么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石白鱼道:“随口问问,往年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今年挺有意思的。” 宋冀秒懂:“你呀,就是爱凑热闹。” “也就这点乐趣了。”石白鱼拿起本书:“哎,还是乐子太少。” 宋冀:“…” 尽管宋冀不打算参加琼林宴,但还是亲自把石白鱼给送了过去。 “别喝太多,吃食也多注意,冷掉的太油腻的别吃。”宋冀把人送到后好一番叮嘱。 石白鱼点头:“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鱼哥儿!”宋冀叫住他,拿出一个铁盒给他:“云记的凤梨酥,给你装了几块,饿了就吃两块儿垫垫。” “嗯。”石白鱼接过来揣进袖子:“还是你考虑周到。” 眼下天气冷,吃食确实容易凉,不吃吧时间又长,肯定会饿得厉害,吃吧又可能会闹肚子。 “进去吧。”宋冀给他重新系了下披风带子。 “那我去啦?”石白鱼后退两步,朝宋冀挥了挥手。 “嗯。”宋冀笑了笑,也抬手挥了挥:“去吧。” 石白鱼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宋冀便回了马车。却没回去,打算在这等到宴席结束。 石白鱼还以为他回去了呢,一路没有负担,心情愉悦的前往琼林宴。 这会儿皇帝还没到,石白鱼身为左相,自然是最引人瞩目巴结的,一进场,就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热情的吓人。 第462章 咱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散开散开!” “都别围着都别围着啊!” “随便坐随便坐!” 石白鱼一个串门的,愣是给围成了主人的架势,好在有宫人维持秩序,这才让他顺利开道,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前三都不在围他的那堆人中。 虽没围,但有起身行礼。 不巴结攀附,但知礼懂礼。 对此,石白鱼颇感欣慰。 最令他欣慰的,还是自家侄儿朱清远,没有仗着亲戚关系上前显眼,除了眼底流露的孺慕之情,礼数周到与状元郎三人无异。 石白鱼和他对上视线笑了笑,举杯点了点头。 朱清远赶紧回礼。 两人动作做的隐晦,并没有因此就让朱清远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皇帝在大家都差不多来齐后,才带着刚满四岁的长子姗姗来迟。 别看小团子人小腿短,被皇帝牵着却昂首挺胸走得颇有气势,简直跟皇帝一个模子出来的,让石白鱼不禁想起皇帝小团子的时候。 好吧,皇帝团子的时候没这么小,还是眼前这个软萌喜感。 石白鱼不过多看了几眼,小团子就敏锐的察觉到,并转头朝他看了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打量着他,小脸写满了好奇。 但小家伙被教导的很好,没有因为好奇就乱跑,而是不动声色点点头,便转回头继续跟着皇帝走到了上首的位置落座。 等皇帝例行讲话,举杯祝贺了一番在座学业有成的学子后,才拉着皇帝耳语了几句,得到准许后,才出溜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走到石白鱼面前。 “你是石相爷吗?”小家伙小手负在身后,仰头奶声奶气的问。 石白鱼愣了一下,回过神忙放下酒杯起身行礼:“回小殿下,是臣。” “你家还有小孩子给本殿下做伴读吗?”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父皇说,小宋大人,当年就是他的伴读,本殿下也想要你家的小孩儿做伴读。” 听到这话,石白鱼下意识看了皇帝一眼,见对方也只是含笑看着并未阻止,便转回视线看向面前仰着脑袋一脸认真的小团子。 第315章 “不好意思哦小殿下,臣家里没有小孩子能给您做伴读的。”石白鱼自己都没注意到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 “没关系。”小团子眨了眨眼:“那你可以给本殿下做夫子吗?” 石白鱼:“…” 您看我像是做夫子的料吗? 石白鱼摇头:“臣胸无点墨,无法胜任小殿下夫子。” “胸无点墨怎么可能做官?”小团子一脸你哄傻子的表情:“父皇可是说了,石相不仅是个惊世奇才,还会着书呢,会着书怎么可能胸无点墨?” 石白鱼:“?” 着书? 石白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真有这事,不过这书可不是什么正经书啊! 当即惊讶的转头看向皇帝。 四目相对,皇帝心虚的转开了视线。 石白鱼:“…” 靠! 皇帝怎么知道的?! 石白鱼瞬间被社死的尴尬烧红了老脸。 小团子看着石白鱼皱了皱眉,不高兴的离开了。 石白鱼松了口气,坐下后正准备喝口酒压惊,想到宋冀的叮嘱,又把酒杯给放下了,转而喝了口尚且温热的汤。 尽管很快就进入了斗诗拼文采的环节,石白鱼依旧尴尬的脚趾抓地。实在想不通,这事皇帝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他写那玩意儿并没有用真名。 思来想去,还是家里那两崽子最有嫌疑,尤其是小崽子宋冬礼! 但怀疑也没辙,总不能真跑去质问孩子。 这事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之后面对皇帝,只能给脸皮层层加码了。 脸皮不够厚是真不行。 整整一场琼林宴下来,石白鱼都表面高不可攀内心焦灼不安,皇帝一走,他就麻溜撤了。 宋冀见他垂头丧气的出来,忙跳下马车小跑过去:“结束了,这是怎么了?” “一言难尽。”石白鱼叹气:“先上马车吧。” 宋冀尽管好奇,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扶着石白鱼先上了马车。 “不用搀扶,我没喝酒。”石白鱼道。 “滴酒未沾?”宋冀还是扶着他,进去的时候还搂了把腰。 “嗯。”石白鱼坐下就瘫那了:“不敢沾啊!” 宋冀:“?” “家里那两坑爹崽子溜得早,不然非得揍一顿不可!”石白鱼咬牙切齿:“偷看黄色话本就算了,居然还带坏陛下!” “什么意思?”宋冀一顿:“你说宁宁安安偷看话本,还带坏陛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石白鱼冷笑,当即把琼林宴开始时发生的事给宋冀说了一遍:“陛下也是,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小皇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冀:“…” 就说怎么压箱底的话本感觉少了几本,还以为是记错了,原来是早就被顺走了。 难怪石白鱼这反应,这事儿让两崽子办的…确实不像话! 还有陛下也是,怎么能告诉小皇子呢,多大点小孩儿,也不怕给教歪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非常尴尬,就跟那啥正激烈的时候,被人掀了被窝似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良久,宋冀才再次开口:“生气也没用,反而更尴尬,不如就当作不知道好了,左右不过是话本而已,古往今来写这种话本的人也不少,也…不算什么,况且里边用的都是化名。” “我也是这样想。”石白鱼表示赞同:“只要咱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就此揭过去?”宋冀挑眉问。 石白鱼摆烂:“不揭过去也没辙啊,总不能跑去质问吧?” 宋冀:“…” 确实不能。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对了,你说大皇子想要你给他做夫子?”宋冀差点忽略了这茬。 石白鱼点头。 “看来陛下…”宋冀一针见血:“是准备册立太子了。” 石白鱼:“?” “你意思,是陛下授意?”石白鱼想想都无语了:“这是准备薅三代呐?” 这一家子,属周扒皮的吧! 第463章 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本来还觉得小团子软萌可爱,原来都是假象。 石白鱼肃然起敬的同时,瞬间生出警惕,准备避雷。 他可不想庞老那样活到老干到死,太可怕了! “还是你警醒,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居然没反应过来。”石白鱼心有余悸:“是我大意了。” “没事。”宋冀摸摸石白鱼后背:“再干几年,等后继有人,就撤。” 石白鱼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咱们退隐山林,说真的,干了这么多年,我村里都不想待了,就想去咱们山上小木屋隐居,安安静静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嗯。”宋冀将披风盖到石白鱼身上:“你想,咱们就隐居。” “自从入朝以来,事情没干多少,时间过得飞快。”石白鱼叹气:“几年,也不知道够不够把大昭改头换面。” 宋冀:“?” “现在的大昭跟当初比起来,是好了很多,已有繁荣之势,可距离强大昌盛,还远着。”石白鱼靠到宋冀肩头:“不仅是百姓尚未大面积脱贫,军队也不够强悍。” 宋冀闻言一顿,低头看向石白鱼。 “仅靠武器并不能长久,还得核心够强,这样即便火铳炸药都被学了去,一样能凭自身强悍让诸国不敢招惹。”石白鱼也看宋冀:“武器是加持,但决不能完全依赖武器,谋略、自身素质、体魄、纪律,缺一不可。” “这个你不用担心。”宋冀道:“军营这些年,从未懈怠操练。”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石白鱼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算了,以后再说吧。” 宋冀一愣:“生气了?” “没有。”石白鱼声音低下去:“有点累了。” 宋冀摸了摸他的头:“行,那以后再说。” 石白鱼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累是累,但他这会儿不困,所以只是闭目养神,而且靠着宋冀让他很安心。 回到家,石白鱼还想去书房,被宋冀给拉回了房。 “不是累了,还去书房做什么?”宋冀把人按坐在凳子上,转身去给拿换洗衣裳:“时间本就不早了,你去沐浴洗漱,我让人把饭菜热好送过来,吃了早点睡,明儿还早起上朝呢。” “这不是提到退休,突然有了紧迫感么?”石白鱼打了个哈欠,没有坚持:“行吧,再紧迫也不急于这一时,不过我还是吃过饭再去洗漱吧。” “成。”宋冀转身出去:“那你稍坐等会儿。” 饭菜本就温着,所以送来很快,石白鱼并没有等太久。虽说这样影响口感,但饿了也是吃嘛嘛香。 石白鱼几下扒拉完,就和宋冀一道去洗漱了。 原本够累,但两人许久不曾这样鸳鸯浴,一时心猿意马,没忍住拖着疲乏放纵了一回。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累到极致都没功夫胡思乱想,沾枕头就睡,睡眠质量都跟着提高了不少。以至于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非但不困,还神清气爽,出门被冷风一吹,更神清气爽了。 但这神清气爽,仅限于见到皇帝之前。 和皇帝打照面的瞬间,死去的尴尬还是复活又攻击了他一下。 正因为这,熟悉的朝堂扯皮听在耳里都犹如天籁。 依旧是有关人头税的问题。 白羽几度欲言又止的看向石白鱼,都被他眼神制止了。见状,白羽便没再做这出头鸟,也作壁上观的冷眼看大家吵。 正当他纳闷儿石白鱼为何一点不急时,上头的皇帝突然出声叫了停。 “够了!”皇帝蹙眉一扫朝堂众臣:“人头税的确是阻碍人口繁衍的一大障碍,只是减免一半,未必能起到多少作用。” “陛下英明!”接到石白鱼的眼神暗示,白羽这时候才站了出来:“大昭早些年人口锐减,以至大量田地荒废,增长人口的确迫在眉睫,人头税减免一半,确实会有所改善,但想要短时间达到理想增长,还是太想当然了。” “荒地荒废一天,税粮就少收一天。”石白鱼这时候才开口:“大家之所以有争议,无非是担心税收减少,可这只是短时间而言,人口增长,开荒多了,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往长远了看,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早就有了决断,之前殿试就注重考了这个,皇帝选那三人,便是因为都是农户出身,在这题上见解独到深得他心,又发人深省。 也正因这三位考生,更加坚定了皇帝取消人头税的决心。 所以今天没放任扯皮下去不了了之,在石白鱼开口后,他便点了点头。 “石相言之在理。”皇帝看向石白鱼:“即日起,取消人头税,鼓励百姓开荒,一应事宜,由内阁,吏部,户部携手主理,务必尽快落实,退朝!” 第316章 皇帝这一声令下,不仅终止了长达数月的争吵,还让依然坚持抵制取消人头税的那拨人脸色大变。 石白鱼却深感欣慰,这皇帝可算是有了先皇的魄力。 取消人头税看似简单,只管把消息公布下去就行了,实际却不然。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人头税取消,必然牵连到整体税收的变动,以及鼓励开荒也得拿出具体章程,所以整整一个月,都非常的忙碌。 当然,这也是因为古代办事效率受限,尤其是户部并不很配合的情况下,就更拖后腿了。 但辛苦劳累并没有白费,当政令颁布下去,可谓是举国欢腾。因为取消人头税的不仅是农户,也包括商户,以及工人。 士族不在此列,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免税的。 也就石白鱼,哪怕如今位高权重,依旧纳着商税粮税。 虽然特立独行招人嫉恨,但由于他并不拉上别人,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切实的利益牵扯,大家默认他这是献媚拍马,除了私下名声不太好被拉帮结派搞孤立,明面上倒还好。 当然,也没人敢把孤立搬到明面上来。 当初,是因为他功绩在身,又有皇帝撑腰,如今位高权重,就更没人敢了。 第464章 你有什么不敢的 忙了一个月,总算闲下来,石白鱼找皇帝告了假,打算好好休整几天。 皇帝其实不想答应,毕竟很多事都离不开石白鱼,但看着他没日没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还是同意了。 “就三天,不能再多了。”同意是同意了,但皇帝鸡贼的卡死了天数。 石白鱼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听到这话又转回身来。 “陛下。”等皇帝从众多奏折中抬头,石白鱼才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个假笑:“右相空缺已久,您什么时候给填补上?” “嗯。”尽管被石白鱼假笑刺的心虚了下,但这的确是个问题,皇帝于是点了点头问:“石相突然提起,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没有。”石白鱼直言:“左右相可是制衡的两根柱梁,这都让臣举荐自己心仪之人,陛下可能安枕?” 皇帝:“…” “臣可是说错话了?”见皇帝一脸无语,石白鱼明知故问。 “朕原想着白侍郎不错,但你这么说了…”皇帝回以假笑:“朕倒是不好与你为难了。” 石白鱼:“…” “陛下说笑了。”石白鱼垂下眼睛:“陛下青睐,跟臣举荐,还是有区别的,臣不过一介人臣,可不敢让陛下为难。” “父皇都没被你少为难,何况是朕,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嗤了一声:“行了,你退下吧,朕的确心仪白侍郎,可就目前还不是时候,况且…” 石白鱼一眼看穿:“陛下是担心左右相都是哥儿,朝臣们会反对?” 皇帝确实有这担心,但转念一想又硬气了:“反对又如何,都什么时候了,还拿哥儿身份说事,右相一职能者居之,岂容他们置喙!” 这就对了。 石白鱼满意了:“陛下说的极是,陛下忙,臣这便告退。” 皇帝其实还想提一下让石白鱼给自家儿子做夫子的事,但想想还是算了。 一来那些话本上不得台面,也没什么文学含量,二来他虽奇才却确实不曾参加过科举读过书,应该真教不了。 与其让石白鱼给未来太子做太傅,不如回头把人忽悠去尚书房教授一些擅长又有用的东西。他自己没压力,未来太子和皇子公主们又能学到真本事,一举两得。 而且皇帝有直觉,就算他提了,石白鱼也不会答应。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了解石白鱼的。 别说答应给未来太子做夫子,这出宫远远遇上,都假装没看到绕道溜。 毕竟,石相爷脸皮虽然厚,但也是要脸的。 “小英子,刚那飘过去的,可是石相爷?”小皇子停下脚步,抻着脖子朝石白鱼一闪而过的方向望了望,转头问身边的青年太监。 “好像是。”小英子成年人个高看的远,尽管石白鱼闪过的快,但还是认出来了的。 “我怎么感觉他有意躲着我?”小皇子蹙紧眉头。 “殿下多虑了,您是殿下,石相爷不过臣子,怎会躲您,应该是没看见。”小英子忙道。 “你不懂。”小皇子煞有介事:“父皇说过,这文武百官啊,谁都好惹,就石相爷不好惹,一动怒就要辞官回乡,皇爷爷在世时都得给他三分薄面,毕竟像石相爷这样大公无私,又胸怀奇才的人百年也难出一个。” 可不是大公无私么? 毕竟古往今来可没几个人不为名不为利,一心就想让朝廷发家致富,为此甚至不惜倒贴的,朝廷给的那点俸禄,都不及人家倒贴的零头。 不过这话,小皇子说得,小英子个太监却说不得,所以也只是在心里腹诽。 “父皇说,石相这样的臣子,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得他青睐。”小皇子幽幽一叹,负手继续往前走:“看来是本殿还不够优秀。” 小英子:“…” 这话说反了吧? 那石相爷再怎么也是个臣子。 陛下这么教小殿下,确定不是在变相自夸? 心里这么想,小英子嘴上却道:“您已经很优秀了,那陛下不都夸么,小殿下还是别太妄自菲薄了,那石相爷应该是有急事着急离开,所以没看见这边。” 小皇子想想也是,便没再继续纠结。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一个瞬移开溜差点把小皇子干emo,出宫后就高高兴兴坐马车出了城,准备去军营探班,给宋冀一个惊喜。 谁知到了军营人却不在,说是带兵进山打猎去了。 值得欣慰的是,这骁骑营倒也没有因为宋冀不在就松散懈怠,练武场让副将领着,操练的呼嘿哈嘿的。 “你们这每天都这么练么?”石白鱼被一千户带着看了一会儿,微微侧首问。 “每天都练,不过不是都一样,有时候是练武,有时候是骑射,隔三差五也会有一场点到即止的比武赛。”千户看着石白鱼的表情,顿了顿:“宋将军营帐在那边,相爷也要去歇着等他?” 石白鱼摇头:“看着挺有意思的,你去忙吧,我自个儿走走看看。” 千户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退下了。对待石白鱼的态度,跟对待其它文官简直天壤之别。 并非是看在宋冀的面子,而是当年与狇夷交战,石白鱼亲赴边关打下的威望。 他虽未曾亲上战场,但搞出来的火铳炸药,却让他在当时的军中地位堪比定海神针。 即便过去这好些年,传说依旧流传军营,受人敬仰。 更别说石白鱼往各大军营送的那些物资,他虽文官,却是唯一个设身处地为将士们考虑的。 上到主将下到散兵,无一没有受过他的恩惠。 千户离开后,石白鱼也没有乱走,站在练武场看了一会儿,便转去了靶场。 以往的靶场练的是骑射,自从有了火铳,便增加了火铳的训练。 但他仔细看了看,这火铳靶场就跟个摆设似的,几乎没什么用过的痕迹。 正皱眉看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鱼哥儿!” 一听是宋冀,石白鱼转身看了过去。 宋冀几步走到石白鱼面前,抑制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第465章 还是夫郎在身边好 石白鱼看他脸上一道道的,忙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刚擦了两下,就被宋冀握住了手腕。 “告了几天假,闲来无事,便来这边看看。”石白鱼看着宋冀:“怎么跑去打猎?” “之前有过几次野猪闯村里伤人的事件,村民苦不堪言求到军营,左右闲着没事,便带人上了趟山。”宋冀一边拉着石白鱼去营帐一边解释。 “原来如此。”石白鱼关心问:“那找到了吗?” 宋冀点头:“大大小小给一窝端了,正好给兄弟们打牙祭。”说罢忽然笑了:“你来的倒是正好,咱们家鱼哥儿,果然是自带口福的。” 石白鱼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进了营帐,宋冀没让外人打扰,抱着石白鱼先亲了亲,这才给人端茶倒水拿点心。 石白鱼任由他忙活,径自走到桌前坐下:“我刚看到靶场好像就只有箭靶在用,火铳好像都没怎么用过。” “是这样。”石白鱼一开口,宋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放下茶点在他对面坐下一边解释:“火铳不比射箭,火药消耗成本过大,所以便不常练,但也并未完全荒置,大概三四个月会组织练上一次。” “这样怎么能练的好?”石白鱼皱眉:“不过你说的也的确是个问题,火药成本高,是经不起经常操练,但也不能不练,还得找个平替代替才行。” “想过了,试过石子,面粉,但…”宋冀耸肩:“不行。” 石白鱼喝了口热茶:“回头我给工部说说,看能不能想个法子。” 第317章 宋冀点点头:“对了,今晚回去么?” “看你。”石白鱼无所谓:“我都行。” “今晚打牙祭,估计会闹挺晚,不如就在这边住下,明儿带你进山里看看?”宋冀提议道。 “可以。”石白鱼拿了块点心:“顺便也去附近村子转转。” 晚上的杀猪宴非常热闹,那土豆烧猪肉,萝卜炖排骨,黄豆烧猪皮,都是用大木盆一盆一盆的装,丰盛的油荤让整个骁骑营都沸腾不已。 大家挽着袖子,杀猪下厨,忙活的是热火朝天,笑容满面。 石白鱼看到这一切,却想到了别的,凑到宋冀耳边问:“你们这骁骑营,伙食不好吗?” “还行,隔三差五都有荤腥,但这么大吃大喝的机会却非常少。”宋冀给石白鱼拿了个小碗,盛了满满一碗的肉。 炖排骨,烧猪皮都有,知道他胃口小,每样就几块,都不多。 “尝尝这厨子的手艺怎么样。”宋冀说着,把碗筷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个大海碗,去盛了满满一大碗,坐石白鱼旁边吃:“怎么样?” “还别说。”石白鱼吃了两块排骨:“这大锅菜手艺,比想象的好,有一种独特的烟火气,很入味,很香。”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盛。”宋冀也吃的香。 两人正吃着,一个小兵走了过来,给两人一人一碗青菜蛋花汤。 “这青菜蛋花汤解腻的,将军相爷,你们慢用。”放下碗,小兵没有多待,识趣的走开了。 “原本要有酒才够劲儿,不过军营非特殊情况禁酒,有这青菜蛋花汤解腻倒也不错。”宋冀端起汤喝了一口,转头见石白鱼居然在斯斯文文的夹青菜吃,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也夹给了他:“鱼哥儿,你今天过来,我非常高兴,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来这边。” “看出来了。”石白鱼好笑的看向他:“高兴的油都糊嘴角了。” 宋冀忙要抬手用手背去蹭。 “等等。”石白鱼叫住他,放下碗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别用手蹭。” “好。”宋冀语气里难免激动兴奋:“还是有夫郎在身边好,都没那么糙了。” “说什么呢?”石白鱼把手帕给他:“你自己拿着。” 宋冀接过来仔细叠好揣到胸前:“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石白鱼闻言,这才端起碗,继续吃了起来。 兴许是受气氛的影响,向来胃口不大的他,不仅转了碗,还扒拉了一碗大米饭。 吃得撑了,宋冀干脆带着他去山上消食。 “这天都快黑了,去山上消食安全么?”石白鱼被宋冀拉着往山上走,不免担心。 “就在外围转转,没事儿。”宋冀看他走得累,放慢了脚步。 然而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石白鱼到宋家的第一年,去山上给父母上坟的场景。 “当年第一次带你去上坟,我也是这么牵着你。”宋冀笑了笑:“你的手很软很小,握在手里却塞得满满当当,是我从未有过的踏实。” 听他突然提起这个,石白鱼愣了愣。 “也是那一刻,我才真切的感受到,我不再是孤家寡人,我有家人了,而你鱼哥儿就是。”宋冀伸手搂了石白鱼腰一把:“在那之前,总感觉不太真实,也怕留不住你,我知道你跟别的哥儿不一样,若你不愿意留下,没人能留得住你。” “不是敢跑就把我腿打断?”石白鱼揶揄。 “那都是吓唬你的。”宋冀笑了一声:“你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 “我也不舍得走,你对我那么好。”石白鱼也不禁回想起当时:“不仅对我好,还长得好,再说了,白捡的男人,傻子才不要。” 宋冀挑眉:“白捡?” “嗯。”石白鱼点头:“在来这之前,我从未想过,会那么幸运,能在有生之年遇到生命中的伴侣,我都做好单身一辈子的打算了。” 听他这么说,宋冀默了默:“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石白鱼拉了拉宋冀,停下来:“宋哥,歇会儿,我爬不动了。” “嗯。”宋冀忙带他到路边坐下:“那你坐着歇会儿,要是还累,一会儿我背你下山。” “不至于不至于。”石白鱼也拉他在身边坐下来:“好久没跟你住军营了。” 上一次,还是在边关,宋冀重伤。 “嗯。”宋冀抬手揽住石白鱼肩膀搓了搓:“冷不冷?” 第466章 也想做将军夫郎 石白鱼摇头,视线从军营掠过,看向西面的村落。 宋冀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出过野猪伤人事件的,就是那个村子,明儿带你过去看看。” “嗯。”石白鱼点头:“是得去看看,几个村子都去走走。” 说完半天没等到宋冀吭声,转头才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在笑。 石白鱼纳闷儿:“怎么了?” 回想了下,好像没说错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隗宁县令了。”宋冀手掌盖在石白鱼头顶,手动帮他转头看向前方。 石白鱼:“…” “挺好的。”宋冀轻拍石白鱼头顶。 石白鱼:“…” 没好气的扯下宋冀胳膊扔开,石白鱼也不去山上了,转身下了山。 “怎么还生气了?”宋冀赶紧跟上:“隗宁县令可是好官,夸你呢。” 石白鱼没搭理他。 “你看你这人…”宋冀大步赶上石白鱼,一把握住他胳膊:“不是因为提到隗宁县令,那是为什么?” “你拧我脑袋在先,拍我脑袋在后,我又不是鼓。”石白鱼气闷:“都一把年纪了,还拿我当三岁孩子哄。” “唉,你这…” “回去了。”石白鱼瞪他一眼:“年纪越大越不像话。” 宋冀还能怎么着,道歉哄呗:“是是是,夫郎教训的是。” 石白鱼这才满意了,没再与他计较。 两人回到营地,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军营条件就那样,容不得过多讲究,但宋冀知道石白鱼爱干净,还是让伙头营给烧了热水送到营帐里,供他沐浴洗漱。 “你洗好先睡,我去外边看看。”宋冀说完便出去了。 石白鱼知道他应该是查看巡逻纪律去了,所以没管,洗漱好便兀自躺到了硬板木床上。 木板硌人得慌,但石白鱼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所以适应良好,等宋冀回来,他已经侧躺在里侧睡着了。 宋冀给他盖好被子,漱洗好才躺上去,把人扒拉转身,搂到了怀里抱着。 军营一晚上都有巡逻,营帐又不隔音,其实并不安静,石白鱼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但并未影响睡眠,休息的也挺好,第二天起来也没有感觉疲倦不适。 “起来了,洗漱好了过来用早饭。”宋冀刚好端着饭菜从外面进来,看石白鱼坐在床边穿鞋便道:“洗脸水打好了,木架上放着。” “早饭吃什么?”石白鱼随口问了句,起身走到搁放洗脸盆的木架面前,挽袖子洗漱。 “清粥小菜白面馒头。”宋冀道:“军营早饭都比较简单,你要吃不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石白鱼洗漱好走到桌前坐下:“又不是没吃过。” 宋冀把盛好的粥放石白鱼面前,又递上筷子:“快吃吧,吃完带你去周边几个村子转转。” 吃过早饭,宋冀没有多耽搁,和副将交代了一声,便带着石白鱼去了最近的那个村子。 说是最近,其实离营地有一些距离,但由于都是小路,又爬坡上坎的,所以不能坐马车,只能走路过去。 从山腰一眼能看到,走过去却花了不少时间,加上路两边都是草,早上露水重,两人衣摆都不可避免被打湿了,好在进了村子路就宽敞平坦了很多。 两人来得挺早,但已经有村民下地干活了,一路走来,都能看到村民在田间地里劳作。 但再忙,大家还是注意到了石白鱼两人。 虽说京城城郊,来往的大人物不少,但真正跑村里溜达的却没几个,两人一个将军打扮,一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引得村民纷纷好奇张望。 有小孩儿在路边玩儿的,看到两人还呼朋唤友跑了过来,也不近身打扰,就不远不近的跟着,眼里脸上,满是新奇。 石白鱼正好揣了糖出来的,见状便拿了些出来,朝那群围观的孩子招了招手。 那群孩子起初并不敢靠近,看到石白鱼手里的糖,才没忍住诱惑,迟疑的走了过来。 石白鱼把糖给他们分了:“去玩儿吧。” 孩子们拿了糖,又见他们态度温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们是城里来的大官儿吗?” “你笨,问的什么废话,没见人家穿着铠甲,是将军吗?” 最先开口那孩子被呵斥,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蹲下来把两孩子都拉到面前:“我们是军营那边过来的。”说着指指宋冀:“他是将军。” 第318章 一群孩子当即两眼发亮的看向宋冀:“哇!” 宋冀:“…” “那你呢?”最先开口那孩子再次鼓起勇气。 “我是将军夫郎。”石白鱼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们又是齐整响亮的:“哇!” 有个小哥儿怯生生的看了看两人:“我长大,也想做将军夫郎。” “为什么啊?”石白鱼看向小哥儿问。 小哥儿盯着石白鱼的脸:“将军夫郎好看!” 逗得石白鱼哈哈大笑。 宋冀也忍俊不禁。 两人和这群小孩儿正聊,村长便闻讯赶了过来,朝两人拱手行礼。 “老朽张家村村长张淼,见过将军大人。”村长虽然也常年生活在村里,但还是进过城有些见识的,不仅认识宋冀,还一眼就认出了石白鱼来:“也见过石相爷。” “村长不必多礼。”石白鱼扶起村长:“我们今儿没什么事,就闲来无事,到村里转转,你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 话是这样,但村长还是给两人带路作陪。 两人见他坚持,便没有拒绝。 左右石白鱼也想了解下村里的情况,有村长在确实比他们自己瞎逛要方便些。 “村里日子现在过得怎么样?”石白鱼问:“村民可都能吃饱穿暖?” “咱们村还行,虽说亦有贫富差距,但基本都能有一口饭吃。”村长见石白鱼看向一处破败茅屋:“那是张大家,家境原本还行,只因他好赌成性,都给输光了,就这茅屋,还是看他可怜,村里给安排的。” 石白鱼点了点头:“嗯。” 第467章 偶遇家暴 两人都没有过去的打算,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赌鬼,任何时候,都是让人厌恶的存在。 石白鱼虽然反应平淡,但却瞬间对茅屋的主人失去了兴趣。 不想他们正准备去别处看看,一个哥儿就被人从茅屋里打了出来。紧随其后,一个瘸腿汉子也冲了出来,举着钉耙就给那哥儿肩膀来了一下。 那哥儿喊都没喊一声,就被打趴在了地上,鲜血瞬间便洇湿了衣衫。 就这样,那汉子还犹不解气,举着钉耙又冲人脑袋敲下。 “住手!”石白鱼和村长几乎同时出声喝止。 宋冀却更快,身形一闪冲过去,夺过钉耙一脚将那汉子踹倒在地。 石白鱼和村长随后赶到,却顾不上那汉子,慌忙去查看哥儿的情况。 人已经晕过去了,伤口触目惊心,血流不止,离颈动脉就差一指甲的距离。 但凡偏一点,都得出人命。 尽管这样,放任血这么流下去,也得闹出人命。 石白鱼给那哥儿压住伤口,扭头喊村长:“快去叫大夫!” 村长瞪了汉子一眼,忙转身朝村里唯一的郎中家跑去。 宋冀脚程快,本来该他去的,但他不放心石白鱼一个人,便留了下来。 到檐坎下拿来捆箩绳,三下五除二将汉子一捆,扔到角落,便过去蹲到了石白鱼身边。 “我来吧,我手劲儿大。”担心这么一直按下去石白鱼手受不住,宋冀给接替了过来。 石白鱼腾出空,这才抬眼看向捆在角落哎哟哎哟的汉子。不过他没过去,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关注哥儿的情况。 郎中来的挺快,看到这样的场面丝毫没有觉得惊讶,非常淡定的就过来给哥儿包扎了伤口。 不过也就是这短短功夫,周围就来了不少村民。大家虽然看热闹居多,但也没干看着,见伤口包扎好,便搭手着将哥儿扶进了屋。 哥儿被扶到床上才醒,睁眼的瞬间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眼泪便流了出来。 也是这时,石白鱼才发现,哥儿是哑巴,即便是哭,也是无声的哭。 