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棺发财死老公》 第1章 《升棺发财死老公》作者:非人也可【完结】 本书简介: 学术不精女法师x诡计多端男死尸 邻居们都羡慕她有一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老公,但只有程晴知道,这条死尸有多难缠。 昨天刚拿的死亡通知还没捂热,遗物还在烧,他又回来了。 下一次,程晴计划在老公的脑袋打个大窟窿。 魏肯的脑形很圆,像个饱满的大西瓜。 一般切西瓜都是从中间位置直接大力插刀破开,让汁水飞溅而出。 可以可以。 * 魏肯年轻,身体好,死得早,孤寡上路。 本以为要百年孤独,是程晴的出现让他结束了注孤生。 妻子过于貌美,一眼足以让人沉沦。 他想和妻子长相厮守,于是在暗处里盼望着,等待妻子断气。 为了得到妻子的心,他用过很多办法。 比如说: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装可怜。 卑微无耻,但有用。 *偏荒诞风 * 中式悬疑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奇谭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程晴魏肯配角阿宝 一句话简介:别回头,有死尸 立意:爱死你了 第1章 程晴有三个老公,已经死了两个。 而第三个,正在杀。 魏肯年方三十,身材健硕魁梧,外表英俊。浓眉硬朗,五官立体,一双温柔桃花眸含情脉脉,眉眼虽冷峭,反与浓长翘睫形成反差,看人时多了几分深情。 他捧着一箱子东西回来,顶头两个大红喜字尤其显眼。 “婚礼物品我来准备就好,你歇歇。” 邻居都羡慕她有一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老公,但只有魏晴知道,这条死尸有多难缠。 一个月前,她接了一个赏金为20万的任务,了结那个名叫魏肯的男人。 昨天刚拿的死亡通知书还没捂热,遗物还在烧,他又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色平静地回家。 程晴将火盆熄灭,才刚走进客厅贤惠的丈夫就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 她静坐在客厅位置,关注目光始终在魏肯后背。 昨天清晨,程晴拿锤子和凿刀在魏肯的颈部往下开了一个长约20厘米的血窟窿,切口坑洼不齐,内里血肉黑乎乎淅沥沥,犹如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送往殡仪馆时已是傍晚,烧尸工人吐了好几个,那股血肉腐烂之后的恶臭味程晴现在依旧还记得。 她将烧完之后的皑皑白骨撵成灰洒入大海,走得干脆。这会才刚到家,丈夫魏肯几乎是前后脚跟了进来。 而他也似乎毫无记忆般,一如既往的温柔相待。 程晴脚步很轻,缓慢靠近,谨慎眼眸精亮,翘羽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她毫无感情地抱着魏肯宽大又壮实的后背,玉手从上往下轻轻摩挲,肌肉线条沟壑分明,透过衬衫都能感受到皮肉丝滑又细嫩,不禁流连抚摸。 “肯。” 程晴语气之间多了几分娇柔,修长双手游走至他的胸前,似呈环抱状。 她带有目的性地低头细嗅,试图唤醒记忆力那股腐肉糜烂的臭味。 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净澈檀松香,幽香沁鼻。 魏肯的宽大掌心抚在她的手背上,一如既往的冰冰凉凉:“想我了?” 语气极其温柔,听着还有几分讨怜爱的意味。没看到橱窗上的表情倒影前程晴也会这样想,但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松开了环抱,面无表情地走开。 她的丈夫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眼神空洞且笑容机械是他的标志性示好神态,但眼眸底处闪过的那一抹危险厉色却也会令人后背发凉。 餐桌上的氛围很安静,尽管魏肯始终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并没有让氛围得到缓和。 程晴心里想着事情,烦躁时,眉头不禁紧皱。 抬眸看着对面的那个他,程晴在悄然间走神,视线也逐渐变得混浊。 魏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早上去买菜肉价便宜了许多,估计是陈年僵尸肉。” 忽然间又突发奇想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在家里的小院养两头猪,牛也行,不仅可以吃到新鲜肉,还可以学习解剖。” “解剖吗?” 程晴机械性地跟读,思绪飘空。她这会所有关注目光都落在魏肯五官立体的头部,优越线条映衬得这颗头颅越加完美。 程晴在想,颈部不是他的至害,胸部也不是。 下次动手,或许要敲碎他的脑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杀的死尸,尽管程晴本身也是一个学艺不精的法师。 作为茅山法师第25代传人,程晴在铜山一带威名远扬。 之所以选择干这一行,主要因为这是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小耳濡目染也算勉强是个半吊子法师。 再加上这些年东征西战的,基本上把祖祖辈辈积攒的名声全部败光了。 尤其是面对这样死而复复复活的死尸,现在她念咒语和摸法器的时候就像是左手摸右手,一点感觉也没有。 家里的阿哥阿姐捷报频频,学艺越来越高超,程晴也想借着这一次机会向家族里的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认识了三个月,谈了三个月。 本以为作为枕边人可以有更多动手的机会,但眼看着婚期将近她即将搭进去,丈夫魏肯却依旧毫发无损,这让程晴有些发愁。 而他,还在为婚礼做准备,俨然不知死期将至。 魏肯将早已准备好的请柬拿出,他拿出涂改卷将新郎的名字改了又改。 先是魏肯,后是魏肯,最后改为魏肯。 他清楚知道程晴有过两个老公,此刻在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晴晴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手上的请柬装箱时视若珍宝般,生怕有一丁点刮花或者褶皱磨损。 程晴没忍住心里咒骂一句,她默默将准备发出去的讣告请柬收起。 关于她的丈夫。 那两个老公......额。 她时常怀疑魏肯有点精分,每当程晴稍微不注意的时候家里就会出现一个新面孔,而后成为他的假想敌。 纯粹就是左右脑互博。 但她也没手软,反手就插刀。 有一次偶然新搬来的邻居过来串门,她没听到敲门声,看到陌生人程晴熟练地抬起刀,吓得邻居屁滚尿流。 至今那个邻居都不敢单独一个人过来,见她就躲,见刀就哆嗦。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计较什么,也没有和附近的邻居过多交际,她处理完魏肯之后马上就会离开这个陌生小镇,一刻都不会多留。 任务里有关于魏肯的介绍并不多,仅仅说他死了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那种。 第一次见他是在某个不知名小镇的博物馆里,他站在玻璃冰棺旁看着自己被展览在外的遗骨。 自己看自己,两眼泪汪汪。 再后来小镇发生火灾,他将遗骨搬回来了,现在就放在阁楼位置,入阁为安。 那阁楼程晴都现在都没敢踏上去。 虽然她干的是法师,但一点也不影响胆小。 值得一说的是任务卡里面还曾提及过他年纪,身体好,死得早,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婚配。 有遗憾不能上路,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孤魂在外漂泊多年。 程晴叹息一声,既然她已经接下这个任务,看在这20万赏金的份上,程晴可以勉为其难帮助他了结这个遗憾。 但这个魏肯,有时候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明确提出过婚前不同床,魏肯隔日就买了一张新的床,挪了又挪,硬是将两张床拼凑在一起,最后在中间留了一个10厘米的缝。 他眸色暗淡,似带有几分不开心,但却又格外的诚恳:“我们的约定,我记得。” 说着还显得委屈极了。 程晴的拳头在被窝下捏得嘎吱响,她已经努力说服自己在忍。 没找到最好的动手时机之前,她会尽量拿出最好的情绪状态去面对这一条看着十分深情的死尸。 话毕,房间再次恢复安静,暖光灯淡淡,挂钟分秒摇摆。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总会念叨几句,今天晚上他却忽然变得十分严肃。 程晴悄咪咪回过头看一眼,还以为他原地消亡了呢,回头才发现他陷入淡淡的忧伤。 魏肯似有些难过,夜色黯淡,他的侧脸倒影出几分落寞。 “你怎么了?”程晴小声问一句,这样看着怪别扭的。 魏肯呼吸声沉重:“抱歉晴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我名下财产不多,只有这一幢别墅,三四个亿的存款,几辆车,请原谅我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程晴懵懂迟疑着,他在显摆些什么啊。 第2章 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音传来,他侧过头翻找柜子,找了有一会。 程晴悄然转动迷人眼眸,好看柳叶眉皱起。 等下,他说的亿,该不会是以天地银行为单位的纸币吧,那不就纯纯穷鬼。 “你看这些作为彩礼,够吗?”魏肯目光真挚,双手诚恳奉上,模样小心翼翼地,生怕会遭到嫌弃。 程晴侧过头漫不经心瞄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是银行存单,是真的有亿些存款,足以惊掉她的下巴。 “肯--!” 她有些激动,红唇轻轻颤抖,魏肯将钱递过来的时候实在是太帅了。 程晴开心,魏肯便开心,俊眉轻勾上扬。认识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晴笑了,眼眉弯弯,亮眸如繁星;笑容清甜,红唇皓齿,傲娇得像只小猫儿。 妻子美丽动人,他的温柔目光也多了几分灼热,温热手心擦肤而过,魏肯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内猛烈窜动。 这份彩礼,程晴十分满意。 “晴晴,”魏肯又喊了一声。 抬头,程晴对上他的炽热目光,喉结下咽,欲言又止。 才眨眼间,那炙热双眸迷茫出神,眸深处泛出一溜溜泪光。 “我的爸爸妈妈从小就离开了我,我也许久没有感受过家人的关爱,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看着可怜极了,像个小孩一样企图索取温暖怀抱。 程晴迟疑犹豫着,如蝴蝶般翘睫轻轻眨动,她拍了一下身旁的位置,示意魏肯可以稍微过来一点点。 就当是上路前给他的最后一点安慰吧。 魏肯迅速挪身过来,健硕身躯将程晴紧紧包裹,他的怀抱很紧实,低头沉埋在程晴的温热颈窝,贪婪地细嗅那一抹足以让心神迷漾的芳香。 这样的亲密接触让程晴有些不自在,脸颊浮起一抹绯红,颈窝位置痒痒的,娇小身躯不经意间在怀中轻轻颤。 夜半沉寂,他的怀抱依旧紧箍,程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忐忑地转动一下脸颊,很轻微的幅度,然而还是不经意间摩挲到那一抹落在热肤上的柔软。 程晴似乎,好像,仿佛,被亲了。 她不敢再动弹。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柔软擦过,程晴清晰地感受到耳蜗后如蜻蜓点水般的小心翼翼点吻淡淡落,麻酥酥的微热传到后颈处。 腰间的手也在收紧,惊得程晴心跳击打胸腔,她忘记要如何正常呼吸,气息逐渐热烫。 他似乎忘了,不是说好只抱抱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隔天起来程晴有意和魏肯保持距离,然而魏肯却变得格外热情,家里位置很大,他总能找到肢体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是轻轻擦过。 程晴这会有点亢奋,她一夜没睡,闭上眼睛全是魏肯的清晰轻吻再现。尤其是这会对上他笑意莹莹的温柔眼,心跳突击得越加厉害。 “早餐后我们一起去家具市场吧,把家里的家具都换一换,换上你喜欢的。”魏肯特别强调最后那一句。 一想到那个幽闭的狭小车内空间,程晴总会在脑海里回想起在床上的紧密拥抱,箍得她喘不过气来。 刚出门,正好碰见那个被她用刀插过的邻居,边驰惊得眼镜都震了一下。他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胆子也小,和胆大妄为不怕死的魏肯简直就是两个巨大反差。 程晴当时也确实没有怀疑过,手起刀落吓得他哇地一声头发竖起,得亏魏肯迅速从桌底下双手双脚爬了出来。 边驰的太太也出来了,一身白净素裙特显清秀,长相很可爱。程晴见过几面,有点印象。 魏肯这人自来熟,熟络地上前打招呼:“早,边先生,边太太。” 边驰颤颤巍巍点点头,吞咽都是紧张的。程晴抬眸扫视一眼过去,吓得他赶紧扭头。意味深长冷漠一笑,寒光如刀子般锐利。 尽管小鸟已经有了人形,但天生谨小慎微的他们还是会害怕曾经对他们动手的人类。 作为特殊人群,法师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本领越高,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虽然程晴学艺不精,但一双法眼却尤其犀利。 确认恋爱关系之后魏肯就带着她搬来了这个小镇,初看平凡不已,再看,处处都是新奇。 小镇在半山位置,青山绿水环缠相绕,人杰地灵,花鸟鱼虫种类尤其繁多,因为灵气充裕的缘故许多昆虫植物都修炼成为了精灵。 但大多数精灵还是没能适应人体肉身,家具城后的工厂里不少啄木鸟还在勤勤恳恳地啄着家具。 魏肯沿着家具城走了一圈,最后定在一张精美的大床前,脚步再不挪动。 他诚恳地请求程晴:“我们即将要结婚,得换一张新的,结实的,大床。” 程晴随意扫了一眼魏肯看中的那张床,的确很大,可以滚...不,不滚,滚来滚去也不行。 她想起了别墅那张大床,尽管已经足够大,尽管已经明确划出分界线,但十天里总会有那么八九天魏肯会睡过界,硬是将她挤在角落位置甚至不能转身。 又大只,又推不开。 但眼下要结婚,要帮他了结遗憾,程晴眼睛一闭默认点头,随他吧。 她只求赶紧将魏肯送走。 得到首肯,魏肯开心不已,当即全额付款,特地叮嘱老板:“今天送到,运费可谈。”给他高兴得笑容都咧到耳侧了。 认识久了以后程晴发现了一件事,每当魏肯高兴得时候耳根子都会彤红,而后直勾勾地盯着她,呼吸渐渐失衡。 现在便是如此。 “走吧。”程晴躲闪目光,转身时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床是魏肯一定要订的,其余的都交由程晴来决定。 家具城的老板见魏肯眼睛都不眨就付款下定,当即走到跟前给他介绍了一款按摩椅。 “先生,这是我们家具城最新推出的按摩椅,4d摇摆机芯,力大不生硬,3d摇摆机芯,劲爽推揉,气囊全包裹,多种按摩模式可选,可以满足各种按摩需求哦。而且经常按摩对女性来说是有非常多好处的哦,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劳动过后之后的肌肉劳损,还能美容养眼呢。” 老板在叨叨地说着,魏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跟着念叨一句。其他的他似乎没听到,只有那句缓解劳动过后之后的肌肉劳损入耳。 “先生?”老板笑容都快僵住了。 魏肯回过头看了一眼程晴,明澈柔光淡淡打落。 此时按摩机还在播放着按摩的教学视频,从肩颈处,到腰身,再到大腿舒展,小腿按揉,要如何使劲,都有清晰地教导。 那清澈眼神沦陷迷惘,微微泛出湿润光泽,他低声地叨着:“不用按摩椅,这个我可以学。” “什么?”程晴在走神,没听清。 魏肯愣愣地摇摇头:“没,没什么。” 程晴这会已经在看其他家具,脚步左右游走挪动着,魏肯跟在身后像个扯线木偶一样紧紧跟随,目光直勾勾寸刻不离。 妻子一身红裙,更显肌肤奶白,素妆淡雅也不失明艳可人,虽有着冷淡的疏离感,却让人越加心随神往。 采买已经结束,程晴并没有着急着走,去到门口位置她借口去厕所又回去一趟。 魏肯想跟着一起去。 “你在这里等我。” “不许动。”程晴特意回头叮嘱一句。 魏肯听话,乖乖在车旁守候。 回到家具城里面,确认人没跟来程晴当即谨慎掉头往另一边走。 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这里可以定制木制品,程晴计划着给魏肯定制一副棺木。 像魏肯这种,一般棺木还真压制不住他。 程晴来到了后面的加工厂,一眼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桃木,用途最广泛的驱邪制鬼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桑木榆木槐木柳木柏木紫檀木沉香木柚木楠木朱砂木。 “太好了。”这一把程晴感觉稳了,没想到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时候将魏肯解决之后直接就地处理。 “老板,你来,我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距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制作棺木也要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安排。 定金晃眼,老板赶紧招呼程晴到里面坐,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一番商谈之后老板连连点头,拍拍胸口表示十分可以:“您放心,这个我熟;这样吧,我马上安排下午,十天之后给您交货。” 程晴表示很满意,又再加多两成定金。 “到时候货好了,先放你这,记得,秘密保管,不可以跟任何人提及。” “明白,明白的。”老板拿着定金乐呵呵地,再三保证一定做好。 “什么货?” 刚谈好准备离开,熟悉声线在耳后炸开,程晴后脑勺猛然一凉,眼睛僵滞着都不敢眨。 回头,冷漠视线撞入,她心惊停跳一拍。 第3章 这样幽深且充满危险气息的侵略目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程晴凿穿他的后颈时。 程晴用尽全力将他扛到车上,翻身时正面往上,他空洞的眼神麻木,倔强着不肯闭上的双眼,眼中仅存的一点光芒随着车后盖落下逐渐被黑洞覆盖熄灭,等待他的是像垃圾一样被无情丢弃。 这样的慌张时刻在程晴生命中是少有的,尤其是意图被揣测,即将被拆穿时。 魏肯或许猜到了,阴森爬上冷峻的眉,凶狠随呼吸析出,令人心慌,心悸,余惊不止。 程晴后退半步,鞋底与地下沙石摩擦,强烈的沙沙音如强电流划过心尖,就连身后的鸟丛都被瞬间惊飞。 他在等待回答,修长双腿随劲风疾驰往前踏步。 强悍压迫感袭来,程晴惊慌难定,浑身血液发冷麻痹流动。 还差三步,他就可以看到桌上的合同,秘密就要隐藏不住。 两步了。 程晴高音急吼了一声:“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吗?” 她气急了,熊熊怒火随着轻颤抖动的唇角狂烧。嘶吼声震停了魏肯的脚步,来时的幽怨气息也因为程晴的红面怒瞪而瞬间消散,眼神秒清澈。 他急忙解释:“我是看你许久都没出来,怕你出事.....”说到最后他越说越小声,唯唯诺诺将肩头压下。 旁边谈合作的老板由开始的恐惧震惊转而为震惊连连,对程晴的崇拜快要从惊张嘴角溢出,悄咪咪凑近小声说一句御夫有术随后就拿着合同跑了,留给魏肯的只有摇头叹息一眼同情,还有嗤笑。 魏肯低声求饶:“抱歉,晴晴,我下次不这样了。”又装出那一份与高大身躯格格不入的可怜模样。 程晴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力气不算小,大步抽身离开脸色始终阴沉。 在转过身背对着魏肯的那一刻她紧张地小心翼翼喘着气,怒气秒变怂态。 好险,差一秒都装不下去了。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可以用这一招压制魏肯,走在前头依旧是止不住地胆战心惊,在魏肯看来以为是生气的姿态然而实则是心虚。 回头车上,程晴又装起来了,气冲冲地冷着脸。精致面容怒火横生耍起脾气,魏肯更加不敢招惹她,一时间车内的氛围也拔冷起来。 程晴始终保持怒视姿态,不经意间溜了一下眼珠子看向后视镜,秒收回。 这会魏肯衰衰地低着头,他根本不敢直视,偶尔颤抖偷瞄一眼 真把他给唬住了。 回到家里程晴越加豪横起来,直冲上楼磅地一声就关上房门,震抖得门传出激烈巨响,吓得站在楼梯间的魏肯一激灵。 不仅是他,就连隔壁屋的边驰都听到了。他在阳台位置好奇地探头过来,看到魏肯的怂样几乎是秒懂怎么一回事,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发出来自同情者的审视。 “你说说你,非得惹她,她脾气多暴躁你还不晓得啊?”尽管边驰自己才受冷落没多久,但说教也是虽迟但到。 “可别说了。”魏肯此刻有点烦,哀怨眉头舒展不开,头痛。 两人的谈话程晴一字不落全部听到。 她计划着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生气几天,顺便拖延拖延时。 至少这个房门,没有十天半天魏肯甭想进来。 第3章 “晴晴?” 求饶声日夜不停地响起,四面八方冒出。 有时候会在床头后传来,又或许是在床侧,近在耳侧回响。 法师的听力比常人要灵敏百倍,各种怪异声音都逃不过程晴的耳朵,她任凭魏肯在外故作玄虚只为引起关注,不理。 魏肯给的彩礼钱这会就在床头摆着,程晴数了又数,光是看着都美滋滋的。 做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的钱。 做法师收入并不高,早些年为了能糊口程晴跟着爷爷四处闯荡,最为印象深刻的是在一个名为中海湾的小镇。 得益于这一块地理位置的特殊,据说数百年前还是某个朝代的都城,因此经常会有施工队挖出陵墓。 但诡异的是在挖掘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怪事导致工期耽误,这个时候包工头就会找到爷爷去帮忙做个法事。 这头做法事驱魔,转头就会去摸陵墓中的金银珠宝,顺手的事。 程晴记得有一个墓,巨肥。 那天,她和爷爷一起出动。 初入陵墓,门前两座数人高石狮镇守,咆哮向天冲。 步行通过牌坊,白玉铺路长达2公里穿门而过直达地宫门口,大门为仿木结构庑殿顶,脊兽立于正上方,顶端壁画精致刻画。 八字墙开路,前座白玉璠炉晶莹剔透,底下须弥式云龙纹座;后位墓志铭刻撰飞天金龙,但中心部分字迹被损毁,墓主人名字已经不复存在。 地宫坐北向南,高7米,面积400平方,三进三重殿四合院布局。 而她和爷爷要去的地方是地宫深处,越往里走,越阴深。 即便地宫已经经过挖掘修缮但却地深位置却密不透风,半湿地板夹杂厚重泥土,轻微刺鼻。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在忙活,爷爷找个作法不能被惊扰的理由便将他们给支开了。 这两天出土的古迹文物还摆在边上,一眼看去都是白花花的钱,可惜太大件了过于引人注目不能搬走。 “相识就是缘分。” 既然都是朋友了,那朋友的钱她可是想花就花。 凭借多年盗墓技巧,那些小机关程晴一开一个准,一摸一颗小金子。 但棺椁边缘的也不过是小零头,真正值钱的还在棺椁里面。 主墓位停放堪比人高赤红棺椁,长约2米半,鎏金飞龙将万象壁画包罗,从相关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墓主人应该是一藩之王。 “吱.....” 程晴和爷爷正准备开棺,脑袋上方传来一阵刺耳噪音,吱个不停。 来的时候施工队就说经常受到噪音影响,听久了以后脑壳疼,久而久之就越传越离谱说这里闹鬼从而影响施工进度,请他们来做法为的就是求一个心安。 程晴反手就是几片隔音棉塞进墙体里,一阵贴贴之后整个地宫都安静了。妥了,便宜有便宜的干法。 爷爷对程晴竖起大拇指表示夸奖,他老程家后继有人了。 善后工作已经做好,程晴拿出铃铛掩护爷爷下棺,动静不小,足以掩盖敲凿音。 “天灵灵地灵灵,银行卡尾号帮我加十个零。”虔诚祈祷。 漫天黄纸飞起,以真心换朋友万两黄金。 凭借多年工作经验爷爷已经成功在棺椁尾部打开一个容一只手过的小洞,随手这么一掏金银珠宝一堆一堆出。 “妥了。”眨眼功夫爷爷已经将包包装满。 程晴探过头来,她好奇地往洞口位置看去。 入眼是上等黄绸,金银珠宝覆盖在遗体上方。 再一晃眼,洞口位置被硕大绿色瞳孔填充,凶神恶煞怒目凝望。 诈尸了。 程晴咬牙切齿不爽,吓到她了。 “看什么看,看你老爹生鸡蛋。” “别急嘛。”爷爷拦下疑似准备动手的程晴,耐心劝慰道:“你拿我钱我也生气,这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因为那只绿色眼睛过于渗人,程晴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而如今,那只绿色眼睛又再次出现在房间门的猫眼后。 程晴谨慎着退后几步,后怕惊恐迟迟不散。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魏肯:“晴晴,对不起。”听得出他是诚心抱歉,说话声有点哽咽。 “你生气归生气,但饭还是要吃的。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你稍后出来拿。对了,小心烫。” 话落,脚步声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程晴远远地站着,猫眼之外的魏肯已经走远,下楼了。 饭菜很合口。 相处几个月魏肯已经清楚知道她的口味,做的菜也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这一点还是值得夸赞的。 晚些时候,魏肯又来敲了敲门:“晴晴,可以开开门吗?我们定制的大床到了,师傅在下午等着搬上来。” 程晴戛然愣住,忘记这茬事了。 楼下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 “抱歉呀魏先生,昨天厂里有事耽误了,今天才有空将床配送来。” “你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床上去呢?稍后我们还有货要送哦。” 魏肯声音很低,听得出有几分哀怨:“没逝,我和我妻子有点争吵,床不着急用。” 程晴本来就心虚,迟疑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开门了。 可惜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将魏肯关在外面十天八天的。 门开,首先对上的是候在门后的魏肯。 他依旧是求原谅的可怜巴巴样,看着有些憔悴,眼角微微泛红,酸涩目光满带乞求。 师傅安装还需要一会时间,程晴从卧室出来了,她假装看不见魏肯求饶的目光,选择性忽略荡了过去。 第4章 但魏肯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求饶机会,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渴不渴?给你榨果汁。” “街上开了一家面包店,听说很好吃,我们出去逛逛吧。” “晴晴......” 程晴任由他左跟右哄,十分享受被追捧带来的虚荣乐趣。 帅哥美女的组合出现自然而然引起街上众人围观,搬来这个小镇之后程晴基本上很少出来,但魏肯却是人尽皆知。 尤其是他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得益于大妈们的传播现在他已经成为了涂林小镇的第一好男人。现在更是卑微地求哄老婆,贤夫姿态拉满。 瞧他那副嚣张得意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而后回来游街示众。 “看不出来嘛,还挺能耐的。”程晴随口一句,他因此越加自豪,小小地傲娇哼了一声。 来到魏肯所说的那个位置,入目四处并没有找到面包店。 “店呢?”程晴拉高音调质问一句。 魏肯秒蔫吧,心虚转头:“呀,早上还在这呢,怎么下午就关门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手足无措的,压根不敢直视程晴。 程晴就知道! 这已经是他的惯用招数。 只不过昨天她恶人先告状了一下,这会就随他吧。 她平时少出来,小镇这会望过去还蛮热闹的,逛着逛着还觉得蛮新鲜;商铺林立,烟火旺盛,基本上可以满足各样生活需求。 尤其是来到婚庆店门口魏肯就紧盯着走不动道。 “晴晴,我们还没请婚庆公司。” 婚礼的事情想来是魏肯安排,她是想着一切从简,也就没有多管。 “喜欢?”程晴问一句。 魏肯真挚点头回应。 “那就去看看吧。”程晴回想起魏肯的那个遗憾。对于他来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来都来了,既如此,满足他便是。 店员的热烈欢迎使得魏肯情绪更高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更多。 “先生您好,目前有意向的婚礼形式吗?” 一排排的布置风格在面前展开,魏肯仔细观看着,最后手指轻敲敲摆在面前的中式婚礼。 程晴随同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这个风格,倒也挺合适魏肯,庄重又传统。 虽然结婚只是用来接近他的借口,但在婚前程晴明确提出不发生婚前性行为。 他几乎是想到没想,直接答应了。仅有的亲密行为,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的耳后轻吻,微乎其微。 正是食欲旺盛的年纪,魏肯忍住了。 魏肯慕然转头,乌黑双眸喜悦光芒闪烁,细看,清澈又真挚,他回过头来满心欢喜地咨询:“晴晴,你呢?” 有关于婚礼,程晴很少设想,更没想到会因为一个任务而结婚。 她的头侧了一下,刚好偏向他,恍然间视线交汇,再交错,淡出几分柔光。 “新中式,很不错。” 魏肯嘴角跃然上扬,那笑容如阳光一般绚烂,惊艳她许久许久。 他较真地抬起手来,示意程晴拉钩钩,浅笑盈盈的眼眸澄澈如蓝海,温柔随起伏有序的胸腔流转:“那说好了,我们办一个新中式婚礼。” “幼稚。”程晴唏嘘一声,但还是随他勾手约定。 是她的错觉吗,她竟感受到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是那样温热,仿佛有了人独有的体温。 整整一个下午,魏肯沉浸在婚庆公司的策划当中,他做事向来力求完美,一丝不苟的认真脸正在扣着每一处有关于婚礼的细节。 时而严肃,时而搞笑,让人不禁目光随往,情绪深深受其牵动。 “大功告成。”商讨的过程很愉快,方案也快速敲定,又或许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程晴可以感受得到,他真的很重视这场婚礼。 傍晚,夕阳灿烂落幕。 床已经安装好,家具也一并送了过来,收拾一番之后还真有了点家的模样。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棺材了。 别墅区域她基本上都已经走过一圈,她将目光放在后院还没开荒的小花园里。 那后面有一个小木屋,常年荒废着,程晴计划着将棺材先藏在那里。 手机滋滋一声震动,是老板的信息。 程晴拿起手机瞧了瞧,棺木的大概雏形已经出来了,等打磨完毕,送来以后她再做个法,保证魏肯在里面死透。 来的时候程晴已经将法器都秘密了收了起来,奈何一直都没有使用的机会。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他的至害部位是在脑部。 程晴在想,是要拿锤子直接凿开,还是拿千斤顶碾碎,又或者说先在额头打个洞,然后放上一个炸药,bang,将他直接给炸得稀巴烂。 然后到时候等棺材一来,直接大法施压将魏肯困死在棺材里,完事稳妥地送上路,那么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在想什么呢?”魏肯将切好的水果递到程晴跟前。 她迅速将手机关掉。 好险,这魏肯走路都没声的,幸好他只是从侧边过来。 程晴甜甜一笑,看似天真又灿漫的笑容底下闪过一丝狠厉。 在想着怎么杀你呢,老公。 第4章 到晚上,程晴打开房门邀请魏肯进来,他似乎在犹豫,原地站了许久。 “进来啊,愣着干嘛。” 程晴的声音拔高一分。 魏肯眼眸一亮,飞快进屋。 新的大床就是舒服,软软的,程晴任意舒展,曼妙身姿被盖在身上的薄被子完美勾勒。 灵动眼眉勾扬,晶莹翘睫缓慢眨动,明眸之下亮晶如繁星盎然明媚。 那柔顺长发随性铺放在枕侧,轻易撩动,偶有几束打落滑过魏肯的高挺鼻梁,芳香沁鼻。 不禁挪动修长颈侧,再靠近几许,真切感受心口炙热冲击胸膛飞速往上走。 尽管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影暗淡,也足以照亮他如潮水般急切涌动却又隐秘得很好微不可察的小慌张。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心脏猛烈拍打的急切回响。 “今晚,需要抱抱吗?”程晴的声音很小,似在询问,也似在发出邀请。 魏肯木讷眼睛瞪大,灵活挪动精壮腰身靠近,起初他还以为听错了。 但和先前不一样的是今晚是程晴将他搂入怀中,低头时迎面酥软将呼吸静止一拍。 因为紧张而颤动的五指缓慢搭在纤细腰肢,轻轻摩挲着寻觅可容他安身的位置。 很软。越摸,越软,温软又烫热,灵敏指尖接触将体温带过。 但魏肯不知道的是程晴腰部位置尤其敏感,即便就这样快速流连抚过,程晴也不禁身子一软打个冷颤,心头被揪紧。 少有的汹涌感触在脑海炸开,可她现在没时间管这个。 程晴早已算好了角度,现如今魏肯的头部正好落在她肩膀位置。 她上手摸了摸,从额前到后脑勺,带有目的性的寻找着。 在动手之前程晴都会做好精密的作战计划,为的就是一击击毙。 尤其是要害部位在头部位置,那就得更仔细一些了。 魏肯的脑形很圆,像个饱满的大西瓜。一般切西瓜都是从中间位置直接大力插刀破开,让汁水飞溅而出。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良策。 指尖擦过,停在后脑位置,后脑包含脑干,是多个器官的生命中枢。若是用锐器狠狠重创,也是可行的。 从后脑位置呈半圆形平行滑过,前额两侧是太阳穴位置; 该部位骨质较薄,受暴力击打易骨折,损伤颅内血管或致血肿,从这个位置入手也不错。 “晴晴?”魏肯低声喊一句,嗓音轻轻颤。 程晴:“哎。” 这会她才反应过来怀里的人还没睡呢,这样一直摸他的脑袋或许是有点奇怪,灵机一动找借口道:“隔壁边太太和我说,睡前按摩脑部有助眠的功效,我学了点,给你试试,如何?” 魏肯头皮发麻,尽管这按摩的手法有点奇怪,但程晴喜欢,随她。 只是.....头部是他的敏感位置。每当细嫩指尖滑过,总会带动游走血液极速沸腾,寒毛毅立。 这会程晴还在装模作样的摁着,完全没注意到身下魏肯的异样,指尖不经意间拭过耳背,烫得离谱,只是室内光影暗淡她没有注意到魏肯耳根早已红得生出透亮,宛如晶莹的红宝石一般。 她发现魏肯的头顶部位置有两个旋。 这一行有个说辞,一旋人,二旋鬼,三旋红屁股。 祖上还曾流传过一个秘术,可以考虑从旋的位置插入两颗长钉,敲击坠落时从颈部一穿而过,必嘎。 可以可以很可以。 今晚收获颇多。 但为了稳保起见程晴还是决定明天给爷爷传个信,综合一下爷爷的意见一次性将魏肯归西。 暗夜悄无声息,程晴勾抹一声坏笑,倒射在墙上的背影就如恶魔投影。 第5章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拍魏肯的光滑脸侧,怀里的待宰羔羊已经睡着,很快,就要再次陷入永远沉睡。 婚期将至,魏肯这几天起床都格外的早,里外进出忙活准备婚礼相关。 他和隔壁邻居边驰年纪相仿,两人话题也多了一些,说着说着就把别人拉到屋里来了。 “早,边先生。”程晴打个招呼。 边驰瑟瑟发抖,远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太,附近的人都叫她阿宝。 阿宝坐在程晴旁边,她很安静,小家碧玉乖女孩,很少说话,似乎也没见过她说话。 她这会在帮忙包礼糖,但视线却摇摆不定,偶尔会在桌子底下看几眼,然后再看看程晴。 阿宝微微张开嘴巴,却又选择闭上,看起来似乎很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话,然后,就开始唱歌了。 还是飙高音,还挺好听。 在不远处帮忙折灯笼的边驰听到以后蹭一下就起身了,他不安地走了过来,手动合上了阿宝的嘴巴。 “不好意思呀魏太太,我妻子最近报了个音乐班,老师说课后要勤加练习,所以阿宝时不时地总会唱两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都不敢看程晴一眼。 程晴并没有过多介意,反而觉得挺好听的,嗓音就像百灵鸟一样清脆。 边驰很护着阿宝,他将人赶紧拉回到自己身边坐下,低头时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 很小声,听不清。 程晴将脚边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捡了起来,那是刚才阿宝离开时掉落的。 纸条不大,只有半张,上面写满了歪七扭八的字。 【你好】 【我叫阿宝】 【你吃饭了吗】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好漂亮】 程晴觉得很有趣,这阿宝原来是一只虽然拥有了人身但还没学会说话的鸟儿。 难怪不敢说话,要么开口就唱歌。 而阿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她回过头来和程晴对视一眼,五官精致又小巧,笑容甜甜,脸颊粉粉,有着独属于少女的娇羞。 程晴想,或者葬礼当天可以邀请她来为魏肯高歌一曲,让这葬礼办得更有声有色些。 不多时魏肯也回来了,他去镇上的饭店定了好几桌,计划着到时候直接在院里开厨。 他将菜单递过来给程晴过目:“要这些菜可够?” 菜量还好,就十八个,在婚礼的各项安排上魏肯从来大方,但可惜的是魏肯估计吃不上自己的席了。 程晴点头,表示可以,她可以代吃魏肯那份。 “对了,婚庆公司帮我们安排了抬轿子的人,晴晴你想要几个人抬轿?八个如何?八人大轿。” 魏肯将了解到的资料都拿到桌面上一起研究,他特地指了一下标题位置的醒目大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程晴的回应,唇边笑意盈溢,目光如甘泉般柔和。 程晴上下大量一下魏肯的壮硕身板。 “8个应该可以。” 棺前4个,棺后4个。 好歹也是夫妻一场,程晴会给魏肯风光大葬的。 轿子初定,紧接着就到司仪。 魏肯:“司仪,我计划从婚庆公司里面挑选。” 这和程晴的设想有所出入,她对此提出异议:“要不,选牧师。” 她在试探,眉眼不安跳动着。 “牧师?”魏肯若有所思。 他似察觉到什么,面色一沉,忽然皱起眉头来。 “牧师,牧师......牧师。” 程晴企图找补,忽然有点卡壳。偏偏魏肯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流转,直勾勾的眼神掠夺不放,这也使得她越加紧张起来。 沉默悄无声息地来了。 “我明白了。”魏肯惊呼一声:“牧师好啊,牧师承担着见证和祝福新人的责任,通过宣读誓词,主持仪式为神圣婚姻加冕,从而得到神的祝福。”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言语坚恳。 “对啊....呵呵。”程晴尴尬地笑着,一颗忐忑的小心脏抑制不住。 好险,他自己圆回来了。 魏肯这会还沉浸在想象当中,闭眼沉醉模样仿佛已经步入婚礼殿堂,继而又是一副感动模样:“晴晴,你的用意至深我现在才明白。” 这一刻他因为感受到爱而哽咽,万万没想到原来程晴这样重视他们的婚礼。 程晴默默转移视线,其实也没有很重视。 她是计划着到时候将老家的牧师二叔请过来,既可以再赚一笔,也能方便为魏肯超度,麻溜送他上路。 “行了,忙去吧。” 不仅是他,就连近处的边驰夫妇都信了,差一点就露馅的惊慌瞬间理直气壮消散。 有了爱的加持,魏肯动力满满,继续投身于婚礼准备中。 屋内都是他忙活的身影,根本停不住脚。 过了一小会他又搬了一沓东西过来,是请柬。 程晴也写,两人坐在桌子上面对面地写。 她微微一笑带过,低头时将桌面上的请柬又拉近了些。 程晴写的是讣告。 庆幸的是请柬是香槟色的,外表都一样,只是里面内容有所出入。 魏肯字字认真地写着,抬头对视,含情脉脉一望情深:“辛苦晴晴了。” 他特别享受两人一起奋斗的时刻,累是累了点,但很值得。 “不客气。”程晴笑音清冷,红唇轻启,妩媚而迷人。 她也同样享受两人一起忙碌的时刻。 现在辛苦一点,送他走时就轻松一点,也值得。 第5章 这间别墅住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很诡异,常年阴风阵阵。 空调常年16度,足够冷,可以帮助魏肯保质尸身。 她曾经在小镇周围逛过一圈,试图打听到有关于魏肯的更多信息。 但得到的回答是他也是刚搬来这里不久,但也因为手笔很大一下子花了大价钱购置别墅而被小镇上的人传闻是外地来的富家公子哥。 而她在外面的名号则是:跟随富家公子哥一起逃婚的叛逆少女,一言不合就捅人。 跟人是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鬼影也不见两只,那些残缺的只会阿巴阿巴。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顶楼位置那间小阁楼,毕竟那里藏着魏肯的尸身,或许可以从那里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程晴怕,之前她从缝隙位置瞄过一眼,那骨头白花花的,精亮。 作为特殊人群,法师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本领越高,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像程晴这种学艺不精的,她偶尔能看见一只手,或者是脚,要么就是身体各个器官随意飘荡。 现在魏肯的后背冒出了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还对着她wink了一下。 骚死了。 而回想起那一次......程晴气狠狠,她清楚记得那一次。 那副可恶的眼睛明知道她怕还故意吓她,在白骨上溜溜地转,还翻白眼。 新气加旧气涌了上来,现在那两只眼睛还在挑衅她,程晴忍无可忍,抄起桌上那把叉子朝魏肯直戳戳刺了过去。 魏肯手上请柬掉落,冷汗拔凉,那副叉子左右开弓距离他的侧脸仅有毫厘之差。 “晴...晴。”他磕巴着抬起头来,余惊未定。 那双眼睛几乎是逃得飞快。 程晴始终保密自己的身份,谨慎地避免暴露,对上魏肯那煞白的脸,她生冷地挤出一个笑容:“有蚊子。” 她还很贴心地用叉子拨了一拨,冷风拔凉拔凉,全部打在魏肯的侧脸。 “开饭吧。”程晴顺势将叉子复位,像个没事人一样始终镇定自若。 下次再遇到那两只眼睛她计划打开黄片递过去,让它们看完以后就长针眼,痛死它们,如此一来看它们还怎么嚣张。 魏肯起身,背对着程晴后换上一副镇定自若神态,平静到诡异。 自始至终惊掉下巴的只有边驰一人,他借口帮忙的名义跟进了厨房。 “你--你们每天都这样吗?”边驰试图将上次被程晴拿刀砍自己的事情合理化。 他看电视的时候也会看到这种相关情节,说打是亲骂是爱,插。你一刀最可爱。 边驰在求证,而魏肯,他却呆在了原地。 掀锅时水蒸气咕噜噜地往上冒,边驰提醒道:“小心烫。” 魏肯毫无反应,淡定异常。 边驰刚才说的话他显然没听,现在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而且还用一副惊奇目光盯着他的手。 视线再明朗几分,魏肯也终于注意到了那沸腾的水蒸气,粘粘的,湿湿的,将手心打湿。 他不紧不慢抬起手来,机械性地捏了一下耳朵,说话毫无情绪:“呀,烫死了。” 魏肯回过头来瞄了一眼客厅位置,程晴和阿宝想看甚欢,程晴还教她耍刀。 第6章 “我的妻子很友善,总是善于分享。” “可是她捅你哎。”边驰强调的音量高了一分,在他的视角看来程晴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杀夫。 魏肯:“又没捅到。” 他对边驰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表示不齿。 就这? 他可是男人。 边驰不情不愿地被说服了,因为魏肯过于云淡风轻他不由得怀疑是否自己心里过于脆弱。 但在饭桌上他还是有意和程晴隔开距离,甚至将阿宝拉回到自己身旁坐,怕阿宝不经意间学到一星半点。 程晴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现在她的着重关注目光是在边驰身上。 在这个小镇里,唯一和魏肯走得算近的便是这个邻居。 而这个邻居看起来笨笨又怂怂的,她就这么随便提起餐刀,足以吓得他掉筷子,估摸着应该也很好套话。 “欢迎常来。”程晴客气一句。 魏肯欣慰点头,他的妻子总是这么友善,且美丽,不由得勾眉向边驰又得意炫耀一把。 到边驰冷汗拔凉,一顿饭下来他因为紧张而咽下的口水比饭菜还要多。 尽管时间还早,尽管住得很近,但吃完饭后他还是带着阿宝很快就离开了。 到家时关门声异常响亮且迅速,似乎生怕程晴跟着进去。 收拾完餐厅,魏肯早已迫不及待,又到了一天当中他最期待的睡觉时间。 他这会已经迅速洗完白白,洗头时尤其多挤了几泵洗发水,短发柔顺又丝滑。 香香的,很喜欢。 昨天晚上的脑部按摩以后魏肯睡得尤其香甜,他这会在想着,要以什么样的合理理由才能请求程晴再为自己按摩一次。 然而等他回到房间程晴早已睡得香迷糊。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挤压自己,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睡觉被打扰程晴显得有点烦躁,反手就是一个肘击。 魏肯抱着胸口吃痛后退,嘴巴张成o型,可见力度不小。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尝试着靠近,高大身躯缩成一个小虾米唯唯诺诺地蠕动着,俊逸眉眼皱起,多了几分苦涩涩,还显得有点委屈。 程晴依旧背对着他,手中的被子攥得更紧了,似较劲一般。 死男人,没经过她同意竟然想抱抱,不禁在心里咒骂一句活该。 但这还没结束。 黑暗中有一只手偷偷摸摸地伸了过来,尽管很轻,但心思却如雷鸣响亮。 刚开始还只是搭在手臂上,紧接着就是胳膊,现在已经在摸她的脸了。 程晴看似表面平静不动声色,实则藏在被子下的手捏得嘎吱响。 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确实是有点放纵他了以至于这会有点得意忘形,现在都学会动手动脚了。 不过程晴也没有惯着他,借着翻身的名义猛地一脚就将他踹到了地上。下一秒邦邦声地砸地声传来,很瓷实。 尽管被击中要害,眼泪汪汪地出,但自认理亏的魏肯硬是没敢吱一声,无声中哭唧唧。 趁着夜幕正黑,程晴试探性地半眯将眼睛睁开。 很好,人已经老实了,乖乖躺着不再动弹,像死了一样安静。 程晴自认为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心眼,爱报现仇。 现在已经舒服了,睡觉。 第二天起来,风情日明。 还有魏肯的黑眼圈,阙青黑。 后半夜他一直都在不安地翻滚,估摸着应该没怎么睡。 现在还偶尔揉揉胸口,还疼着呢。 “这是怎么的了?”程晴明知故问关心一句。 “没,没什么。”魏肯躲闪神色,一脸溴态。 行,既如此程晴也就不过多关心了,潇洒转身离去。 早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前她就找阴阳两界的朋友帮忙查过魏肯,时至今日,总算是有消息来了。 上面清楚地写着魏肯是胡山一带有名的恶鬼。 胡山地阴,恶鬼邪祟作乱,最为出名的就是三阴,三阴以阴肉为食,阴气为饮,阴血以滋养补体。 而作为三阴之一,魏肯榜上赫赫有名。 传闻他身高十尺,因为常年遍布阴肉池林而腐肉满躯,面目丑陋可憎。 这个胡山是程晴一直想去但是又不能踏足的领域,皆因她过于菜鸡,贸贸然去只会成为恶鬼的下酒菜,只是万万没想到三阴之一已经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四百多岁的老东西。”上面还附带着魏肯的出生信息,程晴看了直摇头。 来信还给了程晴建议,要想确保一击毙命,最好就是在生辰当天动手。 看了看日期,正好是他们结婚当天。 当初做下要在结婚当天杀他这个决定程晴还是会有些愧疚,毕竟那天也算是他人生中的大好日子。 但现在收到这个消息程晴心中的顾虑已经全然打消,她作为法师,锄鬼是她的职责,更何况是这样怅乱阴间的恶鬼,更得死。 只能说,天都要他亡也。 “滋啦...滋,” 后院位置疑似传来电锯运作的声音,声音哗啦刺耳,听得程晴头皮发麻。 那只恶鬼不知道又在搞些什么,每天动静都特别多。 程晴循着声音传来的放心走了过去,越走近,电锯声越加渗人。 后院位置有一个柴房,几乎荒废,黑乎乎又脏兮兮的。 破烂窗户位置有一个缺口,程晴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个洞往里面偷看。 先映入眼帘的是洒满泥墙的血迹。视线往左,她瞄到了魏肯的背影,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草衣,他的手上都是血。 上扬的手臂紧握电锯,结实肌肉挥动电锯左右摇摆,拉力轰隆声震耳冲天。 血液从高处飞溅肆意挥洒,一点成一片,滴在地上一坨又一坨,隔着老远都闻到腥臭无比。 方才信息里有提及,他们吃阴肉,吸阴气,饮阴血,程晴不由得脚一软。 她只能通过缝隙位置看到那个东西疑似被倒挂起来,血肉模糊红白一片。 电锯每往下走一分,应声倒地的骨头节节掉落,才这么一小会时间就有小山高。 “呕。”程晴没忍住干呕一声,她已经捂住嘴巴尽量不出声响。 再一晃眼,柴房里的魏肯已经不见了身影。 余惊未定时,震耳欲聋的电锯声在耳后响起。 斑驳血渍打在魏肯的冷漠侧脸,眉间的血渍已经干涸凝固。 电锯因为动力过载冒出零星火点,映衬出他的空洞眼神越加幽深。 他手持电锯机械性前往步步紧逼,直到程晴走到死角位置再无路可退。 这一刻,魏肯的冷漠比沾有血腥痕迹的电锯还要锋锐,犀利直迫程晴因为后怕而发白的眼眸。 “都知道了?” 第6章 日光在刹那间消散,厚密黑乌云层层遮天蔽日。 来时还好好的,转眼就是狂风暴雨扑面而来,冰冰的雨水像小石子一样砸在脸上,打得生疼。 在雨水的冲刷下魏肯额头上的血迹也被晕染开,从侧脸到脖颈,从胸腔到大腿,最后全部流淌到地上开出血红色一样的花,条条成竖状流淌下滴无穷无尽。 他手上的电锯还在加载运作,血迹和水溶成一滩经由齿轮吸入再狂乱飞溅,飞出时和雨水激烈碰撞形成赤色滴状血花。 程晴低头瞧了瞧,不少血渍已经飞溅到她的白裙子上。 乌云和雨水将面前这个满身血渍的电锯狂鬼笼罩,暗淡不见几分光影的柴房里他的幽深黑瞳闪烁着锐利寒光,盯得人直发怵。 魏肯将手中的电锯抬高一分,正中程晴眉心位置,开口,声音如冰刀:“我本不想让你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 他似有难言之隐般为难,面目狰狞难掩痛苦。 “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 “那就和我一起串羊肉串吧。” 程晴已经做好了掏刀子对抗的准备,听完魏肯的话愣了许久,直到他将柴房的门完全打开,羊得尸体已经被分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个羊头依旧倒挂。 “羊......”怎么是羊。 程晴直接傻眼,“原来你是在杀羊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魏肯又换上了一副天真又单纯的表情,想要以此表示自己无公害。 这会程晴才敢猛喘一口大气:“没事。我还以为你在杀羊呢,谁知道你是在杀羊。” 服了,居然在杀羊。 “这两天的羊肉很便宜,我搞了两只回来,然后晚上叫上边驰和边太太一起过来烧烤吧。” “对了,我还跟老板多订了十来只,我们婚礼那天也搞一个烧烤pary,光是想想都觉得很不错。” 魏肯在那孜孜不倦地说着,兴致非常高。 他这会还在为自己的能干而沾沾自喜,殊不知程晴已经在后面气得牙痒痒想要拿刀子捅他。 尽管是误会但这种感觉就像被耍了,刚刚那魏肯还拿电锯呲她呢,亏她还天真的以为抓到了魏肯的把柄。 第7章 就这么换衣服的一眨眼时间,天已经再次放晴。 而她,现在是程阴。 相比于串羊肉,她更想把魏肯提溜起来架在架子上烤,任凭他刺啦冒油,她只管负责加碳,加两堆碳,直到把他烤焦为止。 程晴想得心痒痒,迫不及待要付诸于行动。 手上那把空签子剩着也是浪费,既然如此,不如插进魏肯的后脑勺。 这年头意外事故总是难免的,怪就怪他非要在家里吃烧烤。 心里有了值得期待的事情,程晴的脚步也越加有劲,刚好她前段时间报了一个击剑班,现在正好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她瞄准了一些,从这个后脖位置插过去正好是喉咙,一签封喉,甚至不给魏肯喊的机会。 不仅如此,天灵盖也可以插两根,后脑勺也可以差两根。 想插的部位越来越多,手上的签子也从一把变成了四把,双手齐下。 或许甚至不用等到结婚那天,今天就可以将讣告请柬发出去。 来咯。 程晴捏紧手腕,拳头紧攥将力道夹紧。 一点都不带犹豫,直接捅了过去。 上百根签子齐下。 插空了。 即将要插到时魏肯低了低头,大口大口吹火炉:“呼,呼~” 程晴不信邪,调整位置又捅了过去。 魏肯转过身去拿碳火。 又是擦脸而过! 程晴恼羞成怒,气得她左右夹攻。 然后魏肯躺下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丝滑将宰杀好的全羊扛在背上,起身时不偏不倚正好放在架子上烤。 再次回头,他终于注意到了在身后的程晴,手上还抓着一把签子,魏肯无辜的大眼睛眨又眨,关心问道:“怎么了晴晴?” 多次失手,程晴气得原地无能狂闹,尤其是魏肯现在那副镇定自若的平静模样还深深刺激着她。 程晴气不过,手上的签子乱七八糟地刺向盆中的小块羊肉,边插边嘶吼。 死,魏肯死。 她完全已经将那盆羊肉当成是魏肯来撒气。 魏肯好奇地看着,完事他也学着程晴的样子拿起签子对着羊肉块一顿乱戳。 “喔,牛!” “晴晴你这办法很不错,要是一块一块地串估计得串到天黑。” 程晴:“......” 怎么想的,他怎么越插越来劲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讽刺还是模仿然后讽刺。 失手之后这一顿烧烤程晴吃得很不是滋味,她看着烧烤架上的烤羊陷入沉思。 这要是魏肯被架在上面烤就好了。 阿宝见程晴兴致一般挪凳子坐过来了一些,笑容一如既往的清甜,轻摸了摸她的手。 “你,怎么了?” 程晴惊讶抬起头来,尽管阿宝发音困难但还是努力学着说话,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关心她。 “没事。”程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魏肯咬牙切齿:“我就是觉得我的丈夫太辛苦了,想让他多休息一些,最好是一动不动的那种。” 阿宝眼睛一亮,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裙子的小兜里掏啊掏,最终掏出一个小瓶子出来交到程晴手上。 程晴好奇地看了看,这是安眠药啊,一开始她还以为阿宝拿错了,但阿宝的目光是那样坚定,深深震撼着她。 阿宝拿出小本子来在上面写呀写,歪七扭八地字一团又一团,错别字也多。 大概内容写的就是她有一个经常熬夜的朋友,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去医院检查以后医生给它开了安眠药。 上面还写到这药特别有用,晚上吃了以后雷打都不醒。 程晴看完以后陷入走神深思,阿宝的朋友,那就是鸟。 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鸟,就只有猫头鹰啊。 给猫头鹰吃安眠药,这对吗。 阿宝小挑眉,不禁竖起粉粉的大拇指夸奖,看得出她对这药的功效深信不疑,且因为能帮助到人而感到非常开心。 迟疑几秒,程晴应下:“行,我试试。”断不能辜负阿宝的一番心意,虽然面前这个小瓶子的药看起来很像兽药。 只能勉为其难为难一下魏肯了。 偏偏这个时候魏肯还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模样憨憨的,比地主家的傻孩子看着还要单纯些。 程晴冷冷点头回应。 别笑,笑也要药你。 得到老婆回应,魏肯忍俊不禁扯唇一抹笑,挥洒香料的动作也越加得意。“来,边先生,多吃两块。” 他特意给边驰夹了几块烤得香嫩酥脆的羊腰子,还要盯着边驰吃。 边驰一串又一串的吃根本停不下来,魏肯实在是过于热情好客了,他没好意思拒绝。 不仅是腰子,大部分的羊蛋和羊鞭都进了他的肚子,这么一顿下来边驰感觉浑身都是劲,好热好热,吃得他口干舌燥的。 越热反而越吃得多,眨眼时间羊肉被消耗了大半,给他吃得脸都红涨了。 “不吃了不吃了。” 边驰终于拒绝了魏肯的投喂,他实在是撑不下了。 魏肯没再强求,紧接着给他倒了杯茶:“喝这个,有助于消食。” 边驰嗅了一下,好浓的药材味。但见魏肯这样真诚且恳切,他最后还是一杯干了。 饭后程晴和阿宝去了小花园后散步消食,回来时恰巧见到边驰满脸涨红的,看起来就要爆炸一样。 “你们干嘛了?” “没什么呀。”魏肯一脸平静,假笑依然。 刚准备坐下来唱歌,边驰忽然起身来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急急忙忙地把阿宝带回家了,看起来非常急。 “还有唱歌环节呢。”室外kv都已经布置好,程晴还想听阿宝演奏一曲。 魏肯却勾勾程晴的手,低声道:“他们说回家唱。” 程晴盯着看了许久,若有所思紧抿着红唇。 尽管有疑问,但还是暂时先压下了。 但魏肯也确实说得没错,隔壁的大门才刚关上,下一秒悠扬高歌乐声邦邦传来。 尽管程晴已经将房间的阳台门都关上了,但是...乐声还是非常地响亮,甚至盖过了她这会在看的电影背景音。 耳塞也没用,程晴下意识将被子盖得严实一些。 刚准备躺下,魏肯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了。壮实胸膛似要将白色上衣撑开,半干水滴随略微湍急起伏呼吸流淌。 又或许,是汗,洗个澡洗得耳根子都通红。 漫步而过,清爽薄荷香扑面而来,隐约醒神,却又在无意识因此短暂醉熏。 他说有点热,但却并不是调整空调温度,而是在走过来时将上衣给脱掉,壮硕胸膛汹涌而出,不合时宜的急喘在散发致命狙击。 程晴定睛,难移,失神失智,失正常心率回响。 