几乎是瞬间,石白鱼和宋冀就想到了家里的吴阿么。 石白鱼拍拍他肩膀,跟他比手语:“他为什么打你?” 哥儿见他会手语,有一瞬间的惊讶,却迟疑着没有回应,显然是有所顾忌。 “你别怕。”石白鱼安抚他:“你尽管说,我们给你做主,他不能把你怎么着。” 村长在一边张了张嘴,想阻止石白鱼,话到嘴边看到可怜的哑巴哥儿,又闭了嘴。那张大实在可恨,输了钱卖儿卖女不说,还虐打夫郎,如今有大官治治他也好。 但哥儿依旧没有告诉石白鱼。 石白鱼见他依旧顾忌,想了想:“村长,你带大家出去回避一下,我们和这位夫郎单独聊聊。” 等村长和村民都出去后,那哥儿这才抬手跟石白鱼比划手语。 看懂后,两人脸色大变,都愤怒不已。 原来那汉子不仅好赌输光了家底,居然还卖儿卖女,就这还不够,为了有银子去赌,居然逼迫哥儿做暗娼,在自家挂灯笼接客,哥儿自是不同意,这才遭来一顿毒打。 “混账东西!”宋冀拔剑就要出去:“老子砍断他双手,看他还去赌!” “宋哥。”石白鱼忙把人叫住:“别冲动。” 虽然被石白鱼压住了冲动,但宋冀还是出去把那汉子暴揍了一顿。 那汉子也就冲自家夫郎横,一看宋冀是将军,被暴揍一顿除了哀嚎屁都没敢放一个。 听着丈夫的惨叫,哥儿眼里没有着急,只有心如死灰的痛苦和绝望。 “如果你想和离,我可以帮你。”石白鱼搂住那哥儿的肩膀:“但前提是,你自个儿愿意。” 哥儿听得见,闻言忙抬手冲石白鱼一通比划,一边比划一边哭,动作大得扯到伤口也没有停下。 “别急别急,慢慢来。”石白鱼忙按住他的动作:“我自然承诺帮你,就不会食言,至于你一双儿女,你可知被卖去了何处?” 哥儿再比划时没那么慌乱激动,浑身却发着抖。 “青楼?”石白鱼脸色一变,饶是他再沉得住气,也恨不得现场剁了那人渣:“好,我答应你,帮你找到一双儿女,你把他们长相,名字告诉我,我让人去找。” 闻言,哥儿从床上下来,扑通跪在石白鱼面前,咚咚咚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磕破了也没停下,石白鱼拉他也不停。 还是石宋冀听到动静回来,把哥儿拽了起来,这才消停。 石白鱼说到做到,当即指了几个村民,就要抬那孩子去衙门。 汉子自是不肯:“大人饶命!草民管教夫郎无意冒犯…” “闭嘴!”石白鱼一脚踩在汉子胸口:“这衙门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大人饶命啊大人!”汉子被捆着手脚,挣扎不得,嘴上却不停求饶:“和离麻烦,我可以写休书,我休了他!” “休他?你想的倒挺美。”石白鱼冷笑:“他是犯了七出哪一条,轮的着你来休?” 那汉子被问得语塞,咕噜着眼睛想借口。 石白鱼没给他机会,嫌他太吵,直接打晕抬走。原本是打算几个村子转转的,也因这终止了计划。 石相爷领着一群平民,抬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亲临衙门,可把京兆府尹给吓一跳。 “下官不知道石相…” “大人不必多礼。”石白鱼扶起京兆府尹:“今儿我过来,是找你审理一起家暴和离案子。” 京兆府尹:“?” 石白鱼转手一指五花大绑的汉子:“这汉子好赌成性,不仅卖儿卖女,还逼良为娼,甚至险些闹出人命,你且按律法审理处置便是。” 京兆府尹:“…” 尽管石白鱼说的笼统,他还是听明白了,当即看向汉子的眼神便锐利起来。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其实在市井乡里时有发生,但既然石白鱼要为这哥儿出头,那这案子就必须审。 不仅要审,还要审得漂亮。 第468章 石白鱼,你放肆! “此案确实恶劣。”京兆府尹当即表态:“相爷放心,下官定会秉公审理,还这哥儿一个公道!” 石白鱼点点头,当即示意宋冀给那汉子松绑,押他跪到堂前。 哥儿见状也过去跪下,被京兆府尹出声制止。 “你身上有伤,就不必跪了。”京兆府尹吩咐衙役:“给他搬张椅子来。” 那哥儿口不能言,只能一个劲儿的弯腰感谢。 石白鱼扶住他:“大人都说你有伤,不用多礼了,坐下吧,别怕,咱府尹大人是出了名的青天大老爷,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京兆府尹:“…” 同朝为官多年,虽素无交集,但也算了解。 石白鱼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今儿非亲非故却力挺这哥儿至此,怕是憋着劲想抓典型搞波大的。 想到这,京兆府尹不禁有些迟疑,但看了看石白鱼和宋冀,最终还是决定卖对方这面子。 原本就打算好好审,漂亮审的他,当即更加认真起来。 最后不仅让哥儿与那汉子成功和离,还让汉子交代出了一双儿女的下落,开了个家暴罪的先河,不仅判了五十大板,还给判了两年牢狱。 第319章 消息传开,瞬间轰动全城,更是因为官民两边的邸报报道,很快蔓延全国各地。 对于这事的舆论风向,也是褒贬不一。 有的人觉得大快人心,有的人觉得胡闹,但不管舆论的风怎么吹,都算是给这个夫为妻纲的大环境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那些常年被夫家压迫欺凌的人有了敢于和离告夫的勇气。 石白鱼也因为这事轮番被参,且不说被内阁拦截下来的,光是送到御前的,就挺高一摞,那些骂他的诗文,几乎编出了花,愣是让皇帝从一开始的不愉,被烦到无奈,以至于好些天看到奏折就头疼。 “去把石白鱼给朕叫来!”随手拿起一本又是花式骂石白鱼的,皇帝啪的把奏折一扔,忍无可忍吩咐总管太监去找人。 石白鱼被从内阁着急忙慌的叫过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被皇帝扔了两本奏折才知道原来是被这个烦的。 “陛下找臣过来看这个,莫不是也为臣抱不平,觉得臣冤,想给臣撑腰,让臣花式骂回去?”不等皇帝回答,石白鱼合上奏折放回御案:“舌战群儒,臣自是不带怕的,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臣担心他们刺激太过,万一一口上不来,岂不是罪过?” 皇帝一脸震惊的瞪着石白鱼。 “为他们身体寿数着想,还是算了吧。”石白鱼一本正经:“让他们骂一骂,骂够了自然也就消停了,陛下若是看着烦,扔炭盆烧了便是。” 皇帝:“…” “内阁挺忙的,陛下若是没别的事…” “石相,这次是你太过了。”皇帝总算喘匀了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开口打断石白鱼:“你想帮那哥儿方法有的是,断不该怂恿和离还把人打板子下狱,影响实在太过恶劣,要是这以后,妻子夫郎一不如意受点委屈,就闹着告夫闹着和离,世道岂不乱套了?” “陛下此言差矣,臣不赞同。”石白鱼放下行礼的手,抬头看向皇帝:“夫为妻纲,首先夫得顶天立地,若做不到,凭什么作威作福?一个好赌成性,卖儿卖女逼良为娼的人渣,仅仅五十大板两年牢狱简直便宜他了,若臣来判,定要砍其双手,流放千里!” “你!”皇帝深吸口气:“你好歹一国宰相,做事怎可意气用事?” “照陛下这语气,他赌光家产,将儿女卖去青楼是理所应当?”石白鱼目光如炬:“逼迫自家夫郎做暗娼接客也是理所应当?” “这…”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请想清楚了再说话!”石白鱼厉喝:“灾荒战乱时期,百姓为了生计,被逼无奈不得不卖儿卖女尚且令人痛心,如今天下太平,您却觉得为一己赌欲是正常,不觉得滑天下之大稽吗?!” “石白鱼,你放肆!”皇帝被石白鱼一通斥喝脸上挂不住,当即也怒气上头,抓起一方砚台就朝他砸过去,被他抬手接住,稳稳的放了回去,顿时更怒不可遏:“你你你…” “陛下谬论,臣不敢苟同!”石白鱼双目赤红,看着皇帝的眼里充满了失望:“陛下若是因此治臣的罪,臣受着!” 这话一出,可谓是一点台阶也不给皇帝留了,堵得他是罚不是,不罚也不是,把一旁的总管太监急得不行。 眼看皇帝眼神一厉,似乎要动真格,总管太监忙出来劝:“陛下消消气儿,别气坏了龙体,石相一向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跟他置这个气?” 这行为虽然僭越,但好歹是个台阶。 皇帝深吸口气,正准备顺坡下驴,谁知石白鱼又说话了。 “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国法家规之前,还有律法!”石白鱼直视皇帝:“若只因是一家人,私下买卖,杀人越货就是正常,那置律法于何地?!” “哎哟喂我的石相爷,您就少说两句吧。”总管太监被他这一抬杠,cpu都要干烧了:“陛下不过说了两句,也没要怎么着,您干嘛…” “闭嘴!”总管太监这和事佬到底没做成,被皇帝喝退了下去:“滚出去!” 虽然被喝退,但总管太监秒懂,当即把在场的宫女太监都领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皇帝瞪着石白鱼半晌,气才缓了过来。 “这事先不论对错,但你处事确实激进,方法有很多种,做什么非要挑动大众神经,朕看你就是故意而为!”皇帝气虽然下来了,却没消,但也真心被石白鱼失望的眼神刺得厉害:“有些东西,亘古已久,非一人之力可改,你石白鱼也不过一普通人而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人人都这想法,那臣也没资格站在这里。”石白鱼直视皇帝:“陛下说臣激进,可所判哪一条是在律法之外?” 第469章 咱们该退了 一番话,把皇帝堵得哑口无言。 尽管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皇帝到底还是没把石白鱼怎么着,罚了半年俸禄撵了出去。 石白鱼心头憋火,当下也没再回内阁,直接回了家。 不过气归气,但理智尚在,并没有赌气就不上朝不上班,在皇帝敏感多疑的神经上蹦迪,每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关在书房的时间变多了。 宋冀一开始还以为石白鱼是公务繁忙,直到有天对方熬夜晚了,他去叫人睡觉,才发现是在奋笔疾书。 写的还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话本,而是税收整改,未来商业版图规划,以及军队整顿策略,武器改进研发的发展提案。 宋冀因为是武将,所以注重看了军队整改,发现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把服兵役改征兵,从纪律到福利,一律按正规编制,培养尖兵人才,将不得不服兵役的无奈,变成自愿加入的荣誉。”宋冀抬头看向石白鱼:“这好像跟那国营厂工人,换汤不换药。” “嗯。”石白鱼道:“一个团队的强悍,不是武器有多厉害,人头有多少,而是信念感,有信念感才有凝聚力,这就跟当初给那群商人洗脑差不多,而军队,比任何场合,都需要这股凝聚力和信念感。” “话是这样没错,但眼下的军营,已经因为咱们多年提供的物资,待遇从上到下都不错。”宋冀放下书册:“别说现在能吃饱穿暖,就是以前,强敌当前也无人临阵脱逃,这难道不是所谓的凝聚力?” “是,但并不够。”石白鱼看向宋冀:“没有临阵脱逃,除了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也是因为军营纪律森严,对待逃兵更是,但放眼历朝历代,一旦大败,将士阵亡无人压制领头的情况,是不是必出逃兵?” 宋冀想了想点头:“这倒是。” “而我要的,是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战到最后,那种宁死不屈宁折不弯的精神内核。”石白鱼继续低头快写:“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得让每一位将士没有后顾之忧,还要让他们足够强大,所以光是一次抚恤不够,只是练拳摔打也不够。” 石白鱼写完一页,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想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必须保证他们父母妻儿衣食无忧,授予功勋荣誉家庭称号,受世人敬仰。”石白鱼咳了一声,还是觉得喉咙不太舒服,忙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两口:“至于强大,必须列出严格的体能训练章程,让每一个人,都拥有超前的耐力和体力。” 石白鱼抽出另外一册递给宋冀。 “具体的训练章程,我都写在这了,你拿去看看吧。”石白鱼笑了笑:“正好从你骁骑营开始。” 宋冀没看,接过来放到了一边,眼也不眨的打量着石白鱼。 “干嘛这么看着我?”石白鱼挑眉。 “这些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你之前也说几年都未必能做到,怎么突然这般着急?”宋冀眯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石白鱼叹了口气,点头:“等写完这些,咱们就该退了。” “陛下又惹你了?”宋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石白鱼摇头:“不是他惹我,是我惹到他了。” 宋冀:“?” “就之前帮哑哥儿和离那事。”石白鱼啧了声:“他认为我行为过激,不该挑动大众神经。” “原来是这事。”宋冀想到最近风向,不禁皱了皱眉。 “如今尚有价值,他能容忍一次两次忤逆,却未必能容忍三次四次。”石白鱼放下茶盏:“等剩余价值榨干了,也就是日落西山的时候,毕竟陛下不是先皇,如今的大昭也不是当初的大昭,在他坐稳那个位子之后,其实咱们的价值就已经在缩减了。”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宋冀见他刚放下茶盏又要去端,忙给拿到一边:“茶水都凉了,别喝了。” 石白鱼也不坚持:“不需要听到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等我们威胁高于价值之时,就是被除掉的时候,而他也会有想要培养的得力人才。”说罢笑了笑:“之前他就拿白羽试探过我,不过也正常,他不是先皇,我也不是庞老。” 听到这,宋冀便知道石白鱼这次是真的准备退了。 第320章 但是… “陛下应该不会答应你辞官。”宋冀顿了顿:“至少现在不会。” “没事,吐几口血就行了。”石白鱼一脸胜券在握,显然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吐血?”宋冀好奇:“怎么说?” “我这不是着书么?”石白鱼眼里盈满狡黠:“呕心沥血,再正常不过,况且我本来身体就不好,串通红哥儿,就说着书操劳过度,伤脾伤肺,继续干下去有损寿数,需要退休静养。” 宋冀:“…” “至于大崽那边也不用担心,回头捎封书信说明情况,他不笨,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石白鱼起身伸了个懒腰:“比起京城尔虞我诈,地方上做个小官也挺好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这边也会尽快做好安排。”宋冀拉着石白鱼出去:“早点退休也好。” “对了,哑哥儿儿女可找到了?”石白鱼想起这茬,转头问宋冀。 宋冀摇头:“还在找。” 尽管汉子招供了青楼名字,但他们找过去却并没找到人,很有可能是在中途被转卖了,也有可能老鸨有意隐瞒,把人给藏起来了。 石白鱼也清楚这点,所以没有多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除了找人,两人便为退休计划各自忙碌起来。 除了公务上的事情,还有生意,也在不着痕迹的往老家转移,不再以京城这边为重心。 但不管再忙,宋冀还是会每天坚持回家,然后让石白鱼早点休息。 然而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不是皇帝,竟是白羽。 为此,他特地抽空上了一趟宋家,准备找石白鱼好好聊聊。 第470章 现在可以说了吧 然而石白鱼实在太忙了,白羽去了十次,九次都没逮到人。不是去内阁了,就是去军营了,不是去军营,就是去工厂了。 这忙碌的,实在是太过反常。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还是下朝后跑了半路把人给截下来的。 “你这一天天都在忙什么,风风火火走那么快!”白羽累得撑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去你家里好几次,愣是没遇上一次。” “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跟你说,咱们边走边聊吧。”石白鱼等白羽缓过气,才转身继续朝宫外走:“你之前上家里找我的事,下人们都说了,不过实在太忙,没顾上找你。” “不是…”白羽一脸纳闷儿:“你到底在忙什么?” “一会儿上了马车再说。”石白鱼看了看左右:“忙差不多了,你今儿不找我,我也打算晚点去你家找你。” 两家交情在那,别说还有层姻亲关系在,有些事,石白鱼肯定是要和方家知会一声的。 戚家那边倒是不用担心。 且不说戚家世代都被皇帝握在手里,就光戚照昇和秦元一起注定绝后,也成不了威胁。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皇帝依旧忌惮戚家会功高震主,也轻易不可能动戚家。 毕竟戚家不光是皇帝手里的刀,更是大昭的镇山虎,有他们在,大昭就稳,要是戚家不在,那必然造成巨大动荡。 首先狇夷就坐不住。 只要皇帝不昏庸,都不会去动这根定海神针。 综上考虑,石白鱼并不打算将计划跟戚照昇他们透露,毕竟这种事说小了不算什么,说大了是欺君,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石白鱼也不准备多此一举去提醒什么,就怕好心办坏事,若是戚家那边因此有了明面防备,让皇帝察觉到,反而容易引发忌惮招来祸事。 再者,凭他对戚照昇的了解,即便不说,对方心里肯定也是有数的。 既然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羽看他神神秘秘,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往宫门走。 出了宫门,两人便直接上了宋家的马车。 “你这是准备回去还是干嘛?”坐下后,白羽才问。 “回吧,早上出门匆忙,都没吃东西,站这么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石白鱼在白羽对面坐下来:“你也去家里用点?” 白羽没跟他客气:“成。”顿了顿才言归正传:“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会主动来问,应该是看出点苗头来了。”石白鱼没再隐瞒:“我和宋冀,准备辞官回乡。” “嗯?”白羽一愣:“为何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我们这么决定,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石白鱼起炉子煮茶:“之前时机未到,如今朝堂稳固,既无内忧亦无外患,这个时候退,是再合适不过。” 白羽听话听音,瞬间就明白了石白鱼的暗示:“虽时机正好,但陛下未必会同意。” “这个我自有打算。”石白鱼笑了笑:“我们泥腿子出身,原本就无甚根基,家底薄弱来去自由,但白方两家也算是世家大族,很多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有诸多身不由己,既无可退,那便要时刻警醒,顺应时局,降低存在感,明哲保身。” “你的意思我懂。”白羽点头:“咱们毕竟与戚家性质不同,对陛下而言,不受控因素太大,有所忌惮也是在所难免,别担心,方白两家历经几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数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石白鱼见茶煮好了,忙拿起夹子翻了两只茶杯,这才提壶斟满:“我们回去后,京城这边就只能交给安安,到时候肯定会比现在忙碌,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多多包涵。” “安安既然到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孩子。”白羽端起茶杯吹了吹:“在娘家什么样,以后就还怎么样,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宋冀正好从军营回来,三人一起用过早饭,白羽就离开去了户部。 石白鱼倒是没去内阁,开始捣鼓起了血浆。 “这东西真能行?”宋冀在一旁看的皱眉:“不会穿帮吧?” “不会。”石白鱼信誓旦旦:“到时候看我表演。” 宋冀:“…” “算了,我还是先给你演示一下吧。”左右捣鼓好了,石白鱼当即拿了一血包塞嘴里,然后即兴给他表演了一番何为吐血。 不得不说,石白鱼是有点表演天赋在的,含上血包的瞬间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胸口咬紧牙关,额角和脖子绷出青筋的同时,一口鲜血瞬间喷出,人便弱不禁风摇摇欲坠起来。 饶是宋冀知道是假的,都被他给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他:“鱼哥儿…” “怎么样?”石白鱼呸呸把剩下的血浆一吐,龇着一口血红牙齿冲宋冀得意挑眉:“是不是很像那么回事?” 宋冀:“…”无语的叹了口气,赶紧拿出手帕给他擦嘴擦脸:“快给擦擦,什么味儿啊,会不会腥?” “没事儿。”石白鱼自己接过来擦了擦,又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漱口吐掉:“等明儿我就用上,你打配合,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宋冀问道。 “把自己弄病态一点,不然你看我这面色红润,就算吐血也没有说服力不是?”石白鱼将东西收拾好。 “给脸上多抹点粉就是了。”宋冀当即想到那些涂脂抹粉的汉子哥儿,想象石白鱼脸上刷刷掉粉的情景,又觉得不是那么靠谱。 “不行。”果然,石白鱼一口给拒绝了:“那样一抹就掉粉,容易露馅儿。” “那你…” “泡个冷水澡,再病上一场就行了。”石白鱼说的轻巧,却让宋冀当即脸色大变。 “不行!”宋冀拉住石白鱼胳膊:“我不同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也不行!”宋冀打断石白鱼。 第471章 朝堂装病 这… 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毕竟做戏做全套。 石白鱼想了想:“那不泡冷水澡,搞一盆冰水,明儿出门前泡泡脸。”见宋冀还要反对,忙抬手示意他打住:“就这么决定了。” 宋冀虽然还是满脸不赞同,但也知道这一环必须有,不得不皱眉顺着,只恨自己不能代替石白鱼受这罪。 “好了。”石白鱼忽撸他胳膊:“我有分寸,不会真把自个儿冻伤的。” 得了保证,宋冀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但眉头依旧皱着。第二天早上帮石白鱼打来冰水,更是站在边上盯着他泡,刚浸泡下去就把人拎起来。 “不够不够,再来几下!” 反反复复几次,确定脸色苍白病态,石白鱼这才作罢。 两人没有耽搁,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为了保持病秧子状态,石白鱼还特地带了个冰袋,时不时给脸冷敷一下,看得宋冀是眼皮子直跳。 “差不多就行了。”宋冀忍无可忍,伸手夺过冰袋放到一边:“回头冰出冻疮,有你难受的。” “再来两下…” “行了,再来就病入膏肓离入土不远了。”宋冀没好气:“脸都冻青了!” 第321章 石白鱼:“…” “老实待着!”宋冀递给他一块蜜枣糕:“吃块糕垫垫。” 石白鱼瞄了两眼冰袋,就被宋冀抓起来藏到身后,没办法,只得接过枣糕小口吃起来。 “你别藏身后。”石白鱼边吃边提醒:“一会儿衣裳该浸湿了。” 宋冀倒是不藏了,但却故意放到石白鱼够不着的位置。 石白鱼:“…” 至于这么防着吗? 不给就不给呗,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不过冰敷到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确实差不多,光线暗的时候还不明显,等走进大殿,看到他的人都惊了一跳。 “石相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体不适?”御史大夫凑过来:“昨儿不是还好好的?” “咳咳咳!”石白鱼捂着胸口就是一阵猛咳,被宋冀拍了拍背才停下来:“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好,估摸是昨儿书房待太晚,染了风寒,今儿更严重了。” “那您这看着可不太好,怎么没告假在家里好好养养?”御史大夫也不知道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反正表情挺像那么回事。 石白鱼正需要个捧啃呢,自然欢迎至极,装的是愈发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等皇帝来,他咳得还更厉害了,瞧着像是随时能厥过去。 这动静闹的,皇帝还没坐下就先看到了这个显眼包。 因为这,皇帝坐下都带着迟疑:“石相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臣昨儿染了寒疾,不碍事。”石白鱼颤巍巍拱手:“谢陛下关心。” “你这看着可不像是不碍事。”皇帝道:“下朝找太医给看看,别拖严重了。” “是。”石白鱼继续颤巍巍拱手:“臣谢陛下体恤。” 皇帝看他这样,也怕他倒了,忙让人给他搬了椅子。 石白鱼坐下后,那状态是更差了,全程病怏怏的没有半点精气神。他这个样子,让大家注意力不自觉被转移,吵架扯皮都没那么放得开。 皇帝见吵来吵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考虑到石白鱼病着,便想早点退朝,然而还没开口,原本安静待着的石白鱼突然就急喘起来,紧接着一阵剧烈咳嗽,捂着胸口咳得额角脖子都是青筋。 看他这样,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皇帝当即站了起来:“快!传太医!” “鱼哥儿!”宋冀配合的脸色大变,当即冲过去扶住石白鱼:“鱼哥儿你别吓我!” 石白鱼借着宋冀的掩护,塞了个血包到嘴里含着。算着差不多了,闷咳着突然推开宋冀,弯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鱼哥儿!”宋冀大惊失色,没等太医来,抱起石白鱼就冲了出去:“鱼哥儿你坚持坚持,我这带你找大夫,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闹成这样,这早朝显然是继续不下去了,皇帝当即宣布退朝,并派了总管太监去太医院跟进情况。 白羽是在场唯一的知情者,眼看着两人演得跟真的似的,一时不禁心情复杂。 毕竟饶是他早就被透过底,石白鱼突然来这一出,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被唬了一跳。 虽然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了配合两人表演,白羽方平以及方云朔还是和完全不知情的戚照昇,还有罗家父子一起赶去了太医院。 “这鱼哥儿怎么回事?”路上戚照昇小声问方平:“昨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兴许是这些日子给累狠了。”白羽说着和方平交换个眼神。 戚照昇没有错过两人的小动作,当即心下有了数,知道其中定有隐情,所以没有再问。 几人赶到太医院时,宋冀已经抱着石白鱼先一步赶到了,接诊的正是石白鱼早就打过招呼的红哥儿。 红哥儿又是把脉又是施针,却愣是等到总管太监到了,才起身摇了摇头。 “红哥儿,你叔阿么怎么样?”宋冀急切问道。 红哥儿看了一眼总管太监之后赶来的几人:“叔阿么乃是劳累过度所致,这要是常人,养养也就恢复过来了,可他早些年身体亏空太厉害,伤了根本,虽调养回来了些,却底子薄弱,如今这一垮…” “哎哟,红太医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总管太监急性子,在一旁催促:“你倒是说重点啊,石相这身体到底如何了?” “我就直白说吧。”红哥儿眼圈一红:“叔阿么身体二度亏空,比当初还致命,若是好生将养能多活些年,倘若继续这般劳心劳力,不出三月,就得准备后事。” “哎哟!”总管太监倒抽口凉气:“这可怎么是好?” 白羽适时出声:“用药呢,多用名贵药材,什么野山参天山雪莲,能用都给用上?” “没用。”红哥儿摇头:“再名贵的药才用着,若他继续劳心劳力,也是一样。” 第472章 进宫卖惨 红哥儿的话,让蒙在鼓里的几人心里皆是一咯噔。 总管太监片刻没敢耽搁,问完情况就回去向皇帝汇报了。 石白鱼在太医院针灸完又用了药,宋冀便带他出宫回了家。 其他人各有事忙,自然不可能跟着,从太医院离开约好回头再去宋家探望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石白鱼做戏做全套,回到家也没活蹦乱跳,就老实关房间里躺着。宋冀也不去军营了,告了长假在家里照顾。 作为大夫,红哥儿也是隔三差五就往宋家跑,安安也不天南地北跑了,几乎住到了娘家,各种续命的好药材,更是不要钱的往宋家送。 除了宋冀花重金买的,也有各家送的,连皇帝都让人送了两批来。 整整半个月,石白鱼连门都没出,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贴近病重难治的样子,还偷偷节食减肥,人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节食太狠也让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过他的人神色也是一次比一次黯然。 就,搞得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白羽早就知道内情,都要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戚照昇后来单独找白羽谈过,知道情况后再去看望石白鱼,本来心情复杂,看到人那病入膏肓的状态也给惊了一大跳,要不在石白鱼那里得到了肯定,都要怀疑白羽是骗他的了。 这哪里像装病,看着根本就是有病! 石白鱼把自个儿熬得差不多了,眼看时机成熟,便给皇帝递了辞职折子。 石白鱼递不算,宋冀也递。 皇帝第一次收到,差点给气个好歹,当即宣了宋冀进宫问清楚。 宋冀的理由很充足,石白鱼身体这样不能操劳,需要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所以准备辞官回乡,身边更离不开他这个丈夫的照顾,他也不可能不管,所以只能一起辞官回乡。 尽管理由充足,但皇帝第一次还是苦口婆心挽留,没有同意。 第二次,还是没有同意。 不过虽然没同意,补品药材却是一波一波往宋家送。 石白鱼看这不行,打算亲自去皇帝跟前晃晃,让他看看自己形销骨立的样子。于是第三次,他不差人递折子了,亲自带着请辞折子去见皇帝。 皇帝乍然看到他那样子果然大吃一惊,心里也是不落忍,再次拿到折子,想要挽留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可要放两人回乡,就目前来说,舍不得,也不是好时机。 怎么说呢,目前的大昭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还是需要石白鱼的,宋冀也是难得的将才。 “陛下。”石白鱼看出皇帝的动摇和不舍,颤巍巍的叩了个头:“臣今日除了来递辞官折子,还有一物要呈给陛下过目。” “哦?”皇帝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何物?” 石白鱼拿出之前奋笔疾书的厚厚几本书册递给过来接的总管太监。 皇帝接过来正准备翻,才想起石白鱼还跪着,忙道:“石相还病着,别跪着了,快给石相赐座!” “谢陛下体恤。”石白鱼柔弱无力,被宋冀搀着起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还是对方抱起来的,椅子一来,整个人就瘫上面了,瞧着那是出气多进气少。 皇帝都怕他厥过去,忙又让人给他上了参茶。 饶是如此,石白鱼还是靠着宋冀,半天缓不过来。 皇帝看得担心不已,但想到面前的书册,还是先翻看了起来。 一开始还没怎么当回事,不想越翻越震惊,速度由快变慢,等细琢慢品下来,一柱香过去了。 “这些改革之策,都是你写的?”皇帝抬起来,看向石白鱼的眼神简直像看金龟子。 石白鱼点点头,却没力气说话。 宋冀替他回答:“禀陛下,这些都是鱼哥儿苦熬半月才手写出来,整理成册的。” “你早就…” 石白鱼喘气:“臣,之前便身感不适,恐命不久矣,担心这些没机会实现,所以,都给写了下来。” 皇帝:“…” “写这个最是耗费心血。”宋冀眼看着皇帝面色动容,适时卖惨:“他呀,完全是熬成这样的,为了写这些东西,一回家就关书房里,后半夜还得臣去叫才想起来睡觉,也怪臣,没早一点发现,生生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给熬成了这样。” 第322章 “石相为国为民之心,令人敬佩,可也要爱惜自己身体啊。”皇帝叹气:“这些东西,非一朝一夕能够实现,怎能急于一时?” “臣也想亲眼看到大昭强大昌盛,可是…”石白鱼咳了几声:“怕就怕,活不到那一天。” 皇帝:“…” “陛下,您若心疼臣,就,就允了臣,辞官的请求吧,兴许,臣还有机会等到那一天。”石白鱼被宋冀扶着喂了口参茶,又是一阵喘:“臣即便不在朝堂,心也系着大昭系着陛下,只希望,能在最后的日子,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该做的都做好,也,也不枉先皇,先皇和陛下一番知遇器重。” 听着这番话,皇帝手抖了抖,忽然觉得手上的书册重若千斤。 “军队改进,耗资耗力,可以先选个定点试水,这个臣之前,之前想到,已经,在骁骑营,做了,目前尚在初期,成效得等一段时间。” “国,国强,得多元进步,才算真正的强大。” 石白鱼闭了闭眼,靠着宋冀缓了好一会儿。 “工,农,商,武,文,缺一不可,工业带动农业,国营带动全民脱贫,武力震慑外敌,文带动全民素质思想提高。” “不仅要学四书五经,更要注重历史,从开国初期,到现在,都一五一十纳入教材,开设历史课。” “得让百姓亲眼看到繁荣昌盛与穷困潦倒,欺压苦难,知道如今的好日子多么来之不易,才能增强信念感,有了信念感才能力往一处使,对内顶天立地,对外坚如磐石。” “工造不能局限眼前,得鼓励创新,改进农具提高效率。” “具体臣都写书册了,还望陛下…” 第473章 后会有期 石白鱼话没说完,就弯腰捂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很快,指缝间就溢出了鲜血,还滴了两滴在膝盖上。 “快!传太医!”皇帝见状噌的站起身来,然而没等他过去,宋冀就扑通跪了下去。 “陛下!”宋冀平日里一个冷硬寡言的汉子,看着石白鱼吐血的样子急得声泪俱下:“鱼哥儿他真的干不了了,急需回乡静养,求陛下成全!” “宋哥,你,你别急,我,我没事…”石白鱼放下染满鲜血的手,虚弱的看向皇帝:“陛下,别,别麻烦太医了,我这病,没用。” “石相…” “臣也想,也想陪陛下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大昭,可是,可是臣实在有心无力。”石白鱼又咳出两口血:“陛下,您就成全了臣,迫切想要落叶,落叶归根的心吧,我若侥幸能多活些年,必然好好经营皇商商会,力所能及,为陛下,为大昭,效,犬马之劳。” 皇帝看着两人,无话可说。 他不想放人,可石白鱼已经病成这样了,还抓着不放,未免太不近人情。 深吸一口气,皇帝做了决定:“朕允许你回乡静养,但左相一职依旧为你保留,不管你是归隐山林,还是身在朝堂,都是大昭左相,他日若身体养好了,随时欢迎你们回来。”说罢顿了顿,看向宋冀:“只是宋将军这边,就不能继续留着骁骑大将军头衔,朕便封你忠远伯,挂元帅之职,他日回来,亦可统领骁骑营。” “陛下,这不合规矩…” “这是朕最大的让步。”不等石白鱼推辞,皇帝就打断了他:“没得商量!” 两人:“…” “陛下三思!”尽管皇帝态度强硬,石白鱼还是坚持道:“一国宰相,岂能是个闲职,当给有能力之人才是,不然朝臣难服陛下也难做,更别说军营那边,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着急起来倒是精神挺好。”皇帝突然看着石白鱼来了一句。 石白鱼:“…” 果断又虚弱了回来。 皇帝倒是没有多想,单纯被石白鱼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状态无语了一下,看他又虚弱回去,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坚持,那宋将军元帅一职就算了,封忠远伯,至于石相…”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朕,成全你。” “谢陛下成全!”石白鱼一激动又开始不要命的咳,好在没有再吐血:“那明儿臣再把尚方宝剑送还,今儿出来匆忙,忘,忘带了。” 皇帝默了默:“尚方宝剑是先皇所赐,朕无权收回。”顿了顿又道:“你既受先皇所托,就当尽责到生命最后一刻,尚方宝剑你且留着,也算…是对朕的督促。” 石白鱼还要再说,被皇帝抬手阻止。 “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再推辞,那这官也别辞了。”说罢坐回去:“退下吧。” 无奈,两人只得作罢,告退后去办理了离职,当然内阁这边都是宋冀给经手跑腿的。 搞定这一切,等在青楼地窖找到哑哥儿一双被老鸨囚禁的儿女,两人便收拾家当,带着一干仆人离开了京城。 他们走得匆忙,大家连个送行宴都没能给办一下,送到城门口时,心里都诸多不舍。 清哥儿拉着石白鱼,尤其难受,向来嘴硬的他这次没嘴硬,眼睛都哭红了。 因为朱清远前不久被外派去地方办事,不在朝中,以及石白鱼忙着辞职计划也没和他们通气,消息滞后还是人准备动身了才得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看着石白鱼那状态,以为他真不行了,抱着人哭得停不下来。 “你说你,当初在隗宁县,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可以一家人有个照应,你们就进京了,分隔两地多年见不着一面,这好不容易我们来了,你又要回去,你病成这样,这再见…”清哥儿说到这几乎泣不成声,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我们这辈子,还能再见吗?” “肯定能。”石白鱼一张脸惨白,扯着笑更看得人想哭。 清哥儿总有种这一别,就是永别的恐惧,再也说不下去了,扭头扑朱子良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白羽他们虽然很不舍,但看石白鱼居然连清哥儿他们都瞒着,也有些无语。 石白鱼也没想到清哥儿反应这么大:“清哥儿,你别哭了,我这又不是要死了,只是回去养病而已,红哥儿都说了,只要好好养着,还是能活许多年的。” 清哥儿不理他,只管哭。 安安是知道内情的,但看清哥儿哭,也跟着红了眼眶。毕竟这一别,天南地北,就真的再见难了。 红哥儿虽然没有掉眼泪,眼眶也是红彤彤湿润润的,同样很舍不得。 石白鱼挨个抱了抱安安和红哥儿,过去强行把清哥儿从朱子良怀里扒拉了出来,拽他转过身,一把再次抱住。 一边轻拍他后背,一边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清哥儿听后心下一惊,面上却没有过多表现出来,继续哭的更伤心欲绝了。 石白鱼:“…” 你还是真情实感哭吧,做戏的哭法演过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对你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呢。 心里吐槽,石白鱼松开清哥儿:“好了别哭了。”随即看向众人:“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石白鱼被宋冀抱上了马车。 生病是假,离别是真,当车轮带起尘土飞扬,石白鱼探出窗外,朝大家不舍的挥手道别。 “来时一家人齐齐整整,如今回去,却只有我们。”石白鱼叹气:“不过有吴阿么和毛球一家,倒也不算冷清,就是回去得搞个差不多大的竹园,不然这一家毛团子怕是会不习惯。” “嗯,听你的。”宋冀见他面露惆怅,搂着他安抚的拍了拍:“回去也好,吴阿么年纪大了,他虽然不说,但其实也是渴望落叶归根的。” 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动静,随即马车停了下来。 “什么事?” 第474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没等外面的老李回应,就掀开窗帘看了出去。 不想竟看到哑哥儿拉着一双儿女跪在马车前,冲着他们的方向一个劲儿的磕头。 “这是怎么了?” 石白鱼眉头一皱,差点忘了装病,起身就要下去,被宋冀给按坐了回去。 “你坐着,我下去看看。”说罢,宋冀掀帘便钻了出去。 哑哥儿看到宋冀,磕头磕得更快更重,额头很快就破皮糊满了血,他却跟感觉不到痛似的。 “宋哥,你问问他怎么回事。”石白鱼在窗口探头道。 宋冀朝他点了点头,这才扶起哑哥儿和他儿女:“你们这是作何?” 哑哥儿推了推儿女,也抬手着急比划,鲜血流过眼睛,他就胡乱用手背擦擦接着比划。 因为太着急比划得没有章法,宋冀一开始没怎么看懂,还是吴阿么出来才看懂了。 吴阿么也跟宋冀比划:“他求你们收留他和一双儿女,为奴为仆都行,只求能有一口饭吃,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吴阿么比划的,宋冀和石白鱼都看懂了。 宋冀转头看向哑哥儿:“你既与那人和离,便带着孩子回村里好好过便是… ” 第323章 哑哥儿摇头,又是一通比划。 这次两人看懂了。 原来是他本就是外村嫁到这边来的,娘家父母早亡,兄嫂嫌弃他儿女在青楼那种地方待过也不愿意接纳。 这边和离后,那茅屋也不能住了,村里人也对他儿女指指点点,原本以为找到孩子就好了,没想到反而没了容身之地。 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去宋家卖身为奴,不想却被告知家主已经辞官回乡,得知刚走不久,这才带着儿女赶来投奔。 哑哥儿继续比划:“我知道这样不好,只是能帮我们的就只有大人,我们实在无处可去无人可求,要你们也觉得他们脏,那我们不跟着,只求大人捎我们一程,中途随便一个稍远的地方把我们放下就行,大恩大德,哑哥儿没齿难忘!” 石白鱼虽然没有完全看明白,但还是看懂了大概,没等吴阿么继续手语翻译,叹了口气:“宋哥,把他们带上吧。” 宋冀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说,安排哑哥儿父子上了吴阿么的马车。 “这世道还真是,专为难苦命人。”等宋冀回来,石白鱼不禁感慨:“原本以为帮他和离找到儿女,就苦尽甘来了,竟没想到…” 石白鱼摇了摇头。 “世道再不近人情,至少还有鱼哥儿你这样的好心人存在。”宋冀拍拍他:“麻绳专挑细处断,但总有一个接拧起来的人。” 石白鱼喝了口茶水。 宋冀问:“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带回去吧。”石白鱼顿了顿:“哑哥儿口不能言,一双儿女一个哥儿一个女儿年纪都不大,真半路扔下,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行,听你的。”宋冀道:“到时候再看怎么办。” “嗯。”石白鱼点头:“到时候安排到厂里,维持生计不是问题。” 两人谁也没打算真把父子三人收做奴仆,这奴籍一旦定了,影响的可是世世代代,除非本就入了奴籍的,不然他们都不会做那等让人弃良为奴的缺德事。 哑哥儿父子虽然被石白鱼收下了,但并没有就此安心,已经认定了半路就会被放下。 他当时说的硬气,然而前路渺茫,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养活自己和一双儿女。 然而他已经欠了石白鱼他们太多,这辈子都还不了,根本不敢奢求太多。接下来怎么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就去乞讨。 对,去乞讨。 总归能活一天是一天。 然而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城镇过去,却发现他们非但没有被扔下,反而吃的用的都跟大伙儿一样。 那些宋家下人知道他们的遭遇,却态度亲和,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歧视。 手里拿着一个分到的肉饼,看着儿女捧着同样的肉饼小心翼翼的啃着,哑哥儿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怕被人看见,哑哥儿忙用袖子擦了擦,低头一边流泪一边默默吃了起来。 石白鱼转头看到远远坐着的一家三口,起身走了过去:“哑哥儿。” 不想他这出声竟吓了三人一跳。 哑哥儿怕石白鱼看到眼泪,连头都没敢抬,扑通就跪下磕头。一双儿女见状,也顾不上吃,跟着下跪磕头。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石白鱼忙扯住哑哥儿胳膊:“别光啃肉饼,那边有粥,也有肉汤,过去跟大家一起吃吧。” 哑哥儿憋着眼泪摇头。 “没事,过去吃吧。”石白鱼顿了顿:“我们此行回隗宁县老家,你们先跟着,等到了再做安排。” 听到这话,哑哥儿一惊,连眼泪都忘了藏,抬头看向石白鱼。 石白鱼这才看到他满脸泪痕,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别再深陷其中,抛开过去,以后带着儿女好好过吧,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 眼见哑哥儿一个激动,又要拉着孩子下跪,石白鱼忙伸手拦下。 “别再跪了。”石白鱼把人拉起来:“生活再难,但桥到船头自然直,总有过起来的时候,走吧,到那边跟大家一起吃。” 见石白鱼坚持,哑哥儿这才没再拒绝,拉着儿女跟在他后头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路走来都没说过话,还以为也是哑巴的小哥儿柳哥儿突然拉住了石白鱼的衣袖。 石白鱼察觉到停下来,转头见是柳哥儿,一脸惊讶,不过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转身问:“怎么了?” “大人大恩大德,柳哥儿铭记在心,以后定努力做活报答大人!”柳哥儿也就十三岁年纪,说话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沧桑坚毅。 他话音刚落,旁边十五岁的姐姐张真真也道:“真真也会永远记着大人和宋将军恩情,从今往后为奴为婢伺候大人将军!” 第475章 这瓜吃的 “原来你们会说话啊?”石白鱼感慨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伸手挨个摸了摸姐弟俩的头:“不用你们为奴为婢报答,跟你们阿爹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就行。” “大人是不想收我们做奴仆吗?”张真真下意识看了看哑哥儿,眼里闪过茫然无助:“真真虽然是女子,但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真的!” “你们是良籍,好好的怎么能轻易降为奴籍,将来怎么办?”石白鱼看向哑哥儿:“别担心以后的事,威宁县有的是工厂活儿干,只要你们足够勤快,自然能找到谋生的活计。” 说罢,石白鱼笑了笑,转身朝宋冀走去。 哑哥儿还是有点局促,但石白鱼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父子三人一颗定心丸。有了希望,人也没那么畏缩,加上胡桃他们热情招呼,没多会儿便融入了进去。 之后的路程,父子三跟着干活,吃东西也不再躲起来。虽然不是奴仆,却跟着大家干起了伺候人的活。 见此,石白鱼和宋冀都没有拦着。 像哑哥儿父子的处境,让他们干活还自在些,拦着不让他们反而会不安心。 “再有几天差不多就到邳州了,要不要到那边休整几天再回去?”宋冀收回视线,转头问还看着哑哥儿父子的石白鱼。 “也成。”石白鱼点头:“那宅子买来空了这么多年,既然路过不如就去住上几天,反正也不着急回去。” 宋冀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给大崽去的书信他收到没有,能不能看懂其中暗示。”石白鱼想到宋谨言,叹了口气:“可别真以为我是病得快死,再着急上火。” “宁宁打小聪慧,定能从中勘破玄机,不需要担心,再说,还有个天南地北跑的安安,这小子肯定会找机会去给他大哥通气的。”宋冀提到两崽,想念的同时又忍不住好笑:“当初他和云朔成亲,他大哥公务缠身没能赶回来,他不就跑去要补偿了?” 听宋冀提起这茬,石白鱼也忍不住好笑。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一点不再担心了。 “晚些怕是要下雨,我们要不还是进城找个客栈歇一宿再赶路吧。”石白鱼看了看天色。 宋冀点点头,当即出去给老李说了一声。 老李再跟大伙儿一吆喝,一行人便在不久后入了县城,找了家最大的客栈包场住了下来。 石白鱼还真没看错,刚吃过晚饭,果然就下起了雨。 原本以为这雨水下个一晚上就差不多收了,不想一下就是好几天。没办法,一行人只得在客栈多逗留了几天。 好在雨水不大,不然照这么下着,早出问题了。虽然没有出现自然灾害,但地里的庄稼却还是吃了点亏。 石白鱼想到先前两个庄稼汉子提到的庄稼受损,正皱眉呢,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嘀嘀咕咕。 “得亏有石相弄出来的肥料,不然回头补救都没得补救。” “可不是么?” “石相和宋将军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别人飞黄腾达都是忙着敛财弄权,就他们不一样,依旧坚持着当年本心,始终如一。” 石白鱼:“…” 没想到出来转转还能吃到自己的瓜,石白鱼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宋冀,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这瓜吃的,多少有点让人难为情。 “回去么?”石白鱼小声问宋冀。 宋冀点头:“回去吧,明儿还得赶路,今晚早点休息。” 两人当即绕开几人,转身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退了房间,低调的继续踏上了归途。 不过接下来的路程雨水都多,走走停停这么一耽搁,等到邳州时,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 中间还遇到山体滑坡,但好在没人受伤。 就是这么一耽搁,年都没赶上回去过,就在邳州宅子过的。 不过热闹热闹宅子,倒也不错。 既然在这边过年,便没再着急赶回去,一直待到了元宵前几天,才回的隗宁县。 石白鱼他们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周叔周婶了。 两人其实年事已高,这么多年再见,耳朵背了,眼睛不好使了,头发也白完了,但身体依旧硬朗干练,精神状态也很不错。 第324章 即便老得背脊都佝偻了,两人却将家里和厂子照顾的井井有条。因为久别重逢太激动,什么都抢着干,一时倒是搞的应九他们闲了下来。 “周叔周婶,你们都别忙了,我们没什么要伺候的,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石白鱼忙叫停他们:“这些年,家里一切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 “都好都好。”周叔笑得满脸皱纹都深了几道:“就是你们走得太久,大家都老了,大力他们哥儿女儿都出嫁些年了,儿子也早就娶了亲,如今啊,孙子孙女都好几岁了。” 周婶接着就问:“两位少爷可安好?他们怎么样了,都成家了没,孩子多大了?” 两人:“…” 成家是成家了,但是孩子,还没影呢。 “都好。”石白鱼咳了一声:“宁宁与六皇子成亲,这会儿正在绲县做县令,安安与白家小子成亲,留在了京城,小月成家不便回来,所以也留在了那边,跟着安安了。” 知道两位少爷也好,周叔周婶点了点头,但想到两人都没能回来,又不禁有些失落。 见状,石白鱼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哑哥儿和他一双儿女暂时没去处,周叔你给他们安排个住处,改明儿带他们去工厂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干的活儿,要是有就给安排一个,到时候分间宿舍给他们住。” 两人这才注意到哑哥儿三人,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应下后便带着人下去安排了。 剩下的,石白鱼也没再管,让应九他们自行安排后,就和宋冀回了房间。 虽然离开这么多年,房间一切却没变,不仅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且干净整洁,可见被打理的很好。 石白鱼转身仰倒在床上:“果然还是老家舒服多了!” 第476章 水土不服 回到老家是舒服,就是离开太久突然回来,居然有点水土不服。 别的都还好,就是给石白鱼拉惨了,瘫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下不用装也病怏怏,脸色惨白,耷拉着眼皮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忌口。离开太久,老家的什么东西吃着都堪比山珍海味。 “大夫都说了,你现在肠胃不好,有些东西得忌口。”宋冀又无奈又心疼:“我已经跟灶房说了,这几天都不做韭菜饺子,等你好了再做。” “我又不吃多,就尝两口。”石白鱼可怜巴巴。 宋冀冷酷无情:“那也不行。” 石白鱼:“…” 哼了一声,石白鱼翻身背过去,不搭理他了。 “怎么回来了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别人背地里说你老顽童。”宋冀坐到床沿,伸手扒拉他肩膀:“好了别生气,你自个儿也难受么,就忍几天。” 石白鱼任由他扒拉,就是不转身,也不理人。这性子拗起来,还真跟孩子似的。 “今儿回来路过巷口那家铺子,看到有卖冬条的,给买了一点,要不要吃?”见哄不好,宋冀当即拿出杀手锏。 果然,石白鱼一听耳朵就动了动。 宋冀假装没看见,故意起身走人:“看来你是不喜欢了,那我拿去让下人们分了吧。” “等一下!”石白鱼忙翻身坐起,又虚弱靠回去,伸出尔康手:“我要~” 见鱼儿上钩,宋冀低笑一声,回去掏出纸包递给他。 石白鱼打开一看,里面就三根冬条。 石白鱼:“…” “你毕竟身体还不舒服,怕吃多了不好,就没买太多。”宋冀解释。 “呵!”石白鱼冷笑:“都是因为身体不好,韭菜饺子吃两口不行,冬条就给了三根,你不觉得很双标吗?” “不觉得。”宋冀坐回去:“冬条不用忌口,韭菜大夫说了得忌口。” 石白鱼:“…” 虽然很气,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还没吃过冬条呢。 想到这,石白鱼捻起一根裹满糖霜的冬条递到宋冀嘴边:“你先吃。” “我要吃了你这可就只剩两根了?”宋冀挑眉打趣。 “吃不吃?”石白鱼眯眼。 “吃。”宋冀笑了笑,低头一口咬了过去。 两个人分着吃完三根冬条,石白鱼嘴里有了味儿,脾气好起来,又变得眉开眼笑了。 宋冀看得稀罕,捏了捏他脸:“真是越活越小了,哪还有之前石相的威严霸气?” “你面前坐着的是忠远伯夫郎,可不再是什么相爷,不需要霸气。”石白鱼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伸胳膊抱住宋冀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只需要做一个黏自己夫君的夫郎。” 宋冀顺手抱住石白鱼的腰:“就知道瞎撩,若非是你身体不适,我现在就办了你。” “攒着呗,过几天办个够。”石白鱼松开宋冀脖子,摸了摸他下巴的胡茬:“我们再歇歇,等我适应了,咱们就回村看看,而且这边太小了,毛球他们待着不自在,还得到山里圈个安全地儿。” “嗯。”宋冀握住石白鱼作乱的手:“不过回去之前,还得先见见吴六和张哥。” “是哦。”石白鱼拍拍脑袋:“我居然给忘了。” 宋冀揉揉他脑袋:“没事儿。”顿了顿又问:“乏不乏,要不要躺会儿?” “不躺了。”石白鱼摇头:“再躺骨头都该散架了。” “那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我扶你。”宋冀接着问。 “可以。”石白鱼被宋冀搀扶着下地,双脚落地依旧没有什么实感:“哎,我这腿软的跟镶嵌了两根面条似的。” “慢点。”宋冀几乎是搂腰抱着他在走,就这还被带一趔趄:“你拉了那么多天,又躺了这么多天,没力是肯定的。” “回老家还水土不服,估计也就我了。”石白鱼叹气:“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宋冀轻哼:“我看谁敢笑话!” 石白鱼被他语气逗得直乐。 “别傻乐,看路。”宋冀提醒。 石白鱼:“…” 然而他刚低下头,就被宋冀弯腰抱了起来。 “算了,这石阶挺高,我抱你下去。”宋冀直接将石白鱼抱到了院中躺椅上:“躺椅子上比坐着好些。” 这话说的没错,确实咸鱼躺更舒服。 石白鱼没有拒绝,心安理得的躺着了,倒是宋冀张罗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吃的。 “宋哥。”石白鱼看着他忙活:“突然这么闲下来,你会不会不习惯?” “不会。”宋冀搬了张凳子坐到石白鱼旁边:“等你好了,咱们就回村,到时候带你打猎,以前不就这么过来的?” 石白鱼想了想点头:“那敢情好。”随即又叹气:“老了,也不知道还跑不跑得动,可别到时候给你拖后腿。” “胡说。”宋冀将他一根白发藏进黑发里:“你一点也不老。” 石白鱼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没再说话。 宋冀见石白鱼望着树顶发呆,没有打扰,也抬头看了看,然后转头将视线重新放在他脸上。 细碎的阳光被枝叶搅散,洒落在石白鱼脸上,绒绒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柔和俊艳。 宋冀忽然发现,石白鱼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比以前更吸引人了。 等回过神,他已经把人压在躺椅上吻了起来。 石白鱼很懵逼,不知道好端端的宋冀怎么突然就这样,动作还这么强势霸道,不过倒是挺舒服的。 想着,他没挣扎,顺从的任由他擒着双手按在头顶,眯眼沉浸式享受起来。 甚至宋冀停下来他还意犹未尽,抬头追了上去。 “都喘不过气了还来。”宋冀笑了一声,退开了:“想不想吃点心,我喂你。” 石白鱼摇头,双眼还水汽迷离着:“不想。” 宋冀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起身坐回去。看了看眼前这棵树,正要说点什么,应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何事?”宋冀看了过去,问道。 第477章 故人相聚 听到宋冀问,石白鱼也转头看了过去。 应九走到两人跟前弯腰:“老爷夫郎,门口有对张姓夫妇求见,说是老爷夫郎故交。” “张哥张嫂来了?”石白鱼噌的坐起来:“快请他们进来!” 没想到刚刚提到人就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应九一看真是故交上门,丝毫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匆忙去把两人带了过来。 两方一打照面,都愣了愣。 “张哥这腿?”石白鱼看着他杵着拐杖一脸惊讶。 “战场上伤的,不过还好,腿保住了,这还多亏你们当年送的那药水,不然就我当时那伤势,腿保不住不要紧,命都得搭上。”张虎低头看了看,说起当年不见愁苦,反而一脸豁达:“当年边关不便,也没能好好聚聚,本想着有机会,没想到再见大家都老了。” “可不是么。”石白鱼见下人搬来了凳子,忙招呼两人:“张哥张嫂,都别站着,快坐下说。” 第325章 两人没有客气,闻言随即便坐了下来。 “你们不是在京城挺好,怎么突然就辞官回来了?”张虎问这话时,满脸担忧严肃,显然是以为两人遇到了麻烦才回来的。 “如今国库丰足,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也算完成了使命,忙活了大半辈子,总要留点时间,好好享受享受晚年生活。”石白鱼苦笑:“就是这乍然回来,有点水土不服。” “岂是有点,已经躺好些天了。”宋冀在一边拆台。 “这么严重呢?”张嫂担忧的打量石白鱼:“难怪脸色这么苍白,看过大夫了吗?” “看过了。”石白鱼点头:“没多大事,忌口调养几天就好了。” “那可得好好忌口。”张嫂忙道。 石白鱼刚要点头,宋冀就把话接了过去:“刚还因为忌口这事跟我闹别扭呢。” 两人闻言不禁笑起来。 张嫂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感情还这么如胶似漆,一点也没变。” 石白鱼打趣:“你和张哥不也一样?” 张嫂看了丈夫一眼,也不避讳:“他呀,哪能跟宋兄弟比,就一大老粗,可差远了。” 宋冀在一旁接道:“我也是大老粗。” “那可不一样。”张嫂道:“你张哥那是真大老粗,你是粗中有细。” “你们张嫂说的对,我可跟宋兄弟比不了。”张虎大大咧咧的,非但没有因为妻子的话生气,反而跟着说起来。 这话题属实让人不好接,宋冀便转移了话题:“吴六可在县城,不知成亲没有,这些年断断续续收到他不少信,也没见他提过?” “在呢。”张虎道:“现在的吴老板生意做的可大了,不过就是没成亲,别人有他这成就,别说成亲,小妾都不知往家里抬多少房了,就他,之前和老人相依为命,老人过世后就一直孤家寡人这么单着。” 这让石白鱼和宋冀两人非常意外。 “不过也有些不好的传闻。”张虎提了一句就打住了:“这事我不好多说,回头你们还是亲自问他的好。” “什么不好的传闻?”石白鱼纳闷儿。 “周叔周婶他们应该也知道。”张虎道,但剩下的怎么也不愿说了。 见状,两人也没勉强,把这事记在心里后,就和两口子聊起了别的。 晚饭自然留两人在这边吃,除此之外,还让人去把吴六叫了过来。 吴六见到两人非常激动:“大哥,石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久别重逢,两人也没打听他张虎之前说的那件事,单纯就是聚,把酒言欢忆往昔,除了石白鱼身体原因滴酒没沾,大家都喝了不少。 不过都是微醺,倒是没有人喝醉。 到最后也就张虎两口子回去了,吴六留了下来。 私下里没了其他人,宋冀才关心起吴六个人问题:“怎么没找个知冷知热的?” “嗨,没意思,一个人多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吴六一脸无所谓:“你是我亲哥,我也不瞒你,早些年进货遇到山匪出过一次意外,是孟老板舍命救了我。” 听到这里,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已经有预感了。 果然… “为了给他治伤,我们在村子里相处了两三个月,我呢,对他日久生情,但没敢跟他说,后来他娶妻生子,我就断了念想,只不过也没再遇到动心的人,不想将就就单着了。”吴六笑了笑:“一个人单着也挺好。” “为何当初不告诉他?”石白鱼问,眼里满是对吴六的心疼。 吴六摇头:“他喜欢女子哥儿,就是不喜欢汉子。” 两人:“…” “都过去了。”吴六喝了口茶醒酒:“我们现在也经常见,以前怎么处还怎么处,也没不自在,就是久了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不太好听。” 这事吧,很难评,两人也不能因为吴六是自己兄弟,就无理取闹责怪人家孟老板是个直男。 但吴六这遭遇,两人真挺难受。 倒是吴六面色如常,似乎真的已经放下了:“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些求而不得的遗憾,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没后人,那些家业以后无人继承,打算都留给我两个侄儿,对了,宁宁安安如何了?” “都成亲了。”宋冀喝了口茶:“安安那性子跟你石哥一模一样,闲不住,家里的生意基本都他在经手,经常跟秦元一样天南地北的跑,也就方家那小子受得了他,宁宁与璃王成亲后,就自请外派去绲县做了县令。” “挺好的。”吴六顿了顿:“那照你这么说,我那些家业只能给安安一个人了?” “给他做什么?”石白鱼接过话来:“钱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你要到时候还这么一个人,不如成立个慈善机构,给捐出去。” “哦?”吴六一下被打开了思路,但还是请教道:“什么样的慈善机构?” 石白鱼想了想:“老年公寓和孤儿收容院吧。”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我们也出一部分。” 第478章 说干就干 “孤儿收容院我懂,就是收留孤儿的。”吴六继续虚心求教:“但老年公寓是什么意思?” “孤寡老人安享晚年的地方。”既然说起头了,石白鱼干脆就好好说说:“也可以说孤寡老人收容院,这样就好理解了,可以免费公益性和收费盈利性质并行,有钱的,想条件好一点,享受好的服务,可以选收费,困难户免费收容。” 吴六仔细琢磨一番:“还别说,这主意真心不错,那还等什么以后啊,现在就干呗!” 两人:“…” 不过确实不用等以后。 “成,那咱们回头好好合计合计。”石白鱼笑道:“既然要干,就别局限在隗宁县邳州这一亩三分地,干大的,全国各地都铺上。” 吴六本来以为自己事业到这份上就算到顶了,没想到还能找到新的目标,当即浑身都是干劲。 “要不说还是我石哥点子多,这三言两语就又给兄弟指出条门路,又有事干了。”吴六拍拍膝盖:“不过要不要去官府挂靠?” 石白鱼想了想,摇头:“还是不要了,以前我们在朝中,还能搞个国营,现在再去挂靠官府怎么都不太合适,咱们自己干自己的,至于朝廷以后要不要跟风,就是朝廷的事了。” “成。”吴六点头:“都听两位哥哥安排!” 宋冀没忍住,拍了下吴六脑袋。 到底是喝了酒,几人坐了一会儿吴六眼皮就开始耷拉,石白鱼见状便拉上宋冀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我们也先回房了。”