旁屋还在躁动,魏肯已经落床,动静不小,甚至还想扯她的被子,薄荷清香在不经意间填满每一个空气呼吸间隙。 旁屋还在奏乐,嘹亮欢呼如交响曲般此起彼伏,声声入靡,回响阵阵不断。 程晴脸颊久久温热难散,不由得捏紧手心,她在尝试平稳呼吸,但隔壁屋过于火热,而身旁人还在骚动,这使她很难平静。 魏肯这会已经躺好,俊眉笑意浅浅,看似单纯般好奇问一句:“他们在干嘛?好吵。” 落月为夜晚增添几分瑰色魅影,魏肯还热着,额间冒出点点细汗。 回头时程晴清晰看到魏肯墨色朦胧眼眸深处绽开一抹绯色,扯眉冷笑着,戏谑不羁。 谁还能有他坏,还问。 第7章 高。潮迭起的奏乐演出是在后半夜才渐渐缓慢停下。 已知鸟的交。配时间从零点几秒到数秒不等,按照今天晚上的频率来算,细思极恐。 程晴这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魏肯也如此,不仅没睡,他一颗早已摁奈不住的心时刻都在蠢蠢欲动。 看似在一部电影接着一部电影看,但却又心不在焉,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在翻身时不安躁动着。 作为即将进门的妻子程晴看他憋得这么辛苦也是于心不忍,毕竟魏肯长得也不赖,身体也不错,或许......,程晴隐忍地泯了一下红唇。 “来,喝口水。” 程晴将摆放在床头的水杯递了过去,里面特地加了阿宝给的安眠药。 魏肯受宠若惊,他这会确实也是口干舌燥的,温柔一声道谢之后咕噜咕噜就将整杯水都喝完了。 程晴对此甚是满意,作为妻子,出于关心她可以随时给丈夫投喂安眠药。 看着魏肯秒闭眼倒下,内心被莫大的幸福感缱绻缠绕,如此一来就没有人打扰她睡觉了。 等程晴醒来已经是中午,安眠药药效还不错,魏肯这会还睡得像死过去一样。出于职业习惯,看见这样一动不动的程晴总会下意识想要探探鼻息。 没有。 又习惯性想拉去埋了。 第8章 拉开阳台门,清新空气闻着神清气爽,闻着特别舒服。视线稍微侧移,隔壁阳台位置阿宝也在晒太阳。 听到动静阿宝也往这边看了看,抬手明媚打一个招呼。 隔着围栏她将小本本递了过来。 【我丈夫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 程晴:【我丈夫也一样。】 不过魏肯确实是死了。 程晴下楼去,本想着给阿宝做完羊杂汤面,但从昨晚剩的羊肉里硬是找不到一点内脏的痕迹。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边驰吃得满脸红涨的画面。 禽兽。 魏肯也是。 最后她和阿宝只能坐在客厅里干啃面包。 吃着吃着,阿宝扯了一下程晴的衣袖,艰难地用口语发音:“药,好吗?” 程晴诚恳重重点了一下头:“非常有用,多亏了你,我丈夫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耳边没了魏肯的聒噪,感觉生活都明朗了起来。 饭后她又在花园位置游走了一圈,家具城的老板来了信息说棺材已经制作得差不多了,细节部分再修缮一下,过两天就可以送来。 走到小木屋位置,昨日才宰杀的羊血腥气还没散,尽管已经清洗过很多次,但还是隐隐约约中有一股臭味传来。 小木屋她不再考虑了,得找一个新的位置将送过来的棺材藏起来才行。 “藏在哪里好呢?”程晴在斟酌。 思索犹豫间,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前院的花园位置,因为喜欢养花魏肯特地给她开垦了一片荒地做花场。 再往里走就是工具房,大大小小各式杂物将房间堆满。 程晴来回打量好几次,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她将所有杂物都挪到了一边,正好腾出一个空位。到时候棺材放进来以后再把杂物堆回去做遮挡,这样一来就不怕被发现了。 在此由衷感谢魏肯无形中为自己腾出了一个棺材位。 再从花房出来,阳光特别灿烂,程晴伸个舒适大懒腰。 抬头往上看过去正好是三楼的阁楼位置,装修突出和别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像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第一次去探索的时候她有被吓到,尽管魏肯是阿飘,但将停尸间放在阁楼位置也是少有的壮举。 趁着这会魏肯还睡得不省人事,程晴又打起了别的小主意。 这阁楼位置她原本就计划着再去探一探,如今窗外阳光明媚,正是一天中阳气最旺盛的时间,程晴不由得胆子也壮了起来。 不入鬼穴,怎么知道他究竟是什么鬼。 住进这个家第三个月,这是她第二次爬上这个小阁楼。 沿着扶梯位置上去,楼梯板因为年久失修再加上潮湿的缘故走起来吱呀作响的,面前阴阴森森的小黑门为界将三楼和阁楼位置拦断。 程晴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尽管魏肯在沉睡她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门上还有一道横锁,透过缝隙位置看过去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两只吓人的眼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阁楼位置静泱泱的,来时的忐忑渐变心慌。 可她清楚记得上次一眼就看到放在墙边的白骨,难不成魏肯又将阁楼位置重修装修过了? 或许是的,有一段时间她注意到魏肯经常大包小包秘密往阁楼跑,这小子总会偷偷摸摸地干很多事情。 好几次半夜她都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三楼往上的位置响起,魏肯总是习惯性在三更半夜开搞。 眼前的锁将程晴拦在了门外,但难得魏肯不省人事,她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从阁楼离开,程晴目标径直往房间方向走去,回到房间里她盯着在沉睡的魏肯看了许久许久。 家里的钥匙都是魏肯在管,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分小心敬慎了,基本上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身上。 趁他睡得死,程晴紧绷着呼吸提眸一亮,一双高高扬起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放心,我就摸摸,啥也不干。” 她这会紧张极了,小心翼翼躺下床细长双手摸进了被子里。 尽管魏肯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但程晴总能感到隐隐约约的视线压迫从侧脸传来,弄得她好慌张好慌张。 手心在悄咪咪地游走着,平行过去是魏肯的胸膛位置,好大,触感好软,十分q弹。 往下游走,是没有一丝赘肉的精细腰身,完美腹肌线条在手心丝滑带过,被子下的手往复流连数回。 再往下游走,不禁越加谨慎起来。 摸到了。 程晴心一惊。 但摩挲再抚时却又感觉这手感似乎不太对。 程晴唰地小脸红温,激烈心跳如烟花般炸开。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强有力的手腕却将手心蛮力牵制。 “不是说不做吗?” 冰冷声线在耳边剧烈回响,湍急声息如数拍打在程晴早已温热过烫的粉彤耳垂。 背后的大手将她狠狠地勾躏在怀中,再搂紧些,再紧些,似要将她揉进滚烫声息中。 魏肯似乎要憋坏了,如窒息之后需求氧气般迫不及待贪婪地吮吸,闷声细哼急切地表达着。 白玉般细嫩的修长颈脖遍布阵阵酥麻吻痕,程晴不禁轻呓细哼一声,透粉脸颊如雪地红梅初映。 宽大且又冰冷的掌心在细腰上使劲捏了一下,凉感从后背渗透,她才惊醒反应过来裙摆已经被撩起,危险信号几乎是一触即发。 第8章 低沉嘶吼声不间息,如旋涡般在暗里涌动激起心中一股热浪翻腾。 程晴被牢牢地紧抱着,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直到后腰位置再次被捏痛收紧,千钧一发之际程晴掏出一把符咒:“定。” 身后的魏肯不再动弹,但程晴依旧被紧紧桎梏,倔强如他就是不松手,似乎要将她吃进肚子里。 “撒手,混蛋!” 一番挣扎之后程晴才勉强脱身,回头时她才注意到魏肯压根就没有睁开眼睛。 安眠药还在发挥作用,但魏肯却已经开始上下其手。该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本能反应吗。 差点就被连吃带抹,程晴越回想越气得牙痒痒,尤其是这会魏肯还在睡梦中津津有味地抿唇回忆。 “嘴馋是吧?行。” 程晴拿起桌上那瓶还没用完的安眠药,直接捏开他嘴巴一罐给灌咯:“够吗?孩子。” 她觉得很有必要再问阿宝拿一瓶,任凭魏肯睡个天荒地老,不能动就老实了。 铛铛铛,楼下传来敲门声。 程晴惊觉转身,有人来了,她下意识将安眠药的瓶子藏在身后。 下楼时她特意将房门给带上,小心翼翼又惶恐不安的。 “您好,程小姐。” 是婚庆公司的人,他们将婚服送了过来。 “你好呀。”程晴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去招待。 这婚服送得还真是准时,要把她吓死。 这还是数月以前定制的中式婚服,魏肯说给她的全部都要独一无二。 工作人员将婚服展开,大红嫁衣以蓝金镶边,珍珠点缀龙凤呈祥,款式简约却不失精致,整体高贵典雅。 最为耀眼夺目的还是放呈在红盒子上的华丽凤冠,凤凰样式图纹,各式宝石包边镶嵌;凤冠通体以黄金打造,小珍珠双流苏摇摆,璀璨如瑰丽震撼。 “魏先生每隔两天就会来监工追进度,着实是上心。” 工作人员指了指凤冠边缘处的缂丝,特别强调:“魏先生对于制造工艺颇有研究,更是尤其严格,认真又仔细,还帮忙修正了几处错误的手法,就连我们的老师傅都对魏先生赞不绝口。” 工作人员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魏肯是赞不绝口。 凤冠霞帔一眼惊艳,程晴久久挪不开视线。如工作人员所说,他在某些方面做得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婚礼的筹备上她就没有操过心。 “程小姐,您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您尽管提出,我们一定会在婚期前完成的。” 程晴回过神来,连声道:“很好,挺不错的,就这样吧。” 在工作人员离开之后程晴盯着婚服又看了许久许久,抬手轻抚,心思在悄然间有了别样变化。 尽管婚礼只是逢场作戏但婚服的出现却勾起了她对婚礼的无限向往。 明堂之上高朋满座,灯黄酒暖喜庆冲天,祝福声声伴热烈高歌,每一幕都写满对幸福的向往。 刚才工作人员问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她迟疑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或许就是这场婚礼是假的吧。 程晴将婚服先收起来放到一旁,结婚只是走个程序,拿到那20万赏金才是最终目的。 这么一小阵忙活完又是天黑了,趁着魏肯还没醒程晴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别墅。 小镇上有一家寺庙,香火还挺旺,尽管现在已经是晚上但前来祭拜的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第9章 才刚进门,大厅前传来争执吵闹声。 “三百块钱一炷香,你这香是龙鳞做的吗?” “这里也有免费的。” “免费的好丑,我不要。” “那你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那个骂急了眼的游客不情不愿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骂一句:“什么鸟人啊,净坑钱。” 程晴走近瞧了瞧,向着僧人小声说道:“我要十炷香。” 僧人惊讶不已,赶紧请程晴到里面坐。 初入佛堂,金身佛像有半人高,清香满堂,祭祀叩拜人群密切往来。 跟邪祟之物打交道久了以后程晴总感觉哪哪都不舒服,现在借着这个间隙受佛光沐浴,香火熏陶,紧绷了许久的精神也得以放松一刻。 庙内主持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笑容慈祥一句:“阿弥陀佛,施主晚上好好。” 每次做法事需要超度时她都会选择找当地的师傅合作,这一次也不例外。 “主持,我需要请几位师傅,可否帮我提前安排,价格可谈。” 主持感到些许难为情:“抱歉,最近法事众多,师傅都已经外出做事。” “不过嘛,”主持的话还没有说完。 “庙内还有一个比较年轻的师傅,虽然年纪小,但是工作经验很足。若是施主你不介意,可要先见见。” “行。”程晴答应了。 只是..... 这师傅也太年轻了吧,面容清秀,看着就是一个刚成年的男孩。 主持对着男孩道:“一清,给施主来一曲。” 那个叫一清的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整理了一下别在耳后的小蜜蜂。 “电量过低。” 收到提示音他不紧不慢地又换了一个,老从容淡定了。 铜锣镲一响,一清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慎终追远~哎呦,往西方咿呀咿呀咿呀。南无如来应供正偏知明足行,善逝世间解无上调御丈夫.....” 度亡经念得还行,有声有色的,情绪也饱满。 程晴定了:“行,就这位一清师傅吧。” 主持已经离开,留下她和一清商谈价钱。 男孩长得有点小帅气,程晴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师傅,你唱功不错,长得也好看,完全不输爱豆。” 一清气质清冷,眉清目秀,细看还有几分腼腆。 “我以前是爱豆,我塌房了。” “噢....哦。”程晴还想安慰他,但一清看起来并不是很难过。 一清似笑非笑,娓娓道来:“我自小就喜欢唱歌,后来发现做这一行比做爱豆还要赚钱,更喜欢了。” “现在网上的人都叫我死亡乐队主唱。” “我还蛮喜欢这个称号的。” 程晴挑眉满意点点头,看得出是一个很乐观的小男孩,关键是一清可以以歌手的身份出现在婚礼现场,不容易被质疑。 “那就合作愉快吧。”很顺利地就将这笔合作给谈下了。 出于诚意,程晴给一清付了双倍的价钱:“一清师傅,我提前预定你。” 一清些许震惊,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内心的恐惧使得他将收包的动作慢了下来,意有所指道:“像你这种提前预定的,少之又少。” 程晴将钱放下就走人,背影洒脱。 她从不做过多的解释,想要赚钱,单凭一个贪还不够,还得有胆子。 到家已经是半夜,别墅乌漆嘛黑一片。 转身上楼,迎面是一张神色惨白的脸,机械性将阴鸷目光挪动,寒光寸寸逼落将程晴的步伐止戈。 魏肯醒了过来,他就站在那里,也不动,楼灯淡淡不及他阴暗。 程晴差点就要掏出五十米的桃木剑,她感觉早晚要被这只活鬼整神。 “你去哪里了?”开口冰冷,质问意味厚重。 魏肯这个人有着过分变态的追问欲和控制欲,恨不得在她身上安个追踪定位器。 俨然记得前段时间她独自一人出去逛了逛,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他就坐不住了,满小镇的跑着去找。 她曾经也试过和魏肯玩躲猫猫,尽管程晴自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但魏肯的身影几乎是下一秒接踵而至。后来才知道他跟小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很熟,但凡路过店铺,老板们都会给魏肯发个消息,不亚于实时的人形追踪。 而他每次给出的理由几乎也是如出一辙,无外乎就是过于担心,怕程晴出什么事,在身边看着更安心一些。 可又有什么是比呆在这只鬼身边更危险的事情呢。 程晴听爷爷说过当恶鬼发狠时他会将人拖到棺材里面生吞硬啃吃掉,她不禁开始幻想魏肯青面獠牙满口血腥的残暴模样。 尽管他手持电锯杀羊的屠夫形象还依旧历历在目,但现在看来或许对于魏肯来说只是日常罢了,保持练习不生疏。 “晴晴?”魏肯的声线又阴了些,不满于被忽视,戾仄眉头紧皱。 程晴这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想得过于着迷了,忘记面前还有一只。 “肚子饿吗?给你打包了吃的。”回来路上她顺带打包了几个小菜和面,这会尤其贴心地献上殷勤了,完全已经忽视了他刚才的质问。 魏肯的冷冰姿态几乎是秒消散,悄无声息溶于暗夜中,他迟疑地将嘴巴微张。关怀尽在眼前,妻子是那样温柔,他像是理亏般耷拉下脑袋,愧疚地噤了声,挪动脚步缓缓靠近。 “抱歉晴晴,是我睡过头了,你一定饿坏了吧。” 程晴假笑着将唇角扯起,那倒也没有,她吃饱了再回来的。 见魏肯软下心来,她就大概猜到这一次又蒙混过去了。 打开灯光,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魏肯头发略微凌乱,也许是灯光微黄的缘故,他看着还有几分憔悴在。 “不过你真的睡了一天吗?”程晴好奇问道。 她很好奇魏肯对白天的事情还有没有记忆,尤其是,将她禁锢圈在怀里时。 第9章 魏肯睁眼时天已黑,他头巨痛,这种感觉就像是睡前吃了一瓶的褪黑素。 睡觉的过程中也是难受得很,在睡眠状态,但却又觉得很精神,在梦里多次醒来又继续入睡; 令他觉得意外的是梦里晴晴也在,还特别温柔地将他搂在怀中,似乎还想亲亲。 再然后,他就忘记了。 “对啊,睡了一整天呢。” 魏肯诚恳答道,低眸时眼深处带过一抹明亮桃色,春潮异涌。 餐桌上很安静,魏肯向来胃口好,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几乎所有饭菜就消灭大半,小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鼓的孜孜不倦地嚼嚼。 程晴看不出什么异样,再侧眸回瞥,她心里有了别的主意。 趁他这会还在吃,程晴起身坐到了魏肯旁边,凳子再挪过来一些,几乎是擦着手臂坐。 氛围开始变得有趣起来,她有意无意地抬手,轻轻流连慢抚魏肯的结实手臂。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白恤,肉眼可见地肌肉快速紧绷起来。 魏肯艰难地滚动一下喉结吞咽,拿筷子的动作也顿住,忽而开始谨慎地细嚼慢咽,后背挺特直。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又没胆问,看似唯诺但却又紧张享受着程晴的靠近示好。 “你睡觉的时候很不老实。”程晴说话声娇娇柔柔的,但不免听得出其中的埋怨意味。 魏肯不语,只是一味的耳根涨红,羞怯将含眉再低了些,足以掩盖局部激烈震动的轰然心怦动。 他不安地将碗筷放下,愁眉忽起:“你要分床睡吗?” 程晴嫣然染眉,笑颜如月牙儿一般明媚,魏肯这个溴溴的模样有点过分可爱了,生怕受到责罚。 看来他似乎对白天的事情真的没有记忆。 既如此,那就饶他一次。 辗转回床,已经是深夜。 魏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将自己藏在床角位置,也许是介怀程晴刚才吃饭时说的话,大高个缩成一团这会都不敢乱动,看着还怪可怜的。 “哎,”程晴戳了一下他的脊梁骨。 魏肯快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模样眨着无辜的炯亮双眸,再眯眯眸,示意问道怎么了。 程晴:“我冷,你把被子全抢走了。” 魏肯来回看了一眼,他这才反应够来。 “噢抱歉抱歉。” 笨拙的动作透露几分傻气。 被子被他分了一般过来,盖在身上暖暖的,扑面而来是熟悉的薄荷清香,程晴嗅了一下,格外精神了些。 一开始魏肯还安分些,再过一小会,夜深了一些他又开始不安地蠕动。 白天睡得太多他这会压根睡不着,不敢吵到程晴只能唯唯诺诺地躁动着。 程晴扯了一下被子,不幸的是那瓶安眠药已经用完了,不然这会还可以给他塞几颗。 不仅是他,就连她这会也睡不大着。房间越发静谧,静到可以听到呼吸回响,心脏颤音。 第10章 程晴无意间翻了个身,不偏不倚埋头正中魏肯怀抱中。 再想抽身离开,腰间受掌心悄然禁锢,细密贴合半分不可动弹。 魏肯的声音沉了些,耳语热息呢喃着,他问程晴:“要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程晴嗯了一声,很轻很轻。 他的声线有些沙哑,隐忍着克制娓娓道来。 “小时候,我晚上很不乖,经常闹觉。每到这时候爸爸就会揍我屁股,吓唬我,说要是再不睡觉就把我送给人羊外婆。” “妈妈看不下去了,她去揍了爸爸一顿,然后再揍我。” 程晴瞳孔震惊,彪悍的爸,强悍的妈。 “不过没事,幸好姥姥疼我。每当我睡不着觉的时候姥姥就会给我唱歌哄睡,喊我宝宝,轻吻我的脸颊。” “我好想她。” 也许是错觉,程晴感觉魏肯的视线有所转移,似乎,正炙热且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晴猜,他应该想姥姥了。 魏肯在盼望着,如望穿秋水般炙热渴望,但下一秒等来的是程晴抵制推开他的胸膛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睡觉去。 “晴晴?”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程晴没理他,装蒜陷入熟睡中。 这小子,真当以为她傻呢,这不是明摆着想吃她的豆腐。 抱抱已经不能满足了他,现在开始打亲嘴的主意。 那明天呢,细思极恐。 睡觉前程晴下意识夹紧被子,明枪易躲,死鬼难防。 将近清晨程晴才迷迷糊糊地入睡,睡梦过程特难受,浑身都不费劲。在梦里,她来到了一间很大的别墅。 入眼是通红的一片,大红灯笼高高挂,双喜贴于高墙,喜烛正盛。 别墅外门并没有灯,红黑混淆相撞阴森一片。 推开厚重大门,尘土扑面而来,奢华家具陈设被腐败破旧气息掩盖,死气沉沉。 冷风从头顶位置飘落,阵阵寒气刺骨。 才刚走到客厅位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厚重的关门声,在这寂静午夜就像深水炸弹一样炸开。 程晴壮起胆子环绕审视别墅一圈,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怪异,目之所及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楼梯扶手都是灰尘,经过时层层扬起,从半空位置看下去一楼就是一个奢华但又腐旧的荒地。 再走几步就是二楼的拐角位置,连廊将房间相隔。 密不透风的墙阵阵异味传出,腥又臭,闻久了以后头脑也发胀,低头时不禁恶心干呕。 其他房间的门都是半开半掩,一眼扫过并没有异常,但唯独眼前这个主卧,程晴怔住脚步在迟疑。 黑金色大门厚重,门面刻撰飞云金龙,黑狮镇守,无形中施压震慑。 偶有几声脚步传出,很轻,却也急,和地上摩擦发出沙沙音。 门缝地下有隐隐若若的暗光折射出,白烟朦胧。 程晴后退两步,心像打鼓一样咚咚地跳。 淡定淡定,她在试图安慰自己。 “遇事不要慌,先逼死对方。” 秉承着为女则刚的原则,程晴开了开嗓子,突兀吼一声:“有人吗?”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声。 没人。 那就是有鬼了。 白烟渐渐浓郁起来,弥漫着向四处散开,才这么一会小小的雾层就有半个人高,那只东西在悄无声息中作妖。 程晴警惕着拿起背包,做法师这么多年她还是有点东西的。 尤其是这种来势凶猛的,要想一步到位直接遏制且避免反噬,还是得用祖上传下来的秘籍大招。 跑。 跑不了一点。 程晴毫无预备就被困在原地,黑金大门一开四垒成一个小长方形箱子前移快速逼近,越缩越小越缩越小直到最后将程晴严严实实包裹,空间小到甚至不能转身。 头顶那块原本还有光,抬眼向上看唰地一下也被堵住了。 “救命啊,有人吗?”程晴企图求救。 她实在是没招了:“有鬼吗?” 不知哪里方向,传来了鬼的回应:“嗯。” 程晴木楞眨眨眼,稳了,彻底完蛋。 还没搞清楚是哪里的鬼叫,脚下又有东西在扒拉她。 是两只左右手,一边一只勾住了她的脚腕位置。 或许可以充当救兵。 “来,我喊一二三,你们往外拉。” “一。” “二。” “哎呀。” 程晴脚下失去重心整个人直接躺倒,那个酷似棺材的盒子也放平了。 外面传来拍手的声音,仔细听,它们正在晃晃荡荡抬起棺材盒子,兴高采烈地还说:“炸油锅,炸油锅。” 她疑似被那两只手冲kpi了。 眼前这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迅速缩小,空气越来越稀缺。 别无他法,程晴只能试图作法,一阵摸索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皱皱的符纸。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我爷爷可是茅山师傅,一手就能打烂尿坛,到时候用童子尿呲你们。” 才刚将符纸拍到盒子正前方,话音刚落那两只手啊的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棺材盒子落地那一刻上面的板板也被拍落到地上,撞得脑袋生疼。 还是鬼画符奏效一些。 然而才刚爬起身,程晴修长双腿又默默收了回去,面无表色继续躺板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她疑似被撞进了主卧。 面前那扇黑金大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程晴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她试图麻痹自己。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她能大概猜到估计是撞邪了,毕竟做法师这是常有的事。 “没逝的没逝的。”过了好久程晴才鼓起勇气探出半边头来打探情况。 做他们这行的和死人打交道就像吃饭拉屎一样平常,程晴见多了压根就不怕,现在顶多就是腿抖成筛子一样,敲得棺材板嘎吱嘎吱响。 屋内暗光浅浅,风吹铃动,月光折射在窗台将微弱光芒反射入屋。 主卧装潢华贵,总体呈中式极简主义且辉宏大气。 复古挂钟在墙上悬挂,不合时宜噹地一声响,几乎是刹那间卧室亮起满堂暖灯,照亮金墙熠熠生辉。 而比金光更吸睛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黑金色西装彰显华贵奢容。 程晴吸鼻子细嗅,没有气息,是渣男。 走到屏风后才看清楚男人的真容,一眼惊艳。 奇怪,竟然是魏肯。 第10章 胸口位置一阵抽痛传来,程晴猛然在睡梦中惊醒。 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梦醒时后怕感依旧残存,心有余悸散不去就连呼吸都带有窒息感。 “是不是做噩梦了?” 此刻魏肯就候在床头位置,他贴心地递了一杯温水过来,灼灼关怀目光满带柔情。 似是睡梦中那副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程晴抗拒推开,面色淡淡青白,冷汗将后背煞凉一片。 梦中的魏肯就像个恶魔一般贪婪地吸食着她的氧气,四目相对时她清楚看到魏肯深邃眼眸似明灭绿潭寒栗,却又像明镜般将心底恐惧如数映射倒影。 他就像暗夜里轰烈燃烧的幽灵,怒放时如沉睡百年的地狱之门缓缓开启招人前往。 挣扎醒来时她终于得以将氧气呼入,然而濒死的游离感却让程晴久久不能得以平静,只有颤巍跳动的弱息心脏才能勉强提醒她依旧在苟活着。 “没事,不用管我。”程晴还是有意疏离魏肯,此刻魏肯的存在令她感到不适,如同噩梦再现般。 魏肯难掩失落,因为被抗拒分担忧伤而苦涩隐忍着泪光,离开房间时每走一步神色便沉重一分,小声失落道:“我去给你做早餐。” 程晴并没有回应,待头上的赤痛感稍微减轻快步起身走到阳台处沐浴阳光,直到灼烧感游走全身暂时将痛感麻痹。 再过十来分钟,冷汗殆尽,热息终于得以缓上劲。 这个诡异的梦折煞了她不少的精气神,清晰痛感徘徊在脑海深处,耳鸣音依旧阵阵滋滋的响。 说来也奇怪,这个别墅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到,每次回想总会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楼下客厅旁,厨房灶台前魏肯心不在焉地站着,估计还在受刚才的事影响,程晴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对他是冷漠了些。 饭桌上的氛围也依旧冷淡着,程晴没有开口说话,魏肯也低着头,双方都在憋着话。 气氛沉闷时,边驰和阿宝也来了。 边驰不爱说话,阿宝不会说话,场面再次陷入诡异宁静,四人都异常默契地啃着碗中干巴巴的饭菜。 饭至一半,阿宝忽而灵机一动,她将电视给打开了,电视里传来说话背景音在场氛围渐渐地也缓和了许多。 “婚姻不一定幸福,单身不一定不幸福,出生时一个人,离开时也不可能是两个人。离吧。” 第11章 “其实我常常劝很多女性朋友,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另外一半,你情愿不要结婚,没有必要。离吧。” “你独身潇洒离开的样子真的酷毙了。离吧。” 魏肯:“......” 边驰:不说话。 阿宝:还没学到这些词汇。 程晴:不着急,很快就可以丧偶了。 看情况不对,边驰搭把手换了个频道,碰巧一按就点到了他最喜欢的抗日神剧,这下看得更加津津有味了。 但魏肯却不太满意。 程晴注意到两个人正在打眼色,猜不透又在搞什么损招。 接收到求助信号,边驰嘴角微翘,他懂了。 别墅里配备着最顶级的环声cd机,边驰左挑右选翻找了几个,最后挑出颇为满意的一张进行播放。 