石白鱼边和宋冀离开边道:“还是你当年住那屋。” 吴六眼眶一热:“哥…” 然而两人已经出去了。 吴六抬手抹了把脸,这才起身离开堂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看着沿路熟悉的一景一物,原本湿热的眼眶渐渐弥漫水汽。 一切还是当年的模样,不变的是牵绊,变了的是岁月。 但不管时光荏苒世事变迁,我吴六都有家人。 宋冀和石白鱼,就是我亲哥! 跟在他身侧的灵哥儿看他突然流泪满面给吓一跳:“吴,吴老爷,您还好吧?” 心想见过喝醉撒酒疯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哭成泪人的,这可比他们女子哥儿还像水做的。 “没事。”吴六抹了把脸:“刚沙子进眼睛了。” “哦…”灵哥儿没有拆穿,沙子就沙子吧。 吴六走进房间洗漱好便躺床上睡下了,原本看他一脸心事重重,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倒下后睡得跟厥过去了一样。 要不是灵哥儿给探了探鼻息,确定没事,都得去叫大夫。 见吴六睡着了眉心都皱着,想到之前在堂屋伺候听到的那些,灵哥儿心里叹了口气,给盖好被子又倒好了水离开了。 睡了一晚好觉起来,吴六神清气爽,早饭都没吃,就着急忙慌出门办事去了。石白鱼本来想先写份企划书出来和他细谈,结果一连几天没见到人。 等再见,吴六就给了他一沓房契。 石白鱼:“?” “收容所,首先得要房子吧,我跑了邳州五县十七镇,每个地方买了两座宅院,咱们就先从邳州开始实行,然后再铺向全国各地。”吴六撸了撸袖子,豪气干练。 石白鱼:“…” 也,也好…收容院确实也需要房子。 “你效率还挺快,房子买了就买了吧,反正迟早都是要买的。”石白鱼咳了一声:“不过虽然不挂靠官府,但该有的备案还是得走到位,慈善性质与盈利性质,都要有,这样好方便后期纳税。” “石哥放心,这些我都跑好了的。”吴六又摸出一沓:“字据官契都在这。” 石白鱼:“…” 和宋冀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再说,给吴六比了个大拇指。 “石哥,宅子眼下是买好了,接下来需要怎么做?”吴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一把年纪了,还跟当年一样。 第326章 石白鱼眼里闪过笑意。 “就按照一间屋子两张或者三张床安排,具体怎么布置,摆几张,看屋子大小,不能用工厂单身宿舍那样的高低床,老年人没法攀爬。” “剩下就是生活用品,锅碗瓢盆,碗筷汤勺肯定是最少保证每人都有一套,然后就是一年四季的衣物,各种日常所需的采买。” “除了基本的衣食住行,自然就是洗衣做饭打理院子照顾老人这些。” “若是外雇工人,不现实,开销大,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内雇,年纪不太大,手脚利索的干,一来他们之间可以互相照应,二来也能凭劳动挣一份体己钱,一举两得。” “盈利性质的老年公寓就不能这样,因为收钱了,环境,服务都得跟上,至少得对得起别人出的价钱。” “这种看房间大小,一人间或是双人间,当然,这两者价格肯定也不一样,另外照顾的人,负责后厨,以及宅子环境维护打理的人,都得雇佣到位。” “四季衣物用品,也得按相应规格来。” “其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不管盈利还是慈善性质,都得雇佣一名大夫,如果雇佣不便,就与当地医馆合作,让他们定期安排大夫上门看诊。” “还有就是,不管盈利还是慈善收容的老人,如果他们有一技之长想做点什么卖钱,都鼓励他们去做,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可以自己去卖,也可以定期安排人上门收,有个什么混手,一来有利于血液循环,身体健康,二来也能打发无聊。” 石白鱼身体还没好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难免有些气虚,靠着宋冀好一会儿脸色都没缓过来。 “喝口水歇歇吧。”宋冀看得心疼,忙给他喂糖水。 石白鱼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点:“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们这先给你支个三千两,你自行去找账房取,不够回头再补。” “好。”吴六看着石白鱼虚弱的样子有点担心:“石哥这…” “水土不服。”石白鱼摆手:“没事。” 第479章 悔不当初,因果业障 吴六有了新的事忙,片刻没耽搁,加上石白鱼身体也不好,便没有多待,说完正事就离开了。 这一走,估摸没个十天半月见不到人。 两人便也没有等,石白鱼身体好些,便收拾了一番,带上毛球一家回了村。 这一回去,可把十里八乡的村民都给惊动了,全都跑来看。有认识他们的,老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 两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有人喊,都热情回应。 村民:“石大人宋将军回来啦?” “不是大人将军啦,大家叫我鱼哥儿叫他宋冀就好,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不用这么见外!”石白鱼坐在车辕向道路两旁的村民挥手。 村民:“谁说不是,我们可都听说了,你们虽然辞官,但宋将军现在是忠远伯,那您可不就是伯爷夫郎?” “嗐,随便叫随便叫,不管是什么不也永远是瓢儿村一份子嘛?”等马车跑过了,石白鱼才扭头看向宋冀:“咱们这,搞的跟衣锦还乡似的。” “可不就是衣锦还乡么?”宋冀挑眉。 “那倒也是。”石白鱼点点头:“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到家就知道了。”宋冀道。 “不过话说回来,大家这消息挺灵通哈,张哥他们都不太清楚的事,这边居然都传遍了,而且连咱们今天回来都知道。”石白鱼啧了一声:“厉害。” 宋冀腾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的山坡上,石承沣佝偻着背站在地头,苍老的面容满是黯然沧桑,浑浊的眼底水光闪动,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说不上是后悔多,还是羡慕多。 事到如今,他早已认清了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的事实,可惜为时已晚。 蹉跎一辈子,才悔悟该好好过日子,可是蓦然回首才发现,身后早已一片狼藉。 清哥儿断绝了关系,爹娘死了,大哥去世了,妻子不待见,儿女还嫌弃,竟是活到最后众叛亲离。 如果早点认清自己,如果当初石家不那么欺压鱼哥儿,或许,又会是一番光景吧。也不至于,遥望亲人,却连上去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没那个脸呐! 石承沣咳了几声,低头继续锄草,看到鱼哥儿和宋冀光鲜年轻,说不羡慕是假的。 同样都不年轻,自己这已是垂垂老矣,对方却恍若正当中年,怎能让人不羡慕。 可再羡慕也没用,都是命。 午夜梦回,他时常梦到当年鱼哥儿刚来家里的时候,醒来总是忍不住想,不该那样,要是人回来,肯定要好好道歉,可今儿真看到人了,却发现根本没有必要。 石家给鱼哥儿清哥儿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最大的忏悔不是道歉,而是相见陌路各不相干。 都是他们石家自己造的孽,活该落到眼下的下场。 今世因果,都是业障。 别说道歉,他连询问清哥儿现状的勇气都没有。 石承沣不知道的是,石白鱼两人回到瓢儿村后,村长就朝两人说起了他。 “他爹娘去世,他和他大哥就彻底分了家,两家婆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因为争那点东西大打出手,险些闹出人命,之后两家就结了仇。” “早些年那是对面碰着都得互相吐口水,也就后来年纪大了,兄弟俩才又开始走动起来。” “可好景不长,老大大病一场去世了,妻子改嫁,儿女也给带过去了。” “石承沣因为替老大操办丧事贴进去些钱,家里那位也不省心,闹到如今也没消停,他自个儿窝囊了大半辈子,儿女也看不上他,现在一把年纪,人嫌狗弃的,经常干了活回去,饭都没得吃。” “前些个他找到我,想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清哥儿过的好不好,说最近老是梦着,我没答应。” 村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清哥儿早就与他们家断了关系,好不好都再无瓜葛,我虽然同情他,但原则问题不能让。” 现在的瓢儿村村长,是上任村长的小儿子,虽然和石白鱼他们没什么交集,但现在交流起来语气却熟稔得很,话里话外,都是在恭维讨好。 但石白鱼听得出来,他其实是真同情石承沣。 石白鱼没接话茬,石家的事,早就过去了,但他们跟清哥儿不一样。过去的一切,随着岁月流转,已经淡了,但不代表就要宽容原谅。 彼此陌路,才是最好的。 “老村长如今可好?”虽然已经想到老村长应该早就不在了,但为了起话头,他还是问了起来。 “去世好些年啦,就你们去京城第二年就去世了,睡着去的,也没遭受什么痛苦。”村长笑了笑:“倒是劳二位还惦记着家父。” “老村长当年帮了我们不少。”石白鱼话锋一转:“我们此次回来,准备上山住些日子,山里没什么变化吧?” “没,还是老样子。”村长道:“就你们那木屋,都被打理的很干净,东西也齐全着,随时山上都可以住。” “是么?”石白鱼和宋冀对视一眼:“那可得好好谢谢大家了。” “嗐,大家可不敢居功。”村长却道:“都是大力两口子带人一起打理的。” 提到大力,石白鱼两人便没在村长这多待,小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去了。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大力两口子站在门口等着了。 “老爷夫郎,一别这么多年,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大力眼眶一红:“该知会一声,我这好去县城接你们不是?” “不用这么麻烦。”石白鱼看着两人:“没提前说,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还真是惊喜,喜得大力喜极而泣。 “快,快进屋。”大力胡乱擦了把脸,忙招呼他们进门。 吴阿么还要回家里看看,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给石白鱼比划告知后就先回去了。 大力等吴阿么离开,感慨:“吴阿么老了许多。” “嗯。”石白鱼顿了顿:“年纪大了。” 宋冀拍拍他:“进去再说。” 第480章 上山 石白鱼点点头,跟着白茹兰进去了。大力跟着宋冀去看后面的几辆马车。 “毛球它们,我们带回来了,县里宅子太小养不下。”宋冀掀开前面一辆:“一个个体型庞大,一辆装不下,多装了几辆,你找几个力气大的,晚点送山上去。” “不用等晚点,山上那片毛球他们都熟,马车上待着憋闷,我这就找人送它们上山。”大力道:“老爷您先进屋,这儿交给我便是。” 大力办事,宋冀自然是放心的,而且毛球也跟他熟,所以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就先进去了。 等他进去,白茹兰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 “这茶是大力昨儿去镇上买的,点心是我和芸娘一起做的,你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白茹兰说着在身上擦了擦手,热情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第327章 石白鱼看在眼里,笑了笑:“家里这些年辛苦你和大力了,一切都还好吧?” “托老爷夫郎福,一切都好。”白茹兰道:“不过工坊扩大了些,工人也不再局限村里人,周边好几个村子都有人在咱们工坊上工,村里大家都培育种植起了菌菇。” 石白鱼端起茶盏。 白茹兰说起这些,倒是渐渐放开了:“一部分鲜货送各大饭馆酒楼,一部分做成干货,卖给干货铺子,前不久还减了人头税,鼓励那个什么…哦,生育,多子多福,开荒给免一半赋税,这日子啊,是越过越好了。” “免一半赋税?”石白鱼一愣。 “是呢!”白茹兰点头:“是邳州知府下的命令,朝廷鼓励开荒生育,只是减免人头税,知府大人做主给管辖百姓免了一半赋税,他说了,让大家好好干勤快干,争取多收粮食,剩下那半赋税,他来想办法填。” “这邳州知府倒是有点意思。”石白鱼惊讶之余,对这人产生了浓厚兴趣,转头看向宋冀:“宋哥,改日咱们去邳州府衙见见这人。” 石白鱼记性好,记得这邳州知府是京官外派的,地地道道的世家子弟,在京城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还是个人物。 自填邳州每年一半赋税,他还真敢放这豪言壮语。 石白鱼非常好奇,这一半亏空他要拿什么来填。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回来什么也不管,就做做生意养养老,没想到竟会被一个邳州知府激起了浓厚兴趣。 “好,你想去,我们过几天就去。”宋冀也挺想见见这人的。 世家子弟能有这等觉悟和魄力,实在太难得了。 大力和白茹兰得到两人要回来的消息,早就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不过两人没有在家里住下,小坐了一会儿,又四处转转看看,交代好白茹兰他们照顾好吴阿么,便带着应九和阿全,还有灵哥儿等人上了山。 马车只能到路口,所以没让老李和其他几名车夫跟着,就让他们暂时住在了家里。 老李年纪大了,爬山不太利索,听说不用山上非常高兴,但也没闲着,喂好了马,又跟着老家这边的下人雇工把东西都搬进屋收拾妥当,便自荐去了工坊帮忙。 其他人没有去工坊,但也都会跟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而应九三人,也是第一次进山,看啥都新,看啥都稀罕。 “这山里飞禽猛兽不少,进山后都别乱走,就算是安全区域也要多加小心。”宋冀一边拉着石白鱼往山上走,一边跟身后几人交代。 “老爷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乱跑的。”应九扬声应道。 走在这山野林间,跟着大伙儿呼哧呼哧爬山,没觉得累,反而一脸兴奋,感觉人都年轻了不少。 石白鱼和宋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带着几人赶路。 “怎么感觉上山这条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石白鱼左右看看。 “一样的。”宋冀边走边道:“两边开荒种上了生姜。” 石白鱼:“?” 仔细一看,还真是。 不过跟他见过的有点不一样,这个叶子太细又矮小,乍然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草呢。 “那还是不一样了么。”石白鱼笑道:“这都大变样了,也就你认为还一样,要我一个人上山,都得迷路。” “没事。”宋冀看他跟的吃力,慢下脚步来:“我带着你。” 一行人在半路遇到送完毛球下山的大力他们,不由停了下来。 “老爷夫郎,怎么没在家里住一晚再上山?”大力老远就问道。 “太久没回来了,我们想先上山看看。”宋冀等大力几人走近了才问:“毛球它们都送竹林那边了?” 大力点头:“都送过去了。” “嗯。”宋冀道:“那你们下山吧,我们自己过去木屋,时间不早了,下山注意安全。” “是,我们会的,老爷夫郎,你们也要多多注意安全。”大力倒是干脆,闻言没有扭捏,带着人就朝山下走去。 不过宋冀他们这边,离木屋也不远了。 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便到了地方。 到了才发现,木屋不仅被打理的很好,篱笆两边还各种了一棵枇杷树,绕着篱笆的一圈,种上了不知名的粉黄白小花,香味清幽不浓,除了花,还有驱虫蚊的药草。 在木屋的旁边,新起了一座差不多的,应该是考虑到他们会带下人上来怕住不开扩建的。 没这边精致,但也不差。 “这大力办事,还真是越来越心细了。”石白鱼看着眼前木屋很是满意,虽然比起曾经简陋的风格多了匠心,但却处处透着风雅:“审美也不错,这枇杷树和这些花搭配刚刚好,多一分复杂,少一分单调。” “嗯。”宋冀看石白鱼喜欢,点点头:“回头给他发奖金。” “应该的。”石白鱼抽回被宋冀拉着的手,推开篱笆门率先走了进去。 然而,还没等其他人进门,毛球就带着老婆孩子从竹林那边颠颠跑了过来。 “怎么跑出来了?”石白鱼转头看到,一脸纳闷儿。 第481章 挖竹笋捡野菜 担心这一群毛团子是遇到危险,石白鱼忙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跟宋冀被毛球和它老婆崽子抱腿,嘤嘤嘤。 一只熊猫嘤嘤嘤,那很可爱,一群嘤嘤嘤,那简直就是噪音。 但光看这粘人状态也看不出什么。 石白鱼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头:“怎么了?竹林里遇到危险啦?” 毛球一边嘤嘤嘤,一边要抱抱。 石白鱼看懂了:“应该是不习惯,离不开人了,暂时就养在这边吧,白天再送它们去竹林,而且回头也要清理一下,别真藏着什么威胁。” “嗯。”宋冀无奈:“扒这么紧,不留下也送不走。” 一听能留下来,毛球满意了,当即松开石白鱼大腿,带着一家子率先跑进了院子。 几人:“…” 尽管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一群人里人气的毛团子,还是忍不住好笑。 “走吧。”宋冀摇了摇头,和石白鱼一起进去了。 应九他们把随身带的行李搬进去归置好,没有多打扰,便自行去了另一边新起的木屋张罗起晚饭来。 大力很是贴心,米面都在显眼的地方,不至于让他们去地窖搬。蔬菜鸡蛋肉,都非常新鲜,一看就是送毛球一家上山时准备的。 因为食材丰富,掌厨的灵哥儿没有含糊,当即大展身手做了几道胡桃教他的拿手好菜。 不过也就是给两位主子做才这么用心,他们自己吃的,就清粥小菜随便对付了。倒不是不能吃肉,而是奔波一天都累了,懒得弄,怎么简单怎么来。 而另一边,石白鱼尝了一口梅菜扣肉,对灵哥儿的手艺赞不绝口。 “没见过灵哥儿下厨,没想到这手艺丝毫不逊色胡桃。”石白鱼给宋冀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这梅菜扣肉做的鲜香嫩软,真心是不错,除了胡桃,很难有人能做的这么地道。” “灵哥儿手艺可以。”宋冀倒是知道:“好几次我去后厨有时,都看到胡桃教他。” “那也是他有天赋。”石白鱼道:“不然再怎么教,也做不出这味儿。” “这么喜欢?”宋冀停下筷子。 “嗯。”石白鱼吃完一块又夹一块:“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在这里吃,感觉就是不一样。” 宋冀懂了,石白鱼吃的不是味儿,而是情调。就说么,这吃着和平日里的没什么差别。 “明儿带你去打猎?”宋冀看他胃口好,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明儿去竹林那边看看,毛球它们不可能一直待在木屋这边,白天总要有足够的活动区域。”石白鱼惦记着这事。 “成,那先去竹林。”宋冀点头。 “顺便把背篓锄头这些带上,去挖点竹笋。”石白鱼想到当年,眼里闪过回忆:“要是有野生菌菇,也给捡点回来,顺便挖点野菜。” “嗯。”宋冀笑了笑:“好。” 毕竟还是奔波了一天,吃过晚饭,两人坐在屋檐下看毛球它们打闹消了会儿食,就回屋洗漱睡下了。 第二天两人换了一身以前穿过的旧衣裳,背上背篓扛着锄头去了竹林那边,没让应九他们跟着,一群毛崽子倒是颠颠跟在后头。 就是毛球,回到熟悉的地方,都颠颠撒起了欢。 石白鱼看着毛球眼里闪过一抹怅然。 毛球已经不年轻了,按熊猫的平均寿命,已经是老年状态,即便精细养着,也是过一天少一天。 想到这,石白鱼快跑几步,弯腰揉了一把毛球的脑袋。 毛团子嘤嘤嘤,一脸懵的抬头看向他。 石白鱼伸开胳膊:“要不要抱抱?” 这给毛球兴奋的,立起来就扑了石白鱼满怀,然后…不出意料,石白鱼没站稳,一人一毛团摔倒在地。 第328章 就毛球那重量,石白鱼差点被压岔气,好在宋冀动作迅速,上去把毛球挪开了。 “没事吧?”宋冀把石白鱼拉起来:“有没有受伤?” 石白鱼摇头:“没,就摔疼了。” 宋冀给石白鱼揉了揉后脑勺。 “没事了,走吧。”石白鱼拉下宋冀的手,捏了捏。 两人到了竹林便让毛团子们自由活动去了,然后他们则绕着竹林周边走走看看了一遍,留意有没有大型兽类留下的痕迹。 虽说这点大力他们肯定也会排查,但多看一看总归没有坏处,毕竟毛团子们昨晚的行为还是有点反常。 不过走下来后,除了几只小动物的脚印,并没有发现别的。 “看来是饲养久了,一时放养不习惯,粘人。”石白鱼叉腰环顾周围,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一棵树上踩着枝丫摇晃的疯癫的毛团子忍俊不禁:“不过虽然没危险,还是在周边做好防护的好。” “嗯。”宋冀也看着跑树上撒欢的毛团:“我回头就让人来安排。” “挖竹笋吧。”石白鱼收回视线,弯腰捡起之前扔地上的锄头。 “我来挖。”宋冀把锄头接了过去:“你去看看有没有菌菇野菜。” “行。”石白鱼背上背篓:“那我去了啊?” “别走远了。”宋冀忙叮嘱。 “知道,我就在附近。”石白鱼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也确实没走远,就在附近转悠。 没下雨,菌菇这些不怎么好找,野菜倒是不少。 不过他们现在不缺吃的,野菜这种东西也就图个野趣,所以并没有挖太多。 回去的时候,宋冀那边也挖好了笋,分了一部分给毛球它们,剩下的剥掉笋衣带了回去。 两人回去不晚,中午刚好能凑合做几道菜。 石白鱼也没再让灵哥儿一个人动手,进厨房一起操持,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午饭也没分开吃,主仆拼了一桌,一起吃还热闹。 “明儿我和鱼哥儿要进山打猎,阿全去不去?”饭后,宋冀问正帮忙收拾碗盘的阿全。 阿全眼睛一亮,没有犹豫就点头:“去!” “那你准备一下,明儿一早就去。”宋冀说完就和石白鱼离开了。 下午没什么事干,两人便绕着外围林子散步,看到好东西再随手捡上。 第482章 哼,老不羞 “咦?” 石白鱼走着路呢,突然踢到个东西,裹着泥看不清楚,当即蹲下来查看。 敲开外面那层土疙瘩,里面居然是煤。 “你以前见过吗?”石白鱼拿起来问宋冀。 “这不就是烧黑的木炭么?”宋冀不明白石白鱼为什么这么问。 “你再仔细看看。”石白鱼把东西递给他。 宋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确实不是烧黑的木炭,看向石白鱼:“你认识?” “这是煤。”石白鱼点头:“一种矿,作用等同于木炭,可以生火做饭,但是比木炭更耐烧。” 说罢,石白鱼蹲下来继续找,然而却一无所获。 但他并没有放弃。 石白鱼站起身来:“做个记号,回头安排几个人来挖,挖深点看看。” 宋冀点头:“嗯。” 再逛,石白鱼心思便不由自主总是放在脚下,老想着会不会再踢到一块。 宋冀看得无奈,干脆拉着人回去了。 “嗯?”石白鱼被拉得一脸懵:“怎么就回去了?” “累了,回去歇歇。”宋冀道。 一听宋冀说累了,石白鱼也就不坚持了,反而开始担心:“怎么才几步路就累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找大夫看看?” “你在怀疑什么?”宋冀没好气。 石白鱼:“?” “我这体力,回去办一个你没问题。”宋冀瞥石白鱼一眼。 石白鱼:“…” 刚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一辆车从脸上呼啸过去了。 下意识的,他抬手摸了摸脸,确定有没有留下车辙印。 这车开的太猝不及防了,毫不相干的破路都能开,真是人老心还是那么不正经! “又在心里憋着劲儿骂我?”宋冀挑眉。 “我骂你什么,你那么可爱。”石白鱼龇牙。 哼,老不羞! “你不认同也没关系,会有你认清现实的时候。”宋冀无所谓。 石白鱼默了默:“就你这老流氓体质,要是没结扎,咱们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怕是老十六都有了吧?” “你又不是猪不是兔子。”宋冀吐槽。 石白鱼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当即掐了一把宋冀胳膊:“你什么意思?敢情宁宁安安就是猪兔给你下的呗?” “嘶~”宋冀其实不疼,还是配合的躲着:“疼疼疼,我错了,口误口误!” 石白鱼白他一眼,这才撒手,也不搭理他了,大步流星走到了前面。 宋冀笑了一声,赶紧追上去讨好。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快到木屋立马一本正经起来。毕竟一把年纪,还是要脸的,又不是小年轻,还这样惹人看笑话。 “老爷夫郎回来啦?”应九正在给篱笆前的花儿浇水,看到两人回来抬头招呼。 两人故作深沉的点点头,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应九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倒也没有多想:“对了,毛球它们这时候了还没回来,要不要老奴和阿全去看看?” 他这刚准备浇完就叫上阿全去呢,既然主子回来了,自然是要询问一声。 “不用。”宋冀看了眼已经进堂屋的石白鱼,看向应九:“那边没危险,没回来应该是习惯了,不过给留个门,避免晚点回来给关门外。” “是。”应九顿了顿:“那一会儿我给阿全说一声。” “嗯。”宋冀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追进屋去。 等他进去,石白鱼气已经消了,正拿着一根小指细的竹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感觉可以。”石白鱼抬头看向宋冀:“宋哥,去给我端碗水来。” 宋冀以为他是要用竹管和水做什么,转身去端了一碗回来,见石白鱼要用竹管喝,忙给挪开。 “这是冷水。”宋冀皱眉:“你要口渴,我重新去倒凉白开过来。” “我不喝。”石白鱼坚持吸了一竹管,然后抬头笑看不明所以的宋冀一眼,滋他一脸。 宋冀:“…” “哼。”幼稚报复了一遭,石白鱼终于舒坦了,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怎么样?” 宋冀老实:“我错了。” “哦?”石白鱼挑眉。 “以后一定改。”宋冀抬手搂住石白鱼的腰:“现在消气了?” “本来也没多气。”石白鱼撇嘴。 “口是心非。”宋冀直接把人抱到床上。 “干嘛?”石白鱼睨他。 “现在该我让你放心了。”宋冀意有所指。 石白鱼:“…” 也罢… 反正也无聊,就当松松筋骨,顺道消磨时间了。 而且也挺久没高兴了,都是水土不服给耽搁的,确实该交流交流夫夫感情。 这么想着,石白鱼勾勾手指:“来吧,要来就搞快,别磨磨蹭蹭的。” 宋冀:“…” 都这么挑衅了,再磨蹭就不是男人。 石白鱼眼看着宋冀眼神变化,其实有点心头发紧,但确实被对方一句话挑起了兴致,所以没有退缩。 然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差点闪了老腰。 要不是惦记着第二天还要去打猎,石白鱼敢打包票,宋冀不会那么快放过他。 老来壮老来壮,还真是越老越壮。 倒是石白鱼自己,在朝这些年忙于政务疏忽锻炼,无论是体力还是柔韧性都跟不上年轻时候。 一通交流下来,别提多受罪。 还好他早就适应了宋冀这堪比电机一样的体力,恢复能力强,才没有耽误打猎的计划。 虽然没有耽误,但多少还是有点腰酸腿疼。 “能走吧?”宋冀插电的时候是电力支配大脑,拔电后才知道心疼,这会儿看人走路不自然,更是后悔自责得不行。 “假惺惺。”石白鱼给了他个白眼:“早干嘛去了?” 宋冀:“…” 阿全是过来人,自然听出来两人对话是什么意思,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老爷夫郎,我去前面看看。” “行。”宋冀点头:“注意安全,别离我们太远。” “我知道。”阿全应完赶紧小跑去了前边。 宋冀收回视线,转头把石白鱼搂到身边,给他揉腰:“抱歉,昨儿有点没控制住,你受苦了。” “你几个时候控制住过?”石白鱼斜睨他。 第483章 打猎 宋冀被石白鱼一句话问的语塞。 “看吧。”石白鱼哼了哼:“自己心里有数。” 第329章 宋冀:“…” 那你不也很热情配合的嘛,每次都秋后算账。 但这话,宋冀也就敢在肚子里吐槽,是断不敢说出来的。 不过石白鱼也就是嘴上习惯抱怨两句,并不是真的不满。要是宋冀不能让他腰酸腿软,那才会不满呢。 看似抱怨,实则是变相给对方肯定和自信。 这些年,这习惯都成两人事后情趣了,一个闹一个哄,另类的彩虹屁鼓吹,两人默契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不,一进入狩猎范围,就都认真了起来。 “有点紧张。”石白鱼握紧手里的匕首。 “之前皇家猎场都不紧张,怎么这时候紧张起来了?”宋冀笑看他一眼,始终紧紧拉着他左手。 “那不一样。”石白鱼道:“猎场事先都是被清理过的,除非疏漏,不然不会有大型猛兽,哪能跟深山老林的比。” “不用怕。”宋冀声音沉稳可靠:“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驱散了石白鱼心里冒出来的那点紧张。 不过… “这么多年我弓箭也使不利索,就怕到时候瞄不准,跟你拖后腿。”不等宋冀说话,石白鱼叹气:“以后要是经常出来打猎,这弓箭还得好好练练才是,不说百步穿杨,至少不能指东跑西。” 宋冀忍俊不禁。 石白鱼拉拉他手:“回去你教我。” “好。”宋冀笑道:“回去就教。” 两人虽然说着话,却并没有忽略周围,除了耳听动静,还要辨别地上有没有兽类活动的痕迹。 带着石白鱼,宋冀并不打算猎太大的,只准备猎两头鹿或者羚羊就行。不仅不猎大,还得避着点,担心遇上了顾不过来。 石白鱼的目标就更小了,一只山鸡或者野兔都行,他虽然箭发不准,但扔匕首还是很准的。 原本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个动物,还以为今天要走空,不想刚准备把目标再放低点,就让他发现一窝山鸡蛋。 呃… 虽然山鸡蛋和山鸡有区别,但本质差不多。 石白鱼高兴的跑过去给捡到了背篓里。 这一窝还不少,足足有十二颗。 “收获不错。”宋冀把背篓拎起来,单肩挎上。 “我也觉得。”石白鱼眉开眼笑:“开门红十二颗,数字也吉利,走,继续找去。” 这次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斜坡下觅食的一群野山鸡。 瞧着距离不远,石白鱼瞄准一只,拔出匕首一扔。 鸡群受惊,咯咯扑腾乱飞。 但还是让石白鱼钉住了一只…瘸腿的。 瘸腿就瘸腿吧,能赶这么巧也是运气,至少还挺肥的。 石白鱼跑下坡捡了回来,拎给宋冀看。 “厉害!”宋冀比大拇指。 石白鱼将鸡蛋拿出来用草包好,然后将鸡放在最下面,鸡蛋厚裹做好防护放上面。 等宋冀重新挎好背篓,石白鱼才转头四顾:“阿全人呢?” “在那边。”宋冀给他指了个方向。 石白鱼顺着看过去,这才看到阿全…撅得高高的屁股。 身子和腿都被杂草挡着,加上他裤子颜色也是偏枯草的颜色,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很有变色龙迷惑视觉的潜质。 两人对视一眼。 “他撅那干嘛呢?”石白鱼问。 “应该是在蹲东西,我们也过去,不过动静小点。”宋冀说着,拉着石白鱼过去时便放轻了脚步。 石白鱼也是迈着那做贼的步伐,生怕正常一点就发出动静搅黄了阿全的辛苦蹲守。 两人走到阿全身边都没发出一点声音,阿全太专注,还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有人,转头看了一眼。 见是两位主子,口型给比了两个字:“羚羊。” 然后指指坡下河边喝水的羊群。 阿全已经蹲守有一会儿了,但距离太远箭矢射程不够,一直在等时机。 不想刚做完口型,就见宋冀抽了支身后箭筒里的箭,搭弓拉弦,瞄都没瞄,嗖的就射了出去。 阿全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完了,这也太随意敷衍了。 紧张转头看去,却见羊群已经一呼啦四散跑开,其中一头被射中脖子,挣扎着跑了一段,咚的倒在了地上。 “中了!” 石白鱼激动的跳起来,才想起来要稳重,咳了一声,又将激动压了下来。 阿全已经率先跑了下去。 宋冀拉上石白鱼:“走,下去看看。” “有鸡蛋,有鸡,还有羚羊,咱们这一趟收获不错,还继续吗?”石白鱼边跟着宋冀下坡边问。 宋冀笑看他一眼:“差不多了。” “我也觉得。”石白鱼点头:“反正自己吃又不卖。” 宋冀笑了笑:“嗯。” 两人下去时,阿全已经拔掉箭,把羚羊翻了个个。 “死了!”阿全也很兴奋。 宋冀点头:“扛回去吧。” 阿全哎了一声,把箭递给宋冀,弯腰揪着前后两条羊腿往肩上一甩,就扛了起来,宋冀都没来得及说先拖去河边处理了来。 宋冀:“…” 还是石白鱼叫住阿全:“这扛回去不好处理,先去河边处理了再扛回去。” 他们现在就离河边不远,几步路的事。 阿全闻言点头,直接就扛过去了。 没让两人动手,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就给大致收拾了。 宋冀也没闲着,清除血迹,以免其它兽类闻着味过来。 石白鱼见就自己没事干,也把鸡拎出来给收拾了,河边收拾正好还比回去木屋用水方便。不过条件有限,也就只能大致处理下,剩下的精细活儿还是得回去处理。 处理得差不多了,三人没有多耽搁,就扛的扛背的背离开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之前都没顾上吃东西,等到了安全区域,宋冀就让停了下来,三人放下东西分着用了一些干粮,这才继续往回赶。 即便这样,回去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了。 远远就能看到木屋那边的烟囱冒烟,显然灵哥儿他们正在做饭。 “回来倒是时候。”石白鱼转头笑看向宋冀。 第484章 流泪 几人当即加快脚步。 “老爷夫郎回来啦?”应九看到阿全肩上扛着的羚羊,瞪大眼睛:“哦哟,收获不错哦!” 石白鱼吩咐:“准备准备,咱们今晚烤鸡烤全羊!” “哎!”应九激动的应了一声,当即便把灵哥儿叫了出来,加上阿全,几人开始热火朝天忙了起来。 石白鱼跟宋冀没参与,两人进屋先换了身衣裳才出来。正准备去打下手,毛球就带着一家子颠颠跑了回来。 石白鱼忙开篱笆出去:“这是闻着味儿回来的啊?” 毛球立起来扒拉石白鱼的手,石白鱼蹲下把它抱起来。 “哎哟,可真沉。”石白鱼抱着毛球转身走进院门,招呼其它毛团子:“走着孩儿们!” 宋冀:“…”看石白鱼抱得吃力,忙上前接过毛球放到地上:“你就惯它。” “年纪大了,多照顾照顾。”石白鱼蹲下来摸了摸毛球的头:“要是你们也像人一样,活个八九十年就好了。” 宋冀想说人也有活不了那么久的,但看着石白鱼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石白鱼挨个拍拍毛团子屁股:“去玩儿吧。” 毛球调头用脑袋蹭了蹭石白鱼大腿,便嗯嗯两声带着一家子跑去角落玩儿了。 “毛球它们的奶够几天?”石白鱼看了看毛团子们,收回视线问。 应九忙起身:“带的不多,就两三天的,带多了怕坏,完了再去山下买新鲜的。” 石白鱼闻言点了点头。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他跟宋冀也没干看着,挽袖子便过去打起下手来。 等烤全羊和烤鸡的香味弥漫开来,他便拿上几个山鸡蛋,去灶房炒了两盘。灵哥儿也摆好桌椅跟着进来,帮着把做好的饭菜端出去。 等他们这边准备好,宋冀他们已经片好了两盘羊肉一盘烤鸡。 大家没有继续守着,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翻烤一边片。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晚间的山林清风徐徐,院周花香清幽,这世外桃源的日子,比在京城更让人轻松惬意。 不说石白鱼和宋冀,就是应九他们,都比在京城和县城时放得开。 他们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不像主仆,胜似亲人。 “这羊肉等下打包一些,明儿给大力还有吴阿么他们送下去尝尝。”石白鱼道。 宋冀点头:“好。” 顿了顿:“吴阿么牙口不好,烤羊肉比较干,回头还得给他煮软烂一些。” 听到这话,石白鱼沉默了下来。 宋冀注意到他的反应,抬手摸了摸他的背心。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都是自然规律,虽然不舍,却很无奈。 其实他们会这么着急回来,也是因为吴阿么年纪大了思乡越来越重。就算没有辞官这茬,他们也是要找机会,带吴阿么回来一趟的。 第330章 世人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即便吴阿么孤寡一人,这里依旧是他生命中浓墨重彩的回忆,是酸甜苦辣的岁月痕迹,亦是埋藏心口无法言说的牵绊。 而人到了岁数,一旦思乡念旧,也说明时日无多了。 虽然近几年一直有红哥儿给吴阿么调理身体,但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逐渐老化,再怎么调理都阻止不了自然规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这趟上山没打算住太久,就小住个三四天。 只是可惜吴阿么年纪大了住山里不方便,毕竟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山下方便点。 因为想到吴阿么,石白鱼后面兴致一直不太高。 “鱼哥儿。”宋冀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烤鸡。 “嗯?”石白鱼转头:“怎么了?” “好好吃饭。”宋冀在桌下拍拍他大腿:“别想那么多。” 石白鱼一愣,点了点头。 为了不扫大家兴,石白鱼还是调整好心态和大家一起说笑享受着难得的岁月静好。就是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给醉了个人事不知,还是宋冀把他抱回房的。 “你呀…”将石白鱼放到床上,宋冀坐下摸了摸他的脸:“还说红哥儿,自己活到这岁数还钻牛角尖呢,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比你先走?” 宋冀给石白鱼盖好被子,长长叹了口气。 “只能努力活了。”宋冀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缱绻:“哪怕比你多活一天,也好,只是那样先走一步,你会不会孤单害怕啊,毕竟这么粘人。” “宋哥…”石白鱼迷迷糊糊喊了宋冀一声。 “嗯。”宋冀弯下腰,额头抵住石白鱼的额头:“我在呢,睡吧。” 等石白鱼睡安稳,宋冀才起身去洗漱,回来后也不嫌弃他一身酒气,团巴团巴搂进怀里,裹上被子便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宋冀睡得很不安稳,闭眼还没睡沉就开始做梦,梦里全程敲锣打鼓吹唢呐。 开始好像是谁成亲,正好奇想看清那红衣背影哥儿的脸,画面一转,就看到石白鱼了无生气的穿着殓服,躺在双人棺椁里。 宋冀心头一惊,刚要扑过去,画面一转,又是送葬队。 像是无形中有着命运的牵扯,带着他跟着送葬队伍走,熟悉的双人棺椁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知道,那里面躺着的是谁。 明明承诺过的,要努力活得比对方久哪怕一天,可真送对方孤单上路,还是不舍心痛到了极致。 宋冀这辈子打从记事起就没哭过,这一刻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哽咽出声,心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哥,宋哥?”石白鱼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整个趴在宋冀怀里,正无语自己的睡相之差,抬头就被宋冀满脸的泪水给吓了一跳,然而怎么喊怎么摇晃都喊不醒对方。 喊不醒不算,竟还哭出声了。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伤心成这样。 石白鱼给他擦了擦脸,继续贴到他耳边喊:“宋哥醒醒,天亮了,宋哥!” 大喊了一声,才总算把宋冀从梦魇里拉了出来。 见对方总算睁开了眼睛,石白鱼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你梦到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回过神来的宋冀用力抱进了怀里。 第485章 黑不溜秋的 这下不用问,石白鱼也知道,宋冀这梦魇肯定和自己有关了。就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事了没事了。”石白鱼抬手摸摸宋冀的头:“梦都是假的,不管梦到什么都是假的,没事了啊?” 石白鱼忽撸了宋冀好一会儿毛,他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然而对于梦到了什么哭成这样,却是绝口不提。 石白鱼问了几次没问出来,也就作罢了。 这天应九下山给吴阿么他们送烤羊肉去了,石白鱼和宋冀还有灵哥儿两口子没去,也没打猎,一起把木屋周边开荒出了几块地,都给种上了。 红薯土豆种得多。 青菜也种了些,尽管山里不缺野菜,但自己种的正经菜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挺费劲,毕竟开荒不比纯种地。 几人吃过早饭就开始种,中午都是草草对付两口就接着干,热火朝天干了一天,傍晚才勉强干完。 “太多年没干过了,啧,我这老腰…”石白鱼反手撑着后腰使劲往后压了压。 宋冀扶他到桌前坐下来:“你先坐着,等吃过饭回房我给你按按。” “嗯,好。”石白鱼又使劲按了按后腰才收手:“其实说难受也没多难受,就是感觉有点直不起腰,而且肌肉僵硬。” “现在还好,等睡一晚起来,你就该更难受了。”宋冀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等着,转身去灶房帮忙端饭菜。 “不等应九么?”石白鱼看了看外面。 “应九说了,他山下用过晚饭再上来。”宋冀给他盛好饭,又将筷子递过去:“他得去一趟镇上,添置点东西。” 闻言,石白鱼点了点头:“哦,那咱们用吧。” 应九是他们用过晚饭有一会儿了,才和大力他们一道回来。大袋小袋的扛了四五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毕竟米面什么的,木屋这边都是齐全够用的。 “应九叔,你这扛的什么呢?”灵哥儿没忍住好奇。 “买了几袋木炭。”应九将袋子扛进灶房后出来:“烧柴火虽然好,但到底不是很方便,我就去镇上买了些,这样可以兼顾着用,做饭快些,干活儿的时候也能脱手。” “还是应九叔想的周到。”灵哥儿当即高兴道:“我们今儿开荒,就因为忙,像样的饭都没吃上,有了这木炭,就可以一边做饭一边种地啦!” 灵哥儿的话倒是提醒了石白鱼,等大力搬进灶房出来后就叫住了他。 “明儿你多带几个人上山,我有事要你们去做。”石白鱼看了眼宋冀,继续看向大力道:“今儿太晚了,把挖凿工具都带上。” 大力没有多问,闻言只点了点头:“是,那我下山就去找,明儿一早上来。” “辛苦了。”石白鱼点点头。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大力招呼着人离开:“那老爷夫郎,我们就先下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天黑了,点个火把。”宋冀叮嘱。 “火把就不用了,我们知道哪条路下山近还安全!”大力一边离开一边挥了挥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就带着人上了山,带的都是宋家工坊做事的长工。 不过太早了,石白鱼还没起床,除了忙活的应九他们,就宋冀在院子里给一群毛团子洗澡。 “老爷…” “鱼哥儿还没起来,你们先随便坐会儿。”宋冀打断大力:“都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大力和一同来的几人都道。 宋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专注给毛团子洗一身脏毛。 几人没有闲等着,忙把活儿接了过来。 石白鱼日上三竿才起来,没办法,昨儿开荒实在是后劲太大了,不仅腰疼,腿脚也疼,要不是今天还有事,他都不想起来。 “起来了。”宋冀这会儿正带着大家在松土,起身擦汗看见石白鱼站在门口忙放下胳膊:“饭在灶房温着,先吃饭。” “嗯。”石白鱼还不是很清醒,闭了闭眼,转身去了隔壁木屋灶房:“我先洗漱。” 等他洗漱完吃过饭出来,宋冀和大力他们收工了,应九阿全他们还在干。 “吃好了?”宋冀走到石白鱼面前,给他捻掉脸上的发丝:“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等一下,我把东西拿上。”石白鱼回房拿上放在抽屉里的煤块,这才和宋冀一起带着大力他们朝发现煤块的地方走去,去的路上把东西给大力:“你先看看,等下要让你们挖凿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几人都凑到大力身边探着脑袋瞅:“黑不溜秋的,木炭,不像啊?” “这个你们不用管,只要挖出来发现这个,就通知我。”石白鱼道。 大力将东西收起来:“是,我们知道了。” 之前来做过记号,所以很顺利就找到了位置。 石白鱼指给大力看:“就是这里。” 大力点点头,二话不说开始组织人开挖。大家也都不含糊,抄起锄头就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石白鱼浑身都痛,没有在这边干等,和宋冀先回去了。 “毛球它们又去竹林了?”回去的路上,石白鱼问道。 “嗯。”宋冀笑了笑:“早上排队洗完澡就跑了,怨念大的很。” 石白鱼想着那画面低笑一声:“它们以前洗澡不是挺高兴的,是不是动作粗鲁给弄疼了?” “手劲也就那样,再说不按着点它们太能造了,这边用水又不如家里方便。”宋冀拉上石白鱼的手:“还难受呢?” 石白鱼点头:“太久没干活了,突然干这么一天,感觉手脚抬起来都费劲,哪哪都疼。” 第331章 “那后面的你别干了,家里那么多人,也用不着你跟着受累。”宋冀当即就道。 “这有什么受累不受累的,闲着也无聊么。”石白鱼看宋冀一眼:“我就是没习惯,多干两天适应了就好了。” “那你也得先缓缓。”宋冀坚持:“等缓过劲儿再跟着干活不迟。” “好。”石白鱼眼底笑意流淌:“听你的。” 第486章 瘟疫 回去石白鱼就又躺下了。 宋冀也没去干活,就坐在床边给他按摩。 就是每被捏一下,石白鱼就皱眉嘶的一声:“还是年纪大了,要是年轻那会儿根本不至于疼这么久。” “没事,咱家又不缺人干活。”宋冀顿了顿:“你要是无聊,咱们找点别的事干。” “再说吧。”石白鱼看着宋冀:“明儿就下山了。” “嗯。”宋冀给他按揉足三里:“打算什么时候去邳州?” 石白鱼想了想:“下山待两天就去吧,然后就回来暂时村里定居一段时间,偶尔去山里住住。”顿了顿:“等以后,无牵无挂,就到山里定居。” “好。”宋冀低头继续按揉。 石白鱼动了动脚:“差不多了,你歇歇。” “没事。”宋冀没停:“你这不好好按按,别说今天,再过三四天都不一定能好利索。” “哪有这么娇气?”石白鱼伸手拉住宋冀:“真可以了,宋哥。” 见他坚持,宋冀这才停下,顺着石白鱼的力道站起身来:“那你歇着,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做的。” “去吧。”石白鱼好笑:“知道你闲不住。” “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宋冀给他盖上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宋冀出去后,石白鱼自己坐起来捏了捏,捏差不多了,这才躺下。反正他今天是能在床上躺着,不想下地走动。 山中岁月静好,却不知外头早已变了天。 一场瘟疫正无知无觉正从沧州席卷而来,好几个州县遭了殃,地方官府为了压制消息下令封城,百姓被困城中物资缺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两人得到消息,还是下山后。 大力和阿全去了趟镇上,神色慌张的回来,才听说了这事。 “瘟疫?”石白鱼本来惬意的喝着茶,突闻噩耗,差点打翻了茶盏。 宋冀虽然没那么大反应,但也是满脸惊愕。 “对,我们是偶然从一外地商人那里听来的。”大力脸色惨白,眼里满是对瘟疫的惶恐:“说是从沧州传过来的,县城都关了,只准出不准进!” “隗宁县也发现了?”石白鱼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出言安抚:“你别慌,喝点水,坐下慢慢说。” 大力没喝水也没坐:“隗宁县还没有,但在戒严排查。” “家里粮食可够?”石白鱼攥了攥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够趁早去镇上买些回来,宋哥,我们去找村长,应九阿全,收拾收拾,准备回县城。” “夫郎这…” “嗯?”石白鱼看向应九。 应九被石白鱼眼神一惊,忙低下头:“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大力二话没说,就去镇上买粮了。 虽然家里够,但就以往的经验,物价肯定会疯涨。 倒是有一年灾害物价不曾受到波动,可那是因为老爷夫郎先见之明未雨绸缪,提前号召商会做好了准备,眼下瘟疫来的突然,他们消息滞后完全没有准备,即便动用商会力量都未必压的下去。 这种情况,必须在物价波动之前做好囤粮准备,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大力在宋家多年,虽然主仆相处不多,但却对两位主子非常了解,加上独挡一面这么多年,也有商人敏锐和抉择的魄力,当下都没让石白鱼多吩咐,就有条不紊的去准备了。 当然也特地去给子女送了信,让他们提前准备,以及做好防护。 应九领了吩咐也没含糊,带着阿全两口子就忙活起来,但吴阿么这里,几人却犯了难,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想找石白鱼他们问,人又去村长家了,没办法,应九只能去跑一趟。 石白鱼这边刚给村长透了消息,让他通知村民做好准备,但是别透露消息,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应九就到了。 “什么事?”石白鱼见应九冒冒失失的,皱了皱眉,这当口,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 “老爷夫郎,东西都收拾好了,只是吴阿么怎么办?”应九说出自己的顾虑:“吴阿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这当口带他一起回县城怕是不合适,可若是留他在村里,肯定也不放心,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出行受限,赶都赶不及。”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时间,石白鱼和宋冀都给难住了。 斟酌再三,石白鱼还是做了决定:“吴阿么就留在村里,有大力他们在,不怕没人照顾。” 至于更细的,有村长在,石白鱼没说,打算回去再交代。 应九闻言没再纠结,应了一声便回去了。 石白鱼和宋冀跟村长又商议了一番应对策略,这才离开。 石白鱼他们前脚回去,村长后脚就找上郎中,做好防护挨家访查,确定村里没有感染者。确定之后,便将村民都召集起来,交代了让大家囤粮的事情。 村民一听就问:“为什么突然让大家囤粮,是出什么事了?” 村长就一句:“石大人说的,他说朝廷今年或许会增收赋税,未免到时候拿不出来,能囤都多囤点。” “可赋税不是都减了吗?”村民问。 “减的是人头税,和增收粮税并不冲突。”村长瞪了一眼说话的村民:“让你们囤囤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石大人何时害过咱们?再说,这粮囤着又没坏处!” 他这么说,大家想想也是,尽管心里仍犯嘀咕,但都没再刨根究底,照着这么去做了。 石白鱼和宋冀回到宋家,也把白茹兰和吴阿么他们都叫了过来,说了瘟疫的事。 “我们得回一趟县城,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吴阿么年纪大了,就留在村里。”石白鱼看向白茹兰:“吴阿么就交给你和大力了,山上有足够的粮食,若是情况不对,就带着吴阿么躲山里去,还有,挖凿的事别停。” “夫郎放心,您的交代茹兰都记下了。”白茹兰被瘟疫的消息吓得不轻,却还是强作镇定应道。 宋冀安抚的拍了拍吴阿么。 第487章 付子凌 吴阿么不担心自己,也不怕被留下,他不放心两人的安危。但也知道,以两人的为人,他拦不住,也不能拦。 “别担心,我们会平安无事回来的。”看出来吴阿么的担忧,石白鱼给他保证。 吴阿么点点头,抬手比划。 他不仅不放心石白鱼他们,还不放心几个小的。 谨言是县令倒还好,安安天南地北的跑,就怕他运气不好,给赶上了。 “宁宁阿礼安安他们不用担心,宁宁夫夫在县衙,肯定会注意,安安您知道的,就是个人精。”石白鱼安抚吴阿么:“放心吧。” 不放心也没辙,这天各几方的,赶上这时候,别说见面,通书信都难,只能祈祷菩萨保佑了。 吴阿么心里放不下,却也不想石白鱼他们挂心,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安置好村里这边,两人没有耽搁,第二天一早就赶着去了县城。 不出意外,城门戒严,一行人被拦在了城外。 宋冀报了身份,又亮了腰牌,守城兵让人去请示过县太爷,这才给放了行。却也让人给石白鱼带了话,说县太爷请石相爷衙门一叙。 两人就是为这个赶回县城的,自然不会拒绝。让应九他们先回去,两人便直接去了县衙。 这么多年,隗宁县县令已经换过两任,现在这个,是前两年刚上任的。 石白鱼记得这人叫付子凌,二十出头年纪,是唯二的哥儿外派地方官。容貌不算出众,但气质清雅俊秀,身形单薄,却挺拔如修竹。 石白鱼当初就是因为对方这独特的气质,在琼林宴上留下了印象。 不过也就是留下印象。 此番辞官回来,石白鱼就没想过和官场那些人再有什么超出正常交集下的牵扯,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冒出个邳州知府,这又来个隗宁县县令。 “难怪都说说话别说满。”石白鱼想到这忍不住感慨:“果然兜兜转转还是避不开。” “倒也不必刻意避着。”宋冀顿了顿:“毕竟咱们虽然退出朝堂,但还有个忠远伯爵位顶着,再说了,咱们堂堂正正退回来,又不是犯了事逃跑回来的。” 石白鱼默了默:“…你这比喻。” “话糙理不糙。”宋冀拍拍石白鱼胳膊:“你呀,偶尔有些极端,想做某件事,那是撞破南墙也要去做,决定结束某件事,就恨不得一刀两断彻底切割。” 第332章 石白鱼闻言一愣:“是…极端么?” “嗯,没什么不好。”宋冀道:“若是寻常时候,切割就切割了,既然退隐,那当然是隐于市井山野林间,只是寻常被打破,就容易钻牛角尖,比如说现在。” 石白鱼:“…” “不高兴了?”宋冀看向石白鱼。 “没有。”石白鱼口是心非,不想掰扯这种话题伤感情:“县衙快到了。” 宋冀点了点头:“嗯。”过了一会儿:“抱歉。” 石白鱼摇了摇头。 宋冀还想解释,但看了看石白鱼,还是暂时打消了念头,再者,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人赶到县衙,县令已经提前等在了门口,看到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忙快步上前行礼。 “下官隗宁县县令付子凌,见过忠远伯,石相爷。”付子凌道:“二位辞官回乡,本不该打扰,只是沧州瘟疫蔓延一事,下官深感头疼,素闻石相深谋远虑,这才斗胆,邀二位县衙一叙,指点迷津。” “付大人,石某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相爷,你这么称呼不合适,直呼我名讳就好。”石白鱼顿了顿:“指点迷津不敢当,只不过瘟疫之事事关重大,确实该集思广益,共商出一套有利的解决之法。” “石相在不在朝堂,都是下官最敬佩之人。”付子凌笑了笑,侧身做出请的手势:“二位请。” 见他坚持,石白鱼懒得掰扯,点点头,便和宋冀一起进去了。 付子凌将两人带去了内堂。 “二位请上座。”随即让下人上茶:“把我年前买的碧螺春拿来。” 两人没有上座,随意的在侧首坐了下来。 付子凌看了就要起身,被宋冀抓住胳膊按坐了回去。 “付大人不必多礼,今日都是为相商瘟疫之事,一些虚礼不用太在意,也不重要。”宋冀说完话,下意识看了石白鱼一眼。 石白鱼那点气早就过了,被他这一眼看的心头一软:“嗯,付大人随意就好。” 见两人都这么说,也的确不是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人,付子凌这才作罢,等茶上来,便主动谈起了正事。 “这瘟疫源头,是沧州洪源县,一开始没引起重视,等发现,已经传染开了。”说起这事,付子凌眉心深锁:“若一开始就上报,也不至于波及这么广,可那洪源县令…不上报便罢,竟因为害怕被波及,下令封城,所有人不准出门,只要有人感染被发现,不问轻症重症,一律扔在坑里焚烧掩埋。” 付子凌说到这里,重重砸了椅子扶手一拳。 石白鱼两人听到这里亦是大吃一惊,两人只在大力他们口中听说了封城的消息,没想到竟是比传言更残忍。 这洪源县令,简直丧心病狂,畜牲不如! “那狗官这么做,就是不想消息泄露让上头知道,责怪他治下不严。”付子凌面色深冷,字字句句无不是恨不得将狗官千刀万剐:“可他发现本就迟了,人口外流再封锁消息,那纯粹就是…” “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宋冀冷冷接道。 这话让付子凌卡壳了片刻:“…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石白鱼:“…”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下官已将疫情上报,可朝廷措施需要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商议出个具体章程来。”付子凌看着石白鱼:“石相,您有何建议?” “隗宁县也有感染者?感染几何?可有采取措施?”石白鱼反问。 “是,目前发现五例,正在隔离救治。”付子凌回道。 第48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石白鱼轻微挑眉,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付子凌见状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因为前车之鉴,百姓难免恐慌,为了安抚他们,下官承诺可酌情让亲人探望,但得做好防护,也不能靠近。” “亦发了告示,着令各大商行不能哄抬物价,这事有石相管理的皇商商会领头,还算顺利。” “隗宁县只是戒严,目前并未发现新的感染病患,所以还算稳定,但隗宁之外,就不好说了。” 听完付子凌的安排,石白鱼和宋冀都沉默了。 这安排的井井有条,哪里还需要他们?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商议不过是由头,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商会和物价。 “别的散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我管不着,但商会这边,肯定会以身作则,绝不会干哄抬物价这种事。”石白鱼端起茶盏,喝了口温茶:“至于别的,事发突然,在没有准备的当下,即便是商会,想要做点什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付大人为此发愁,可是另有隐情?”宋冀盯着付子凌,目光锐利。 付子凌只犹豫了片刻,就点了点头:“眼下虽然只发现了五例,但谁也不敢保证就只有五例,再者城门戒严难免造成百姓恐慌,出现哄抢购粮的情况,虽然暂时被官府压制了,但只是现在还没到那地步。” “你的顾虑我们明白。”石白鱼接过话:“还是那句话,没有准备,药材也好粮食也罢,商会也没办法,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筹集协调,你也能想到,眼下隗宁县是还在可控范围,可外面早就是另一番境遇,人心惶惶,物价疯涨,这给筹集增加了不少难度。” “下官自是知道不易。”付子凌起身拱手:“不管成与不成,子凌都替隗宁百姓谢过忠远伯,谢过石相爷。” “你心系百姓,值得敬佩,但百姓不仅仅只有隗宁百姓,外面还有许多人置身瘟疫肆虐的人间炼狱。”石白鱼顿了顿:“我们不能只着眼隗宁,而该把目光放到所有灾区,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还得各地官府联手,再行商议,商讨个具体章程出来。” “是这样,可眼下不是封城就是戒严,很难互通有无。”付子凌为难道。 这倒是… 哎,没有手机电话就是麻烦。 石白鱼手指敲了敲杯壁。 “当务之急,是抑制疫情继续扩大传染,出个有利于隔离救治的方案,物价都是其次,你那套方案就不错,可以写下来。” “另外加上几条,隔离环境务必做到整洁干净,通风,以及消毒,药材咱们先把城里能收购的都集中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部分先别动,我们再回去联系本地商会成员,能筹集药材筹集药材能筹集粮食筹集粮食,酒精以及部分药品,我们厂子来提供。” “然后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管理者光是隔离起来治疗没用,得是有效治疗,而不是隔离起来等死,眼下隗宁县负责这个的大夫可有找出医治之法,若是没有,还得广招天下名医。” “以及患者遗体处理问题,必须火化,但不能蛮来,还得做好瘟疫传染源宣传与讲解,让百姓充分认识到焚化的必要性和不焚化的危害性,必须给百姓解释清楚,让他们知道,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付大人把这些都整理出来,然后派个人出城负责联系各地官府,让他们也照着方案配合动起来。” “只要众志成城,总能解决问题。” 付子凌闻言,没有任何异议:“石相所言有理,您放心,下官定会照办。” “嗯。”石白鱼点头:“我们先想办法尽力自救,等朝廷支援下来,就好了。” 既然商议好章程,付子凌送两人出门后就去了书房,召集人手做安排,石白鱼两人也没有多耽搁,回去就忙了起来。 “酒精,消炎药,都得加大产量,我已经给白羽去了信,让他转告安安,另外,也将这边情况给他说了,让他上报朝廷。”石白鱼找到宋冀:“工厂那边改轮班制,白天晚上两班倒,工钱白班加五文,夜班工钱双份,除了工钱,工厂也必须每日一个时辰消毒一次,保持整洁, 预防的汤药必须备上,每个人都要保证个人卫生,疫情结束前,吃住都在厂里,不能外出,不接受安排,可以不干。” “好,我这就去安排。”宋冀前脚才刚回来,都没来得及坐下歇会儿,这转身就又要离开。 “宋哥!”石白鱼叫住宋冀,上前给他理了理衣裳:“你先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 宋冀点头:“你说。” 石白鱼转身去拿来一份口罩的图纸。 “这是?”宋冀看看图纸,没看懂。 “口罩,需要大量的棉花,所以军营那边的棉服供给先停一停。”石白鱼握住宋冀的手:“棉花必须经过消毒处理,这个我也不知道正规流程,是根据我个人理解画出来整理的步骤,未必能预防什么,但应该比面巾管用。” “嗯。”宋冀看着石白鱼:“还有呢?” 石白鱼望着他脸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了,注意防护。” “放心。”宋冀摸了摸石白鱼的脸:“我知道的。” 宋冀离开后,石白鱼走回书案坐了下来,沉沉叹了口气。又提笔给红哥儿,还有孙太医写信,陈太医年纪大了,就没给他写。 第333章 写好信件,石白鱼叫来应九:“把这几封信,给京城寄过去。” “是。”应九接过书信便脚步匆匆的去了。 石白鱼也没闲着,去了趟商会,让人把吴六,以及本地商会成员都召集了起来,准备细商药材和粮食的事情。 吴六是来的最快的。 石白鱼看到他就笑了:“还担心你人在外地没回来。” “回来有三四天了。”吴六在石白鱼下首坐下来:“幸亏回来巧,不然还进不了城。” 第489章 达则兼济天下 提到这个,两人脸色都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疫情爆发突然,不过我听到消息早,考虑到一些问题,提前做了准备。”吴六知道石白鱼今天找他们是为了什么,没有绕圈子:“粮食,药材,我都囤了一些,另外我通知了几位方便的商会成员,他们应该也做了准备。” 没想到吴六反应这么快,石白鱼惊讶的同时,更对他刮目相看。敏锐,有应变能力,有时局观,是个管理商会的不二人选。 之前他们不在这些年,商会这边都是周叔和吴六他们共同在管理,但周叔年纪大了,再这么操持肯定精力不济,吴六就刚好。 石白鱼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起身过去,用力拍了拍吴六肩膀。 “好样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其他人就到了。 秦家来的是个小年轻,石白鱼没见过,不过面相跟秦元有几分相似。 石白鱼没有多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然而没等他开口说正事,那小年轻就走上前来,朝他拱手行礼。 “晚辈秦毅,见过大人。”秦毅自我介绍完又补了一句:“叔叔人在京城,三年前这边就交给晚辈打理了,所以,此番晚辈代表叔叔来参加,失礼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石白鱼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仔细打量起来:“你叫他叔叔,你父亲是?” “晚辈父亲是眼下秦家家主,不过他与叔叔素来不合,也因为晚辈庶出身份,又生来愚笨,不喜欢晚辈,所以晚辈很早就在叔叔身边,算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秦毅的回答不疾不徐,看似没有心眼儿,实则很有水平。 秦家现任家主? 石白鱼回来匆忙,倒是还不清楚,不知道这家主是秦元那个嫡亲兄长,还是秦员外那支的谁。 