不多会,悠扬音乐传来。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我的心里好难受。” “爱的桥段,我要怎么写。” “好难过,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说......” 唱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程晴漫不经心抬起头来,扫眼带过,魏肯含情脉脉双眼如盛夏明夜晚星闪烁,尽管是在探望,却也坚定不移,随着交错目光炽热缠绕,深情越发浓烈。 乐声越加激荡,他手中的碗筷却也攥得更紧,不安感在无声中游走。 期待着得到呼喊和回应,却也会害怕引来的是抗拒,冷漠姿态在回想中猛然抨击他的心头,忐忑悄然加重。 程晴咬着下唇,翘睫羽虚颤,她读懂了魏肯哀怨眼神中的控诉,还在为房间里被冷漠推开拒绝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而旁边的边驰还在唱,程晴听着只觉得聒噪,这不是明摆串联兄弟来讨伐她吗。 程晴平静地将碗筷放下,吃饱就到花园晒太阳去。 任凭这两人闹。 但不得不说边驰这个邻居确实是够讲义气,这会他们几人也出来了,来到花园还帮忙着调节撮合。 “呀,魏肯也太勤劳了吧,刚吃完饭就到花园干活。既会扫地还会扫地,太贤惠了吧。” “魏先生你将这束鲜花摘下,是要送给你美丽的妻子吗?” ..... 聒噪声不断,程晴睡在摇椅上用薄被将脸盖住,看不见听不见,勉强算是安静了些。 这招对程晴来说压根没用,魏肯骂骂咧咧地瞪了边驰一眼。 边驰无辜脸,他才不管呢,这又不是他老婆,只是凑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试哪种方式哄人更可行而已。 再睡一会,艳阳更犀利了些,寸寸日光打下来晒得人口干舌燥的。 摸了摸杯子,茶水早已喝光。 魏肯见机赶紧抓住机会:“我去给你倒杯茶。”他迫不及待地小跑进屋,行动之飞速。 回来时风尘仆仆的,靠近时脚步放慢了些,亲自奉上:“水来了。” 程晴掀开被子,睡眼有点迷糊,水咕噜咕噜地喝完以后明显舒适了不少。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身旁的魏肯还没走呢,一直在候着。 她承认起床时确实会有些起床气,再加上梦里有他以至于醒来以后多少会有牵连的成分,只能怪魏肯倒霉。 “谢谢。”樱唇轻启,缱绻缠绵柔音传来,程晴平静一声道谢。 魏肯受宠若惊,小噎了一下。 尽管还在忐忑揣想,他这会已经勉强松了口气,紧张神色渐渐从容;再慢慢靠近,倚旁同坐在玻璃花房下共浴懒洋洋暖阳。 和洵暖风吹过,清澈美好比日光还要灿烂几分。 妻子美丽侧脸如皙粉桃花,魏肯陷入绯醉沉沦。 “晴晴?”魏肯垂眸,灼热情愫难以摁奈。 程晴睡意朦胧,挪了一下腰肢才缓慢回应:“嗯?” 魏肯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在床侧盯着程晴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暗夜黎明轮换,更深露重。 他心怀鬼胎地挪动靠近,贪婪地共享着藏在被子底下的温暖热息,心甘情愿被芳香将心神迷醉。 魏肯似有隐喻的开口,感受着妻子的不安躁动,他抬眸闪过一丝不安。 “其实,我昨天晚上...偷偷地,亲了你一口。” 事后回想起来他其实也很后悔,气自己的情难自禁,他像是个小偷一样贪婪着妻子的美好。 所以早上起来妻子生气他也不敢有怨言,心甘情愿地受着。 此刻妻子又给了他好的脸色,魏肯却越加的忐忑,总觉得有愧疚,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坦白。 然而此刻的程晴已经睡着了,她没听到,耳边呢喃不断只当是安眠曲。 这事她是后来才知道的,某人真狗。 第11章 连着两天程晴都没有出门,一直在花园附近转悠。 查了一下方位才发现这可是一片不可多得的至阳风水宝地,她计划着到时候直接在这里将魏肯给埋了。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圈出一块空地,先挖个坑。 “晴晴你在干嘛呢?”魏肯好奇地探过头来。 程晴将手中的铁楸放下,细思之后认真道:“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种一颗樱桃树。” 魏肯饱满的后脑勺离铁楸位置很近,程晴收力缓慢扬起。 猛地一下击打下去,血液如水滴四溅,形状和樱桃十分相似。 她是这样想的。 魏肯这会在忙活着派送请柬,镇上但凡认识的,是个人他都派。 当中也还有很多是她不认识的,查过以后才发现无一例外都是亡魂。 程晴就派出去两张,一张是给牧师二叔的,另外一张给了一清师傅。 “对了,婚礼当天的乐队我已经安排好了。” 魏肯感到惊讶:“还有乐队?”妻子对婚礼过于上心,他感动不已。 “嗯呐,大主唱呢。”齐声高歌欢送魏肯上路。 傍晚夜色再浓几分,程晴和阿宝在小镇闲逛一圈,魏肯和边驰在后面远远地陪着。 这几天镇上有表演,到了晚上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杂技团从北方南下,来的时候就传得火热说同行的有一只神鸟,对于这个鸟类旺盛繁殖的小镇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奇景,壮观程度不亚于地方游神。 人群环绕中,神鸟立于高台之上。通体灰色羽毛,雪白尖嘴,远看气悍神秘又高贵。 灿烂烟火绚烂夜空时,傲立如鸿鹰展翔。 看起来的确实很厉害的样子,不少人这会已经开始争先抢后上前做祈祷。 “神鸟大人在上,请受鸟人一拜,请保佑我今年彩票中一个亿。” “神鸟啊神鸟,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聒噪声不断,热闹又吵。 神鸟转头,如绿宝石般晶莹的双晶缓缓扫视全场。 也许是程晴的错觉,她觉得神鸟似乎在盯着自己。 “喜欢吗?”魏肯问道。 每当魏肯问这句话的时候程晴就知道他准备砸钱了,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下一秒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在手上。 但神鸟诡异的绿色幽深目光看起来有点诡异,不禁让她联想起以往见到的恐怖景象。 程晴摇头拒绝,这神鸟看起来和魏肯一样危险,勿近。 “听说了吗?据说这神鸟以眼睛为食,当许下的愿望成真时,它晚上就会来啄掉你的眼睛。” “那如果找两个盲人来许愿,岂不是.....” “噢~” 旁边唏嘘传话声传来。 阿宝愤愤不平一句:“你心眼多,你代啄。” 那几个人被阿宝的生气怒骂模样唬住了,头低低地退后几步就当没这回事发生过。 程晴惊讶不已,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阿宝说出完整的一句话,还是在为盲人抱怨不公的情况下愤恨怒言。 边驰挥舞着拳头把那些人撵走了,回到阿宝身边心疼且温柔地安慰着:“不要为那些神经难过,我等下揍死他们。” “没事。”阿宝眼睛湿漉漉地拧过头去,尽量不让悲伤情绪外漏。 程晴在不动声息地观察着。 除了鸟儿身份,她对阿宝一无所知,现在意外撞见阿宝的坏情绪,不禁也多了几分好奇。 四人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一个飘着香味的宵夜摊前。 才刚坐下没多久,几乎是前后脚来的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坐在了他们的旁桌。 趁着夜风萧条,鬼祟眉眼一溜就开始整蛊作怪。 道士故作深沉地摸了摸胡子,对着老板装作模样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看到的很多人都不是人。” 老板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两鬓斑白胡子拉碴,但行动还算矫健。 他顺应着道士的话扫视了自己的摊位一圈。 质疑目光寸寸扫过,先是落在魏肯身上,老板估计是眼神不太好,还特意走近两步看。 魏肯面不改色,眼神虚飘了一下,转头装作看不到。 再扫到阿宝和边驰身上,两人灵动眼珠亮晶晶的,写满单纯和无辜。 第12章 到程晴那,老板没敢细看,彪悍姿态足以将他震慑后退。 一圈看过去,老板最后视线摇回到道士身上,愤愤不满:“你骗老人。” “不是,我可是法师,怎么可能骗人呢。”男人慌忙解释,甚至拿出带有程家名号的玉佩表明身份。 “我可是茅山法师第25代传人,我们程家在叙州那里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你不信去打听打听,谁都知道我们家族是出了名的法术高,收鬼降魔一绝。” 开始程晴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虚报她程家的名号,玉佩信物也出现了。 心一惊时,身旁的窥探目光正灼热投来,三双眼睛盯得她心慌。 “我没记错的话,晴晴你老家也是叙州的,对吧?”魏肯的话语声像冰碴子一样冷,一字一字试探性蹦出来。 旁边还有边驰和阿宝的好奇凑近,他底气也更嚣张了些。 除了他们,老板和道士的视线也往这边看了,五个盯她一个。 程晴一动不敢动,迎面直勾勾的凝望随空气流动乱入呼吸道,忐忑不安令她迟疑了好久好久。 潜伏将近三个月,她从没有陷入过这样的困境。 现在假道士拿程家的名号在坑蒙拐骗,尽管也许是无心之举不小心撞上了,但却足以害死她。 法师接近鬼,目的可想而知,但凡魏肯有点脑子都猜得出她想干嘛。 而现在那只恶鬼,魏肯的锐厉审视目光比任何人都要犀利,冷峻身影静息逼近,不禁令人寒颤。 她在思考要如何解决,要么,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 然后在魏肯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抄起案板上的杀猪刀劈碎他的脑袋,趁这个机会直接了结他。 边驰和阿宝也杀了,老板和道士也杀,杀了,都杀了。 将所有在场目睹的人全部杀了,然后领着20万赏金连夜溜走。 要么,不...没有了,没有第二种可能,特殊时期只能特殊处理。 心里起了别样的念头,不禁人也变得冷漠无情了些,杀气在眉心灼燃。 再抬头,程晴背手拿刀,缓慢开口,然而魏肯却先声夺过:“老乡啊你们是!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晴晴都开心傻了。” 程晴戛然呆住,老……老乡吗。 “是的,我们是老乡。” 她顺着魏肯的话说了下去,手上的菜刀也渐渐放回到原位,魏肯因为脑子不多过载而暂时安全度过今晚。 就在她还没有所反应时魏肯已经将那个假道士拉过来一起坐下,热络一下就开始称兄道弟的,酒直接满上。 他不仅自己喝,还拉着边驰和假道士一起喝,边喝边吹水,最后再忽悠假道士买单。 这个时候反而有点脑子了。 酒过三巡,老板走过来瞧了瞧,若有所思对着程晴道:“你老公很厉害,能从专门坑钱的假道士手里坑了顿饭。” 这是程晴第一次见到魏肯喝得这样烂醉如泥,酒气令他整个面部红温,时不时还靠过来,以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恳求关注:“老婆~” 不仅骗假道士,真法师他也一样骗。 程晴扶不动他,魏肯像座小山一样压下来,抱得紧一紧的差点要压垮她的腰。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不安分,若有若无的喘息擦过耳尖,似被柔软包裹般。 “我来我来,”还算清醒的边驰见两人像要倒下的模样赶紧上来帮忙,魏肯反而还不乐意了,嘟囔着要推开:“拱.....” 阿宝在旁似有所感道:“这下魏先生不用吃安眠药也能安睡了。” 程晴点点头表示赞同,要是魏肯在睡觉时能更安分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往前走几步,程晴忽而折返回来。 假道士尽管已经烂醉,手上还抱着好几个酒瓶不放。 最后程晴是连人带瓶一起拖走的,将人搞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巷。 “把玉佩交出来。” 虽然不知道假道士是从哪里搞到的,但程晴一眼就看得出那是程家人的信物。 假道士这会还说着醉话,他不屑笑一声,轻蔑姿态几乎是瞬变:“凭什么,你谁啊你。” 扑面而来的酒气很臭,比近处的臭水沟还要难闻,程晴露出一丝不耐烦,嫌恶难掩。 夜风急涌,在这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里肆意乱窜。 程晴静静站立,明眸光亮如尖刀,危险声息一触即刻蔓延。 手中三清铃扬起,轻摇铃音出,通透清脆响彻静夜,久久回响不绝。 铃声猛烈撞入耳中,假道士酒醒了。 他慌然急咧地后退,惊厥从幽空眼神漏出,话语声带有几分气颤:“你究竟是谁?” 尽管是个半吊子,他也依旧一眼将三清铃认出。 “玉佩。”程晴冷厉再强调一声,冰戾双眸显露一抹狠色。 假道士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且恭敬地将玉佩呈上,声急声沙地乞怜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玉佩是我半路上捡到的,求您不要生气。” 程晴将玉佩扯了过来,放在手心上将看不见的赃物轻轻擦拭干净。 背身离开,寒意也依旧汹涌,隐约杀意扑盖暗夜。 “我才是程家真正的第25代传人。” 程家人在此,谁敢放肆。 第12章 除却家族传承以外,跟爷爷做法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程晴命弱,偶尔会被恶鬼缠身,学点茅山小法术可以适当自保。 而现在,最凶最恶的那只就在她面前,不仅没醒酒,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地闹觉。 一个稍微不注意,他顺手就把玉佩给抽走了,死乞白赖地迷糊眼扯笑恳求道:“晴晴,这个玉佩我好喜欢,就当是你给我的礼物,好不好。” 魏肯压根就没等程晴答应,很自然而然地就套到自己脖子上了。 真心不客气,不过程晴没多理,随他。 玉佩有辟邪的功效,搁他那里也算是物尽所用了。 夜深了,他这会依旧还在说着梦话,呢喃不断地。 “晴晴,你知道吗。” “不知道。” 程晴打了个打哈欠,她真困了,闭上眼睛没精神听魏肯讲话。 魏肯翻身转过来,暗夜里如宝石般清亮的双眸晶莹闪烁着。 “小时候爷爷不让我喝酒,每当我喝酒,爷爷就抽我屁股。” 程晴听着觉得不对劲,眉头轻轻皱起。要是按照之前所说的那样找规律,那他是在求抽屁股吗。 如此说来亲亲和抱抱都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了。 魏肯不再说话,他又贴近了些,似在等待,或者说期待。 房间里沉静了数秒。 程晴反手就是一拳,直冲他的天灵盖去。 喔的一声传来,只需两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睡觉。 第二天早上魏肯是盯着乌青眼周下来的,他对此深表怀疑,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愣是想不起怎么磕到的。 “想不起来吗?”程晴笑道。 想不起来那就对了。 小镇这里有一个习俗,在婚礼前会有一个证婚,而证婚地点通常都是在家里,证婚师早早地就上门来了。 证婚师在家里大致走了一圈,再观察一下程晴和魏肯的相处状态,确认两人是自愿结婚的才会颁发结婚证。 到正午艳阳正盛,一行人来到临时搭建的婚台前,在证婚师的见证下庄重起誓。 上台前魏肯还特意换了一身板正的黑西装,认真地一本正经对待以显重视。 万里蓝天白云如拉丝棉花,抬头看向不远处,彩色喜鹊纷飞枝头,随后如数落在别墅屋顶。 “喜鹊进门送喜,这可是好寓意。”证婚师不禁夸赞道。 魏肯听着高兴极了,得意洋洋地高高扬起下巴,牵着程晴的手也更紧了一些。 程晴敷衍地笑着回应了一声,改天她就将这些喜鹊打下来煲汤。 证婚仪式正式开始。 “尊敬的魏肯先声,程晴女士,今天您二位在天地万物的见证下结为夫妻。日后,望你们共牵手,两白头,恩爱两不疑;生同寝,死同穴,百年不分离;享甘甜,渡贫苦,幸福即日起。” 好动人的誓词,好激动的魏肯,好冷漠的程晴。 “魏肯先生,你是否自愿娶程晴女士为妻?” 魏肯眼含热泪,慷慨激昂一声:“我愿意。” “程晴女士,你是否自愿嫁魏肯先声为父?” 身旁灼热视线明晃晃地投来,比日光还要烧人。 程晴柳眉弯弯,嫣然一笑明媚动人,朱唇轻启:“我愿意。” 模样装得情真意切的,差一点连自己都骗过了。 誓词既落,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二人就正式成为了名义上的夫妻。 魏肯有点过于开心雀跃了,证婚誓词不断呢喃着,一字不落一次一次复诵。 “跟我结婚就这么开心?”程晴不禁好奇问道。 第13章 魏肯诚挚点头,温润眸光盈盈,喜悦像多花儿般盛放:“开心,非常开心。” 这一刻他就像是个吃到糖的小孩,甜言笑意喜洋洋,简单不过的由衷喜悦让程晴看得出神。 旁屋边驰过来的时候他还不忘拿起结婚证炫耀:“看!这是我和晴晴的。” 证确实是晃眼,但魏肯的嘚瑟更加夺目,边驰漫不经心夸赞一句:“厉害厉害。” 趁着这个好日子,魏肯打算在家里摆一桌,然后又开始电锯杀羊了。 边驰在他旁边闷声不说话地待着,情绪看着不太好,挂脸了。 了解完之后才发现是夫妻间有吵闹,难怪阿宝做得那么远,小脸气嘟嘟的。 “边驰就是个禽兽。” 程晴好奇凑近:“怎么说。” 阿宝怒瞪边驰一眼:“男人婚后都是会变的,婚前婚后两副面孔。” 听着阿宝的控诉边驰一脸委屈,旁边的魏肯向着程晴示意猛地摇头以表忠心。 阿宝:“婚前他说需要爱情滋润生命,婚后他其实更需要母爱保命。” 边驰表示冤枉:“她昨天换了一件很美丽的裙子,我说很像mammy。” mamm吗? 程晴偷瞄一眼,隐隐地笑着。 阿宝:“他婚前像idol,婚后满脸痘痘,摸着让我感到膈应。” “不是,”边驰委屈得就要泪汪汪了:“我这个年纪,都这样啊。” 魏肯不紧不慢一句:“你这是肝火旺盛。” 阿宝:“婚前他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婚后只有晚上才会在一起。” 边驰强撑着脆弱:“白天我都在上班呢。” 阿宝:“我想减肥,他真就不给我吃的了。” 边驰:“是你说的不吃啊!!!” 阿宝不听,转头对着程晴哭诉:“我现在看着他就烦,好几次他睡在我旁边我都想动手了,情愿当个寡妇。” 程晴惊讶不已,她原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想法呢,没想到阿宝也是同道中人,这下子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杀魏肯了。 接触到那拔凉且充满杀意的目光,魏肯拿电锯的手这会都显得有点无力。 他戳了戳边驰:“管好你老婆,别把我妻子教坏了,我才刚拿证。” 边驰当没听见,这事他可真就管不了。 “都这样,等死吧。” 全羊烤后以后阿宝主动承担起了分羊的任务,恶狠狠地回瞪边驰一眼手持刀落十分干脆。 魏肯表示同情地拍了拍边驰大幅度抖动的肩膀,安慰一句:“人终有一死,你先死。” 边驰冷汗像下雨一样冒,给人一种活不过今天的感觉。 为了让气氛稍微缓和些,程晴打开了投影电视。巧了吗不是,电视新闻正在播放杀夫案。 “据报道,警察在别墅里的花园下发现了一条男尸,经证实是由妻子杀害。” 魏肯兴奋地指着道:“这花园和我们家的花园好像。” “尸体被挖出时已经完全腐烂,东一块西一块,稀碎。” 视频画面里播报的挖掘画面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滋滋有味地观看。 “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这位丈夫究竟有多邪恶才会令妻子痛恨下手,这种人我们不要心疼他。” 新闻播报完毕,主持人还不忘声情并茂且义愤填膺提醒一句:“屏幕前的男人们,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因此陷入内耗和质疑,你们本来就值得被杀。” 完。 新闻播报完毕,边驰和魏肯手上的刀叉都掉了一地,声音清脆,但和阿宝的磨刀音比起来还要逊色一些。 程晴看着不禁陷入深思,看来又是一个同道中人,和她的想法一样呢,都计划埋在花园下面那块地,但手法残忍了些。 和魏肯对上眼时她不忘宽慰一笑,放心,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她会给魏肯留个全尸的。 魏肯默默靠后,有点危。 边驰靠坐在座椅上,手脚已然不听使唤,悄咪咪地软成一滩。 “回家吧老公,”阿宝喊道,此刻的甜美笑容布满阴辣,杀意如寒气袭去。 边驰不愿走,企图向魏肯求救。 但魏肯这会也心慌着呢,他甩手将他丢回到阿宝怀里:“我们家不留人过夜,你回家睡去。” 完全没有理会边驰喊得撕心裂肺的但最后还是被阿宝强硬着拖走了。 而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魏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来,表情僵着好不自然,磕磕巴巴地笑道:“夫妻都这样,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但不过才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低声一句问道:“你不会杀我的,对吗?” 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魏肯忐忑又惶恐的。 程晴面无表色啃着羊肉,这羊肉有点硬,嚼得她腮帮子生疼。 而面前的魏肯就不一样的,看着就细皮嫩肉的,软硬适中,入口即化。 抿唇擦过,红唇因有酒的水光显得更饱满了些;再抿,浅浅回甘。 圆瞳微眯着,不带情绪渐变冷冰眸;下巴轻微上扬,狠戾目光迸射遥望,蛇蝎危险气息初现。 “当然。”冷笑一声回应,只是那一双闪烁着刺骨寒光的双眸依旧锐利。 当然会杀,一定会杀的。 魏肯紧张地喘息着,因为感受到冰冷而始终心有余悸,焦灼都爬上眉心了。 他将这一切根源都怪罪到边驰身上:“都怪边驰,自己做得不好还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晴晴怎么可能会杀我呢。” “就是,”程晴假意附和,笑颜越来越假。 正吃着呢,门外传来敲门声:“请问程晴小姐在吗?” 魏肯自觉起身去开门,程晴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你好,你是?”魏肯问道。 老板笑嘻嘻地:“程晴小姐前些日子在我这里定制了一副棺材,现在已经做好了,我们严格按照工期准时交货。” 话音刚落,赤红棺材猛烈撞入程晴的视线。 完蛋了。 白天在忙领证,晚上又忙着看边驰夫妇的热闹,完全忘记了今天棺材交货的事。 魏肯来回打量一眼,转过头来不解问道:“不是说不杀吗?” 转头棺材就来啦。 第13章 事情似乎有点乱套了。 棺材,一般用来放置逝者;而现在逝者正站在程晴的面前,且质问她:“不是说不杀吗?” 她该怎么回答逝者。 程晴试图找到更多有关于这个棺材的解释。 比如说,见棺发财,升官发财,官官相护,他简直就是狗官。 但这显然很难糊弄过去。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但见此刻魏肯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样子有点嚣张,这令她很不爽。 程晴无理由且很硬气的问了一句:“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魏肯被问住了,他愣着,愣得措手不及,刚才质问的那股子劲瞬间气势全无。 他抓耳挠腮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像极了脑壳已空,却加载不出任何想法,更想不明白问题怎么去到了他的身上。 夜越黑,棺材就越红,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慌。 “你,你都知道了?”魏肯颤颤巍巍地开口。 程晴墨黑眼珠一溜,点头。 尽管她不知道魏肯在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需要知道些什么。但既然他唯唯诺诺地问了,那理所当然点个头也是应该的吧。 是吧。 魏肯难为情地低下头来,泪水几乎是瞬间满盈,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将苦涩写尽。 他佝偻着背,微黄灯光将羸弱的身躯包裹,从暗光边缘处一口一口被吞灭。 开口,细咽着:“我天真地以为这件事情能瞒很久,但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 程晴连连震惊,她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看这架势,是要坦白啊。 看着魏肯这副委屈模样,程晴的心也揪着揪着,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在不经意间践踏了他作为鬼的尊严。 毕竟鬼死了也是会难过的嘛,现在一个大大的棺材摆在他面前无疑会勾起他的伤心事,不然也不至于哭得稀里哗啦的。 “抱歉啊,其实,其实....”程晴为难地考虑着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他。 魏肯吸了吸鼻子,直言道:“我要坦白。” “我也,我也。”程晴跟一个。 她的本意就是计划着好好送魏肯上路,既然魏肯愿意坦白,相识一场,也就无畏做过多的隐瞒。 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过,然后就好聚好散。 魏肯勉强将情绪平复,再深呼吸一口,溜着红红的眼眶浅言道:“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他不安地看了程晴一眼,最后还是忍着痛坦白:“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杀龟犯,后院的百岁老龟早上被我养死了。” 第14章 “杀龟犯吗?!”程晴尖声复述,提起来的嗓子眼瞬滑掉落。 他明明是鬼,他明明是鬼,这会说自己是杀龟犯。 有一种被耍的错觉狠狠地打在了程晴的脸上,左右开弓地打。 魏肯气不喘言不乱地将冷峻脸侧泪水擦干,刚才的伤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转瞬换上一副寡凉姿态,抬头时对着程晴认真道:“到你了。” 程晴:“(艹皿艹)” 阿宝说的话果然没错,结婚之后男人是会变的,想要捅他也是难免的。 电视新闻也说得没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这位丈夫究竟有多邪恶才会令妻子痛恨下手,这种人不要心疼。 不要因此陷入内耗和质疑,他们本来就值得被杀。 “好吧,我坦白。” 程晴面无表情。 “其实这副棺材是为那只龟准备的。” 魏肯聍耳静听,神色略微平静:“你是怎么知道龟死了?” 她试图蒙混过去,但显然,给龟放棺材有点扯淡。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哈哈,开玩笑啦。” 看似从容娓娓道来,实则心慌着:“你以最高规格婚礼来迎娶,凤冠霞帔八人大轿明媒正娶,人人都羡慕我;可惜我家人天南海北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我只能自行筹备婚礼。” “我既嫁你,便是你魏家妻,但我更是程家人,死后只入我程家坟;这副棺材我自己先备着,到时候驾鹤西去,棺材载我尸骨归家,还乡。” 说到最后,程晴声声激昂,字字铿锵,在这黑夜如明雷惊耳,魏肯也因此被深深地震撼着。 果然是他的好妻子,有骨气。 情绪上头时,魏肯心疼地叹息着,程晴又被他借故搂入了怀中。 程晴:“......” 也没说要安慰呀。 魏肯郑重承诺道:“别怕,我带你回家。我若先离开,便以灵魂摆渡你回家;我若后离开,你尽管搂着我的肩膀,我背你回家。不管山重水复,开山劈海,还是九万八千里难路,我都带你回家。” 程晴眼角忽而泛红,心潮急切涌动着,对上魏肯情深双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不经意间攥紧了他的衣角。 刚才的说辞她是编的,可魏肯却如此诚恳的回应,悄无声息间打乱了所有思绪,拨得心膛晃动。 该死,她有些难过,有一种想抱紧魏肯的冲动。 算了,这人抱不得。 就当是出于感动,剩下来的日子好好对他便是。 这下程晴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光明正大地指使魏肯将棺材收入别墅的花房里。 其他的先不说,这棺材谁用还不一定呢。 可恶的杀龟犯。 入睡已经是深夜,每天和这只杀龟犯斗智斗勇的,睡觉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魏肯特喜欢在睡觉前念叨几句,尤其爱说自己的过往,美其名日让程晴更多了解他。 “从前有一个小孩,每当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跟村民讲故事。” “村民没听,然后死了。” 程晴猛地一下睁开眼睛。 “你知道这个故事说明一个什么道理吗?”魏肯问道,黑夜里亮晶晶的双眼像狼鹰锐利,盯得人直达怵。 程晴:“……” 这则故事告诉她,千万不要小看鬼性。 尤其是恶鬼。 见程晴来精神了,魏肯也就说得更加来劲。大至天文地理,小至隔壁家的狗,他都说。 本在魏肯脸上的黑眼圈它悄悄地转移了,现在来到了程晴的脸上。 程晴忍!捏紧拳头的忍。 庆幸的是婚期已经没几天了,不然真撑不下去,早晚被魏肯这只恶鬼给熬死。 第二天起来程晴整个人都是懵的,整夜失眠精神恍惚。 而他,精神到亢奋,奔走着张罗结婚用品。 东市红绸红烛,花生桂圆。西市大红被子,四件套。 小镇里都是他忙碌采购的身影。 再抬头,眼前出现了琳琅满目的金饰。 出门前魏肯就神神秘秘的,程晴也是没想到他直接带着自己到金饰店来了。 “喜欢的都拿下,老公买单。”金钱的力量迫使魏肯变得肉眼可见的豪横,身上的自豪得意劲快要隐藏不住了,傲娇着脸求夸奖。 这是程晴第一次听他以老公自称,虽然听着怪怪的,但是他爆金币哎。 作为小镇内最大的金饰品店,店内金器款式看得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面前将近3米高的祥龙凤凰齐飞黄金墙,特显无尽精致奢华。 “喜欢?” “老板,包起来。” 程晴就这么看走神一秒的时间,魏肯已经极速下订。 “等一下,”程晴叫停,示意工作人员先不用着急,随后转过头来揪了一下魏肯的胳膊,小声嘀咕一句:“我没说要。” 尽管她知道魏肯有钱,但关键是这么大一块黄金墙。 她搬不走! 得选一些小而值钱的。 媳妇说不要,魏肯马上就明白了,那就是要。 幸亏边驰经常跟他传授经验,不然这会他都没反应过来。 正确的做法就是悄咪咪地买下来,然后给媳妇一个惊喜。 魏肯不禁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沾沾自喜。 “这个这个这个,”程晴开启可汗大点兵模式,任凭魏肯带着工作人员在后面猛猛包装,手笔之大就连店铺老板都惊动了。 “原来是魏先生呀。”老板赶紧出来招待,他认得魏肯,毕竟魏肯在小镇上是出了名的有钱。 “哈哈,老板,你好你好。”魏肯也是忽然就装起来了,那样豪迈的笑声程晴闻所未闻。 他还跟老板握手呢,显得今天换上的小黑西装都增添了几道商务风味。 招呼完后,魏肯还特地介绍程晴:“这位是我的妻子,程晴女士。” 金铺老板年过五十,模样看着慈祥,笑容也很和善:“您好,程女士。” 程晴友好回应一句,也许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老板在哪里见过。 工作人员领着程晴在前面走,魏肯和老板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呦,魏先生,你掉东西了。”老板将地上的玉佩捡起归还。 魏肯赶紧将玉佩收回,长松一口气道:“幸好没掉,这可是我妻子送的定情信物。” 玉佩已经收回,但老板的追踪目光依旧盯着玉佩不放,神色也因此变得严肃。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金饰给打包好了,喝茶等待间隙老板还是没忍住搭了句话:“恕我冒昧,可以问一句程小姐是在哪里高就吗?我总觉得程小姐很眼熟呢。” 他乐呵呵地笑着,礼貌问话,看似诚恳又坦率。 魏肯的关切目光也随着老板一起转移,都在盯着她。 程晴笑意半掩,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介意。” 老板尴尬地笑着,被拒绝了以后也就没有多问,程晴也敏感地察觉到老板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从归还玉佩开始。 第14章 金饰是下午才送到家的,随同一起来的还有流言。 别墅区外面聚集了不少的清洁阿姨,他一言她一语的。 “哎,你听说了吗?听说我们镇上来了一位法师,最近几天要是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出门了。” “听说那个法师见到人就剃头,手段之残忍。” “可是我们只吃虫子啊,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咋了!你个鸟人。” 愣神之际魏肯来到了身后,冷不丁冒出来把程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鬼吓死。 他还问:“什么是法师?” “法师......”程晴支支吾吾地,“法师,顾名思义就是教法律的老师。” 还问,收你来了。 转身回屋程晴不禁回想起金铺老板的打量目光,直觉告诉她这事肯定和他有干系。 傍晚时分她特意到小镇上逛了圈,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流言就在小镇上传遍,才六点多街上一个鸟影都没有了,整得鸟心惶惶的。 往日叽叽喳喳不停的热闹小镇这会变成了真正的鸦雀无声,就连鸟毛都不见一根。 “你是谁家的?”偶有几个当值的警察路过叫停了程晴,警戒道:“小镇这几天实行宵禁,不管有事没事都回家呆着,不许出来。” “好的警察叔叔,”程晴听话往回走,尽量不影响鸟儿警工作。 不禁在心里咒骂一句传播谣言的人实在是太坏了,差点要把这群胆小的鸟儿吓死。 而最应该感到恐惧的那只鬼,此刻正在家里的厨房熬汤。 程晴试探着走近,聆听魏肯看似欢快的哼唱。 “肯。” “镇上似乎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出门了。” 魏肯一点都不带怕的,镇定自若模样还拍拍胸脯保证道:“没事,我保护你。” 程晴假意宽慰一笑,那大可不必,自己都自身难保的。 第15章 才刚坐下吃饭,敲门声传来。 起初还只是轻轻拍两下,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变得又重又急。 魏肯去开了门,来人是晚上见到的两个警察。 “你好,魏先生,有人目击那个害人的法师往这边逃窜。出于安全守护,我们需要进行搜屋检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打扰了。” 魏肯很配合地将人迎进屋,待人进去以后他又若有所思地将门给牢牢地给关上了,低声念叨着:“可不能让人给跑了。” 程晴呼吸一沉默默后退两步,他这副义正言辞的认真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凶狠在。 警察现在别墅里搜了一圈,一楼二楼都没有什么,他们这会走上了三楼以及阁楼位置方向,要上去了。 魏肯看着似乎有些为难,脚步也因此缓慢。 程晴催促道:“走走走,赶紧的,警察叔叔都在等着呢。” 她有些迫不及待,阁楼位置一锁再锁,能通过这个机会一探究竟那是极好的。 在警察的协同下发现魏肯邪恶的一面,然后就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下手。 这一波搜查好极了。 警察:“魏先生,请打开阁楼位置的门配合检查,谢谢。” 给他愁得紧抿着唇,视线飘忽不定的。 “确定要看吗?”魏肯谨慎地问了一句。 “快。”急得程晴想破门而入。 魏肯拧动门锁的动作有些拘谨,为以防不时之需程晴已经抄起了斧头跟在他的身后,预备着标准的砍伐动作。 铁锁被取下,木门被缓慢推开发出厚重又沉闷的滋啦音。 眼下黑漆漆的一条缝隙在扩张放大,里屋照射出微浅的异样光茫点点挖空黑暗迅速迸发,如初生锋利爪牙打在魏肯的冷漠侧脸,光影之刺眼足以将暗淡阁楼点亮。 “小心,”程晴护着两位警察往后退一步。 手上的斧头已经狠狠挥落。 又收回来了。 先前看到过的尸身白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早上在金店见到的黄金墙。 啊这...... 现在的局面有些尴尬。 惊喜被意外暴露,魏肯低落垂眸略显蔫吧,委屈着诉说:“本来是想着结婚当天放在我们房间的,可惜了。”他叹着气,黑瞳蘸上一抹水晕。 程晴不信邪,仗着现在人多走进了小阁楼。 除了那面金墙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空的,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可恶的鬼,居然先她一步清理现场了。 “肯!你真是的。” 程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憋出这几个字,又再一次让这只鬼给逃脱了。 魏肯无辜地眨着湿漉漉的翘睫,又摆出一副任谁见了都觉得可怜的小表情。 装,又装。 别墅上下已经检查完了,查不出什么几人便又回到一楼的前院位置。 从小柴房到杂物间,再到花房。 “哎呦我,”为首的警察猝不及防被眼前的红棺吓一跳。 “见棺发财大吉大利,厄运不要缠上我。”吓得他赶紧百无禁忌。 魏肯上前解释道:“过两天我们家的龟就要下葬了,给它备一个。” “是的呢!”程晴打笑附和道。 两人一唱一和的,尽管听着很不合理,但警察并没有过多追问。 另一个警察走到另一个位置,他倒是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这是什么?” 一堆又一堆的物件被他拧了出来。 法剑,法尺,法绳,法印,法旗,念珠,木鱼,八卦镜,拷鬼棍,雷击木,雷尊令牌,杂七杂八一堆有个小山高。 完蛋了,程晴小脸一白,她吃饭的工具全都被掏出来了。 “这是什么?”魏肯直勾勾相望,危险气息在这十来平方的花房迅速蔓延,扑面而来压得她呼吸虚凉。 其中一个警察惊呼:“这都是法器啊!那个逃窜的法师就躲在这间别墅。”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拨通电话呼叫大部队:“所有人,海湾区45号别墅集合,疑似发现法师踪迹。” 才这么十来分钟的时间,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人手一把刀子,熙熙攘攘的人群要将别墅小院挤满,吵闹杀伐声不断。 “我们一人一锤子,直接把她敲扁。” “可恶的法师,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被我们找到你就死定了。” 人群当中一清也在,他将目光投向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程晴,乌泱泱的火光把她的小脸烤得通红。 眼神闪烁飘忽不定,一个就是做贼心虚。 “我听说这法师可都是会飞天遁地的,她既然能将法器藏在花房,说明肯定离得不远,说不定就遁在地花园地里。”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所有人都瞬间躁动起来,拿着铁楸就对着花房的地挖坑。 “来,大家都搭把手,把那个害鸟精找出来。” 嘿呀嘿呀嘿加油打气声不断,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越挖越带劲,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就挖出了可以埋十来个人的坑。 “有吗?” “没有。” “可能升天了。” “没准就在人群里面呢。”一清淡淡一句,和程晴视线相撞时泛白唇角生出冷笑。 人群里瞬间炸开锅。 “不是我,我去洗脚了。” “不是我,我去按摩了。” ..... 尽管都不是,但跟风否认声也此起彼伏不断,因为否认声慢了而心虚的也不在少数。 “好了好了。”关键时刻局长来了,带着数十个警察前来维持秩序。 他唇角还叼着烟,双手背在腰后目光凶狠地环视一圈,开口老烟嗓厚重:“东西出现在谁家,谁的嫌弃就最大。”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程晴和魏肯身上,离得近的都赶紧后退两步。 有个白发苍苍的大妈拍了一下程晴的肩膀,苍茫着声线问道:“孩子,是你吗?” 大妈成功把焦点转移到了程晴身上,一下子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不是啊。”程晴理直气壮回答道。 “没事的晴晴,不要害怕,我来保护你。” 魏肯以护妻的名义拿起刀子,看这架势是要守护她到底了。 但很奇怪哎,那刀架在她肩膀上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成为了人群中的c位。放眼看去,所有人的刀和棍都对准了她。 这群鸟儿只会跟风。 “局长,有新发现。” 他们将法器作为证据拿去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这会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些法器在隐秘位置都刻了一个字!” “什么字?” “魏。” “噢天啊,”众人齐刷刷看向魏肯。 “肯!”程晴对此表示深恶痛绝:“小镇里的居民们都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鸟人们愤愤转头,龇牙咧嘴:“魏先生,居然是你。” 他们调转了刀头的方向,愤恨并进。 魏肯此刻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抹脖子。 而最先到达的刀肯定是程晴手上那一把,她特地换了一把尖刀,只要稍微转动方向就可以一刀刺穿后脑勺。 “晴晴,我是冤枉的。”魏肯急得说话磕巴,如老鹰般壮阔的胸膛此刻因为气势全无而萎靡成含胸的小鸡。 “我无法原谅你。”程晴心痛,不舍摇头,泪如珍珠串串落。 “为了给村民们一个交代,我必须这样做。” 她手上的刀一点也不带犹豫的,用尽全力手起刀落。 “不要!” “真正的法师不是魏肯。” 一声尖叫冲破夜空从门口位置传来。 不听,程晴赶紧捅一刀。 第15章 他躲开了,魏肯居然躲开了,他的头部居然那样灵活,平时一定经常做头部运动。 “吓死我了呜呜呜。” 魏肯事后嘤嘤嘤了几声,嘴唇都在哆嗦。 金店老板来了,他还带着一个人,是那天晚上在宵夜摊那个假道士。 “是他,是这个假道士散发的假消息来污蔑魏先生和程小姐。” 假道士坐在地上就是哭喊求饶:“是我散发的假消息,我不是人啊我,我太过分了,求你们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岂有此理。”程晴气得咬牙,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众人面前将魏肯干掉。 “岂有此理。”魏肯怒火中烧,差一点点就误导了他的妻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岂有此理。”局长也愤愤不恨地骂了一句:“带走,关在老鼠房。” 假道士被警察带走,其他人也就一哄而散不再聚集,闹腾之后整个小院都乱糟糟的,泥土和铁楸乱飞。 也有人提出建议把挖出来的坑重新填平,程晴十分大气表示:“不用。” 第16章 正好她也计划挖一个,误打误撞捡到现成的了。 回头对上魏肯附上甜甜一笑,留给你了。 可恶,那么好的机会,她都已经做好了污蔑魏肯的准备。 对于那个携假道士前来的金店老板,程晴额外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隔天一早,在程晴找上门去算账之前金店老板先来了,说是昨天送漏了一个金饰,今天主动上门补上。 魏肯好茶好酒地招待:“得亏老板你昨天及时赶到,不然我可就要被污蔑了。” 昨天半夜他硬是以害怕为由搂了程晴一宿,哼哼唧唧地一直说后怕,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装的,但程晴只能忍。 现在对上金店老板,他倒是自在又从容,一脸云淡风轻模样十分健谈。 “主要还是因为魏先生您,善呀。”金店老板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程晴听着都乐了。 出于答谢,魏肯亲自下厨准备中午饭,眼下花园里就剩下老板和程晴,以及那个坑。 “魏先生还真是贤惠,看这干净利落的准备动作,估计家里都是魏先生在做饭吧。” 截止到现在程晴还看不出老板的来意,依旧保持寡淡姿态,还算礼貌地回应。 “我有一朋友,”金店老板话说半句。 他在观察程晴的反应,随后才慢慢开口:“前不久他得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石,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价格让我收购。” 她清楚明白金店老板那个朋友指的就是假道士,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好几天都没见他找我,后来才知道他被吓得不轻,在床上连续高烧好几天。” 按照时间推测,程晴猜大概是宵夜摊那天之后。 金店老板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茶,浅浅暖阳打在他的身上,笑颜和蔼慈祥,可对人却又保持客气疏远,神秘不可揣测。 “可你出卖了你的朋友。” 老板淡淡一笑带过,视线飘远:“小镇上的人都对法师恨而远之,可对于我来说,法师就是我的命,救我女儿一命。” 猝不及防一个转折。 再看程晴,老板眼眸深处闪烁一层泪光:“程小姐,你还记得小灵吗?” 程晴细想一番,只觉得陌生。 “我女儿小灵半岁大的时候邪祟缠身高烧不退,是你救了她呀。”金店老板越说越激动,言语抖颤。 程晴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是小灵爸爸?”难怪初见时就觉得金店老板看自己的目光有所不同。 若有若无的记忆涌了上来,那次偶然路过,看见有邪祟,顺便就除了。 “对,我是小灵爸爸。”金店老板激动不已。 “您当时蒙着面,我没认出,可我记得您的玉佩,所以在金店才斗胆问您在哪里高就。” “该死的假道士,他居然敢抢您的玉佩,还散播谣言,幸好我把他给逮住了,不然您就会受到伤害。” “嘘!”激动归激动,程晴示意老板小声一些,毕竟魏肯还在不远处的厨房了,偶尔还看过来一眼。 “好好好,我懂我懂。” 金店老板努力保持平静。 今天他来不仅是道谢,还专门准备了私人贺礼,趁魏肯不在赶紧呈上:“程小姐,这份礼物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当时小灵好转以后就离开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好大的金子,看得程晴两眼放光。 还不容她拒绝,老板直接塞她手上了:“赶紧收好,魏先生要过来了。” 程晴假意咳嗽两声:“咳咳”,还怪不好意思的,那就收下吧。 魏肯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这会招呼两人进屋吃饭,好奇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老板反手就是一个大拇指夸赞魏肯:“好老公,现在能主动承包家务活的男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魏肯腼腆一笑,勾唇得意染眉,看得出他很认可老板的话。 餐桌上氛围还不错,魏肯诚挚邀请:“婚礼当天,李老板要多来喝两杯。” “那当然,魏先生和程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镇上的人都盼着喝你们这顿喜酒呢,能参加二位的婚礼是我的荣幸。” 程晴数了数时间,三天,婚礼还有三天,也是魏肯的最后三天。 他酒量不好,多喝两杯酒满脸涨红,配上一脸真切开心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熟透的桃子般。 似乎只要提起婚礼,他总会额外多加两分喜悦。 送走金店老板以后魏肯躺在摇椅下醉悠悠地跟随晃动着,徐徐清风吹来,漫天花瓣旋转起舞,飘零打落。 修长双臂伸出,一片,两片,片片堆叠落在粉白手心,如彩成虹。 站起来时还有点不稳,步伐摇摇欲坠走到程晴跟前。 高大如一座小山的他此刻低下肩头来在程晴面前俯首,小心翼翼将手中彩虹献上。 彤红的脸晕出一抹粉来,笑意绵绵,沙糯着蜜嗓:“好好看,送给晴晴。” 他会将所有的美好诚恳相送,同居三个月程晴真切感受着。 宝石般晶莹的双眸将明亮情意闪烁,丝缕随眼波回眸流转。 仅此一眼,程晴乱了心神,在心尖荡漾的情愫即刻翻滚。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就当是,回赠他的诚恳和真挚。 魏肯在迷糊中接受对话,他似乎有点被难到了,停下来认真思索着。 “还真有,”声线拔高一分,激动也随之颤抖。 他顶着一张半醉的脸带程晴到一旁坐下,忽而变得正经且严肃起来。 “是什么?” “嘘,”魏肯故作神秘,示意先噤声。 温热指尖擦唇而过,程晴竟有些迷恋。 每当醉酒他总会做出很多令人觉得格外亲密的举动,酒醒之后就完全忘记,只留程晴一个人回忆。 而现在,魏肯双手轻抚着她的肩膀,缓慢且轻柔地游走,用触感以感知存在。 “听到了吗?”他忽然间小声问一句。 程晴摇头。 他有些急了,示意程晴安静些,再认真地仔细听。 程晴不信邪地又静下心来来再次聆听,因为感受不到他的感受从而有点烦躁。 再一转眼,魏肯的手已经滑落到程晴的纤细腰身后,忽而收力捏紧了一些,“你听,孩子喊爸爸了。” 程晴:“......” 打靶的。 反应过来以后她直接两眼一黑,更不可思议的是居然会浪费时间在这里陪醉酒的魏肯探索他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九九。 还是在深知他醉酒以后不会做出正常举动的情况下。 程晴就多余怜悯他,居然还敢打起生娃娃的念头,这恶鬼死不足惜。 她反手直接将人给撂倒,任凭他睡在花丛中继续醉生梦死,最好就是等蜜蜂来把他的嘴巴扎肿,别让嘴巴说出那些恶心人的话。 才离开两步,程晴又再次折返回来。 电视新闻经常有报道很多人喝酒喝死,尽管只是少概率事件,但也是有可能发生在她丈夫身上的。 比如说,喝醉了,然后来到花园赏花,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绊倒,死了。 又比如说,喝醉了,然后死了。 俗话都是那样说的。 everyhing is possible。 程晴拿起铁楸,她来回走了一圈计算找到合适的方位,然后一个铁楸敲爆魏肯的脑袋,让脑浆飞溅。 坑就在旁边,完事直接埋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雨,等明天醒来或许黄土会被雨水压得更紧实些,严丝合缝将每一处尸位缝隙填满。 直接消失得了无踪迹。 视线再往后摇,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一个小水塘。 要想做得再合理一些,或许可以直接抛尸到水塘里,到时候就说失足掉在水塘里,然后顺便淹死了。 可怜的丈夫,死得其所。 每当魏肯闭上眼睛躺倒,程晴总是摁奈不住一颗想要动手的心。 或许这就是人或有二死吧,先死,然后再死。 既如此,程晴奸笑两声,高高扬起的铁楸将烈日完全遮挡,只留下阴暗面将侧脸覆盖。 今夜丈夫长眠。 第16章 “晴晴。”后面传来呼喊声。 程晴一个反手将铁楸转向,然后刨土。 “你在干嘛呢?”外出两天阿宝今天终于回来了,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赶来程晴家。 入眼先看到醉酒的他,刨土的她。 程晴局促地笑着:“啊,哈,那个魏肯脸上长出了花,我给他松松土。” “哦~”阿宝似懂非懂点点头,眨眼单纯地笑着,“还以为你要用铁楸敲碎他的脑袋呢。” 程晴冷汗直冒,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虽然是实话。 可惜了,又让这恶鬼逃过一劫。 隔着老远都看到边驰大包小包地进来,进来时还特意躲着程晴。 第17章 “边先生,这是什么呢?” 边驰尴尬地笑两声回应,本来私下叫魏肯来帮忙然而大白天的人就睡下了,以至于他这会些许进退两难。 还想着逃走,阿宝一把将人给拽住了:“愣着干嘛?直接交给晴晴就是。” 一袋,两袋,三袋,才刚掀开袋子口就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不要......”边驰无力挣扎,捂脸就当看不到。 当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程晴脸颊浮起一抹红晕,随之而来的高强度运动画面感在脑海重复轮播。 “是什么啊?”阿宝好奇地探过头来,但没太看明白。 程晴假装平静,脸红心又慌地将东西丢进杂物间里,转身一瞬间阵阵腿软感传来。 这只恶鬼.....怕是要准备在新婚当晚搞死她。 现在程晴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念叨生娃娃,原来早就有准备。 边驰转身就溜之大吉,完全不管正在沉睡的好兄弟死活,就连默念的那句保重都显得无力。 人走了,屋里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程晴在厨房磨刀的霍霍声,泛光刀锋倒影程晴阴冷目光,杀气凛然。 不记得磨了多久,直到菜刀亮得可以照镜子,角度再偏转一些,魏肯在沙发上躺倒的身影也赫然入目。 “磅,磅。” 闷重的两下敲砍声传来,把窗外的鸟儿都震飞了。 窸窸窣窣对话声传来。 “这是在分尸吗?” “按照密度以及声度来分析,应该是在砍肋骨。” “我们要去帮忙吗?” “情况看起来十分紧急。” ...... 下一秒,窗户被猛地掀开,阳光冲破黑暗照亮满墙赤红鲜血,边驰和阿宝没站稳双双掉在了地上。 两家的厨房离得很近,正好给了他们偷窥的机会。 血迹顺着程晴的白色裙子滴滴掉落,打在地上坨成一片如红糖浆一样浓稠;细品,应该会粘嘴。 “呦,来了?” 虚冷声线在窗边响起,撞入眼帘是程晴手扛半米染血大刀搭在窗台上,平静而冷漠一笑,幽暗双眸如水雾成霜析出阵阵寒意。 滴下来了! 刀上的血迹顺着墙壁掉落打在边驰的黑色皮鞋上,阳光一照透出阵阵足以让人眩晕红光。 窗台边缘放着一盆白花花的肉,红白一片眼花缭乱。 “杀.....杀....” “杀羊了。” 羊肉被分好一盆盆整齐摆放。 程晴这才不紧不慢套上围裙:“肯说过要在婚礼上做一个烧烤台,婚期将近,我先把羊肉腌制好。” “吓死我了。”阿宝大气急喘,脸憋得通红。“我还以为你...” 程晴不以为然附上淡淡一笑,她倒也想,但情况不太允许,只能先杀个羊解解气。 魏肯是在将近傍晚才醒过来的,他十分懊恼且后悔喝醉了,自我谴责后洗了把脸当即接过杀羊工作。 “这种事让我来就好,别摸刀,小心划伤手。” 阿宝过来附和道:“这些粗重活还是让男人来干吧,你拿到的动作和拿铁楸的动作一样不熟练。” 程晴茫然愣住,偏偏这会魏肯还心有灵犀般回过头来瞄了一眼。 真是的......要不说,她都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魏肯要接手,程晴便退出厨房,但才刚走到推拉门位置却又忽然停下,月光下魏肯处理羊的身影是那样娴熟,不禁多看了几眼。 她有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杀羊对于魏肯来说也是一种解压运动呢。 毕竟下午她也真切感受过一刀下去那是相当的解气。 魏肯这会还特意回过头来扬起一条羊腿向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 也许是错觉传来,程晴莫名觉得脚痛,抽筋断脉的疼。 昨天晚上魏肯甚至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冰冷的刀刃若有若无滑过肌肤,就像刮羊毛一样熟练。 还有柴房那次,他的电锯明显对准了她的眉心,下一秒明显就要破脑而入。 有一种要被刀的错觉隐隐约约冒上不安跳动的心头。 现在远远看去,仿佛被抓在魏肯手上的不是羊,而是她。 “晴晴?” 再一晃眼,夺命回响在身后传来,如飙风直击。 他换了一把菜刀,油光嗔亮的,很适合切猪肉。 而比刀尖更耀眼的是魏肯如流珠般闪光的双眸,黑幽瞳深不见底,微不可察一缩,凌厉光芒似猎鹰阻击要把人看穿。 程晴停住呼吸,随刀尖先到达的是迎面而来的汹涌杀意,打得她心枝乱颤。 “怎,怎么了?”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魏肯手持菜刀逼近:“羊已经杀完,到你了。” 到,到她了? 程晴心如鼓震,双耳嗡地一下作响。狭小空间内她退无可退,迫于直面危险气息降临。 她怀疑魏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毕竟三番几次的露馅确实会让人起疑。 危险,疑似法师身份暴露惨遭报复。 他将菜刀递了过来,逐渐上扬,彼时厨房里的灯在明亮交替闪烁,滋滋一阵电流声划过,如刀裂般刺耳。 那张冷漠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幽深黑眸像血盆大口般狠厉张开,落刀狠狠劈了过来:“到你串羊肉了。” 放置在身后过长的签子被砍掉一半 程晴在刀落下的一瞬间幡然变得狠厉,手一颤抄起斧头已经做好了釜底抽薪奋死一搏的准备,但却万万没想到他砍的是签子,这显得她抓起来的斧头有点多余了。 四目相望着,双方都愣住。 “太....太长了。” 程晴抄起斧头又将签子对半砍,心惊胆颤又毫无底气,说话颤颤巍巍地:“这还差不多。” 吓死她了。 离开厨房时腿都是软的。 由于惊吓过度再加上疲惫,当天晚上程晴就发起了高烧,烧得她心慌。 魏肯着急地上下奔走,一会冲药,一会煮粥的,哒哒不断地脚步声传来让本就头痛的程晴更加难以入睡了。 程晴虚弱地开口:“你要不也坐下来歇会呢?”她这会已经没有力气了,抬手都费劲。 “没事,我不累。”他依旧是忘我的继续奔走,见程晴没胃口桌上的粥换了一轮又一轮。 程晴在高烧中凌乱,蹬腿嗷叫了一声。 到后半夜,烧得更厉害了。 迷糊中一片冰凉撞入颈窝,透凉舒适感阵阵传来;她不禁埋头贴近一些,以此来缓解高烧带来的闷热;将冰块搂紧一些,再搂紧一些。 “晴晴?”耳边传来熟悉呢喃:“有好受一些没?” 因为被打扰程晴皱起眉头来显得不悦,骂骂唧唧地哼着:“别吵,再吵把你杀了。” 耳边再没有说话声,安静了,程晴终于能够安睡。 温热几乎是在分秒钟蔓延,魏肯耳根子被烧得通红滚烫;领口敞开,隐若可见一层淡粉。 他局促地舒展呼吸,努力将异样掩饰。 再忍忍,魏肯督促自己,很快就结婚了,到时候就可以洞房了。 睁眼醒来是一堵大大的肉墙,q.q弹,程晴赶紧推开。 她昨天晚上一定是烧迷糊了,居然抱着魏肯睡了一夜,庆幸的是魏肯这会还没醒,赶紧下床开溜。 到小院里晒了一会太阳,热气退散,身体勉强舒适多了。 不多时魏肯也起床了,他腾出一碗热气腾腾地粥向程晴走去,贴心关怀道:“你高烧才退,得吃清淡一些。” 一碗小小的排骨山药粥,看着清汤寡水的。 程晴小小地尝了一口,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粥过分的咸。 随意翻搅几下,米粥越加泛白。 她在想魏肯会不会往里面放砒霜,毕竟这碗粥就像戚家十三口那煲糖水一样浓稠。 昨天晚上她高烧惊厥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法师身份被魏肯知道了,他扛起电锯追着自己杀。 疑似被害的错觉在脑海再次冒起,有了前几次看似巧合的恐吓式差点被误杀程晴下意识开始警惕起来。 面前的魏肯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了,总觉得他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回想这段时间,三番几次的差点露馅让程晴此刻底气全无。 她不禁怀疑魏肯是不是也在装,不然他怎么会一次一次躲过击杀,每次都这么侥幸吗! 而现在,他也似乎开始反击了,从每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动作开始,作案手段看起来比她还要精明。 “吃呀?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煮点其他的。”夺命催促音在面前响起,仿佛程晴要是不吃完这碗东西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话程晴听着却变了味,更像是在说:吃啊,杀不死你。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煮点其他的毒死你。 破案了,魏肯就是想杀她。 这只鬼他肯定心怀鬼胎,他不对劲啊! 第18章 第17章 程晴计划试探一下他。 如果魏肯真知道什么,那就很完蛋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里各有所想。 前面不远处就是小水塘,程晴试探性再走一步,抬脚踩在半干淤泥上。 视线往左回瞥,果不其然,他的手伸过来了,竟然想推她下水塘。 程晴快速转身,灵敏反应过来让他的手落了空。 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一声:“小心。” 看吧,加害不成赶紧转换计谋,贴上一个小心关怀的标签自然而然不会让人起疑。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之前那么多的关心岂不是...噢,天啊。 程晴掐紧手心,勉强稳住呼吸尽量不哆嗦,就连后怕都是悄悄的。 现在别墅里就他们两个人,要是真出现什么意外,还真不好说。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可以大意,必须要打起十分精神避免被恶鬼加害。 魏肯已经蠢蠢欲动,估计就要摁奈不住了。 正值中午,艳阳灿烂高照,但魏肯情绪却有些低落,坐在草坪上感慨着:“做人真难。” 还是盯着她说的。 程晴坐得远远地,不禁起疑:“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吧。” 你可是鬼啊。 但细想之后才意识到当中的不对劲,魏肯说的该不会是让她别做人吧。 看似眯眸沉思,然后不经意的视线扫射堪比寒潭幽深,盯得她寒毛在心尖炸开。 明晃晃的刀人意图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尽管清楚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程晴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假意宽慰道:“不要这么悲观嘛,” 要不是法器在搜查之后被充公了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无力,手无寸铁只能任恶鬼宰割。 程晴现在就盼着牧师二叔赶紧来支援,早点把魏肯给降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魏肯似是不安地追问,挪移着靠近,将两人的距离缩短。 “你有点过于多愁善感了。”程晴躲闪视线。 当然不会永远在一起,想什么呢。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魏肯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做午饭时打开了好几个煤气,顺带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了。 “你说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他在期待程晴的回答。 程晴在后面赶紧开窗,谁知道啊,这鬼有病的。 魏肯提醒道:“下雨了。” “下雨好啊,下雨。”程晴猛嗅着窗外飘来的新鲜空气,“家里的家具已经长大了,不经历风雨怎么长蘑菇。” 魏肯认真细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淋雨百遍,菌菇自现。 所以他决定,趁着雨水充盈上后山采毒蘑菇。 程晴全身心抗拒地被拉着一起去了。 雨水啪嗒打在帽檐上,程晴全身都被雨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比沾满露水的花儿还要娇艳的小脸,朦胧雾水中更显明媚。 不远处有几个采蘑菇工走来,特意提醒道:“不远处有山体滑坡,太危险了,非紧急还是不要前往。” 他们要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魏肯走得更加带劲,程晴也明显感觉到手心被攥得更紧了。 哪里危险往哪里走,显然今天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蘑菇生长地四周丛林茂密,尤其是这会天气已经阴了下来,雾霭重重笼罩着,可见度一。 在这样的地方动手,确实更有保障些。 可以死于失足,也可以死于村民所说的山体滑坡,还有现成的死于生啃毒蘑菇,思来想去还是魏肯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他这会还在装呢,成为勤勤恳恳的小蘑菇工游走在每一片蘑菇地中。 “这颗有毒,这颗剧毒。” 全收了。 程晴跟在他的身后,魏肯捡一颗放在背后的篮子里,她便抽一颗出来扔掉,直接没收危险系数拉满的嫌疑作案工具。 两小时后。 她实在是跟不动了,躲在小山洞里目光跟随魏肯游走在作案现场。 他就像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实难对付。 牧师二叔刚才来短信了,说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到,那今晚还是得靠自己。 现在唯一能勉强发挥作用的就只有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纸,昨天洗衣服时忘记拿出来了,碎成稀稀。 程晴叹气,罢了罢了。 呜呜呜呜…… 挨近傍晚的时候魏肯才回来休息,后背的篮子满满的一筐毒蘑菇,收获颇丰。 甚至掏出来一个锅,就地取材煮菌子火锅,专门挑红伞伞和白杆杆。 小小的山洞内炊烟袅袅,程晴就连呼吸都在悠着,感觉空气都有毒。 魏肯向来恪守男德:“第一口给老婆。” 程晴缩头后退,真的大可不必,她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的。 魏肯还要看着她吃,等待美味回应。 洞口位置已经完全被魏肯的庞大身躯遮挡,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洞内的火光勉强用以照明。 看这架势,她今天要是不吃下这口毒菌子估计就迈不出这个洞口了;而吃完以后,也许就是横着出去了。 碗中的菌子看起来已经熟透,应该是吧,程晴猜。 现在下咽的口水都并非自愿流动,哽在喉咙。 抬眸看一眼,魏肯依旧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犀利目光逐渐锋锐。 程晴犹豫地夹起菌子,锅里的菌子正在咕噜噜地冒泡,一颗心也随之咕噜噜地紧张作响,心慌逐渐被煮沸腾。 菌子正在以每秒0.001米的速度在移动着,即将与红唇相撞。 “现场的各位粉丝朋友们,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她已经准备要吃了,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击乐,随之而来的是震荡摇滚。 程晴还以为看错了,直到一清对自己wink了一下。 这台风稳的,这装造帅气的,果然是爱豆!关键的是在这个至关生死的重要时刻出现了,成功将注意力转移。 一清对着山林尽情弹吉他高歌,铮铮昂扬的菌子就像是五颜六色的应援棒为他打call,精彩淋漓将激情演绎。 在这样的场景里一清的出现诡异得就像ai,以至于程晴怀疑自己是不是闻多了空气里的菌子导致中毒了。 直到他将彩带礼炮对准自己,嘣的一下,漫天彩带飞舞将程晴惊醒,这一幕确切真实的存在。 “来,全场朋友,举起你们的双手跟我一起舞动。” 魏肯阴戾着脸,黑得透彻。 他不动声色地隐忍着,修长颈窝青筋紧绷。 “呜~”程晴才不管他,挥动菌子为一清应援,换成一脸花痴相:“哥哥你好帅!” 小小的丛林王国来了一位小王子,他在台上又唱又跳尽情演绎,给予小菌子们最热情地爱的回馈。 而小菌子公主,她甩掉了满身带毒刺的黑菌子,带着忐忑跳动的小心脏为自由高歌。 好险,幸亏一清及时出现,勉强从恶鬼手中逃脱,将小命捡回。 回去的路上魏肯闷不做声的,一清在车子汽车后排和程晴聊得可开心。 “这是我在小镇的第一场演唱会,本来看天气不好,想着应该没人来了,真的很谢谢你来捧场。” 程晴勾眉,柔光浅浅,热情一声笑:“你长得帅,唱歌又好听,我已经彻底粉上你了。” 前座的魏肯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在竖着耳朵偷听,听完以后又自己不做声生闷气。 这样的夸赞他从没听过。 下山之后程晴还借着这个由头去了一清的签售会,正好得了一个可以独处的机会。 虽然不知一清为什么会出现在丛林里,但还是由衷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一清慷慨道:“不客气。我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是要替你办事的。” 程晴微微震惊:“你看出来了?” 两人无形中站成一线,默契遥望视线看向门口位置的魏肯,他守在门口位置寸步不离。 一清点燃香烟,深呼吸一口将烟雾吐尽:“这只恶鬼不好对付。” “一个不小心也许会搭上命,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一清担忧着追问一句,厚重烟雾模糊清澈眼眸。 程晴始终坚定心中所想。一开始是为了赏金,现在加入了点个人情绪。 “哎,你说是不是他故意将人引来别墅搜查的,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收走了我的法器。” 一清浅声玩味嬉笑,在沉默中将最后一口烟吸完,火熄灰飞烟即灭。 “他顺带也给自己挖了个坑,不是吗?” 程晴收回视线,抬眸默契和一清相望,泛着晶莹的清眸生出一丝坏笑,随眼波缱绻流转:“巧了吗不是。” 死鬼自有恶女磨,一物降一物罢了。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一清将签名周边递给程晴,里面还夹着几张符纸,特别强调:“头号粉丝专属。” 第19章 程晴自然从容接过,两人的互动看起来是那样的合理。“一切准备就绪,期待你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像什么破邪咒,驱鬼咒,灭鬼咒之内的,可以尽情多唱几首。 把魏肯送走为止。 有了一清给的这几张符纸程晴瞬间底气十足,尽管夜里回到别墅她也丝毫不带怕的。 而魏肯也明显有所收敛,甚至主动开始讨好她,这随时切换的双重人格把她给整得一愣一愣的。 “下雨过后天气转凉,穿上袜子吧。” 他拿出袜子来贴心地给程晴套上,指尖滑过粉白足底,酥麻感阵阵传来。他似意犹未止般,借着平整袜子的由头流连抚弄着。 程晴敏感地回缩,但抵不过他颇为野蛮的手心抓力。 这死鬼,给一个毒菌子再给一个蜜枣,整得人怪心慌的。 他还给煮了姜茶,尽管可以驱寒,但程晴不喜欢这姜味,喝完以后总感觉火辣辣地烧心,不好受。 “不喝,”程晴抗拒着。 主要还是怕他在姜茶里下药,防鬼之心不可无。 魏肯倒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她喝,只是姜茶放下以后明显感觉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艮啾啾地背影轻微倔强,程晴还是没理。 再被冷落几分钟,他显然有点憋不住了,埋怨着倾诉,又装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感觉我们的感情有点淡了。” 又来了。 程晴在猜,不晓得他又在盘算什么坏心思。 陪他折腾一天,现在都有点困了,小小哈欠几个。 “所以你是想分床睡吗?” 魏肯刹一下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夹带震惊,他分明不是表达这个意思。 程晴知道,只是顺着他的话给挖个坑,借着这个机会今天将他赶出房间那也是极好的。 “不是....”他赖赖唧唧地哼着,豪横气不敢再起一丁点,后半夜死乞白赖地跟着回房去,又一味地净示好。 程晴疲惫躺倒在床上,为以防万一,她双手插兜紧攥着那几张符纸。 才刚眯上眼睛,木木然又睁开,今天晚上有点过于安静了。 “不说些什么吗?”有点习惯他睡觉时在耳边叨叨了。 魏肯又挪近了一些,抢占每一丝掖在被子里的间隙,二人距离快速拉近。 他沉醉在妻子的沁人芳香中,黑眸越渐朦胧,沙哑声线带有几分柔呢:“晴晴,我爱你。” 程晴:“......” 闭嘴。 鬼话连篇。 第18章 盼星星又望月亮的, 二叔可算来了。 魏肯一向待人有礼,尤其是在长辈二叔跟前更是换上一副乖巧听话好男人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刺来。 “二叔远道而来, 辛苦了。累坏了吧,先喝口茶。” “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打扫清洁完,您要是累了, 可以先上去歇一会,午饭很快就好。” 那张小嘴可甜, 忙前忙后地招待着,礼貌又谦逊。 就连二叔都对他赞不绝口:“好孩子, 真是一个好孩子, 晴晴这丫头聪明呀, 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这给魏肯一顿夸的,上扬的嘴角快要起飞。他也是难得地收敛了, 始终保持一副谦卑模样。 程晴假咳提醒一声:“二叔您先歇会吧。” 可不要被魏肯这副假温良模样骗了。 魏肯继续去厨房忙活,她将二叔带到楼上的房间, 关门时尤其谨慎地上了双排锁。 “怎么样?快跟我同步一下消息。” “你这死丫头。”二叔气急地敲了一下程晴的脑壳:“他可是三阴之一, 上吊自缢而死, 阴怨气百年不散, 修为再高的法师看着都要绕路走, 你怎么敢的!” “当初是谁给你下的任务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他单纯就是想害死你。” 程晴无辜摇头,心虚道:“没见过那个人。” “你啊,唉。”二叔无奈, 但又不舍得过于重的责怪。 “你爷爷在闭关修炼,来不了,出门前特意交代我要帮你完成这次的任务。” 二叔将带来的行李箱摊开, 里面装满了上好的法器,他特地强调那根将近40厘米长,2指粗的银针。 “要想确保一击毙命,必须在新婚当天晚上将银针打桩钉入他的眉心。务必慎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程晴小心翼翼地将面前这根充满力量感的银针握在手心,这银针她见过,往日都放在祠堂里面供奉。 请到这高等法宝出山,这一刻开始程晴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思虑中迷茫令心神逐渐慌张。 眉心是吧?行,凿死他。 “铛铛铛。” 轰隆般的敲门声传来,程晴受惊轻颤了一下身体。 “二叔,饭菜已经做好,您要下来吃点吗?” 程晴和二叔连忙将法器收好。 见没有得到回应,魏肯尝试着扭动门锁。情急之下程晴只能将东西都塞进床底。 门开,被掀起的床单同时铺平整齐放落,唯独程晴不安的心脏还在七上八落地跳动。 “咦,晴晴你怎么在这?”魏肯略显惊奇地问了一句,无辜神态看着单纯极了,但程晴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他目光渐冷环屋扫视了一圈。 二叔从椅子上起身来,语气淡淡道:“家里的爷爷生病了,不能来参加婚礼,我想着私下和晴晴说说,但还是让晴晴难受了。” “哎,”程晴假意痛苦摇头:“没事的二叔,我能理解。”还是二叔反应快。 魏肯小步走近,轻挽起程晴的手揉揉手心安慰道:“等婚礼结束,我们马上启程回老家看爷爷。” “嗯!”程晴义正言辞重重一点头,又糊弄过去了。 二叔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嘎吱,吱。” 床板下传来疑似螺丝松动的声响。 刚勉强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位置。 魏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近查看,不由分说就要掀起床单:“这床有些年头了,我给它拆咯。” “oi....nonono” 二叔抓住魏肯的手,这可不能掀,给他吓得眼镜都快滑落到人中了。 程晴对此持不同意见:“行,掀吧,拆。” 二叔瞳孔瞪大不明所以,眉头囧成川字,请问呢。 “肯,把我们屋新换的大床搬来二叔这。” 魏肯麻溜地收回手,不拆了。 “我马上让家具城的老板送一张新的来。”说罢赶紧下楼联系,不管如何都不能动他的新床。 这一顿造给两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二叔也不像刚开始来的那样淡定了。 愤愤不满地吐噜着粗气:“凿,狠狠地凿,将他的眉心凿得稀巴烂。” 这是他六十多年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被恶鬼调戏。 程晴附和,英雄所见略同也。 下午是婚礼彩排,婚庆公司的人早早就上门来帮忙布置现场。 “来,二叔您站这。”工作人员提前引导安排站位:“到时候您将作为证婚人为二位新人送上祝福。” “祝福语我们会为您提前准备好的。” 二叔慷慨道:“没事,我自有一套。”他保证一定念死魏肯。 花园里,魏肯牵手程晴跟随婚庆策划师过了一遍流程,细节之繁琐,听得程晴耳朵生疼。 “明天我们的花轿会绕着小镇走一圈,随后回到别墅;这个时候魏先生就要注意了,一定要提前在门口位置等候。” 魏肯认真地记着,还会提前演习走位。 “接新娘。” “接到了。” “洞房。” 程晴:“.....” 想现在就弄他。 “嘻嘻。”他还沾沾自喜地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边驰和阿宝被邀请成为伴郎伴娘,这会也过来帮忙。 见魏肯拉着边驰到一旁鬼鬼祟祟地密谈,程晴不由得好奇多看几眼。 她老早就觉得这个边驰有古怪,行径和魏肯不相上下。 “阿宝,你来。”程晴将阿宝拉到一旁,故作神秘道:“你知道吗?男人在新婚的前一个晚上都会悄摸地做坏事。” “真的吗?”阿宝还有些不信。 程晴指着不远处两人密聊的鬼祟身影,使劲添油加醋道:“我家阿肯本性微坏,但你家边驰人是极好的,可不能被带坏了。” 阿宝嘟着红唇义愤填膺一句:“岂有此理!其实边驰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越说就越没有底气。 “没事,这事交给我来处理。”阿宝将任务包揽在身上,信誓旦旦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程晴装出一副娇怜模样抿着红唇附和点头,媚然生出丝丝坏笑。 尽管不知道魏肯要做些什么,但能给他制造些麻烦也是不错的。 当天晚上的单身之夜阿宝就像颗陀螺一样跟着两人转悠,程晴则在后面使劲地煽风点火。等到时间差不多,她就提前开溜回家和二叔准备家伙事。 第20章 大红灯笼连绵喜缎在屋檐高挂,暖灯辉映金玉满堂,在策划师的一双巧手下别墅宛如新坐落的漂亮城堡。 二叔沿着别墅走了一圈,大大小小符咒法器掩埋在墙沿以及地里深处,正好借着婚庆施工的由头同时完成。 而花园里的坑更是重中之重,为了让场地更美观些策划师在上面铺了一层假花,还是菊花。 程晴扛出棺材往坑里塞,大小正正好。 明天巳时,准时下葬。 出于安全起见,二叔还给她套上了一个护身符。 “百年孤魂怨气深重,消亡时会引起邪气乱窜,这次的情况非同小可,还是得小心些。” 程晴将浮躁压下,工作时认真且严肃,等干完这一票她打算休息个一年半载,好好地歇歇。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疲态尽显,已经开始有点吃不消了。 再看一遍有关于魏肯的资料,不禁多了几分难为情的感慨。 国破山亡时,他因为不愿意落入敌人之手而选择自缢,百年孤魂寄存在缥缈山河间,以吸食天地阴气为存,从而炼化成为三阴之一。 现在在他面前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消亡殆尽,要么就是炼化成执念更深,力量更强大的聻。 为避免情况恶化程晴能做的就是亲手了结他,减少阴灵涂炭。 才刚将纸张折起,身后一阵冷风吹来,寒气沁耳。 他回来了,现身渐欲无形。 “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每到晚上,魏肯总会比白天还要阴冷几分,扑面而来的凉气不禁令人寒颤。 程晴不紧不慢将纸张收起,镇静模样丝毫不露怯。越是事发忽然,越要冷静处理,这是入行时爷爷教给她的第一要道。 “来自爷爷的一封家书。”因为情绪平静而析出的冷淡看起来就像是悲伤之后的寡凉一样真切,魏肯自然也就没有过多追问。 婚礼前一夜,两人落枕却无眠 被子底下,两人十指交缠,魏肯总是喜欢用指腹在她的手心柔软处画圈圈。 他转过身来看向程晴,蜜语轻声呢喃着,比窗外皎洁月光还要温柔几分:“明天醒来,小镇上所有人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真的好开心,激动得难以入睡。”轻轻颤动的唇角在诉说着喜悦。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贴音细语,诚恳而真挚,程晴眯眸,同样真切感受着来自他的喜悦分享。 不睡就不睡,现在何必多睡,明晚自然长眠。 趁着月色渐浓,程晴悄悄地偷看了一下魏肯。剑眉高挑如入云峰,山根挺立,立体五官勾画精致骨相。而最迷人的,莫过于高挺鼻梁骨,正上方的,舒展着淡淡喜悦的柔和眉心。 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眉眼,指尖流连擦过,迫不及待要在上面凿一个洞。 谁能想到魏肯的要害部位是在眉心呢,这只恶鬼也实在是狡猾,太会藏了。 明天晚上她就邦邦两下在这里用银针凿个洞,一针碎魂。 到天光微亮,忙碌行走的脚步声响彻整座别墅。 程晴被楼下喜炮惊醒,再睁眼已经被拉起来上妆。 明镜将明艳容颜照映,皓齿红唇染粉脂,翘长羽睫下一双水灵杏眼随眼睫闪钻烁动,娇而生媚。 柔顺长发挽至肩后,婉白双臂舒展,庄重而又神圣的大红喜袍正式加身。转身,宽带,系扣,步步生喜。 站在大落地镜前,程晴有那么几秒看得出神。头上凤冠小心翼翼缓慢而落,珍珠宝石点缀交错,宛如明夜星空更衬娇容明媚。 这凤冠霞帔送来的时候她看着就喜欢,现在穿在身上,越加心动了。 “好好看!程小姐的美丽容颜配上这身凤冠霞帔简直就是绝色。” “程小姐您是我从业生涯中见到过最美的新娘子。” “能娶到这样貌美的妻子真是魏先生的福气。” … 工作人员吹捧不断,程晴本就心虚,难免会因为浮躁而内心生出慌张,但最后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过多表态。 阿宝来了,她陪程晴在屋里坐着等待。见程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坐过来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魏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不是。”程晴勉强地笑着,拍拍阿宝手背示意不用过多关心。 当凤冠霞帔加身那一刻,程晴的心变得异常沉重,凤冠压得头痛,心却无理由锥心地痛。 尤其是听到旁人提起魏肯的名字时,心涩难忍。 但只要回想起魏肯暗戳戳地几次想要动手,这种不好的感觉马上就烟消云散。 好了~ 趁着屋里无人,阿宝悄咪咪说道:“昨天晚上我严刑拷问边驰,你猜怎么着!魏肯不是酒量差吗,他不想喝醉,所以串通边驰将酒都换成了假酒。” “可万一要是假酒喝坏身体了怎么办。思来想去,这酒还是不能换。” 他应该是为了能更好的洞房,程晴猜,也不用猜。 那点小心思早已像明镜一样被看透。 看了看时间,忙忙碌碌之后已经是十点多,算了下坐花轿再到结婚仪式,再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可以下手的时间显得有点紧了。 楼下喜炮再次冲天响起,工作人员上来提醒道:“新娘子,该上花轿了。” “走走走。”程晴拧起裙摆风风火火地下楼,后面的阿宝追她还得小跑。 轿子在小镇里绕行一圈,走得还算平稳,唯独程晴一颗着急的心七上八下的晃。 “快一点,”程晴小声催促道。 快要走到一半了,外面传来吵闹声,阿宝掀开帘子道:“小镇有拦喜的风俗,小孩子都爱这样玩,寓意着蹭蹭喜气。” “熊孩子!”程晴小声怒骂一句 好不容易送走那群孩子,轿子又忽然停了下来。 阿宝:“前面有人在放牛。” 放完牛了,又有树懒拦路。 本来才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半小时。 程晴无力哀嚎:“快....一....点!” 快一点了,下午一点了!! 同样等得脖子都长的还有穿着里外三层大红喜袍候在别墅门口的魏肯,三十多度的高照艳阳快要把他给晒成尸干了。 一旁的马儿都热得倒下了。 “人来了,人来了。” 有人在前头喊了一句。 程晴盖着红盖头行动不便,刚伸出手,熟悉的柔软包裹传来,喜悦急切表达:“是我,走,我们回家。” 通过低迷视线程晴只看到魏肯腰部以下的位置,走动时系在腰间的小铃铛随轻快脚步囔囔地响,清脆动耳。 新娘到场,婚礼正式开始。 程晴时刻都在盯着手表,一点半了才接到新娘,这比她预想当中的延迟了将近两个小时。 台下的宾客也开始抱怨起来:“好饿,想吃席。”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朋好友,大家下午好。”二叔一声喊麦调动气氛。 音响适时出来一阵音效,现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干巴了。 “我们的一对新人同浴风霜,共迎盛夏暖阳,携手一年又一年。” “快一点。”程晴小声催促道,太啰嗦了。 二叔加快语速:“两位新人相濡以沫,承诺共守白头,三餐四季.....” “快....一....点!”程晴咬牙切齿,净说些给鬼听的誓言。 “快...快...”二叔被这一下下地催促给彻底打断了,他犹豫地问一句:“接下来的敬茶环节还要吗?” 两点了,时间几乎是飞快游走。 敬酒再吃席,磨磨蹭蹭送走宾客怎么着也得五六点,她杀人还要时间呢,还要埋呢。 程晴果断拒绝:“不要。” 魏肯几乎是异口同声:“要。” 但程晴说不要,他又有点犹豫了。 程晴捏了一下魏肯的手心:“直接洞房。” “不要敬茶!”魏肯果断又坚决。 任凭底下的宾客都在笑,程晴在众目睽睽下快速回房准备,杀鬼。 但她似乎忘了,还有闹洞房这么一说。 底下那些喝多了两杯的人趁着这个机会耍酒疯,硬是不让魏肯轻易进房。 本来计划着快点洞房一直努力保持清醒的他硬是在进门前被灌了两杯酒,耳根子唰一下红透,多亏了边驰帮忙才勉强推开人群顺利溜进房间里。 他也许是没站稳,一下子就扑到了程晴怀里。 一直在床上坐着等候的程晴只听到外面熙熙攘攘地吵闹声,再低头,熟悉脸庞出现在红盖头下,醉态初现,清润眼眸笑意淳淳。 他咧着嘴傻傻地笑着,一副痴汉脸:“晴晴~你好漂亮呀!” 房内所有人坏笑声不断,识趣离开顺带关上了房门。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屋内的红烛正在盛情燃烧,将两颗心也烧得火旺旺。 