不过这小子虽然有野心有心眼,但能被秦元委以重任,本性应该还好,再者毕竟是秦家人的事,所以听完石白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秦毅极有眼色,见状拱手又行了一礼,便退回了原位。 石白鱼没再管他,目光一扫到场的几人,开始说起了正事。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找你们来,是为何事了吧?”见大家点头,石白鱼叹了口气:“瘟疫肆虐,身处其中,没有谁能独善其身,我们以往所为是救国,如今,轮到救我们自己了。” 话音刚落,秦毅就站了起来:“大人毋须多说,需要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只要能做到,我等定竭尽所能!” 石白鱼目光微动,再次看向这人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但秦毅对上他视线却不闪不避,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有点意思。 如果说一开始还无所谓,现在石白鱼倒是生出几分欣赏来。 随即,石白鱼跟吴六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 吴六意会,朝他点了点头。 “别叫我什么大人,我既已辞官回乡,再以大人称呼不合适。”石白鱼笑了笑:“大家还是以前那样,叫我石老板即可。” 商人没有付子凌的固执,倒是从善如流,纷纷起身叫了声石老板。 石白鱼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瘟疫肆掠,一是药材,二是粮食,眼下除了隗宁县疫情不严重还只是戒严,严重地区基本都已经封城,想要搞到足够的药材和粮食肯定不容易,但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我的建议是,大家尽力而为,动用自身能动用的关系网及人脉,能搞多少搞多少。” “此事耗资巨大,也不可能让大家自掏腰包,所以,到时候我会出来牵头,将收购来的药材粮食,以成本价转卖给需要的官府。” “另外,若是有人认识对疫病有经验的名医,也可以向官府举荐。” “目前来说,是很困难,但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撑到朝廷赈灾抗疫,就好了。” “只是,我如今不在朝中…” 石白鱼话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人打断。 这人七八十高龄,是商会老人了,洪家当家家主,洪万达。以往很少发言,倒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站出来。 “吾等既头顶皇商二字,自然要对得起朝廷的这份看重,更何况,疫情当前,我们身处其中是救人也是在自救,这跟石老板在不在朝中并无关系。”洪万达杵着拐棍佝偻着脊梁,风骨和气势却不减丝毫:“更何况,吾等如今拥有的这些,都是石老板争取来的,朝廷已经给了所能给的,我们就该竭尽所能尽己之责,岂能贪得无厌?” “洪老说得好!”吴六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抬手鼓掌。 随着他的鼓掌,石白鱼跟,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如此,这事算是达成了共识。 时间紧急,事情商定后大家没有多耽搁,当即便起身准备离开。不过离开前,洪万达却出声阻止了大家脚步。 “洪某听闻石老板与吴老板正在筹办什么孤儿收容院和老年公寓?”洪万达看向石白鱼:“怎么都没听石老板提过?” “嗯。”石白鱼并没有因为洪万达的质问觉得冒犯,耐心给大家解释:“因为除了老年公寓,孤儿收容院和孤寡老人收容院,都是慈善性质,目的就是让幼有所养,老有所依,可这到底是亏本买卖,便没与大家说。” “圣人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洪万达顿了顿:“既然做善事,那自然不问盈亏,不知可否算洪家一份?” “可以是可以,不过…”石白鱼看了看众人,视线回到洪万达脸上:“这件事,是我和吴老板想出来的,只是想着找点事做,做好做坏,都与朝廷官府无关,就像洪老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眼下还在筹备当中,若是大家有意,自然欢迎加盟。” “算洪某一份!” “也算我一份!” “秦家也算一份!” “算我一份!” 眼看大家都踊跃报名,石白鱼笑了。 第490章 是为人祸 这倒是个契机。 石白鱼看了一眼吴六,随即朝众人拱手。 “此事乃吴老板一力负责,具体情况,大家可以找他商量。”石白鱼话锋一转:“不过眼下,还是疫情要紧,别的都是后话。” “石老板所言极是。”洪万达道:“是吾等着急了。” “哪里哪里?”石白鱼笑了笑:“那我们便就此别过,分头行动?” “成。”洪万达当即应承道:“咱们先忙,收容院的事回头再说。” 和众人分别后,石白鱼没有回家,转道去县衙,找付子凌说了自己这边组局的情况。 以及,谈后续官府收购草药粮食的事情。 付子凌没想到石白鱼行动这么迅速,惊喜的同时大感佩服,对他提出的要求自是满口答应。 “石相放心,这事下官自会与各地官府协商。”付子凌拱手:“石相与忠远伯回乡,真是邳州沧州百姓之福!” 付子凌这话并非恭维,若非石白鱼出谋划策,他根本想不到与各地官府联手,即便想到,要不是卖石白鱼人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迅速。 别的不说,单是书信往来就能被卡在城门这一道。 他这边能迅速与各地官府互通有无,还是多亏了石白鱼这些年在百姓心中的份量。那些守门的城兵也是百姓出身,一听是石相的名头,都会给几分面子。 除了沧州知府那里碰了壁,邳州上到知府下到县令,以及沧州盂县,鄀县两地县令,都愿意配合。 而具体结果,付子凌也没隐瞒,给石白鱼做了汇报。 “沧州只有盂县鄀县两个县县令同意联手?”石白鱼听完就皱了眉头:“沧州疫情源头,应该更严重才是,沧州知府为何不同意?” “下官不知,就连递过去的书信都被扔了出来。”付子凌面露难色。 石白鱼沉吟片刻:“你把咱们计划,以及沧州知府拒不配合如实上奏。” “是。”付子凌顿了顿:“那沧州百姓…” “盂县鄀县两县县令不是答应配合?”石白鱼眯了眯眼:“那就从这两地切入,先撕开道口子,我倒想看看这沧州知府葫芦里卖什么药,居然拒绝治理疫情。” 听石白鱼这么说,付子凌也不纠结了,但明显欲言又止。 “付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石白鱼看在眼里便道。 第334章 心里猜测,多半与沧州知府有关。 果然… “此番沧州疫情来的蹊跷。”付子凌斟酌着措辞:“下官怀疑…此番疫情,是为人祸。” “嗯?”石白鱼挑眉:“你怀疑…跟沧州知府有关?” “下官没有证据,不敢妄断。”付子凌见石白鱼主动挑明,说话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但直觉此番疫情,与他脱不开干系,下官已经在暗中调查,是天灾还是人祸,是否与沧州知府常闫琮有关,到时自会分晓。” “嗯。”石白鱼闻言点了点头,对付子凌的敏锐表示支持:“有怀疑当然要调查,要真是人祸…” 石白鱼眸色一厉。 那先皇所赐那把尘封的尚方宝剑,怕是要开开刃了! “你尽管去调查,有需要帮忙的,知会一声便是。”石白鱼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付子凌:“我虽不在朝中,但人脉还在,也能说上几分话,大忙帮不了,小忙应该没问题。” 付子凌闻言,当即拱手就要给石白鱼跪下,被他眼疾手快给扶了起来。 “付大人,石某如今一介白衣,你这般大礼我可担待不起。”石白鱼汗颜。 “石相不管退没退…” “打住。”石白鱼眼看付子凌那固执劲儿又犯了,忙出声阻止:“付大人,为咱们彼此好,你还是直呼我名讳的好。” 一句话,可算是点醒了付子凌,当即一阵后怕:“是子凌失言,还请石老莫怪。” 石白鱼:“…” 心累。 我有这么老吗? 就石老了。 罢了,石老就石老吧,总比麻烦上身好。 “最近事忙,付大人,那咱们今儿就谈到这,回头有什么想法,再商量?”不想继续掰扯这个,石白鱼赶紧告辞。 付子凌默了默:“子凌送石老。”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阻止付子凌的同时,石白鱼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实在是,付子凌这迷弟,让人有点吃不消。 回到家,石白鱼捶了捶酸痛的后腰,下意识要找宋冀,才想起来人住在厂子里没回来,不禁愣了愣神。 正站在院中发呆,应九就扛着个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郎,这是老爷让周叔送回来的口罩。”应九走到石白鱼面前放下袋子,打开拿出一只棉花口罩递给他:“老爷让周叔带话,让您看看这口罩可否正确,若是没问题,那就加大生产了,这些,便留给家里用,您经常外出,尤其要做好防护。” 石白鱼接过来看了看:“还行,挺结实的,就照这个规格做就行了。”自己拿了几个起来,剩下的都给应九:“你先去回话,然后把这些拿去给大家都分一分,哦对了,记得给张哥,吴六,付县令,也送两只过去,另外吴六多给一些,让他给本地商会成员也送一些过去。” “是,老奴这就去。”应九把袋子扎紧,刚准备扛走,又被石白鱼给叫住了。 “老爷怎么样?”石白鱼拿了一只口罩戴好:“让周叔看好老爷,别让他太劳累,免得给熬坏了身体。” “是。”应久应罢,这才再次扛上袋子离开。 石白鱼:“…” 这应九… 口罩拿出要送人的那部分,剩下的直接让下人分发不就成了,做什么这么扛来扛去? 哎,一个疫情,草木皆兵,可真是把人都吓傻了。 摇了摇头,石白鱼没有管,径自去了书房。 口罩加大生产后,很快就和酒精投入了市场,均以成本价出售,穷人乞丐则专门设立了分发点,免费领取。 石白鱼走在大街上,打眼一看,全是口罩遮面,恍惚还以为回到了现代。 第491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噗嗤——” 石白鱼正恍惚走神,听到笑声转头,就看到一粉衣女子拉着个锦衣华服的高大汉子在那捂嘴做鬼脸。 “哥,你看这些人脸上捂的东西,好奇怪,好搞笑啊!” 汉子抬手拍她脑袋。 粉衣女子不满:“干嘛拍我?” “别胡说,这是口罩,预防瘟疫用的。”汉子捏她脸:“衙门贴的告示你不都看过了?” “区区一块棉袄,就能预防瘟疫,骗傻子呢?”粉衣女子嘟囔:“我才不信!” “不信你不戴便是,但别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汉子拉她上马车:“我可是听说这东西是前丞相石白鱼捣鼓出来的,当心惹了众怒。” “哼!”粉衣女子不以为意:“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两人上马车离开,石白鱼才收回视线。无语又好笑,实在不明白那女子敌意从何而来。 不过也不重要就是了。 他石白鱼只做该做的,赞誉或诋毁,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救该救之人,不救赶着赴死的鬼。 倒是灵哥儿气愤不已:“夫郎,他们…” “无妨。”石白鱼转头离开:“走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快,就在县衙又遇到那对兄妹。 不过两人之前就没注意到他,所以现在见他进门,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没给多余眼神。 两人正缠着付子凌要放行令,出城。 “我们又没病,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们出城?”粉衣女子一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汉子在一旁唱红脸:“小妹,不得无礼。” “本来就是,他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明日便是外公六十大寿,要是错过了,他担待得起吗?”粉衣女子冷嗤:“一个哥儿当上县令,还真拿自个儿当个人物了!”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藐视朝廷命官?”石白鱼走上前去:“你外公是谁?是何人物?竟能让你如此目中无人刁蛮跋扈!” “你!”粉衣女子一看石白鱼也是个哥儿,当即冷嗤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本姑娘!” 石白鱼不跟她磨嘴皮子,转头看向付子凌:“付大人,此女藐视朝廷命官,扰乱治疫进展,罪不可赦,按律当收押监禁,杖责五十!” “你大胆!”粉衣女子一听怒不可遏:“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在这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谁敢?!” 汉子忙把粉衣女子拉到身后:“在下沧州知府外甥谢秋实,不知这位何方神圣,竟敢在县衙大言不惭?” “神圣未到境界,有血有肉一普通人罢了。”石白鱼笑看粉衣女子一眼:“石白鱼。” “石…” 两人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这沧州知府官威不小,其亲眷作威作福,都作到隗宁县县衙来了!”石白鱼冷笑。 付子凌一直没出声,这时抬手打了个手势,立即便有衙役上前,将兄妹俩控制了起来。 “姓付的,你敢!”兄妹俩一下就慌了。 “押下去!”付子凌行动告诉他们,就敢。 很快,兄妹俩就被骂骂咧咧押下去了。 付子凌这才朝石白鱼拱手:“让石老受惊…” 石白鱼听到那句石老就一激灵,忙打断:“不妨事,只是没想到这沧州知府亲眷居然如此嚣张,这种时候都毫不收敛。” “嚣张才好。”付子凌顿了顿:“只要上奏的折子能顺利送到御前,不论调查结果如何,常闫琮都逃不掉一个失职之罪。” 可一个失职之罪,运作空间太大了,只要有关系有人脉稍微一疏通就容易大事化小,大到罢免,小到降职。 可如果此番瘟疫真是人为,且与常闫琮有关,他付子凌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必须血债血偿! 其它石白鱼管不着,但这奏折,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这个不用担心,这件事不可能让他常闫琮瞒天过海,他也瞒不住。” 有石白鱼这句话,付子凌就彻底放心了。 “希望朝廷能尽快派人下来,不然仅靠我们撑着,终究是杯水车薪。”付子凌叹气:“这城中但凡医术有名的,都召集起来了,可这么久,就是商讨不出个具体有效的医治之法。” “那五例病患如何了?”石白鱼问。 付子凌摇头:“死了三个,还有两个原本轻症,也已经转重症了,不妙的是,感染者在增加,不算死了的,已经有八例了,若是再找不出医治之法,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也没有别的法子,能控制一天是一天。”石白鱼拍拍付子凌肩膀:“目前治疫要紧,别让它事分散了你的精力,至于是天灾还是人祸,回头再清算。” “子凌明白。”付子凌顿了顿:“石老过来,可是有事?” “粮食草药,商会已经齐心协力购买好了,我来问问,是先放商会,还是给拉过来?”石白鱼不等付子凌回答,又道:“数量比想象的少,但大家已经尽力了。” “拉过来吧,回头也方便点,不过等夜深人静了再拉过来。”付子凌叹气:“少就少吧,总比没有的好。” 第335章 石白鱼过来就是为这事,说好就准备离开。 “石老且慢。”付子凌叫住他:“盂县鄀县来信,说他们那边草药短缺厉害,希望我们能给匀一点。” 石白鱼点头:“草药可以匀一些,但不能对症下药前,再多草药都无济于事,所以少匀一点让百姓看着安心,另外工厂这几日都在加班加点的赶,应该可以送一批酒精和消炎药过去。” “这个好!”付子凌一听就激动道:“忘了说,草药目前确实用处不大,但酒精和消炎药一起用,有延缓病情恶化的作用,虽然不是很明显。” “有用就好,哪怕只能延缓一天两天,至少就多一两天活命的机会。”石白鱼闻言也很高兴:“还有,盂县鄀县疫情严重,那边大夫多少有些经验,两边可以交流交流。” 第492章 皇帝后悔 付子凌颔首。 “行,我随后就给他们写书信。”付子凌说着就要送石白鱼出去,被他抬手拦了下来。 “付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用送了。”说罢,石白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去吴六那边定下给县衙送货的时间,石白鱼又走了一趟店铺,着重去了一趟免费分发口罩的设立点。 “夫郎怎么又过来了?”应九看到石白鱼,没等他走近,忙把分发口罩的事交给其他人,就转身小跑了过去:“这边人多,您不该过来的。” “没事。”石白鱼也没有过去凑热闹,隔着距离停了下来:“今天来领口罩的人多不多?” “还行。”应九道:“左右不要钱,不要白不要,所以知道是免费,都领的挺积极,再说,大家也怕死。” “一般穷苦人家身体都差,一会儿去药房买些强身健体的药过来,熬成汤药,每人一天限领一碗。”石白鱼被口罩捂得不是很舒服,抬手轻微挪了挪:“老爷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阿全跟着的,夫郎就放宽心吧。”应九知道石白鱼在担心什么:“工厂乃重中之重,清洁消毒都做的很严谨,我们里外交接,也都严格按照要求,隔墙交流,东西也是消毒后才会拿起,避免一切接触感染的可能。” 比起在厂里的宋冀,应九反而更担心石白鱼,本来身子骨就要弱些,还总是在外面跑。 想到这,应九便道:“夫郎别光想着老爷,也要顾一顾自个儿,有什么事能让下人办的就交代下人去办,别什么都亲力亲为。” 石白鱼笑了笑:“大家都忙着,左右也就走一趟的事,忙归忙,让大家也要多注意预防和休息,汤药熬出来,别光顾着分发,记得每日也喝上一碗。” “好嘞。”应九道:“老奴会提醒他们的。” “那你们先忙,我就回去了。”石白鱼交代完,便带着灵哥儿回去了,心里估算着时间:“也不知道白羽收到书信没有,京城那边怎么打算的。” “想来是差不多了。”灵哥儿在一旁道:“算着日子,也该到京城了。” 石白鱼点点头,心里却叹气。 即便是消息已经上达天听,就那凡事扯皮的尿性,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石白鱼想的没错,朝廷确实在为这事扯皮。只是以往皇帝都由着,这次却当众发了怒。 不过怒的是欺上瞒下的行为。 如果地方求救的折子直接送到御前,他的怒火只会冲着沧州知府,偏偏不是。沧州邳州多地瘟疫肆虐,他不是从折子里得知,居然是白羽送进宫的书信。 书信里,石白鱼如实转述了各地疫情现状,以及后续采取的相应措施。 其中点名夸了一心为民,联手治理疫情的隗宁县县令付子凌,以及沧州盂县鄀县县令。 然而对于宋家在这场疫情中所做的一切,却仅仅是一笔带过。 那还是因为要做措施阐述,不然估计提都不会提。 书信本就是写给白羽的,所以字里行间也多了份真情实感。 愤怒担忧全在文字里。 愤怒疫情爆发后,沧州知府以及部分地方官员怠忽职守草菅人命的行为,担忧朝廷遇事扯皮耽误救援会造成更多人死亡。 除了愤怒担忧,也拜托白羽帮忙。 一是调动京城工厂这边的消炎药和酒精,开始加产口罩,二是让他帮忙收购粮食草药,想办法给运过去,三便是托白羽重金寻找对医治瘟疫有经验的名医,或者治瘟方子。 最后才是叮嘱白羽,不要让安安离开京城外出乱跑。 整整六页纸,石白鱼所写全是对疫情的应对之法,除了不放心朝廷的效率,没有一句抱怨。 如果说皇帝在之前还只是心情复杂,眼下看着扯皮的朝臣,才终于体会到了后悔。 如果石白鱼还在,哪里有这些人吵吵的空间,那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后悔加上这些人欺下瞒上的行为,顿时化为了愤怒,让他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新任左相砸了过去。 “隗宁县县令上过折子求援,朕为何没看到,你们内阁就是这么欺下瞒上的?!” “如今不拿出章程就知道吵,朝廷养你们这一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若非疫情发生地刚好是石相老家,你们还打算欺下瞒上多久,谁给你们的狗胆?!” 皇帝一通输出,吓得扯皮的众人一激灵,当即惶恐的跪地请罪。 皇帝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左相,眼眸微眯:“隗宁县县令上奏折子,谁拦下来的,为何不上报?” “回陛下。”左相知道皇帝虽然没点名,但那股火是冲着自己来的:“内阁每日接收各地奏折众多,除了印有加急字样的折子优先批阅,其余都是按收到的时间排序,臣等并非有意欺下瞒上,实乃臣等也不曾见过,若非陛下得到消息,压根儿都不知道沧州邳州发生瘟疫的事。” “你的意思,还是朕冤枉你了?”皇帝一张脸黑沉如水。 “臣不敢!”左相闻言一惊,忙伏下身去。 白羽站了出来:“陛下,眼下并非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应立即商议应对之策,瘟疫可怕大家都知道,时间不等人啊!” 方云朔和罗家父子也站了出来,纷纷附议。 有这几人带头,一部分人也跟着附议。 闻言,皇帝这次按捺下怒气,也不征求大家意见了,当即下达的抗疫安排。 一是命户部三日内筹集粮食草药不得有误。 二是命白羽负责押送粮食药草。 再是下令让太医院以陈太医为首的几位医术了得的太医随行前往。 一套安排下来,雷厉风行,根本不给朝臣拒绝的机会,下完旨,就立即宣布退朝。 如此态度,便是户部一贯爱推三阻四,这次都没敢上赶着触霉头,愁眉苦脸的去办了。 大家谈论着疫情纷纷往外走,谁也没注意到,左相脸上一闪而逝的阴沉。 第493章 给你看个够 “夫郎!” “京城来信了!” 石白鱼正挽着袖子弯腰捣鼓新买回来的石缸,打算好好清洗一下用来种莲养鱼,听到这话啥都顾不上了,东西一放就站起身来。 “来信了?”石白鱼手都没擦就快步走向灵哥儿:“快给我看看!” 灵哥儿忙把书信递上。 石白鱼拆开一目三行的看完,连日来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太好了!朝廷总算是安排人来了!”石白鱼也不着急种莲养鱼了,拿着信就朝外面走:“这石缸先放着,鱼让人换下水,我去趟县衙,很快回来!” 竟是急得连灵哥儿都没带。 “夫郎您跑慢些,等等奴婢!”喊完,灵哥儿慌忙拉住个丫鬟,把石白鱼的吩咐交代给对方:“石缸放着不用管,把这鱼苗换水养起来,等夫郎回来处理。” 说完,东西往丫鬟手里一塞,就追了上去。 好在给追上了。 石白鱼正让人备马车,还没离开。 “你跑来做什么?”石白鱼看他撑着膝盖直喘粗气,不解问道。 “夫郎要出门,奴婢当然得跟着。”灵哥儿顿了顿:“老爷走前交代的,让我们务必照顾好夫郎。” 提到宋冀,石白鱼愣了愣,汹涌的思念忽然就漫上心头。 “一会儿咱们去一趟厂子那边。”石白鱼想,即便不能见面,隔着墙听听声音也好,心里踏实。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在了面前,石白鱼当即收拾情绪,在灵哥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不巧的是,主仆俩赶到县衙,却被告知付子凌出去了。 扑了个空倒也没什么,石白鱼也没多等,只给衙役留了话,让他转告付子凌朝廷已经派人来的好消息,便转道去了工厂那边。 到的时候,宋冀正忙着,石白鱼让周叔给带了话,就在墙外耐心的等着。 不过宋冀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一会儿,人就跑了出来,在一墙之隔停下,激动的喊了两声。 第336章 “鱼哥儿。”宋冀语气里满是眷恋:“鱼哥儿,听得见吗?” “听得见。”石白鱼听到宋冀的声音,目光跟着柔和下来,尽管对面是一堵墙,他却眼也不眨的看着那堵墙,好像只要足够专注,就能通过透视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宋哥,你在这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可好?身体怎么样?” “身体很好,吃得也好,就是睡得不太好。”宋冀叹气:“没你在身体,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呢,在家一切可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都好。”石白鱼笑起来:“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朝廷派人来了,白羽负责押运,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不是因为想我?”宋冀低笑一声。 石白鱼被他问得老脸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担心你在这边过不好,过来看看。” 宋冀闻言,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真想好好看看你的脸,看你是不是瘦了。” “没瘦。”石白鱼笑了笑:“等疫情结束,给你看个够。” 宋冀心想够不了,哪能够的,这些日子见不着抱不着,简直度日如年。 “好。”宋冀深吸口气,让语气带上轻松笑意:“我在这边挺好的,没什么就早点回去,尽量减少在外面走动,注意防护,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石白鱼顿了顿:“那我回去了,你自个儿注意身体。” “好。”宋冀道:“回去吧,我也去忙了。” 然而嘴上说着要走的两人,都没有动。 过了许久,还是石白鱼先转身上了马车,听到马车离开的声音,宋冀开门来到门外,一直目送石白鱼的马车不见了影,这才转身回去。 石白鱼回到家也没闲着,在书房待了半天,把家里库房账本都汇总整理了一下,看看有多少粮食库存。 草药这些,他们也一直有囤的习惯,本来是为应对药厂不时之需的,没想到,竟在这派上了用场。 不过全部汇总整理出来,也就最多能撑上半个月。 毕竟家里人口多不说,厂子那边工人禁止外出后,一日三餐也都是从主家出,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还好白羽那边给力,朝廷这次行动挺快,不然就这点存粮,石白鱼能给愁死。 “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石白鱼合上手里的账本放到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然消息要是一直被拦截,半个月后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灵哥儿给石白鱼换上热茶:“不过也是您和老爷回来的巧,若不是正好赶上,上头不定几时才能知道呢。” “话不能这么说。”石白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闭目缓了缓过度用眼的疲劳:“我若还在朝中,疫情的消息,未必还能让他们这么欺下瞒上。” “那可说不好。”灵哥儿道:“沧州知府铁了心想瞒还是能瞒住的,有的是手段,让人消息送不出去。” “这倒也是。”石白鱼点点头。 “所以奴婢说,您和老爷回来的巧,也是沧邳两州百姓命不该绝。”灵哥儿叹气:“就是苦了您和老爷,都辞官回乡了,还不得安生。” 石白鱼放下茶盏,没有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灵哥儿见状,声音小了下来:“夫郎,您要不还是回房睡一会儿吧,这些日子您都没怎么休息,身体会熬不住的。” 闻言,石白鱼没有逞强,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书房,回房休息去了。 都想着石白鱼身体弱,担心他熬坏身子扛不住给感染了。 石白鱼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还算注意。 但谁也没想到,一向身强体壮的宋冀,反而是最先病倒的那个。 消息传过来时,石白鱼惊得打翻了茶盏,脸色大变起身就要去工厂,被灵哥儿给拦下了。 “夫郎您不能去!”灵哥儿拉着惊魂未定的石白鱼:“老爷病情不明,这时候您更不能乱了方寸!” 第494章 你拦不住我 石白鱼这时候哪还管得了什么方寸不方寸,满脑子都是宋冀病倒的消息。没理灵哥儿的阻拦,甩开他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快!拦住夫郎!”灵哥儿顾不上被撞疼的膝盖,忙大声喊外面的下人:“别让夫郎出去!” 然而他这命令,根本没有下人敢听。 大家面面相觑,全都一脸懵的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石白鱼从身边跑过去。 没办法,灵哥儿只得忍着膝盖疼,自己追上去。 不过没追到。 石白鱼这次根本没让人备马车,跑到街上扔银子抢了匹马,就快马加鞭朝工厂所在的郊外狂奔而去。 灵哥儿眼看人是拦不住了,情急之下只得跑去找应九。 应九本来忙着,一听老爷病倒,夫郎不管不顾冲过去后,也是大惊失色,当即扔下手头的活儿,便跟灵哥儿一同赶去了工厂。 不过两人并非空手去的,路上还到医馆捎了个大夫。 眼下这当口,还能被留在医馆的大夫医术想也知道不咋的,但聊胜于无。 有大夫怎么也比没大夫靠谱。 不过两人带着大夫赶到工厂,却发现石白鱼被关在了门外不让进。 周叔态度非常强硬:“老爷说了,不能让夫郎进来,他现在正隔离,相处过的工人也都在隔离观察,让夫郎别担心,回去等消息,一起的人都没症状,就他有,兴许就是染上风寒了!” “周叔,我再说一遍,给我开门,今天不管谁说,我都必须进去!”他强硬,石白鱼比他还强硬。 “哎呀夫郎,老爷不让您进也是为您好,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周叔见硬的不行,就开始来软的。 石白鱼软硬不吃。 见周叔铁了心不给开门,他也不再浪费唇舌,挽起衣袖,捞起衣摆往腰带上一塞,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纵身一跃,就单手攀住院墙,借力两脚一蹬翻了上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第一次见识的里外几人皆是震惊得虎躯一震。 “哎哟!”周叔最先回过神来,慌忙跑到墙下伸胳膊,接也不是拦也不是:“夫郎您您您…您怎么能爬墙呢?哎呀祖宗别跳别跳,当心摔着!” 应九和灵哥儿也跑到墙下,望着上面坐得跟大爷似的石白鱼又紧张又头疼。 “夫郎您别跳,等周叔搬梯子来再慢慢下来!” “坐稳了,别摔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就蹿墙上去了!” 周叔一边关注着随时可能跳下来的石白鱼,一边招呼人去搬梯子。 石白鱼倒没急,就在上面坐着微微喘气。 到底是老了,身手看着利落,然而就这么简单几个动作下来,却累得直喘。而且这高度,上来容易,跳下去他也得预估下,会不会崴脚。 他这边还在踅摸最佳落地点,周叔那边已经让工人搬来了梯子,不过却是让人将梯子放在外面,让他顺着梯子下去。 石白鱼能下去才怪了。 看都没看梯子一眼,找准一个看着还行的落地点,起身蹲在墙头就跳了下去。 安稳着地。 虽然踉跄扑了一下,但没崴脚也没受伤,更没摔。 不等周叔他们阻拦,石白鱼拍拍手起来,越过他们就直接朝里边走去。 “哎,夫郎夫郎,您不能进啊!”周叔反应过来,慌忙追上去拦。 石白鱼没理他,只问:“老爷在哪?” “您说您这进来,万一也给病倒了,这个家没了主心骨可如何是好?”周叔伸胳膊拦在石白鱼前面:“夫郎,老奴保证照顾好老爷,您就听老奴一句劝,赶紧回去吧!” 这倒是提醒了石白鱼,他转身走到门口,隔着门朝外面两人喊话:“家里就交给你们了,要是遇到困难,或是解决不了的,就去找吴老板!” 交代完,也不等两人回话,石白鱼回身便又朝里面走去。 见周叔还想拦,石白鱼停下来:“周叔,你清楚我性子,放弃吧,你拦不住我的。” 周叔一脸为难:“夫郎,您这…” “我最后再问一次,老爷在哪?”石白鱼打断他。 见确实拦不住,周叔叹了口气,这才告知:“老爷在宿舍那边,为了隔离,选了最末尾那间,其他人也差不多选在那边,都是单人间隔离。” 闻言,发现走反了方向,石白鱼脚步一转,朝宿舍那边走去。 “请大夫了吗?”石白鱼边走边问。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应九扯着嗓子喊:“周叔,我们带了大夫过来,可否让大夫进去给老爷看看?” 跑去宋家报信的人请的大夫,其实也是刚到不久,但听到应九他们也带了大夫来,周叔还是回去让人把大夫放了进来。 不过进门前给全身上下喷洒酒精消毒,又发了新口罩,换了外衣,确定没问题,这才让人进门。 第337章 石白鱼一旁看着,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消毒换衣,也让那人给自己一通喷,换了口罩外衣才跟着周叔朝宿舍那边走去。 他其实想不通,工厂管理防护这么严,又没跟外来人接触,宋冀到底是怎么感染上的。 现在瘟疫还没有确切的治疗方法,唯有寄希望于是普通风寒。 一路上,石白鱼都在心里默念是风寒是风寒,然而到了宿舍门外,却停下了脚步。 “夫郎?”周叔见他停下,疑惑的喊了一声。 “没事。”石白鱼深吸口气,抬手就要推门,门却自里面给打开了。 