红盖头被轻轻挽起,程晴点点跟随抬头往上。 第21章 盖了一天的红盖头终于被取下,视线豁然开朗。飞龙金纹红袍赫然撞入眼眸,丰神俊貌搭配金色状元帽;浅笑灵动,爽朗清秀贵气彰显。 他像极了高中状元意气风发还乡的少年郎。 魏肯如痴醉般的迷离失神笑意晏晏,慵懒眼眉温柔如水。妻子貌美,樱唇翘鼻,皙白华容粉里透红,耀如夏花。额上凤冠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装饰,只怕会累着妻子。 “凤冠戴了一天,有没有压得额头难受?”魏肯细心帮忙取下。 程晴微点头,轻微。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诛杀魏肯,喜悦浮上心头,戴凤冠的苦就不算什么。 “晴晴,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细听,似乎还能听到他的轻顿哽咽。 程晴:“我也。” 灯明屋暖,喜烛添香。 楼下悠扬歌声传来,律动节节高,心潮渐入亢奋。 程晴往前挪了下坐位,玉指半勾将魏肯半松腰带攥在手心,纵然轻拽,足以令他俯半身倾倒。 他醉了,呼吸失衡交错,双眸混浊如覆上一层水雾。 “让我为你宽衣解带,好吗?”程晴捏着甜嗓询问,像猫儿般娇软。 魏肯任由外衣腰带脱落,铃铛落地发出清脆敲击音,心神忽而被猛然一震;他蓄力将程晴压倒,绝对性的力量压制让程晴没法动弹。 热潮将耳根磨红,煎熬着早已煞白一片的脑海,他陷入失智中,粗鲁地撕拽动作在腰间来回游走。 程晴任由他欺压,淅淅沥沥的吻从额间慢落,不经意一走神,撕咬扯痛在唇瓣漫开。 疯子。 霞帔被扯落,大片雪白裸露在明灯下,魏肯幽黑深瞳像嗜血般泛红,程晴能明显感觉到压制在胸前的身膛渐入温热。 就是现在。 程晴将被撕下的长条状红带子捡起,趁其不备捂住魏肯的眼睛:“肯,我们玩个游戏。” 红带子绑在眼前,唇印丝丝擦在他衣衫半褪胸膛上,玩味笑颜勾唇绽开,放荡意味十足。 “你说,” “来,”程晴摸摸他的手心示意人先躺下,健硕胸膛在躺下时汹涌起伏,看得她两眼放光。 人属坏,确真实俊美。 楼下依旧高歌不停,声声鼎沸。 一清似有默契地抬起头来,黑夜里两人视线交错对看一眼。 月色浓郁时,程晴掏出藏在小腿后的银针,光亮足以盖过明月。 他还在戏笑,胸怀敞开阔首以待,一呼一吸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 “晴晴。”已经迫不及待,急切需求着。 程晴将银针藏在后背,紧绷着呼吸步步逼近尽量放轻每一个脚步;越接近,心慌得越加厉害。 悄无声息间,惊雷划过夜空。 两人现在只剩一臂之距,魏肯几乎是毫无先兆反射性起身将试图准备动手的程晴撂倒再次压制在身下。 程晴吃痛张嘴,脊椎骨撞在床沿处被膈得生疼,幸亏倒下时挪开了背后的银针不然就得死在自己的手上了。 尽管视线被遮挡,但魏肯却毫无影响,自若伸手摸了过来。程晴将银针往枕头下藏了藏,手心都要攥出汗来。 余惊未定时,魏肯力量感饱满的手心捏紧了她的纤细腰肢,反手撕拽,裙摆被扯落。 冷嗓轻启,阴森又寒冰,他说:“别怕,我轻轻的,不会把你弄疼。” 炙热的吻比狂风暴雨还要猛烈,程晴通过呼吸所能接收到的氧气几乎是瞬息间被席卷带走,濒死窒息感频频传来。 再一声猛烈的惊雷响过之后,天放异光将房间明亮,程晴细至眼前魏肯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他的眉心在散发着迷人光芒,诱人前往。 程晴想说,同样的话她还给魏肯。 “别怕,我也轻轻的,尽量不让你痛苦太久。” 在他即将要狂暴地撕开身上最后衣裙时,程晴蓄力低吼一声将银针钉入魏肯眉心,发白手指关节绷紧捅撞直插眉心深处; 她不给魏肯丝毫反击反应时间,手持天蓬尺凿钉敲击,一下,两下...直至银针凿穿眉心捅破后脑勺,鲜血成坨洒落染红她的眼膜,视线所到之处一切都笼罩上血色红雾。 一滩又一滩的血坠落,松松垮垮的一坨看起来就像是皱巴巴的红被子。 起初他手臂摇晃,还想反抗;直到银针捅破后脑勺,整个人呈跪立状一动不动如被无形的钉定格在床上。 红血殆尽,黑血腾涌,堪比瀑布交换冲流,随窗外惊雷大雨一样滚滚倾斜飞落,被消靡夜色共吞噬。 “快走快走,下雨了。” “这雨闻着好臭啊。” 大雨忽如而至所有人闹哄哄地一走而散,急急忙忙往别墅外面跑。 程晴疲惫累倒在床沿边,空气里糜烂这一股腐臭味,闻多了后止不住地恶心干呕。 尸体是二叔和一清来帮忙拉下去的,淅淅沥沥的血渍在走廊拉出一条连绵不断的线,远远看去像一条血色轨道。 来到楼下,风雨交缠飘摇雨势来得更猛烈些,可见度很低。 二叔到外面探了一下情况,急急忙忙赶回:“小镇上的人都烂醉如泥全部呼呼大睡,可以放心动手。” 三人迎着雨将魏肯拖到泥坑,尸体正式入棺。 雨水将他身上的血迹开晕,内部白棺因此染上分布不均的红。 阵法已经摆好,二叔和一清从旁超度,埋土交由程晴来,正正好赶在巳时下葬。 程晴抓紧了铁楸将第一抔土打落,不偏不倚洒盖在魏肯的脸上。棕色的泥和红色的遮眼布交错,明晃晃入目。 尽管他的视线已经被遮挡,寒意依旧从红布下溢出,眉心的钉子成了他的第三只眼,深不可测的肉。洞闪烁着令人寒碜的诡异血光。 脑海里有关于魏肯上吊自缢的画面始终挥之不散,程晴心随之一沉。 头发掩面和现在的红布挡眼几乎是如出一辙,如宝石般炯亮的双眸不再复见。 程晴埋土的动作加快了些,“你就安心地走吧,投个好胎,弃了这幽魂野鬼的身份。” 莫要再百年孤独。 度亡经在耳边回响,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侧眸一滴晶莹滑过,悄然和雨水融为一体。 一抔又一抔的土重新将魏肯埋在地底,直到泥土完全遮挡躯体,雨水重重打落令每一抔泥土间隙交融,严尸合缝。 她不知道埋了多久,直到身上完全被打湿,直到小坑已经完全被填平,深深浅浅的泥土间隙边缘被雨水冲刷融合。 这一程,程晴只能送魏肯到此了。 超度作法在进行中。 程晴给魏肯上了一炷香,坟前的头柱香在大雨下生出阵阵呛鼻浓黑烟,祟气打绕缠成圈。 香烛析出几点火星来,才眨眼就变成一个小火团,越烧越旺。 凭空生出的铃声响彻在花园上方,铃声低沉刺激着耳膜,听多了还有头晕胀痛感。 他在抗议。 脚下的泥地轻微晃动着,散落在地的雨水反打在后脚跟传来阵阵冰凉抓握触感,程晴想抽身却动弹不得,如套圈般被桎梏在原地。 正准备求救,二叔在后扯了她一把将人带到身后,严肃提醒道:“怨念深重,阴气破体,走的时候注定不会安稳。” 才刚话落,眼前火团还在壮大,它怒了,生出半人高的火苗冲天咆哮,恍然间程晴似乎看到了魏肯在当中被灼烈燃烧。 他痛苦的挣扎咆哮,然而却冲不出这烧他于无形的火牢。 倾盆覆灭的冷雨打在火团上,勉强能让他不再激烈的颤动,然后周而复始的熄灭和重燃又是新一轮的煎熬,骨碎音噼里啪啦的传来。 程晴痛苦拧眉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火持续地烧着,将近烧到后半夜才慢慢变小;待夜雨过境,泥泞夹杂着从半空处掉落的黑灰,近处可闻烧焦糊臭散发。 二叔平静一声道:“他走了。”走的过程很痛苦。 令他觉得意外的是魏肯居然这么听话地就走了,也没有过多闹腾。 一清的木鱼敲击声将程晴的注意力拉回,入眼四看,再感受不到魏肯的气息,风吹红笼动,仅存的灯芯火苗都被扑灭。 眼前喜庆过后的凌乱地是证明他来过的最后痕迹。 至此,世上再无魏肯。 三人将别墅又重新收拾了一番,程晴将自己在别墅的生活痕迹全部都清理干净,尤其是主卧位置。 厮杀之后的血腥痕迹令房间看起来有点恶心,尤其是床榻上方还挂着她和魏肯的结婚照,在这幽深午夜观感诡异至极。 程晴将她的那一部分给截了下来,只留下魏肯一人留在空荡荡的相框里。 将所有东西都处理完已经是深夜。 才刚坐下歇息没多久,几乎是同一时间二十万赏金到账。 程晴请教二叔:“有没有办法可以查到是谁下放的任务?” 二叔表示:“难,像这种匿名任务,他有心隐藏你就甭想找到。况且现在任务已结,就再无关联。” 第22章 见程晴还在纠结,二叔劝道:“算了,别想了,事情已经结束;来之前你爷爷交代过我任务完结之后要带你回家,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午夜静悄悄,程晴最后再看别墅一眼。现在真把魏肯送走了她反而还有点不舍,好歹是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人。 这地方灵气充裕,为避免邪气消散之后造成困扰,二叔还特意把开光做法之后的红绸缎沿别墅都绑了一圈,正好可以用来做掩人耳目的镇压之物。 风吹红带动,轻轻摇动,似挥手在做告别。 再见。 再也不见。 程晴和二叔连夜离开了小镇,而一清则是回到了寺庙。 沿途小路寂静,不见一丝生机的小镇似乎陷入了沉睡。偶有几片鸟丛惊飞将枝叶打落,黄叶飘零。 程晴蓦地抬头,才惊觉小镇在一夜之间入秋了。一列过去的光脖子树冲天伸出四分八裂的枯萎枝干,死气深沉,迎面走去体感冰冷。 感觉要变天了。 第19章 时隔三个月, 程晴久违地回到了叙州。眼到之处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人也随之放松下来了。 爷爷还没出关,二叔馋酒瘾, 刚到家就差她出去买肉买酒。 “这个这个这个。” “都不要。” 程晴站在肉摊前大点兵。 老板正准备捡起来的肉默默放了下去,“你小汁。”看在是老熟客的份上他忍了。 “大戒指挺晃眼啊。” 右手无名指上大金戒指金光闪闪,过分吸睛, 这是她和魏肯的结婚对戒,忘记取下来了。 老板有点酸酸的, 一直盯着。 “喜欢?”程晴抬起手来让他认真细看。 他毫不掩饰地笑着,馋得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么久没见, 是结婚了吗?这么大金戒指老公给买的吧。” 程晴尝试着把金戒指取下来, 但戒指严丝合缝地套着磨不出一点可以滑动的间隙。再轻微转动一下, 强制着拧把手指都给挤红肿了。 “把你给剁了。”气急眼了程晴拿起老板的杀猪刀就砍下去。 老板给吓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oioioi...” 别搞,他还要做生意。 “嘿嘿, ”程晴坏笑一声将刀子放下,开玩笑而已, 吓吓手。 老板:“....” “走走走,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每次来都要耍他, 记账时默默多加50。 到晚上, 小院里叔侄俩把酒言欢。 “来, 侄女, 今天你当我二叔。” “行行行,二叔爱你。”程晴给二叔把酒满上,看得出今天的酒很纯, 每次喝嗨了以后二叔就会满院子地撒欢。 “小芳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啊。” 小芳是二叔的初恋,每次喝醉后他必提,但是一颗眼泪都没有的, 干想。 “得了,少说两句吧,等下二婶又回来找你了。”二婶是出了名的脾气爆,每次从床底出来床板都给二叔掀烂。 才放肉烤的功夫,二叔转眼就上树了,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我跟你说啊,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情绪切换快到起飞。 程晴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折腾好一会才把二叔给拉下来,扛回屋里把程晴给累毁了。 “行行行,你最美,快晕吧。” 每次喝醉都这样,累毁人。 午夜寂静,明月当空照,小院里程晴享受一人时刻。投影里放着最爱的电影,再小酌一杯,吃口肉,美哉美哉。 举起酒杯,无名指上的大金戒指十分耀眼,很难忽视。 程晴再次试着取下来,但牢实程度远超她所想,一不小心都给磨出血迹出来了,看来明天得去消防局走一趟。 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程晴收拾收拾赶紧出门去。 傍晚回来的时候她又接了一个大单。 去到指定地点时小肥仔老板已经在等,胆小如鼠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放心啦,老板,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法事做完以后保你以后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有人疼。” 程晴一张巧嘴伶俐,哄得他终于敢笑了。 这是做法的第一步。 夜深人静,男老板不敢久留,将事情拜托给程晴之后就扭动着肥肥的屁股跑了。 程晴不紧不慢地将法器都摆好,蜡烛糯米金银烟纸香炉祭品一应俱全。 铃铛一响,黄金万两。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四周没人之后边摇铃铛边念叨:“天灵灵地灵灵,有事你打110,请你千万别现形。” 就稍微这么糊弄一下,三千块钱又到手了。 金钱的力量令人身心振奋,好干,爱干,还要继续干。 到家已是半夜,程晴灵敏爬上从树干一气呵成直接跳回房间。她无心睡眠,盯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回家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她要么失眠,要么睡觉都会梦到魏肯,场景都是在别墅主卧的大床里,play。 以至于现在睡觉都要小心翼翼的,造其他梦都不太管用了。 到下半夜,房间很安静,只剩下钟声滴答游走。 程晴睡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难受,没劲。 再次睁开眼睛,是入目通红的一片。 红双喜,红蜡烛,红灯笼,还有她身上的红嫁衣。 旁边有人拍了拍程晴的肩膀,紧接着就牵起她的手:“新娘子,要跳火坑啦。” 程晴在懵然中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位置有一个同穿红金色喜服的男人,高高壮壮的,模糊着看不清脸。 视线往下游走,左襟双扣赫然入目,这是寿衣。 程晴下意识抬头看自己身上的喜服,也是左襟双扣。 她几乎是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不远处的白色烟雾已经弥漫到眼前,浓烟异常呛鼻。 醒醒,程晴试图叫醒自己。 一旁的人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拉着程晴的手使劲催促她跳火坑,还说什么吉时已到不能耽误。 “我跳尼玛。” 程晴反手甩开旁边的媒人婆。 再一猛地用力挣扎,醒了。 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冷汗在掉,惊得程晴短暂出神。 二叔来到了床边,他手里拿着一碗混有符纸的水,手指沾上一些洒在了程晴的身上:“你回来时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一起进到梦里了。” 程晴手撑着起身来,这一觉睡得可难受。 小鬼难缠,下次不给他们烧纸钱了。 这下二叔酒也醒了,睡不着就坐在门口位置洒糯米,边洒边骂:“噎死你们这群饿死鬼。” 程晴靠坐在窗台位置吹冷风,顺带看二叔骂鬼。 她看到二叔的耳朵后面冒出了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还对着她wink了一下。 和在别墅里看到的那两只很像。 晚上睡不着,白天人没精神,只有坐在院子地下晒太阳程晴才会勉强感觉舒服一些。 二叔出门喝酒前还特意交代她别乱跑,在家好好休息。 “好好好,”程晴心不在焉地应着。 闭眼眯会,顺带抓了两只手过来按摩。 “摁好一点,不然下油锅。” 两只手哇哇地哭了一顿,最后还是乖乖降服。 正有困意呢,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吗?快递。” 是快递小哥。 “来了。” 一般这种直接送到家门口的都是大单,且非常急。 快递员上下打量程晴一眼:“你是程天柱吗?” 那是爷爷的大名。 程晴墨黑眼珠子溜溜地转了一圈,点头。 确认是对的地址,快递员也就不再纠结,把快递留下就走人。 程晴把快递给拆了,里面有一个小纸条:星湾小镇45号,猛鬼,速来。 价格也是非常的刺眼。 “可恶!恶鬼竟然敢扰民。” 程晴决不允许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种事。 为了附近的居民能睡个好觉,程晴必须拿下这5万。 当即收拾吃饭的工具雄赳赳气昂昂坐上小电鸡速度60迈就出发。 进场之前还得先去进货:“老板,给我来把糯米.....饭。” 那么多糯米饭就属老婆婆这摊最好吃,料大还便宜。 老婆婆笑容慈祥,像逗小孩一样:“馋猫。” “今儿又去哪里开工呀?” 像老婆婆这个年龄群体的就特别喜欢和程晴唠嗑,毕竟她们见过的邪门事也不少,不过她们可不舍得出钱做法事,只会拜两拜然后说一句百无禁忌。 程晴边吃边唠:“隔壁小镇,听说特别猛,这次可能得多撒两把糯米。” 老婆婆将生糯米呈上,满满一袋,随后又指了指桶里那些:“你吃的,它吃的,都有。” “懂我。”程晴机灵一眨眼,她喜欢这个长期合作伙伴。 第23章 在路上耽误了一会,来到星湾小镇已经是下午。 委托人即便是离45号远远地都抖得像个筛糠子一样,瞄一眼都浑身寒颤。 “说说基本情况吧。”程晴将工具拿下来。 委托人:“里面死了九个。” 程晴:“一家九口?这么邪。” 委托人面露难色摇摇头:“八个是法师。” 程晴拍手一声:“秒啊,都是同行。这把妥了,好搞。” 到时候他们九个法师联手对抗,即便是粽子都能把他搞得稀碎,破烂,pinglingpanglang。 委托人蚌埠住,见程晴这样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他坚信今天过后房价应该还能低一倍。 天色越来越黑,他也不敢多留了,把钱交到程晴手上并且交代她要保重之后就咻一声跑得没影了。 “喂,”程晴大喊一声。 “你开的是我的电鸡。” 刚才忘记拔钥匙了。 血亏一辆电鸡。 来到别墅门口,程晴脚步怔住。 推开厚重大门尘土扑面而来,奢华家具被腐败破旧气息掩盖,死气沉沉。 这别墅她见过,在那个即将要被魏肯吸干最后一口氧气的梦里。 程晴心有顾虑,但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毕竟魏肯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环顾一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直奔二楼。 主卧的门在她步行上楼前往时缓缓开启,暗光从室内映出。 “是晴晴吗?”有人喊了她一声,熟悉声线孤清依旧。 程晴如平潭般的心底炸开哗然水花,骇浪拍打紧绷神经。 一件一物,和梦里的别无二样。 就连床上的人都不曾变换,还是他。 可他明明已经死透了,魂都烧没了。 程晴想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余悸未消时,身后的主卧大门轰然关闭。 程晴做了一番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往前走,手上的桃木剑已经蠢蠢欲动。类似于这种邪祟幻象她经常遇到,一点也不怕.....真的。 “嘿,”程晴喊了一声。 床上的魏肯面容绯红,安详地躺着,也就只有闭眼的时候能稍微安分一点。 没有回应,程晴又走近一步,手中桃木剑狠狠地刺了过去:“吃你奶奶一剑。” 人没了,瞬间消失在空荡荡的床上,果然是幻象。 这里的猛鬼还蛮聪明,知道她怕什么,特意整这东西来吓人。 该破的已经破了,开始干活。 回到一楼位置,一阵摸索之后终于找到开关将灯光打开;屋内亮堂堂的,看着舒服多了。 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怪异,除了偶尔几个标记在墙上和地面的人形痕迹。 那应该是人死后躺过的地方。 “丧彪?” 是狗。 满门忠烈。 开始干活,先洒糯米。 程晴将带来的糯米饭放置在各个有人形痕迹标记的地方,顺带着给丧彪也放了一个。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我的糯米,别墅的安宁就靠你们来守护了。” 按照惯例,镇宅和辟邪用的她都放了一屋,看在报酬这么高的份上东西几乎都是加倍地放。 “都安分点,不然砍死你。”能吼就吼,吼不住就算了。 完活,走人。 身后传来一阵厚重的关门声,在这寂静深夜像爆炸声一样传开。 她离大门还有三步远,还没出去呢。 程晴咒骂一句,它还是不听话。 眼前别墅忽然陷入剧烈震动,尘土和家具乱成一团扑面而来。 昏昏欲坠时,有人在后面拉了程晴一把。 二叔来了。 “死丫头,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二叔气得抽的烟从鼻子彤彤喷出。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屋内打雷了,狂风尘土嚎啕乱啸。 恍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生巨变,原先那个破烂且奢华的客厅分裂成地宫,中心位置的沙发演变成赤红色鎏金棺椁。 这才是别墅的真面目。 好事被打扰,墓主人显然生气了,棺材板被震得邦邦响。 二叔在前面作法,掏出桃木剑对着香火蜡烛一阵咻咻乱砍:“饿死你。” 贡品也给他撂了。 程晴也不甘落后,赶紧掏出二叔带来的半人高电锯,拉线一抽将动力点燃,火星飘散直接劈墙。 滋啦飞石哐哐往下掉,尘土按斤地扑面来,呸呸好几下才不至于吃进嘴巴。 时机一到二叔抽出包里的炸药,对付这种爱闹事的鬼,炸就完事了。 炸药以抛物线弧度被抛了过去:“走你。” 磅的一声巨响,棺材板给他炸出一个窟窿。 炸完以后还晃了几下,慢慢的就开始冒烟,逐渐平稳,不敢再动弹。 局面逐渐恢复正常。 门也锯得七七八八了,程晴一个上墙飞踹,厚重石门往后恍噹倒地。 “走。” 叔侄俩嚣张步伐一致地拽,一身轻松游刃有余。 刚出门程晴就被二叔弹了一个脑瓜崩,熟练捂头丝滑倒地:“赔钱,五万。” 二叔:“......” 屋里有恶鬼,面前有恶女。 时间不早不晚,收工刚好去吃夜宵。 他们也是老熟客了,老板额外给送了两杯啤酒:“怎么都灰头土脸的,又去挖人家墓了?” 程晴和二叔在这里的名声一般,基本已经坏透了,再加上这一行自带偏见,两人自然也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你知道吗?”程晴装模作样地跟老板小声说一句:“你现在看到的人未必是人”,冷风吹来凉透他的耳背。 即便坑蒙拐骗是他们的代名词,风吹撩动长发,两人身上的阴森诡异感还是把老板吓得不轻。 程晴指了指旁桌那个人:“看到了吗?那个人有四只眼。” “胡说八道。”老板老脸煞白。 但他还是认真且满目惊恐地认真看了很久很久,只是始终都没有发现端倪。 “你骗人。” 程晴不以为然:“除了脸上那两只,他还有肚脐眼和屁·眼。” 老板:“......”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但老板愤怒得非常平静,俨然已经习惯了,饭钱默默加20。 二叔叹气一声若有所思,杯中的酒也变淡了,没滋味。 他感觉程晴越来越像一个女屌丝了。 尤其是入了法师这行之后行为越来越粗鲁,一开口就将甜美长相完全颠覆。 “以后哪个男孩子跟了你就遭殃咯。” 程晴无所畏惧,反正遭殃的不是她就行了。 其实程晴也有很温柔甜美的一面,比如说在开直播的时候,额外会收敛一些。作为一个有二十多万粉丝的灵异博主,她在叙州也小有名气。 晚上十二点,灵异小讲堂准时开始讲故事。 “各位粉丝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我们来说说,阴湿鬼。” 才刚上号没多久,直播间的热度就顶起来了。 当中有一个名叫升官发财死老婆的人一连刷了上百个火箭,豪气程度直冲榜一。 他就是一味地刷礼物,也不做其他的,豪无人性程度震惊直播间众人。 点开个人主页,也没有很多资料,唯独一句简介:星湾45号。 脑海里一闪而过全是关于那个别墅的诡异场景,冷风一吹浑身鸡毛疙瘩起。 程晴琢磨,那只鬼又来搞事情了。 为以防他刷的是冥币程晴特意去后台看了一下,钱不假,是真金白银。 晚上走得急,都忘记摸一下墓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或许,你们知道星湾45号吗?”程晴赤裸裸在直播间公然挑衅,不出所料,那个刷礼物的人停顿了一会。 “听闻,那是星湾引起最重的地方,死了八个法师。” “我受委托上去看了一眼,你们猜怎么着。”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 “那里面呀。”程晴故作玄虚停顿,装模作样道:“什么都没有。” 直博间传来骂声一片。 这可把他给气坏了,急于证明自己又是几十个小火箭连上。 等他刷完,时间也差不多了,程晴反手举报他的账号然后下播。 这年头的小鬼多半难缠。 下播以后,露至深夜,手机响起收到消息提示音。 才刚眯了一会,程晴迷迷糊糊地点开了信息。 【我好想你。】 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发来的。 看清楚账号名后程晴把手机都给丢了。 手机信息连续不断地震动提醒:滋滋滋。 像电棍一样的听触打通程晴的任督二脉。 尽管对于她们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熟悉的感觉令她想起了某位故人。 第24章 这下程晴是彻底睡不着了,符纸贴满一身眼光光到天亮。 乌青的黑眼圈无情地爬上了她的眼周。 二叔起来的时候见怪不怪地从程晴身边走过,平淡地问着:“昨天晚上又跟哪个死鬼约会去了?” 程晴呲溜一下起身来,精神异常抖擞,她怎么看这个小院都怎么不爽,当即打个电话给施工队的人上门来装修。 “我要将这些花都染成绿的。” “然后在院子里种上一些食人花,大战粽子和僵尸。”这样一来那些小鬼就不敢到梦里骚扰她了。 俗语不都是那么说的吗,好一朵美丽的食人花,芬芳美丽满嘴粗话。 就它们合适和鬼玩。 二叔随程晴怎么闹,只有一个要求:“乖乖地在家里呆着就行。” 施工队伍几乎是下一秒就到,大大的红圈拆字写满每一堵墙。 包工头信誓旦旦道:“放心吧程小姐,明天吉时前我们保准施工完毕。” 程晴困得很,并没有细听,支付了工钱以后就回房准备睡觉。艳阳从窗户外射进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程晴搂着被子放下心来安然入睡。 她又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程晴勤勤恳恳地在小院里种着土豆,一回头,丧尸将小院给包围起来了,而丧尸头头,是魏肯。 他龇牙咧嘴的,红绿色交融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机械性地扭动着僵硬的手脚往程晴所在的位置走去:“我要来咬你咯。” “豌豆射手!”程晴紧急呼叫。 葱葱郁郁的豌豆冒了出来,它们像a·k47一样颗颗架在墙头呸呸呸地吐豌豆,成千上万颗的豌豆呈喷射状朝僵尸们突突突扫射:“大胆魏尸,竟敢举尸进犯扰我晴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接招吧。” “啊……” 凄厉惨叫声传来,守在前面一排的僵尸们个个被豌豆击穿,身上被打出上百个像筛子一样的洞,轰然倒下。 唯独魏尸,他越战越勇,双手位置还进化出盾牌,一直念叨着:“反弹反弹。” 猝不及防的反弹之力将晴方豌豆伤亡大半。 “岂有此理。” 眼看他就要攻破城门,程晴只能发动必杀技。 “魔音甜菜,飙风甘蓝。” “到。” “倭瓜,大嘴花,吹风荚兰,冰西瓜,三叶草,玉米投手。” “到!” “给我把他们往死里整,为豌豆兄弟们报仇。” “冲啊!魏狗必死。” 雷霆大战一触即发,局势即将进入生死对战的白热化。 然后程晴醒了,醒了...... 气得程晴拍床板,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居然醒了。每次都这样,但凡爽一下了就要梦醒。 “所以到底谁赢了呢?”冷冷的声音从床头板后响起,空灵幽深。 第20章 程晴觉得自己的幻听情况是越来越严重了, 尤其是离开别墅之后,情况又加重了些。 这一觉睡得很长,睁眼已经是天黑, 起来时头晕又胀痛。 师傅们已经下班了,小院里施工的墙都用绿色的盖着做遮挡。 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像极了梦里的僵尸小院。 晚些时候二叔带了饭回来,程晴心不在焉地吃着。 “二叔, 你说那别墅真的死了8个法师这么邪门吗?”程晴事后越想越觉得蹊跷,明明那玩意挺好对付的, 一炸就变乖。 像她这么笨的也能勉强过两招。 二叔同样纳闷着,最近送上门来的委任是越来越古怪。 “早上我接了个单, 去到后被放飞机了, 白白浪费我一天时间。” 叔侄俩默契叹气一声, 这年头赚点钱真不容易。 程晴放下碗筷,忽然开始查看银行卡账户。装修时跟师傅多唠了两句, 15万没了。 叮一声,又是银行卡到账信息, 直播收入提现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感谢冤大鬼的馈赠。 有了这么一笔小存款, 等小院装修完, 她可以安心地躺一段时间了。 抬起头来, 发现二叔也在盯着, 一脸热情地期待模样。 程晴拍拍二叔肩头,鼓励道:“加油,五十岁正是拼的年纪。”不像她, 已经二十七了,正是最佳的躺平年纪。 二叔:“......” 人心太凉他不敢碰。 第二天天不亮地二叔抄上家伙就出门去了,程晴不舍,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好好赚钱,等你暴富,养我。” 二叔:“......” 依旧冰凉,像冰碴子一样牙碜。 白天师傅又来加紧进度施工,一点都不耽误。 