一名六旬大夫挎着药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叔见状忙问:“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可是染了风寒?” 一见出来的是大夫,石白鱼目光也紧紧的盯了过去。 “目前还不能断定。”大夫摇头:“此番瘟疫,前期症状与风寒相似,究竟是风寒还是染了疫病,还需观察两日,容后才知道。” 石白鱼听罢什么也没说,拉着应九他们带来的大夫就推门走了进去。 见宋冀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连人进出都没反应,石白鱼眼圈一红,推了把大夫:“去给他看看。” 第495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 大夫看着宋冀的状态,一开始站着都没动,甚至很想掉头离开,接触到石白鱼的眼神吓一激灵,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石白鱼看大夫这怂头缩脑的,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走到床前弯腰摸了摸宋冀发烫的额头。 大夫没有伸手,就站在床前看了看:“他这症状像是风寒,不过得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起疹子,你把他衣裳解开我看看。” 石白鱼都要被气笑了:“都不用望闻问切?” “呃…” 石白鱼眼神一厉:“滚出去!”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脚底抹油跑了。 等人走了,石白鱼扒开宋冀的衣襟查看,倒是没有起疹子,但高烧昏迷的症状看着却不像普通风寒。 叹了口气,石白鱼给宋冀合上衣襟盖好被子,正准备起身出去,周叔就走了进来。 “夫郎,那大夫…” “庸医罢了。”石白鱼提到那大夫就来气:“之前那大夫可有开药?” “开了个风寒方子。”周叔顿了顿:“钱大夫是咱们药材的长雇大夫,医术还行,但此次瘟疫前期症状与风寒无异,所以的确很难辨认,得观察一两日,如果过了今晚,烧能退下来,且身上没明显疹子,应该就不是。” 石白鱼闻言点点头:“其他人怎么样?” “有一个稍微有点咳嗽,其他都还好,没什么症状。”周叔如实汇报。 “嗯。”石白鱼抚了抚宋冀紧皱的眉心:“去给我打盆温水来,烧这么厉害,不给物理降温,回头再给烧傻了。” “是。”周叔担忧的看了石白鱼一眼:“老奴这就去,再让人把药熬上,夫郎您…” 周叔想劝他还是注意些,别靠太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房间里没了别人,石白鱼才绷不住的湿了眼眶,颤抖紧抓膝盖的手暴露了他的恐惧和脆弱。 “宋哥…”石白鱼松开膝盖,双手探进被窝紧紧握住宋冀的手:“别怕,朝廷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陈太医他们医术精湛,就算…就算真是感染了,肯定也能治好你的,肯定能治好,我会陪着你,哪也不去,你别害怕,不怕啊?” 石白鱼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直让宋冀别怕,但实际心脏都收紧了,怕的是他自己。 “鱼哥儿…” 听到宋冀的声音,石白鱼蓦地一震,忙朝抬头看去,见人醒了,激动得嘴唇颤抖,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宋哥,你醒了?”石白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激动,却并没有因此就放下心来:“你哪里难受,给我说,我这就…” “别慌,别忙。”宋冀反握住石白鱼的手:“我还好,没多难受…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别来么?” “你都这样了,我哪还待的住,换了是我,你待得住么?”石白鱼到底是没忍住,扭头在胳膊上蹭了蹭眼睛:“你不让我来,是要急死我。” 宋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石白鱼流泪害怕,心疼的不行,却无力安慰。 更害怕,会传染给石白鱼。 石白鱼看透他的想法,含泪笑了笑:“没关系,若真那么倒霉赶上了,夫唱夫随也挺好,那口双棺,刚好能派上用场。” 宋冀:“…”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石白鱼抽出手,摸了摸他依旧滚烫的额头,苦笑调侃:“人生自古谁无死,是不是?” 宋冀:“…” “反正我是来了,你现在赶我走也没用。”石白鱼故作无赖:“你要是真不幸感染,那我跟你这么近距离接触,肯定也跑不了,不在这里守着你,也得隔离。” “你呀。”宋冀从被子下抽出手来,抬起摸了摸石白鱼的脸:“留下吧。” 石白鱼见宋冀没有坚持赶自己,这才露出笑容来,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 两人说了一小会儿话,宋冀就不堪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烧得很难受。 不仅头疼,还想吐,但为了不让石白鱼紧张难过,他都咬牙忍着。 石白鱼又哪里不知道他难受,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除了一遍遍抚摸他额头,什么也做不了。 “夫郎,水打来了,药正熬着,一会儿就送过来。”周叔进来才看到宋冀醒着,脸上一喜:“老爷醒了?” “嗯。”宋冀应了一声:“厂子还得有人看着,你别总是在这进进出出…” “无妨,阿全看着呢。”周叔道:“总要有人在这边照顾才行。” 周叔放下脸盆,就准备拧帕子给宋冀降温。 “给我吧。”石白鱼伸手接了过来,打湿水拧了拧,折叠整齐覆在宋冀额头上。 除了额头,身上也另拿帕子打湿了给他仔细擦了擦。 当看到后背的红疹时,石白鱼动作一顿。 “怎么了?”宋冀扶着额头湿帕问。 石白鱼咽了咽喉头的酸哽:“没事。”一边若无其事继续擦拭一边问:“力道怎么样?” “嗯。”宋冀虚弱的闭了闭眼,强打起精神:“刚刚好。” 石白鱼便没再说话,给宋冀擦拭好后,默默帮他穿上了衣裳。 “好了,我扶着你,你慢慢躺下来。”石白鱼刚要扶他躺下,就被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宋冀心如明镜,但见石白鱼不说,他也就跟着装糊涂:“就发烧而已,不至于虚弱到躺下还得让人扶。” “好。”石白鱼没有坚持,闻言收手退开一些:“那你慢点。” 宋冀其实浑身都酸痛无力,但看石白鱼一脸紧张,尽量动作利索的躺了下来。 脑袋落在枕头上那一刻,他眼前都跟着一黑。 短暂的晕眩,让他有一瞬间的丧失意识,还是石白鱼更换他额头上的湿巾,才让他恢复了清明。 “你没事吧?”尽管宋冀装得若无其事,但那短暂的失神,石白鱼还是发现了的。 “没事。”宋冀想摇头,但晕得停住了动作:“别,别担心。” 石白鱼看着他没说话。 第496章 立遗嘱 “真没事。”石白鱼的表情看的宋冀心疼,他笑了笑:“我说过,不会扔下你一个人,所以,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来。” 石白鱼咬了咬后牙槽,才没让自己破防,他嗯了一声:“乏了就休息,别强撑,我在这陪着你。” 宋冀确实有些撑不住,但他一阵阵的眼前发黑,更害怕自己一睡不醒。 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了,那鱼哥儿该有多难过? 就因为这个,他时不时咬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到底还是没撑住。 第三次咬舌尖,还没来得及用力,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白鱼没慌,只是给他换帕子的手抖得厉害。就算这样,后面药来了,他还是坚持自己来喂。 周叔见状,便只好帮忙捏开宋冀的嘴,让石白鱼能喂得顺利一点。 但没什么用。 宋冀咽不下去,石白鱼自己也手抖,一碗药,洒了大半。 “夫郎,要不我再去…” “不用。”石白鱼把碗递给周叔:“就这样吧,让他睡会儿,别折腾他了。” “是。”周叔看了看昏迷的宋冀,躬身应下。 “厂里不是还出一批中成药,你去拿些过来。”石白鱼顿了顿:“药丸吞服麻烦些,但不会洒。” “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周叔一拍大腿,转身就走:“老奴这就去!” 其实想不到也正常,那种药丸一来是供药房,二来供军营,都是定时定量的,再者,染疫者前期还好,后期喝水都困难,所以大夫一般都是给开汤药。 第338章 但宋冀目前还能吞咽,药丸确实比汤药方便。 份量足了,说不定效果也更好呢。 周叔离开后,石白鱼坐在那没动,拇指指甲却一下一下用力掐着食指指腹,受伤了,出血了,都毫无所觉。 傍晚的时候,宋冀的烧退下来一些。 周叔看着松了口气。 石白鱼扒开宋冀衣裳看了看后背,疹子没有消失,已经从一开始的零星一点,蔓延到了两边肩胛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周叔本来还高兴,凑过来看到疹子不禁一惊:“这么多?”随即叹气:“这症状…” 他看了石白鱼一眼,没有把说完。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宋冀这症状,是瘟疫没跑了。 此番瘟疫就三个阶段,前期和风寒很像,到发疹子的阶段,又和天花很像。都是疹子爬满全身,喉咙都是,然后红肿闭塞无法下咽。 到第三个阶段,便是脓疮溃烂。 这个阶段发作非常迅速,一旦开始脓疮,最多三天,人就会开始吐血,彻底药石无医,前后加起来,快的七八天,慢的十来天。 其实这周期比起以往发作到咽气两三天的瘟疫算是慢的了,可在找不到医治办法的情况下,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可对于石白鱼来说,他很庆幸这个周期长,至少给了时间,一个等待朝廷的人赶来的时间。 宋冀全身疹子后,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 石白鱼根本不敢合眼,别说合眼,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就怕自己一个没看好,宋冀就没了。 几天熬下来,石白鱼人几乎瘦脱了相,眼窝深陷,但说来也奇怪,两人这么朝夕相处,甚至还是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都没被感染。 不说明显症状,连咳嗽都没有。 他是这样,周叔进进出出,也没有事。 就连之前隔离的几个,也都平安无事,咳嗽那个吃了两回药已经好了。 这不禁让两人心怀一分侥幸。 或许,宋冀这根本就不是瘟疫呢? 毕竟宋冀都严重成这样了,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没事。 然而,这样的侥幸心理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宋冀胳膊上突然开始出现红肿疙瘩,渐渐恶化成脓疮,石白鱼觉得天都塌了。 “周叔。”石白鱼闭了闭眼:“去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遗嘱。” 周叔闻言一震。 “让你去就去!”石白鱼攥紧拳头:“还有,给家里去个信,让他们把那口老爷定做的双人棺送去焚化场,来日若…便把我和老爷一起火化,装盒封棺,同穴…合葬。” 石白鱼虽然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是周叔已经从他的安排,和悲怆决然的表情里看出来了。 一旦老爷没挺过这关,那么夫郎断然不会独活。 一时间,周叔两条腿如有千斤重,站在原地挪不动分毫。 “夫郎,一定要这样吗?”周叔眼眶湿红:“如果老爷清醒着,肯定不会愿意您这样,您要是也…那两位少爷…” “让你去就去。”石白鱼闭上眼睛,态度坚决。 周叔无法,只得去把笔墨纸砚拿了来。 石白鱼当即走到桌前研墨执笔,快速在铺展的纸上写下了满满一大张遗嘱。 遗嘱首先交代的,就是他和宋冀死后焚化合棺而葬,再者是对家业的安排。 京城那边,全部交给安安继承,老家这边,则由宋谨言璃王继承。 商会那边,交给吴六管理,会长由安安继任。 这个明确说明,因为是皇商商会,考虑到需要一个有背景的人镇场,所以安安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有这个能力。 然后是收容院,疫情结束,孤儿和孤寡老人只多不少,无论他们在不在,合作都算数,由吴六全权管理,宋家永远鼎力支持这份慈善事业,希望他能将这份初衷延续下去。 其次,村里的作坊,给大力两口子。 最后是吴阿么,因为宁宁在外做官,安安远在京城诸多不便,只能拜托大力两口子照顾好吴阿么。 周叔等人,永远是宋家一份子,叮嘱安安和宋谨言两口子,务必善待他们。 最后,写了一封密信,交代了山里可能有煤矿的猜测,并附注了煤矿用途及前景,其中对要不要交给朝廷还存有疑虑,毕竟皇帝不是先皇,担心交出去反而有损民生。 “这封密信,周叔你暂且保管,等安安他们回来,交给安安。”石白鱼将信递给周叔。 第497章 与死神赛跑跟阎王抢人 周叔接过信,颤抖着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至于这遗嘱。”石白鱼苦笑:“我收在身上,回头你记得拿出来。” “夫郎…”周叔喉头哽咽:“一定要这样吗?” 石白鱼转头看向床上昏睡的宋冀,勾了勾嘴角:“我说过要陪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单上路,他也舍不得留下我,苦熬几十年。” 周叔接过密信,老泪纵横。 石白鱼慢条斯理收起遗嘱:“没有他的日子,别说几十年,就是几年,一年,半年,都是煎熬。” 说着突然扭头咳了两声。 便是这两声咳嗽,让周叔大惊失色,满脸担心。 “别怕。”石白鱼又咳了两声:“刚呛了一下,不过保险起见,今天起,你还是别进来了,东西就放到门口地上,我自己拿进来。” 周叔摇头。 “周叔,我知道你忠心,但这里真不用你伺候。”石白鱼想拍周叔肩膀,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以后…安安宁宁他们几个小的,还指望着你照看。” 周叔再也绷不住,扑通跪在了地上。 “夫郎!”周叔重重磕了个响头:“老奴定会日夜向菩萨祈祷,祈求保佑您和老爷,平安渡过此番难关!您别放弃,千万别放弃!” “谢谢你周叔。”石白鱼眼眶酸热:“起来吧,我不会轻言放弃的。” 得了石白鱼保证,周叔一颗心这才有了着落,听从安排出去了。 宋冀的症状恶化,比预期的慢。 别人出现脓包,不出两天,就会布满全身,紧接着就是咳血吐血,但宋冀却停留在了疥疮化脓的阶段,而且也没有全身,就胳膊和腿上,以及后腰,其它地方疹子没有结疮,反而出现消散的迹象。 没有人能说的清楚是哪个环节起了作用,但有好转,就是好现象。 周叔觉得这都是菩萨显灵,早晚祷告得更加卖力,就怕自己少祷告一秒,就被菩萨认为不够诚心。 石白鱼也没闲着,一边不遗余力照顾宋冀,一边努力想找出原因。 因此每天日常除了伺候宋冀,就是把他每日用过的药给写下来。 由于药厂大夫死马当活马医,药用的没有规律,今天用这个药,明天用那个药,外用内用都用着,特别杂乱,整理汇总起来也相对费神费力。 因为不仅是要把这些药汇总,还得把每一次用药的配方都写下来,然后再统一做比对。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就瘦得厉害的他,更加瘦的厉害,衣裳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宋冀偶尔清醒过来,看到他这样,就心疼的无以复加。 “鱼哥儿…” 石白鱼本来正抽空比对着每次用药的配方,听到宋冀的声音,忙扔下纸笔就跑了过去。 “我在这。”石白鱼握住宋冀的手:“宋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想不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不用。”宋冀摇头,他现在喉咙都是疹子肿包,不说吃喝,呼吸说话都困难:“你…瘦了好多,别,别太累着。” “你病情在好转,我在比对药方,看能不能从中找出规律,研究出治疗法子。”石白鱼摸摸宋冀的脸:“只是我到底是门外汉,虽然因为咱家开厂的关系,经常接触稍懂一些药理,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给整理出来,让大夫们研究探讨。” “好。”宋冀笑了笑:“你呀,总是这么好强。” “我不想你死。”石白鱼握紧他的手:“所以,为了跟死神抢你这条命,我必须好强,宋哥,你再辛苦坚持坚持,多给我一点时间。” “嗯。”宋冀闭上眼睛。 两句话的功夫,就又陷入了昏迷。 尽管这些日子石白鱼已经绝望到麻木,每当这时,还是会心脏一紧。 默默给宋冀盖好被子,石白鱼没有耽搁,把桌子搬到床边,继续忙碌起来。 为了整理这些药的药材配方,他不仅眼睛看伤了,医书都看了好几摞。也是点灯熬夜的,把那些对瘟疫有针对性批注及介绍的药材给摘抄下来。 石白鱼做的这些,上到周叔下到大夫工人,无不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很多人其实无法理解,不知道他一个门外汉每天这样做有什么用。 因为整理的那些东西,给专业的人一看,其实用处不大。 但石白鱼不需要他们理解。 第339章 他可以义无反顾陪宋冀去死,但他绝不向命运低头。 他们约定过要长命百岁,那么他就要努力和死神赛跑,与阎王抢人。 努力拉着宋冀跑回阳间,长命百岁。 有用无用先不说,至少宋冀的症状得到了抑制,哪怕只是暂时抑制,并不能阻止病情恶化,但拖得一天是一天。 在多方的努力下,宋冀的病情的确得到了控制,虽然红疹消了,疥疮依旧在化脓,人也是昏迷多过清醒,但还是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因为宋冀打破纪录,熬到了第十天,没有咳血也没有吐血,但咳嗽,偶尔会带出一点血丝。 大夫们也感觉终于看到了希望,开始正视起石白鱼那套门外汉的笨方法,不眠不休的比对,调配,研究探讨起来。 宋冀就像是小白鼠,每天都在换着方的服用不同药丸或是汤剂。 不过他喉咙吞咽困难,服用汤剂的时候多,药丸也都是碾碎了混着水吞服。 几天对比下来,明显药丸效果要好,方子也隐隐摸到了苗头。 宋冀感染瘟疫的事,外头没多久就传开了,看到宋家下人把双人棺椁抬去焚尸场,都以为他们命不久矣,谁知一天天过去,却迟迟没等来动静。 普通百姓想的简单,只怀疑是不是石白鱼舍不得,故意隐瞒秘不发丧,只有付子凌,从中窥探到不寻常,从最初的震惊、痛心、焦虑,难过,到现在已经开始变得期待起来。 “大人,外头都在传忠远伯已经病故,石老舍不得有意隐瞒,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探探虚实?”师爷也在怀疑,所以找到付子凌提议。 第498章 救援到了 付子凌看师爷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蠢货。 师爷:“?” “知道石老为何要让人抬双棺去焚尸场吗?”付子凌见师爷一愣,笑了笑:“他呀,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倘若忠远伯因疫去世,他绝不会独活。” 师爷:“…” “确实该探探虚实。”付子凌说着一笑:“忠远伯染疫这么久还没消息,说不定是个转机。” 一听这话,师爷眼前一亮:“卑职这就…” 话没说完,屋外便进来个衙役。 “大人,朝廷的人到了。”衙役满脸喜色:“不仅押了粮食草药,还派了太医来,我们有救了!” “朝廷的人到了?”付子凌预计的是还要两天,没想到能提前,当即也是惊喜不已,起身就朝门外疾步走去:“快!准备迎接!” “不用了。”白羽已经被人领着走了过来,刚好在门外和付子凌撞上:“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大家治疫救灾,那些虚礼就不必了。” 付子凌见状脚步一顿,忙拱手行礼:“下官付子凌,见过白大人!” 白羽伸手托了付子凌手肘一把,看了一眼身边着急的安安,直切主题:“付大人,沧州疫情最为严峻,原本我们是该先去沧州,但考虑到诸多因素,所以选了最近的隗宁县,眼下隗宁什么情况?” “隗宁县还好,疫情虽在蔓延,但还不算严重,只是…” “只是什么?”白羽见他面露难色,追问道。 “原本一系列抗疫措施,都是下官与石老还有忠远伯商量而来,可自从忠远伯染上疫病,石老前去照顾后,我们就基本失联,有些细节,还是得需要与石老相商…” “我阿父染上了疫病?!”安安原本只是着急想早点回家看看情况,不想却听到如此噩耗,整个人如遭雷劈,当即转身朝白羽急道:“阿爹,我…” 白羽也是心头猛地一咯噔,但还是安抚的捏了捏安安胳膊:“付大人,那鱼哥儿他们现在何处?” “二位莫急。”一听安安叫宋冀阿父,付子凌对他就多了几分亲切,见对方脸都吓白了,忙道:“忠远伯刚发现染疫,就在工厂自行隔离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宋家工厂宿舍里住着。” 安安一听两位父亲在工厂那边,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被白羽给一把拉住了胳膊。 “阿爹…” “他们现在隔离,你去了也见不到人,着急也没用。”白羽伸手抱了抱安安:“孩子,你现在是宋家顶梁柱,不能慌也不能乱,你得把事儿扛起来。” 安安本来还忍着,被抱住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白羽拍拍他后背:“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治疫之法,只有这样,才能救他们。” 安安知道白羽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害怕,就是想立刻去工厂看看。 “好孩子,别怕,有阿爹在呢。”白羽感受着安安的颤栗,心疼得不行:“陈太医孙太医都来了,红哥儿也来了,他们肯定能想到医治之法的。” 然而,红哥儿此时的脸色并不比安安好多少,只是到底年长稳重一些,知道轻重缓急,这才没有方寸大乱。 “兴许,没那么糟。””付子凌眼睁睁看着两人这样,张了几次嘴才插上话来:“此次疫情规律,染疫者最多十天就会吐血身亡,厂子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说不定会是转机,下官方才便和师爷谈及此事,正准备让人去看看情况。” 安安眼泪还掉着,听到这话嗖的抬起头来,和白羽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付子凌。 “咳!”付子凌被大家这整齐划一的反应吓了一跳,清了清喉咙:“石老足智多谋,虽然抱着殉情的决心,但绝不会坐以待毙,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白羽当即便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安安和红哥儿给打断了。 “我去!” 听到彼此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红哥儿抢先一步:“我是大夫,理应我去合适,外面也很需要人手,安安留下,和大家共商应对之法,主持大局!” “我…” “安安。”白羽按住安安的肩膀:“好,就红哥儿去,但务必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我会的。”红哥儿看了看陈太医和孙太医等人,这才看向付子凌:“付大人,还请你派个人随行,方便一会儿带消息回来,我进去后肯定是要隔离,出不来。” “好。”付子凌转头看向师爷:“你去。” 师爷:“…” 这么多大官面前,他也不敢说不,只得赔着笑脸,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红哥儿没有耽搁,当即就和师爷离开了县衙,直奔宋家工厂。 白羽和安安等人则留了下来,商量抗疫细节。 眼下最严重的是沧州境内,他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扎堆在隗宁县,还得细做安排,分几路才行,但怎么划分,却需要好好商议。 付子凌领着众人进屋,这才和白羽他们交底:“其实早在石老他们进去之前,我们就商议出了一套联合抗疫的法子,其它地方都很配合,但以沧州知府为首的几个县令拒绝了,眼下沧州,只有盂县鄀县两地县令同意配合。” “沧州知府等人为何拒绝?”安安眼含怒意。 “也没明着拒绝,就是书信根本都没送进城。”付子凌叹气:“沧州各地,封锁城门,草菅人命,每天都有病患被抬去焚化。” 这些,石白鱼写给白羽的书信里就有提到。尽管如此,再次从付子凌口中听来,还是忍不住怒意翻涌。 “胡闹!”孙太医咬牙切齿:“这沧州知府是何居心,把沧州变成一座座空城,对他有什么好处?!” 大家不知道的是,沧州知府得知朝廷来人的消息,知道疫情瞒不住,已经派了人朝隗宁赶来,打着共同抗疫的幌子,行卖惨之实。 白羽等人前脚刚到不久,沧州派来的人后脚就赶到了城门。 第499章 准备跑路 消息很快被守城兵上报到付子凌这。 付子凌冷笑一声:“不见,让他滚。” “让他进来。”白羽看向付子凌:“付大人,本官此番不仅身负抗疫重任,还有督办沧州知府等人失职一案。” 闻言,付子凌便没说什么,朝守城兵点了点头。 没多久,沧州知府派来的人就被带来了。 白羽连门都没让进,便直接下令:“给我拿下!” 那人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一遭,顿时脸色大变,正要大喊,就被衙役反应迅捷的堵了嘴。 白羽声音再次冷冷响起:“押进大牢,容后再审!” 人便被押了下去,照面都没打上。 付子凌见状,那叫一个解气。 另一边,久久等不到人回来的沧州知府察觉情况不妙,这才开始彻底慌了,着急忙慌召集各地县令整顿疫情残局,务必在朝廷的人来之前把表面功夫做到天衣无缝,确保让人抓不到把柄。 然而沧州各地死亡惨重,百姓天天如置身炼狱,不是麻木等死,就是发疯抢杀打劫,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事态早不是他们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了。 甚至因为官府为了扯遮羞布,强制百姓配合引发众怒,有人带头反抗,将官府给围了起来,抢粮抢药材的冲仓库,打砸红眼的人愤怒无处宣泄,奋力闯进府衙,扬言要杀了狗官为民除害。 第340章 但民反官哪里那么容易? 何况还是长期食不饱腹一个个骨瘦如柴,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最后带头的被砍杀,一部分人还被下了狱。 沧州知府眼看事态控制不住,一旦朝廷问罪必然死路一条,早就发疫情财赚得盆满钵满的他已经在清点家产,准备跑路了。 白羽在沧州知府派人来隗宁,就已经派了人密切关注其中动向。得知官府所作所为怒不可遏,一刻也忍不了,当即便联系了邳州和沧州两地刺史。 这一联系才发现,沧州刺史根本和沧州知府一丘之貉。更是从邳州刺史这边得知,疫情可能正是这些人搞出来的,为的就是从中获利敛财。 为了贪腐,简直丧心病狂。 白羽却觉得事情不是表面贪腐那么简单,当即让人深查。不过当务之急,却是将刺史和知府等人控制起来。 “沧州刺史手握兵权,若对上必然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局面难测。”邳州刺史提议:“所以,不能明来,得出诡招,暗中刺杀。” “不可。”白羽闻言皱眉:“先别打草惊蛇,想办法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先把人看好,眼下抗疫要紧,回头再收拾。” 见完邳州刺史,白羽便立即派了人前去秘密搜查证据,然后迅速对抗疫做了安排。 他们此番肩负两州抗疫重任,自然不可能只管邳州,尽管沧州眼下就是个烂摊子,也必须接下来。 白羽首先将粮食草药物资做了分拨,其次是太医。红哥儿和陈太医留在这边,其他人则随他一起前往沧州。 为了保证安全,以及应对乱象,还从邳州刺史这边提了一部分官兵同行。 等师爷从工厂回来,白羽已经雷厉风行安排好一切,带着人离开了。 付子凌见到师爷就问:“怎么样?” “如大人所料,忠远伯病情确实得到了控制,虽无好转,但也没继续恶化。”师爷如实汇报:“眼下红大夫正与药厂诸位大夫深究药理,让卑职先回来了。” 陈太医闻言捋了捋胡须,起身道:“可有带药方回来?” “有。”师爷双手奉上:“这些都是石老亲自整理出来的,忠远伯所用药方。” 陈太医接过药方,当即就看了起来。 但一个人,能力到底有限。 “隔离处可有大夫?”陈太医问付子凌。 “有。”付子凌道:“城中有名的大夫,都在那边。” 陈太医把药方往袖子里一揣:“带老夫去隔离处看看。” 即便陈太医不说,付子凌也是这么打算的,闻言二话不说就带着他过去了。 师爷想劝阻,但看着大家都这般舍生忘死为疫情奔忙,到底还是咽了下去,跟着去了。 安安哪也没去,而是回了宋家。冷静下来的他并没有忘,跟着回来的目的。 一是怕朝廷的物资不够,所以押送了一部分。 二是确定双亲和家人安全,如今双亲染疫隔离,那他就得撑起这个家。 石白鱼从红哥儿口中得知不仅年纪大的陈太医来了,安安也跟随回来时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该不该的话,因为该不该都来了。 其实孙太医也不比陈太医年轻多少,两人也就差了五六岁而已,互相嘲笑对方老眼昏花多年。若非太医院就数两人医术最好,石白鱼当初也不会给孙太医写信,实在是没有办法。 却没想到,皇帝会把两人都给派了来。 至于安安,出于私心,石白鱼肯定是不想他来的,但崽子会来,也是意料之中。因为换了是他自己,也会这样,这都是人之常情。 石白鱼摸着宋冀的额头:“听到了吗宋哥,安安也回来了,只要你挺过这关,咱们就可以和小崽团聚了,小崽没经历过这些,估计都吓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哭鼻子。” 站在屏风外面的红哥儿本来正在配药,听到石白鱼絮絮叨叨的对昏迷的宋冀说话,动作一顿,半晌才红着眼眶继续。 刚把药配好,周叔就拿着陈太医写的方子过来了。 “红少爷,这是陈太医让人给您送来的方子。”周叔在门外喊道。 “知道了。”红哥儿放下药杵:“放地上吧,我这就去拿。” 师徒俩虽然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但却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用这样的方式互通有无,共同钻研着药方药理。 红哥儿和药厂大夫天天钻研,陈太医和隔离处大夫天天钻研试药,还有远在沧州的孙太医,虽然交流不便但也保持着互通有无的状态。 三方不眠不休,还真让他们齐心协力通过石白鱼的方法摸索出了门道。 第500章 疫情好转 “夫郎!夫郎!” “有救了!” “老爷有救了!” 这天宋冀难得清醒,石白鱼正坐在床边喂他小口喝粥,周叔便激动万分不管不顾的推门冲了进来。 两人被惊了一跳,导致石白鱼刚送到宋冀嘴边的羹匙一抖,粥便泼到他下巴,流到了脖子上。 “周叔,你赶紧出去,有什么隔着门说!”石白鱼慌忙找帕子给宋冀擦嘴擦脖子:“还好这粥不烫,先擦擦,回头我拿水给你洗洗。” 石白鱼一心喂粥没听清周叔喊的什么,宋冀却是听清了的。 “鱼哥儿,先,先别忙。”宋冀一句三喘,声音沙哑的几乎只剩下气音:“听,周叔,说。” 石白鱼注意力都在宋冀身上,这话虽然只有气音,倒是给听清楚了。狐疑的看了宋冀一眼,遂把粥碗放到凳子上,转头看向周叔。 周叔依旧不减兴奋:“我说,老爷有救了,大家都有救了,陈太医他们研配出来的新方子,试用有效果了!” “当真?”石白鱼当即站起身来。 宋冀反应不大,他第一反应是看向石白鱼,长久撑着的那口气忽然有了着落,卸掉了。 “老爷!”眼见宋冀脑袋一歪又昏厥了过去,周叔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老奴这就去拿药!” 然而药才配出来,制作药丸比较麻烦也需要时间,汤药煎熬也久。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宋冀或许是松了那口长久紧绷的气,病情急遽恶化,竟是昏迷中就开始咳血吐血,这可给石白鱼吓个好歹。 好不容易等到周叔送药过来,忙给喂下去,却发现宋冀竟无法吞咽,不管怎么就是喂不进去。 “夫郎,这…” “周叔,去给我找根麦秆来。”石白鱼越急脑子越灵活,当即就想到了办法。 周叔没有多问,转身就跑了出去,不过却是跟红哥儿一同回来的。 红哥儿给宋冀把了脉,便开始给他施针,石白鱼再用麦秆吸药给宋冀抵着喉咙口一点点喂进去。 虽然喂得艰难,好歹是喂进去了。 “没事,恶血吐出来,是好事。”红哥儿安抚石白鱼:“叔阿么,您别担心,叔他挺到现在,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样,人没醒,却吐血不止的情况石白鱼根本无法放心。 好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次喂药后得到了抑制。 红哥儿嘴上安抚石白鱼没事,却也是在这边守到有所好转,才放心去了官府设立的隔离点帮忙。 一开始,红哥儿一直守在厂子这边,一来是想着会近距离接触宋冀,所以自我隔离,二来也是为了方便研究药理。 后来见宋冀情况稳定,石白鱼近身照顾也没有被传染,药方也研究出了眉目,就开始去隔离点帮忙。 也是这时才发现,他这隔离没什么必要,两边接触的都是病患,轻症重症都有,只要来回的路上避免与正常人接触就行。 而且,宋家工厂赶制出来的口罩也很好用。 不过他也就去隔离点帮忙了两天,没想到前脚大家刚研究出治疫方子,后脚就听到宋冀病情恶化的消息,给他好一顿吓,还好是抑制住了。 根据经验,重症病患得吃上三副药才能痊愈,宋冀这才刚吃,剩下就是等了。 离开前红哥儿给把了脉,又施了针,问题不大。 其实他比较担心,石白鱼这么不眠不休的照顾,没被传染,多半是因为那根紧绷的弦,一旦宋冀痊愈,那根弦断了,就算不被传染,估计都得大病一场。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红哥儿不仅给宋冀开药,也给石白鱼开了调理的方子,让他一日三顿的喝着。 这边情势好转,药方传到孙太医那边,沧州多地也开始一县传一县,疫情和这边一样,很快就有了好转。 疫情得到控制,百姓有粮有了希望,情绪也渐渐安稳起来,开始积极配合官府的抗疫,所谓炼狱,总算恢复了些许人间的模样。 白羽腾出手来,第一个办的就是沧州知府。 这人打从白羽他们还没来就准备跑路,结果在城门被白羽安排的人堵个正着,直接给看守了起来,等白羽带人来到沧州,才给押进大牢。 第341章 这段日子,沧州知府每天蹲着大牢听着外面的消息,心里都惶恐不安。 因为他知道,一旦疫情得到控制,白羽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至于沧州刺史,那就是个老狐狸,大难临头,必然会把他推出来做替死鬼。 他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在白羽和付子凌两方协作调查下,已经掌握了他和沧州刺史的犯罪证据,只等最后将刺史缉拿归案。 这刺史不是知府,有功夫,心毒手狠,还有兵权在握,想要拿下他不容易。甚至调查中就好几次险象环生,差点打草惊蛇。 即便小心又小心,最后一次调查的人男扮女装混进宴席得手的时候,还是被发现,差点命丧其手,多亏邳州刺史的人赶到及时,两边一番血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人拿下。 然而这沧州刺史却有恃无恐,仗着是贵妃堂叔,是皇亲国戚嚣张得很,证据当前也咬死了不认罪,通通推到知府头上。 朝廷那边又有人从中阻拦,一时间竟让白羽犯了难。 白羽找到石白鱼:“朝廷的手伸不到沧州这么远,我怀疑…” “你怀疑,是沧州这边大人物在保他。”石白鱼看向白羽:“比如,沧州王。” 白羽点头:“看来你也早就发现,事情并非贪腐这般简单。” “沧州王若想反,早在陛下登基之时就反了,不会等到现在。”石白鱼道:“但你怀疑不无道理, 不过背后之人未必就是沧州王,你忘了,沧州王身边有一个人,也是贵妃娘家人。” “你是说贵妃…” “皇子还小,不到时候。”石白鱼顿了顿:“但提前打好基础还是要的,国公府打着为小皇子铺路的名义,也未必就没有私心。” 第501章 血祭亡灵 白羽没有作声,一边喝茶一边琢磨着石白鱼的话。 “到底跟沧州王有没有关系,把消息透露给他,试探一下就知道了。”石白鱼目光冷冽:“先皇所赐尚方宝剑,一直未曾见过血,这次,是时候开开刃了。” “你…”白羽闻言一惊,随即便是不赞同:“此事牵扯复杂,你既已辞官退隐,又何苦蹚这浑水?” “论公,沧州邳州死了那么多百姓,他们该死。”石白鱼眼眸微敛:“论私,我差一点,就失去了宋冀,他们同样该死,我们此劫若是死了,这仇只能你来报,但我活着,这债我就得亲自讨!” 闻言,白羽便知道,不用再劝了。 “先试探看沧州王什么反应,若是无关便罢,若是有关,诈过来,一并先斩后奏。”石白鱼看了看已经好得差不多,但元气大伤依旧在卧床休养的宋冀:“正常流程,必须押送京城,交由刑部大理寺审理,但如此一来便有了运作空间,若他们保住狗命…” 白羽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咯噔,生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好在石白鱼气归气,还算有理智。 “他们必须得死。”石白鱼冷然一笑:“但常规那套太麻烦了。” 白羽:“…” “焚尸场万人坑,这么多条人命,必须以血祭之,告慰亡灵。”石白鱼闭了闭眼:“到时候,就在那里,做个了结。” 白羽官场思维,即便罪证确凿,还想着走流程审讯画押。石白鱼却一向信奉简单粗暴,能让罪人三更死绝不磨叽到五更。 而他,有发疯的资本。 白羽被他激起血性,当即也不再纠结,照着石白鱼说的去办了。 还真让石白鱼推测对了。 沧州王并不知情,甚至非常害怕跟这种事扯上关系,没等白羽行动,就把贵妃一表三千里的亲戚首级送到了白羽面前。 石白鱼提前到了沧州府城,挑了个开刃的良辰吉日,在官府颁发告示,并将刺史知府,以及一干牵涉其中的县令押到焚尸场后,扛着尚方宝剑就和白羽上了前往焚尸场的马车。 “鱼哥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白羽到底还是有所顾虑:“就这么简单粗暴把人砍了,镇国公和贵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不给他们秋后算账的机会。”石白鱼态度很坚决。 白羽担忧的那些,他不是没考虑过,但那又如何? 尚方宝剑是先皇赐的,上斩昏君下斩奸臣。 那些人无非拿他不按规矩说事,他石白鱼发疯起来就这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又有先皇背书,只要发疯有名,现任皇帝都不能奈何。 除非他昏庸无道,罔顾仁义孝道。 但石白鱼敢先斩后奏,便是知道,现任皇帝虽然多疑了点,心眼儿小了点,格局不如先皇了点,至少还算个明君,仁政爱民,在大是大非上,头脑还算清醒。 “先斩后奏必然会引人非议,等此间事了,我与你们一同进京。”石白鱼道。 白羽第一反应就是:“负荆请罪?” “想多了。”石白鱼反问:“斩杀贪官祸害,何罪之有?” 白羽:“…” “此番瘟疫,镇国公才是源头,眼下砍杀这些人,不过是臭鱼烂虾。”石白鱼敛眸冷笑:“既然要清算,当然要清算干净。” 白羽这会儿已经不觉得惊讶了,只是补了一句:“我猜到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不会是镇国公,而是新任左相。” 石白鱼:“?” “此人与镇国公有姻亲关系,自从你辞官离开,就被镇国公推上了左相之位。”白羽叹气:“现在知道你不屑一顾的东西,有多香饽饽了吧?” 石白鱼不置可否。 白羽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很快,马车就到了焚尸场。 邳州刺史已经押着犯人,先一步到了,见到两人,忙上前行礼:“石老,白大人。” 两人还没回应,被五花大绑的沧州刺史就挣扎叫嚣起来。 “本官乃沧州刺史,未经三司会审,亦未认罪画押,你们没权利处刑,本官要进京,本官要见陛下!” 石白鱼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别急,一个个来,总会有人招的。”石白鱼目光一扫跪成一圈的众人:“毕竟黄泉路太拥挤,投胎容易掉畜牲道。” 沧州刺史怒瞪石白鱼,想骂,却被掐着脖子憋的青筋暴起,骂不出来。 石白鱼冲他温柔一笑:“看你脖子挺结实,一会儿就先拿你给我这尚方宝剑开刃磨刀。” 说罢,松手的同时,扯出胸口的帕子,把他嘴堵了起来。 沧州刺史:“…” 石白鱼直起腰来,看向邳州刺史:“通知百姓了吗?” “衙役去敲锣通知了,应该很快就到。”邳州刺史道。 石白鱼抬头看了看天,又拉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砍头的吉时未到。 “一会儿百姓来了,白大人亲述这些人累累罪状,让他们好好泄愤。”石白鱼从白羽怀里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 白羽:“…” 百姓很快就被锣鼓喧天的阵仗吸引了过来,原本没看过告示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抱着来看热闹的,等白羽宣读了疫情来龙去脉,沧州官员种种畜牲罪行,众人才恍然大悟。 想到他们为了敛财丧心病狂利用老鼠在乞丐身上制造瘟疫,想到失去的亲人,一时悲愤交加,纷纷朝那些人扔起了臭鸡蛋烂菜叶子,甚至有血性一些的,更是冲上去拳打脚踢。 白羽等人,全程冷眼旁观。 等大家宣泄得差不多了,石白鱼这才站出来:“因为疫情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各地皆深受其害,今日我石白鱼将手持尚方宝剑,在这沧州最大的焚尸场,斩尽贪官,血祭亡灵,以正公道!” 话音刚落,石白鱼拔剑出鞘,手起剑落,砍下了沧州刺史头颅。 百姓叫好声起的同时,以知府为首的一众官员吓尿了。 第502章 受命进京 “我招!” “我认罪,只要饶我一命,我都招!” “我认罪!” “我也招!” 沧州知府带头喊了一声,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纷纷争着抢着要认罪画押,只求能坦白从宽,从轻发落。 石白鱼看着这喜剧的一幕,没有拒绝,朝白羽使了个眼色。 白羽转头就让人准备纸笔,记录这些人的认罪陈述,最后让他们按手印画押就行了。 一群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见石白鱼他们爽快答应,瞬间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争先恐后的互相揭短背刺,陈述罪行。 每一个都把责任往已经砍头的刺史身上推,都把自己说成受强权压迫不得不从的小可怜。 也有背刺知府的,但都被知府给背刺了回去。 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百姓看这阵仗,生怕这些贪官真被放了,也是义愤填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石白鱼任由各种不和谐声音入耳,情绪稳得一批,等着这些贪官按下手印认罪画押,微微勾唇一笑。 第342章 看到他这笑容,沧州知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 下一秒,石白鱼就直接砍了他的人头。 其它狗官意识到上当,纷纷叫骂起石白鱼老奸巨猾不得好死。 石白鱼也不气,笑得很开心,然后一个一个砍瓜切菜,眼也不眨砍下他们头颅。 一圈下来,滚了一地的人头,血流成河。 百姓虽然觉得大快人心,但有些胆小的也被唬得不轻,看石白鱼的眼神就像看活阎王,又崇拜又害怕。 反应快的大人还好,砍头的第一时间就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石白鱼没有管大家怎么看他,崇拜也好畏惧也罢。 踩着一地鲜血,踢着挡路的人头,石白鱼一步一步,沉冷的踏血上了马车,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白羽看了眼马车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但还得留下来收拾残局,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除了头颅,尸身全部挫骨扬灰!”白羽看着一地贪官尸体,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今日石老为冤死百姓报仇,以贪官之血祭告亡灵,诸请安息!” 那声诸请安息,响彻耳畔,瞬间唤醒了众人痛失亲人的回忆,纷纷跪地痛哭起来。 是为亲人大仇得报。 也是为哭送亲人,自此阴阳不相见。 石白鱼在沧州焚尸场怒斩贪官的事迹很快就被传扬开来,都没等他自己去京城,朝廷就下了圣旨,让他随白羽等人进京。 态度很强硬,但也模棱两可,没有要问罪的意思,一时竟让人吃不准皇帝是什么态度。 白羽他们很为石白鱼此行担心,他自个儿倒是心大,半点不急,留下安安在老家暂时照看宋冀,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便带着尚方宝剑气定神闲的随大部队去了京城。 他是气定神闲,宋冀和安安却担忧的不行,原本说什么也要跟着的,奈何宋冀身体太差实在经不住长途奔波,被他强制留了下来。 “你还真是…” “嗯?”见白羽话说一半不说了,石白鱼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 “活了这大半辈子,我还是第一次陪人发疯,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疯的。”白羽顿了顿问:“咱们这拉一堆人头回去,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骚动,你就没什么打算?” “押不了犯人,总要带点犯人的东西回去复命。”石白鱼神色冷淡:“打算么…自然是斩奸臣,清朝堂。” “你…”白羽其实不是很理解:“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么?” 石白鱼挑眉。 白羽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沧州邳州两州死亡百姓人数你统计了么?”石白鱼反问。 白羽点头:“光是沧州府城,就焚烧万计,有个小县人口不多,近乎空城。” “是啊。”石白鱼叹气:“当年狇夷屠城亦不过如此。” 白羽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发现,石白鱼看似平静淡漠,实则并未平复。 怎么就忘了呢? 他比所有人,都爱惜人命。 本为凡夫,心系苍生。 而宋冀脚踏鬼门关,更是狠狠触了他的逆鳞。 “放心吧。”石白鱼朝白羽笑了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就不怕陛下…” “他不会要我的命。”石白鱼疯,但疯在可控范围:“一,我之过罪不该死,二,我若被治罪,堵不住幽幽众口,三,我有先皇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若是治罪,便是忤逆先皇,是为不孝。” 白羽:“…” 老天爷,你可真敢说,幸亏这马车只有咱俩。 虽然这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但确实如此,至于之后会不会被皇帝厌弃,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躲得远远的,不会再有交集。 不在跟前碍眼,怎么都好说,皇帝也犯不着为了所谓的规矩,替一群贪赃枉法的奸臣背书,秋后算账。 他还没那么昏庸糊涂。 不得不说,石白鱼简直把人心拿捏的死死的。 人头带上朝堂,引发的轰动确实不小,但除了镇国公左相等人感受到挑衅脸色非常精彩,皇帝情绪非常稳定,连表情都没变过,黑得很贯穿始终。 但并非是针对石白鱼,而是白羽交出的那些罪证和认罪书。 如果一开始他还因为石白鱼的先斩后奏感到不满,这会儿看着惊人的死亡数字,也成功被转移了怒气。 何况石白鱼也不仅仅是先斩后奏,还让白羽带人抄了那群贪官的家,其巨大财富,更是震撼朝堂。 当抄没的家产被交出来,做贼心虚的镇国公等人就汗流浃背了。 但到底是老奸巨猾,只是慌了一瞬,镇国公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和左相交换个眼神,准备先发制人。 “官员犯法,自由国法制裁,但需押送进京,经三司会审。”左相站了出来:“你们未审先斩,先不说合不合规矩…” “你是想说,我们冤枉好人,滥杀无辜?”石白鱼转身直面左相,冷笑:“你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第503章 真是个老混球 这话一出,左相心头一震的同时,皇帝也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陛下。”石白鱼不做纠缠,说完转身面朝皇帝,拱手:“这尚方宝剑,可有先斩后奏之权?” 皇帝以为他是为沧州贪腐一案推脱,点了点头:“是。” “那还请陛下把眼睛闭上,别冲撞了陛下。”石白鱼一句话不仅把皇帝搞的莫名,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左相结合前后语境,看了看他手上的尚方宝剑,忽然遍体生寒,顿感不妙。 “石白鱼!”左相先发制人:“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既已辞官,便是白身,谁给你的胆子跑朝堂上叫嚣?” “陛下给的啊。”石白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陛下召我进京的圣旨我带来了,你要过目确认一遍吗?” 左相:“…” “都说了别急,你非得上赶着,那就从你开始吧。”石白鱼说着拔出长剑。 左相忙警惕后退:“你,你要做什么?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镇国公眉心一跳,也站了出来:“石白鱼,陛下在上,容不得你放肆!” 石白鱼冷笑一声,他还就放肆了,长剑一刺,当场就给左相来了个对穿。 “石白鱼,尔敢!”镇国公怒瞪大眼,然而这句话到底喊慢了一步,看到气绝倒地的左相,寒气直从脚底蔓延上来。 石白鱼高举血淋淋的长剑,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赫然在目。 群臣正被这变故吓得腿软,就被这四个字唬得跪了一片,就连皇帝都不得不起身朝一柄剑行礼。 “沧邳两州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于人祸,奸臣当道,为祸朝纲社稷,今天我石白鱼便是死,也要代先皇肃清朝堂!”石白鱼目光死死盯着镇国公:“陛下仁慈,不惜削减人头税督促人口增长,而你们,都做了什么,镇国公!” “你少血口喷人!”镇国公没被一柄剑镇住:“凡事讲究证据,你仅凭臆测便在朝堂之上陛下眼前大开杀戒…” 石白鱼直接将剑架上他脖子:“你去地府,找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百姓狡辩吧。” 镇国公心神一凛,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反抗,手往腰间一摸,才想起来没有佩剑。 然而下一秒,就死在了石白鱼剑下。 瞬间轰动朝堂。 石白鱼当即成了被讨伐的对象,但他充耳不闻,只红着眼转身面朝皇帝跪了下去。 皇帝连番受惊,瞪着他,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陛下!”白羽生怕石白鱼被降罪,忙道:“沧州刺史与镇国公府勾结日久,证据皆在其中,石白鱼怒斩奸臣虽有冒犯冲撞,却也是身受疫情惨况刺激,情有可原,还请陛下明察!” 证据,皇帝自然是已经看过了。 虽然镇国公主谋这件事让皇帝非常震怒,但石白鱼此举也让他很是愤怒。一是愤怒他一把年纪还是这么任性无状,二是愤怒被架到了火上烤。 身为皇帝,有些东西不得不权衡利弊,几番顾虑。这镇国公和左相确实死不足惜,但就这么简单粗暴的杀了,后续也是一堆麻烦。 首先,贵妃和镇国公家族,就不会善罢甘休。 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最让人头疼的。 皇帝原本想着判个流放,顺便再削减一番贵妃一系的实力,谁知石白鱼直接给他捅了个透心凉。 这下好了,直接没了顾虑的机会。 要不说这石白鱼,让他又爱又恨呢。 “先皇赐你尚方宝剑之时,便赐言,上斩昏君下斩奸臣,当时朕就在侧。”皇帝按捺着怒火,深吸一口气:“你只是行你该行之责,何罪之有,起来吧。” 这话一出,朝堂又是一阵轰动。除了面露担忧的戚照昇等人,全都惊怒斥伐。 第343章 毕竟,没多少人能保证自己清清白白,石白鱼此举,无疑是挑起了众人的危机感,成了众矢之的。 “陛下。”石白鱼没有起来,却是将剑呈过头顶:“草民已履行先皇所托,肃清了贪官奸佞,自此将宝剑归还,望沧邳两州惨剧不再上演,至此海晏河清!” 一听他居然要把宝剑归还,众人惊讶之余,危机感卸了一半。 皇帝却是被他这无赖行径给气笑了,但洞悉一切的他并没有拒绝,让总管太监把剑收了。 此举一出,白羽戚照昇等人瞬间松了口气。 石白鱼手上空了,这才跪拜起身。 而这件事却没完。 一场人为瘟疫死了这么多人,可谓影响恶劣是一个大案件了。虽然镇国公和左相死了,但却牵扯甚广。 皇帝气石白鱼是一回事,却并没打算放过,当即就下令大理寺和刑部彻查。同时镇国公被摘去世袭爵位,其家眷本该株连,但念及皇子,贬为庶人。 左相则被下罪抄家。 就连贵妃都受了牵连,被下了冷宫,其年仅不到两岁的皇子养到皇后膝下。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去治理个疫情,居然让他们给掀翻了天。而明眼人却知道,白羽之所以会深入调查,应该是受命而为。 不管明白还是糊涂,都不妨碍这些人背后嚼舌根诋毁石白鱼。 有人吐槽他太混太不顾后果,有人酸他这算什么,牙尖嘴利当年可是让御史大夫都甘拜下风,有人说他会这样无法无天都是先皇宠的,先皇作壁上观看似中立其实每次都站他,要什么给什么。 但也有人怼,你们要是也能做到无私倒贴家产为国为民,不恋权势,也能得宠。 对此,石白鱼都一笑置之。 殊不知皇帝看着他这德行就牙痒痒:“你可真是个老混球!” “陛下教训的是。”石白鱼虚心认错。 他越这样,皇帝就越气:“我们父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那是因为陛下和先皇都是仁政爱民的明君,这才能容忍草民的放肆…” “马屁少来!”皇帝不吃这套:“看看你给朕捅了个什么烂摊子,若非朕护着,你信不信都走不出京城,就会横尸街头?!” 第504章 我们都活着 “信信信。” 信皇帝这话水分大。 贵妃一系不倒,会横尸街头是真,但要说皇帝处理残局是为了护他,石白鱼一百个不信。 但这种事你知我知,却依旧免不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成年人,尤其是君臣之间的虚与委蛇,就是这么无奈。 “尚方宝剑当真不要了?”皇帝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 “不要了。”石白鱼老实巴交:“要不起,草民惜命。” “呵!”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放下茶盏:“确实够惜命。” 不过是稍作试探,就立即装病,辞官跑路。 “朕观你气色不错,听说此次疫情传染率非常高,你天天近身照顾忠远伯,也没有被传染。”皇帝似笑非笑:“看来这身体,短短时日调养的不错。” 石白鱼:“…” 好在皇帝并没有打破砂锅拆到底,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石白鱼从善如流:“草民告退。” 从宫里出来,石白鱼先是去了趟白家,又去了趟戚家,再邀上清哥儿一家与庞罗两家,一众亲朋好友吃了顿饭,第二天一早,便上了回乡的马车。 依旧是一群人送行,但这一次少了离别不舍,毕竟石白鱼现在是真正自由身,这京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是戚照昇顾着他刚在朝堂开了波大,担心他路上遇到仇家,派人护送了一程。 但这一路挺风平浪静的。 毕竟左相和镇国公,甚至是勾结他们的那些朝臣都被从上到下撸了一遍,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应该没谁还能顾得上找他报仇。 尽管无事发生,护送的人还是坚持把他送到了邳州境内,看着他换了马车,这才回去复命。 刚遭过大限,石白鱼怒斩贪官的事迹还传得正热,让一路风平浪静的他接下来都不太平静。 一路走来遇到的百姓总要招呼几声,时不时还得被热情包围,后面石白鱼连马车都没敢下,这才一路顺利到了家门。 到的时候正是晚上,石白鱼付了车夫车钱,想了想没有敲门,竟是玩心大起,寻了处偏院矮墙翻了进去。 一路摸去房间,却没见到宋冀的人,正准备去书房找人,转身就撞上一堵人墙。 “什么人?”黑灯瞎火的,宋冀一开始没认出人来,抓住石白鱼的脖子才发现是他,忙松手退开:“鱼哥儿?” “是我。”石白鱼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老冀,我回来啦!” 宋冀:“…” “怎么都没反应?”石白鱼摸摸他的脸:“身体还没养好?” “好了。”宋冀回过神,这才伸手把人抱起来:“怎么这时间回来?在京城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咱们邳州百姓太热情,路上给耽搁了。”石白鱼抬手挂上宋冀脖子,任由他抱着朝大床走去:“京城还好,斩了奸臣,还了尚方宝剑,现在真正无事一身轻,对了,安安呢?” “已经睡下了。”宋冀把他放到床上:“路上可有用饭,饿不饿?” “用了用了。”石白鱼抱着宋冀不撒手:“宋哥,老冀,相公,夫君~” “嗯?”宋冀被他花式喊得无奈。 “你这次吓到我了。”石白鱼忽然收起玩闹,眼中水汽氤氲:“还好,我们都活着。” 一句话,让宋冀心疼不已。 不知谁开的头,回过神,两人已经滚在床上,吻在了一起… 安安是第二天外出回来,才被告知石白鱼已经回来的消息,当即激动不已冲去两人房间,不想却撞见两位家长互啃,慌忙退了出来。 假装无事发生,带上门悄悄离开了。 不过这一离开,直到下午,才终于看到两位家长走出房门。 安安识趣的没有提,上前抱了抱石白鱼:“阿爹。” “嗯。”石白鱼拍拍安安的后背:“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安安摇头:“不辛苦,还好阿父阿爹没事。” 知道这段时间安安吓坏了,两人都深感抱歉,为了安抚安安,接下来两人什么也没管,带着他好好游玩了几天。 游玩结束,也就到了安安离开的日子。尽管万般不舍,到底还是难免一别。 一来安安毕竟成家了,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待着,二来京城那边也是事务繁忙,离不了他太久。 之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没事了,自然也就得回去了。 安安还好,至少想回来就能回来,宁宁那边却没那么容易。即便知道双亲险些命丧瘟疫,除了干着急,一点用没有。 身为一方县令,没法擅离职守。 璃王倒是想替丈夫回家看看,奈何揣了崽,不太方便。 两人虽没法回来,书信却是一封接一封,收到回信确定平安,这才放下心来。 “宁宁这县令当着,确实很不方便,不如抽个时间,咱们去绲县看看他们。”送完安安回去的路上,石白鱼提议。 “行。”宋冀顿了顿:“不如就明天,近来没什么事,家里这边有应九周叔大力他们,出不了乱子,我们不如借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 “成。”石白鱼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正好上邳州府城见见知府。” “嗯?”宋冀疑惑:“见他作何?” “我很好奇,他要如何填补给百姓免税的那部分亏空。”石白鱼好奇很久了,要不是瘟疫来的突然,他早去见了。 两人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便收拾行装出了远门。 路过府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知府,然而不巧,人下乡去了。 两人:“…”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嗯,也挺好。 人虽没见着,但有关知府的事迹却没少听,也正是从这些只言片语的八卦中窥探出玄机。 原来这人打的竟是召集流浪汉乞丐开荒,利用这部分收成填补亏空的主意。 别说,确实不错。 不仅填补了赋税亏空,还让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没了流浪汉偷抢,没了乞丐乞讨,一路走来,确实让人观感不错。 “这邳州知府,还真是个人物。”石白鱼感慨。 第505章 若到尽头,再许来生 既然不凑巧,又解了惑,石白鱼便无所谓见不见那知府了。在邳州小住了两天,便继续踏上了前往绲县的路程。 邳州到蕲州足有小十天路程,到绲县差不多还要两天。 两相一加,小半个月去了。 远是远了些,但天气好风景好,倒也惬意。 “咱们临时起意都没给他们说一声,会不会太突然了?”石白鱼眼看一对大雁点水飞过,收回视线,转头问。 第344章 “不会。”宋冀递给他削好的苹果:“就算突然,这路都赶了一半,现在才想起来也晚了。” 石白鱼:“…” “到时候再看呗。”宋冀把刀擦洗后收起来:“要是方便就多待几日,若是不便,待两日就走,正好赶着季节好,云游一番,岂不妙哉?” “说的倒是。”石白鱼瞬间喜笑颜开,咔嚓咬了口手上的苹果。 “对了,大力他们在山里挖到了你说的煤,你打算怎么处理?”宋冀差点忘了这茬。 “挖到了?”石白鱼闻言一喜:“先别声张,回头开个煤厂。” “不上交?”宋冀挑眉。 石白鱼摇头:“正常纳税就行了,交给朝廷,反而容易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若不能惠及百姓,自然没有上交的必要。”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交代大力的?” “让他先别声张,等你回来再处理。”宋冀道:“左右那片山头是咱们自家的。” 石白鱼闻言便放心了。 两人一路慢悠悠,十二天的路程愣是多花了两天才赶到。 到绲县也没直接去小两口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县衙。 宋谨言闲来无事,正陪着夫郎在后院聊天,听到衙役说自己双亲上门还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两人当即满脸惊喜的起身,不等衙役把人带进来,便迎了出去。看着站在大堂阔别已久的双亲,激动的红了眼眶。 “阿父阿爹。”宋谨言喉头哽咽,上前一把抱住两人:“惊闻阿父感染疫病,心里日夜挂念,还好你们没事。” “都过去了。”宋冀拍拍长子的肩膀:“你阿爹就是怕你们挂念,又想的厉害,所以才过来看看,你们一切可好?” “好,我们好着呢。”宋谨言松开两人,把夫郎拉过来:“阿父阿爹,再过不久,你们就该当祖父了。” 之前书信里就有提过,两人早就知道,但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激动。 “好好!”石白鱼挨个摸摸两人的头。 “阿父阿爹难得来一趟,可要多住些日子。”璃王这时才找到机会插嘴。 “也住不了太久,我和你们阿爹都商量好了,住几日便去云游,绕一圈刚好回去。”宋冀道。 两人虽然不舍,但尊重长辈的意愿,所以并未强求。 于是两人在绲县陪着两个小的住了几天,便再次动身,踏上了云游的行程。 一路游山玩水,回到隗宁县,已经是第二年深秋。 回到家,两人稍作休整就回了瓢儿村。 找村长买地建厂,雇佣工人,煤厂就热火朝天的开了起来。 因为比碳方便,还便宜,很快在各地风靡起来。 两人赚的盆满钵满,纳税亦最积极,放眼整个邳州,甚至好几个州,都是纳税大户。不仅如此,所赚收益,依旧会兑换物资军饷送往边关。 偶尔前往边关押送物资,便发现,短短几年,整个大昭军营几乎改头换面,全新的精神面貌,深入灵魂的信仰,足见石白鱼当年的心血没白费。 大昭的一切,都在朝着经济繁荣实力强劲发展,已是名副其实的泱泱大国,地位不可撼动。 而瓢儿村的山间木屋,四季轮换,好像变了,又好像还是当初的模样。岁月给青年染华发,却不败这四季常青。 年纪越大,两人就越喜欢这山里的幽静。 不仅是他们,吴阿么也是。 吴阿么是疫情的第二年去世的,没有埋进夫家祖坟,而是按照他的意愿,就葬在木屋后面的林间。 两人也是那时才知,他执念落叶归根,却也厌倦了村里的尘烟。 前两年,毛球和它对象也相继病逝,虽然难过,但它的子子孙孙时不时光顾木屋小住几天,倒也还算是个慰籍。 随着年岁增长,石白鱼已经不会再钻牛角尖,习惯了生老病死,学会了珍爱生活,不负时光。 山里的生活闲暇就坐一起喝喝茶看看景,偶尔兴致来了再一起去打猎,闲云野鹤一般非常自在惬意。 “又要出去?”石白鱼正坐在院中喝茶,转头见宋冀背着弓箭出来,忙站起身来。 “嗯。”宋冀边走边道:“过几日宁宁安安他们要回来,我去猎点野味备着,听说清哥儿他们也要回来,有点远,你就别去了。” 石白鱼闻言便没跟着:“那你注意安全。” 宋冀打猎很少失手,这次也不例外,且收获颇丰,猎了一头鹿两只山兔。 就这,安安和宁宁以及清哥儿他们三家人回来,他害怕不够,还去河里捞了几条草鱼。 不过人确实有点多,安安家两个小崽子,宁宁家三个小崽子,都是能吃能闹的年纪。 倒是清哥儿他们就两人回来,儿女嫁娶成家各有归宿,两人此番也是打算回来养老常住。 几家人赶得巧,刚刚赶上除夕团年。 宋冀干脆把大力和吴六他们都叫上了山,打算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向来清静的山间小屋,因为大家的齐聚,被染上了尘烟的喧嚣热闹。然而鞭炮齐鸣,两人不经意对视,却依旧岁月如画,静如幽兰。 石白鱼看着院中疯跑小子丫头,握住了宋冀的手。 宋冀回握:“鱼哥儿。” 石白鱼转头。 “新年快乐。”宋冀目光缱绻。 “新年快乐。”石白鱼笑:“我给崽子们准备了压岁钱,也给你准备了。” 宋冀挑眉:“巧了,我也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这是他们每年都会重复的话,若到尽头,再许来生。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