尽管程晴的要求很奇怪,但他们还是照做,服务一条龙甚至把菜都给种上了。 豌豆,甜菜,甘蓝,土豆,玉米,远远看去,很像他玩的一款游戏。 程晴对此表示非常满意,不禁接着将梦的下半部分也幻想出来,给进犯的小鬼们打得稀巴烂碎。 这修修,那补补的,小几天时间总算是弄好了。 等师傅们离开,她再挂上桃木贴满墙的符纸,安全感瞬间扑面而来。 看着舒服,心里也舒爽了。 装修完毕,准备躺平。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还有钱,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 这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电视背景音悠然传来:“人或有一死,或许今天,或许明天。” “据统计,近十年来死于30岁以下的青少年人数剧烈增加,尤其是常年居家不出门的人群,要多加注意,特别是独居少女。” ..... 打开手机,新奇视频吸睛。 “我们现在在阳间,来接一位刚离世的亡灵,她才刚断气,意识还不稳定,以至于飘来飘去。” “别慌,扯紧我们的索命绳。” 程晴看得入迷,这玩意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等她的修为再高一些,像爷爷一样可以出神入化,没准就可以去看看。 刷了一小会手机,又开始犯起迷糊来。 程晴打了个哈欠,日光刺眼,照得眼睛生疼。也许是几天都没有出门的缘故时而会有阵阵心悸传来,胸口闷得很,连带着一呼一吸都觉得难受。 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胸口时常感受到重负,带来一种身上有人在压的错觉。 二叔打了电话回来,关心问道:“这几天没出去乱跑吧?” “没呢。”因为不舒服,程晴这会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后面二叔说什么她没细听,只听到说三天后回家。 不适感在猛烈加剧,程晴撑着椅子起身往客厅走。 摇晃视线随着呼吸声加重而出现颠倒黯淡幻象,肉眼所能看到的地方都覆上一层模糊光晕。 身体变得沉重且乏累,几乎是软瘫一坨倒在沙发上。 程晴全身冒汗蜷缩成一团,烧心的疼感游走在胸腔,也是因为这剧烈的疼痛刺激才不至于晕死过去,苦苦地熬着。 待灼烧感褪去,冰凉感接踵而来。 它浇灭了心底深处旺盛灼烧的火,但锥心刺骨的寒却也像藤蔓一样缠绕,生出小刺来捅破绷紧抽痛的神经。 脆弱无助时,程晴再次听到那句熟悉的关怀,过去三个月里她总是习惯被照顾。 “不需要你。” 她躁郁且倔强地试图赶走脑海里那个重复游走在耳边的声音。 嘶吼声沙哑,却也因此意识清醒了一些。 煎熬游走在每一秒,程晴试图通过抓挠心脏来减轻身上的痛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再抓握不起拳头,呼吸总算慢慢回归正常频率。 她无力躺在沙发上,双目生出根根血丝,惨白的脸和墙皮如出一色。 缓过来了,却也像死了一半,心气苍茫涣散着,任由眼角的泪无声掉落,点滴将沙发打湿。 濒死,窒息,无力控制。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程晴才挣扎着爬起身来,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尤其是在五岁之前,频频发病。 成年之后就很少出现,今天忽然来这么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好了以后她又像个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猜想着不知道下一次病发又是什么时候。 来到大街上,新鲜人气扑面而来,程晴贪婪地呼吸着。 只有站在苍茫人海里这一刻程晴才会觉得自己像个人。 街上走走逛逛一小会,程晴捎了些吃的喝的往河边走。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有很多她的好朋友。 老的嫩的,都有。 放眼望去河边嬉笑吵闹声不断,追逐玩闹丢手绢。 “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才刚跑起来,风一吹动,所有人停下,而后变成小纸人。只剩红手绢在风中飘摇,落地。 程晴顺手丢了张符纸过去,玩闹的那群小孩又开始跑起来。 第25章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眨着漂亮又灵动的小星星眼对她笑:“姐姐,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不等程晴拒绝,小女孩牵着她的手往篝火旁的人群走去。 抬眸望去,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笑颜,边说边笑,追逐打闹。 相比于别墅那些,这里的小鬼简直就是天使。 所以程晴慷慨地决定,等他们走后稍多点纸,烧鸡放两只。 仔细看了看,一段时间没回来又来了许多新尸,年轻人不在少数。 真如新闻上所说的那样脆皮青年正在逐渐攻占阴间。 有几个新面孔往她这边凑近了些,友好问道:“你也是刚死的吗?” 新来的不认识她很正常。 程晴这个人还是很友善的,尤其是初认识新朋友时,就爱送点小礼物,随即掏出几张符纸作为惠赠:“我法师。” 他们脑袋往后缩啊的尖叫一声,眼瞪得突突圆,然后乱七八糟地爬走了,不禁吓的几个蹬到了树上。 也有几个胆大的,不信邪拿着符纸贴到了脑门上,直接原地消失,无了。 新一轮的恐慌和逃窜连续上演。 程晴就爱看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慌忙逃离的模样,好玩。 不远处的岸边上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钓鱼,全程就他最淡定。 程晴将酒和肉给他捎带过去,他这会悠闲着呢,坐在椅子上抽大烟。 “好久不见。”抽烟老人朝程晴打了声招呼,一口肉一口酒,好不客气。 程晴慢悠悠地坐下,拿起他的钓鱼竿百无聊赖地开始夜钓。 水面静悄悄地,不好玩。 “你老家的房已经从你侄子手上抢回来了,前不久已经正式落户到你儿子名下。” 老人手心微颤,吃肉的动作慢了下来;黑夜静悄悄,那沾满油光地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笑容:“辛苦你走一趟了。” 第一次见他是在远郊区外的一个垃圾场里,尸体被臭气熏天的垃圾掩盖,只漏出一双死不瞑目的血肿双眸,苍蝇在他身上打转地飞,伤口上的血痂生了蛆,蛆埋头吸食。 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工地上的铁硼架掉了下来,因为摔破脑袋当场就死了。 工地包工头不想将事情闹大,给家属赔偿了一笔钱,他们用那笔钱建了一个新的房子。 但房子还没住两天,做村长的侄子就以土地还没确权为由将房子强占了,母子俩只能搬回小小旧屋。 维权的时间用了三年,他便在这里等了三年,直到今天。 “安心地走吧,等待的这几年,辛苦了。” 老头不再倔强,乖乖地应着;苍茫肉眼抬眸向远处望去,点点泪光比树林里的的萤火虫还要闪亮。 最后一口酒喝完,放在岸边垂钓的鱼竿动了一下。 他走了。 随风打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自始至终程晴始终平静,神色淡漠。 身后的人也在悄无声息间退散一空,留她一个人,孤独地垂钓着。 又走一个。 数不清是第几个,忘了。 内心的空落感就如眼前漾开的水波纹一样无力,随风涌动着。 孤独在作怪,热闹之后的空虚使得程晴陷入落寞中,这一刻她无比期盼着得到陪伴,就像过去三个月里魏肯在侧日夜相伴那样,希望有一个人永远不会离开她。 将近晨曦渐光程晴才离开,来时一个人,回去时也是一个人。 有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始终在紧盯着她,程晴并没有过多关注,只当是游荡的小鬼罢了。 第21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 直到这天,程晴收到了个半大不小的盒子,上面指明了要她亲启。 盒子打开, 白瓷边的相框首先入眼。 是她和魏肯的结婚照,完完整整的二人画像,还是挂在主卧墙上那副。 离开小镇的当天晚上她就将自己的那部分裁了下来, 丢入火里一起烧毁。 而在今天,它丝毫无损地一起回来了, 完美到找不到一丝划痕以及拼接痕迹。 快递小哥已经离开,尽管程晴快步追了出去, 但依旧不见他的尾影。 从没有人知道她在叙州的具体地址, 程晴忽感不安。 她拿出斧头来将结婚照砍碎, 一把火点燃,火星在小院里呲啦地冒着。 才刚烧完, 又一幅出现在房间里,正正挂在床头的正上方。 闹鬼了。 她尝试了各种办法。 拿出门丢得远远的, 下一秒它就像安了定位器似的自动巡航到达。进来时啪叽一下被门夹成两半, 碎成一摊从门缝丝滑溜进来。 她吃饭, 婚纱照要占一个位置。 她睡觉, 婚纱照要占半张床。 她上厕所.... “你踏马。” 程晴砰地一下关上门, 这就有点过分了。 不仅是她, 家里的东西都被它烦得不行了,它连豌豆朝哪个方向都要管。 “做豌豆做成你这样真失败。”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豌豆射手吧?” “你射啊,射我身上。” 豌豆被它骂得自闭, 吐豆而亡。 搞完豌豆,它又去搞鸡,小小的相框追着鸡满园跑, 喊打喊杀:“快到我锅里来。” 鸡叫声响彻小院。 它这会又嫌小鸡吵了,拿出安眠药来喂鸡。 鸡倒下以后它要哭,唧唧赖赖地说对不起鸡。 火堆架起后,阵阵烤鸡飘香传来,吃得最猛的还是它,这会还特别关照地给程晴递了个鸡腿过去:“吃啊,看你瘦的。” 程晴愣,再愣,缓慢抬手接过。 吃完以后它还将鸡骨头分拣出来放到自制的小盒子里,说要葬鸡。 目睹这一切的程晴感觉自己就像是吃到了毒菌子以后产生了幻觉。 这会它还在继续呢,扛起小电锯开始又忙弄起来。 看这架势应该是要把泥土砖砌成的石墙给削了。 一开始它的怒气还蛮大的,鼓捣着自己的相框就往墙上撞,后来痛地啊啊地叫:“我要散框了。” 这会的电锯几乎是拉到最大档了,飞沙走石锯出一层灰来将小院笼罩。 程晴看着头疼,想不明白小小的一个相框怎么可以这么闹腾。趁它忙着劈墙,鬼鬼祟祟地便溜了出去。 该死的,家里闹鬼了。 晚上她约了几个法师朋友吃饭,才刚坐下,程晴就已经精疲力尽。 “之前一直叫你都不出来,怎么今天这么有空?” 程晴叹气一声,可别提了。 因为家里有个相框。 “上菜了,吃吃,趁热乎地吃。” 程晴看着面前那碟子鸡腿陷入沉思。巧了吗不是,刚吃完。 几个人边吃着又聊了起来。 “哎,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收了一个颇有美色的男鬼,你们猜怎么着?那男鬼死乞白赖地就在她家里住下了,每天在她身上扒拉,一个劲地喊:亲亲~” 程晴捏紧筷子,他也是这么喊的,每天晴晴...晴晴... “哎,我也有一个朋友,她把一只男鬼给甩了,他隔天就上门每天在那里哭啊,喊的,说什么都要一个名分。” “那最后,给了吗?”程晴忐忑不安地问道,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一句,实际上好奇的头颅已经深处二里地。 “这就不知道咯,人家夫妻俩的事,不好多问。” 她横听竖听都觉着不太舒服,总能和魏肯联系到一块去,程晴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疯了。 唠完这个,几人又开始说最近的奇闻异事。 “星湾45号你们知道吧?最近又开始闹得很凶了,前不久听说有不怕死的人买了下来,准备装修成婚房。” “这地我熟啊,我去过,”程晴加入话题:“听说在这之前死了8个法师。” “哎,假的。”修剪着干练短发的女孩笑道。 “我听我朋友说了,那几个叼毛都是串通了骗钱去,随便做做法,骗骗人,拿钱装死呢。” “什么!?”程晴尖声惊叫拍桌而起。 她花了好多钱买祭品和糯米,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别紧张嘛,”旁边的女孩拉她坐下。 “都是些糊弄人的假法师,把我们这一行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但程晴是真撞鬼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一样。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追问道:“你们知道那些假法师现在都在哪里吗?” 相熟的朋友查了查,最后给出一个地址。 程晴一刻都等不了了,马上连夜去摸索。 城中居民楼位置,七八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雾正在屋里抽烟喝酒。推开门,臭味熏天,垃圾堆满一屋。 听到有脚步声,坐在前面瘦得橡根杆子似的男人出声问道:“你谁啊你。” 程晴踏夜而来,冷面如覆霜。 还没开口,从身后冒出的十来只手脚和嘴巴子一拥而上,敲他们的脑袋,咬他们的耳朵,掐他们的脖子,踢他们裆。 第26章 他们抓不到,防不着,只有被打的份,无缝被插打。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啊,哦...额...”如交响乐般层层递进,渐入高。潮。 等打得差不多了,个个屁滚尿流的,一个接一个地哭着喊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好痛....” 一番修理之后人明显老实多了,不像刚进门时候那么拽。 程晴环视打量一眼,缓慢开口:“星湾45号,屋里的男人,你们谁见到过?” 静泱泱一片,没有回应。 为首的那个男人猝不及防又被大手左右开弓,呼呼就是几个嘴巴子。 “我老大问你话呢,张嘴!” 那个男的被打蒙了,眼神被泪光浸染逐渐清澈:“我不知道啊....呜呜...” 到下一个。 “我不知道啊,我拿完钱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呜呜呜妈..”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不知道,唯唯诺诺地恐惧着,看来是真的不知情。 如此,便只有程晴一个人看到了。 手脚们都在等待发号指令,嘴巴子已经耐不住了,正在磨牙准备。 “打吧。”程晴随口一句。 前面那个都打了,得公平分配。 摩拳擦牙碎骨声在耳边同时响起,热闹非凡。 到处坑蒙拐骗饶人安宁,得打。 作法是假,有鬼是真,这让程晴颇为头疼。 至于这鬼是谁,难说。 回去的路上程晴一直在琢磨,怎么都琢磨不透。 她甚至回头去了一趟星湾45号,朋友们所说的不假,那间传闻闹鬼的别墅被人买下来了。 程晴躲在暗处看,那一家人刚好今天搬进去,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看起来尤其温馨,丝毫不受传闻影响。 “大哥,你不怕吗?”趁着那男主人出来倒垃圾的间隙程晴跟上去追问,市面上流传的异闻,她夸大其词且添油加醋地又编了一个新的。 大哥哈哈一笑,豪迈笑声尤其爽朗,星亮双眸在暗夜里忽而生出异光,语气越渐阴沉:“实不相瞒,我也是。” 程晴猛停顿一口气,脚步微僵,冻住了,大哥在向她恐吓着逼近,拱手成爪,泛着青光的唇角在呲牙。 “想什么呢。”大哥伸出手来谈了一下程晴的脑瓜崩,这一下直接把她给弹清醒了。 噢天啊,她才惊觉又陷入到自我幻想中了,差点就掏出桃木剑捅死大哥。 “什么神神鬼鬼的,赶紧回家去。”担心小姑娘回家不安全,大哥还帮忙给她叫了个车。 直到坐进车里程晴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样不真实,虚幻错觉依旧漂浮在脑海。 远远看去,45号的灯光似乎要比联排的别墅都要明亮一些。 将近夜深才到家,下车时程晴些许踌躇犹豫着,最后还是开门了。迎面而来还是那个相框,它气愤地拦在质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你不知道我在家很担心吗。” 程晴摇头,真不知道。 它像人一样轻微晃动愣了一下,自顾自地道:“下次不许回来这么晚了哦。”它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很好地将情绪控制住,随后跟个小管家似的领着程晴往家里走。 自始至终程晴都是冷漠脸,不感兴趣这个相框要搞什么东东,直到它在厨房开始炒菜。 半人高的东西在厨房里忙碌地捣鼓着,小小的厨房烟火气正浓。 “翻炒是情感的升温,糖醋是情感的蜜意,做一碗面条,何尝不是一种柔情。” 它在学主持人。 程晴走近着观察,才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它不晓得借了谁的手脚,这会看起来还真有点人样,颠勺动作还挺六。 “点菜。”她敲了敲厨房的门。 最近一系列的怪异现象都是自去完星湾45号以后开始的,这会刚回来,异样感觉更加浓郁,所以程晴很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相框也是他的杰作。 不得不说,这相框还是蛮有大师样的,还给自己套上了围裙。 诚恳弯腰一鞠躬:“您好,欢迎光临相框小餐馆,请问客人您想吃些什么呢。” 程晴试探着步步走近,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相框生出了眼睛,还盯着她看。 双手将相框拿起,仔细揣摩了好一会,但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客人。”它还不满地叫喊一句。 程晴摸着相框的边角,趁其不备加重力道捏紧,冷漠威逼直言:“我想吃,你。” 第22章 回来将近半个月, 这是她第一次在手机上搜索有关于涂林小镇这个偏僻地,持怀疑心忐忑地打开了搜索。 她预想着会出现新婚夫妇一夜间消失的悬疑新闻,但搜索结果显示没有, 甚至没有这个词条,就连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 没有吗?! 她不信邪地一遍遍搜索,甚至跟相熟的几个法师打听了一下消息。 【没有, 这地都没听过。】 【咋,这地方有鬼?地址在哪, 我去探探。】 新鲜热辣的回复逐个响起,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生活了三个月的小镇就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甚至找不到任何证明它存在过的痕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小镇上的哪个人准备恶搞她, 得到的消息却是整个小镇都不复存在。 唯一仅存的, 只有眼前这副成了精的相框,她和魏肯的结婚照实在是过分刺眼。 程晴猜想,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45号认识魏肯, 没准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尽其所能使出一切障眼法为魏肯报仇。 要不然为什么就她撞鬼, 其他人都表示看不到, 专逮着她来吓呢。 而眼前的婚纱照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一直在提醒程晴在涂林小镇发生的一切。 “别开玩笑了客人。”这会相框还在跟她打趣呢, 掰开程晴的手继续回到厨房忙碌, “家里剩菜不多,有啥吃啥,别bb。” “行, 我来帮你吧。”程晴加入厨房。 相框剁肉的动作很熟练,一刀一块;程晴也不甘落后,刀刀向它, 一削一个边角料。 它似乎毫无知觉,直入地在厨房里动线走位。 程晴的刀跟随在它的背后灵活转动着,一刀一个准。 转眼边角散落一地。 “饭好了。”它再次转过身来,方方正正的相框被她砍得只剩下中间的两个人像,行走时薄如蝉翼随风飘摇。 更诡异了。 它将借来的手脚弃了,一蹦一哒把菜端出来往小院外走。 俩人像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正对面对着程晴。 “晴晴饿坏了吧,来,快吃,尝尝老公的手艺。”它蠕动着魏肯人像的手给程晴人像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高。 左边的程晴人像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瘪嘴闹脾气:“我想吃毒菌子。” 被拒绝以后魏肯人像显得有点委屈,它低下头来,可怜地询问着:“是不爱了吗?” 尽管怪异的东西程晴已经见多了,但此刻还是想给自己作法驱驱魔。 她看着那两个小人像陷入沉思,这对吗。 观看的同时不禁浮起一股熟悉的诡异感,眼前一幕仿佛就是她和魏肯在别墅生活里的回放。 满满一顿饱饭之后,相框的边角它又给自己长出来了,一如既往的华丽和诡异。 这会吃饱喝足它还打起小哈欠来,迷糊着念道:“困了,想睡觉。”完事径直上树跳进了她的房间。 晚上睡觉,这小相框还要压在她的身上,紧紧实实地粘着不放。 至此,程晴完全确认,她被搞了。 整整一天时间她都在忍受这个神经相框,闹至深夜,程晴再忍无可忍。 她决定离家出走。 “我就知道,女人都这样,放着家里的不爱,就爱外面那些野花烂草。” 还没走两步,后面传来它的哀怨哭诉声,响震天。 是的。 任由它闹,她转身就跑,坚定且决绝地跑着离开。 神经相册,害得她神经紧绷了一天。 深夜街头还是依旧的热闹,鬼也多。 程晴孤苦伶仃地坐在路口,时不时还会有两只鬼过来搭讪。 “妹妹~”油腻且夹的破嗓音拉出二里地长。 程晴反手就是捅了一刀桃木剑,气急眼又是一刀。 没眼力见的死出,正烦着呢,还要过来妹妹,妹你个棒槌。 目睹这一幕的路鬼惊声尖叫,全部吓飞。 旁边的老太太浅笑两声,步履蹒跚地挪着脚步过来旁边坐,靠在墙根里一口大烟一口酒十分惬意。 她也不说话,就坐在程晴旁边静静地呆着,看鬼。 程晴依旧是一刀,两刀。 不出声也要捅,她现在看到鬼就烦。 两刀之后,彻底没鬼敢惹她了。 总算落得个安静。 程晴在想要怎么对付家里那个相框,没招了。 第27章 她坐在这里一夜硬是挠破脑袋都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正迷茫,天空上方炸开了烟花。 好美,极致绚烂点亮夜空。 程晴幡然明悟!这样美好的时刻,得和家里的小相框一起分享。 重新推开家里的门,程晴换上温柔甜美笑颜:“框框。” 在小院中央拉电锯准备杀羊的相框手一抖,惊愕回框。 程晴的忽然态度转变显然让它忽然间无所适从。 程晴只一味地捏着蜜嗓笑,眼底时而闪过不合时宜的阴狠。 她捧起相框,主动求和:“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抛下你一个人离开。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在放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那情深款款的温柔模样直接让相框看呆愣,它心随之一软,嗯嗯一些听着还有几分委屈。 幽深静夜小河旁,一人一相框,甜蜜地依偎在一起看烟花。 绚丽点亮繁星,相框边角湿湿,不禁开始对着夜空许愿:“我要和晴晴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程晴敷衍地应着,一味地摸索它的边角,吹嘘道:“别动,有蚊子。” 它这会正沉浸在看烟花呢,乖乖坐着不乱动,可当背后越来越沉,不禁开始扭动起来。 “我身上怎么有绳子?”低头才发现不对劲。 程晴嘿嘿坏笑一声,是她绑的。 她用绳子将炸弹炸药地雷全部绑在相框的后背,绳子一套,全部都严严实实的。 相传在遥远的美丽国,他们会将逝者的骨灰混合着烟花一起点燃发至夜空,以此目睹逝者最后的盛放。 程晴也想看,就只能委屈一下这个破相框。 “只要我想,你会为我盛放一场独一无二的烟花秀的,对吗?” 相框几乎是毫不犹豫:“当然。” “行,”程晴划亮火柴,既如此,那就灿烂的爆燃吧。 火药引滋滋地冒火星,如烧云一般的烟雾迅速升腾壮大;待动力即将加载完成时,程晴已经溜得没赢。 “燃烧吧,我的框。” 话落,相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冲天。 “磅。”天空炸开一抹五彩斑斓的花火,如曜日当空点亮暗夜。 程晴星星眼追望,太漂亮了,这绝对是她人生中看过最美的烟花秀。 远远地,她似乎还听见一句嚎叫,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比烟花破裂的声音还要悦耳,声声动人。 当天晚上这一抹寻常的烟花秀当即冲上了叙州的热搜,成千上万的人对着烟花感慨。 【你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瞬间吗?】 【愿我们每年都能在烟花下亲嘴。】 【许愿,明天暴富,赚一千万。】 【愿家人安康,幸福常在。】 值了,程晴为相框的壮烈牺牲感到骄傲。燃烧自己点亮他人,何其伟大。 这样的相框就应该被世人歌颂。 为了纪念相框,程晴决定,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家里没有了聒噪的小东西,一切又重新回归到平静的美好。 就连呼吸间的空气都是甜甜的,安逸得很。 “啦啦哒哒哒哒~”开心,不禁哼两句小曲。 她忘了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晒屁股的饷午,像个猫儿一样伸伸懒腰。尽管依旧睡眼惺忪,但却难得的神清气爽雀跃。 “咕咕~”再趴一会,饥饿的肚子抗议了。 冰箱里还有一个大盘鸡,程晴饿得不行了,开火重新加热。 诱人香味飘满屋,闻着更饿了。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她就将一大盆香喷喷的鸡肉给消灭掉了,饭饱肉足,极速晕碳中。 已经累靠在椅子上不想动了:“呼~”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香悠悠,满园清新绿植,这样美好的小院,她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正躺着呢,也许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东西在撞她的脑袋。 眯眯眼半睁开,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在眼前飞。 像苍蝇,但又渐渐幻象变化,最后像字。 不对,程晴惊坐起身,真有字。 大大小小的黑字在半空中飞舞,胡乱地排列组合着。 【吃我 好吗】 刚念完,它又重新组合排列。 【我好吃吗】 程晴一开始还没看明白。 【你昨天晚上说要吃我,怎么样好吃吗】 昨晚....程晴模模糊糊记起,她恐吓过那个相册,说要吃它。 【我可是有求必应的,宝宝~】 反应过来之后程晴死死地盯着那晚大盘鸡,不对不对。 它才没有那么好心,更何况是在被烟花蹦完之后。 【哈哈哈】 那些字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甚至开始扭动跳舞,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警觉使然程晴下意识要把吃进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也许是心里作祟,她觉得腹部传来一阵胀痛感。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环境一安全她就放松了戒心。 “你在饭菜里面做了什么?是不是下毒了。” 它将起舞飘荡的速度慢了下来,掐腰姿态甚是嚣张:“你猜猜呀~” 程晴难受地蹲了下来,腹痛像绞肠子一样难忍。 该死,她中招了。 内心极度地不安迫使她产生了求救的念头,赶紧拿起手机拨打120。 忙音传来:“您好,您的手机已停机,请及时充值。” 【哈哈哈】 嘲笑的声音百分刺耳。 “气死我了。”程晴一腔怒火,却被绞痛熄灭。 一不小心栽这相框手上了。 第23章 “我们现在在阳间, 来接一位刚离世的亡灵,她才刚断气,意识还不稳定, 以至于飘来飘去。” “把索命绳缠上。” 耳边一阵吵吵,还有人在推搡她。 “醒醒。” 入眼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看着还挺熟悉。 程晴:“我在手机上刷到过你们的视频。” 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黑白无常。 至于她为什么会看到黑白无常这个事。 黑无常:“你死了。” 她才睁眼就被暴击,“不太好吧.....” 死前的所有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而最后,定格在小院里, 空荡荡的餐盘是最后的疯狂。 所有刚死的人都这样, 不相信就这样去了, 有点小帅但冷漠的白无常开始千篇一律地解释:“死,si死, 古文叫薨,英文叫die, 通俗点来讲就是生物丧失生命, 简而言之就是:你死了。” 程晴阻止了他的废话, 她知道, 学过。 “我能不能晚点再走。” 她试探性地问一句。 卡里还有十几万还没花完呢。 黑无常摇头, 完全不赞成:“死在你后边的都死一边去了, 我们接完你得去接他们。”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被强行带走了。 黄泉路上不像想象中的阴深,热闹集市无穷无尽。 气势恢宏的5米高牌坊在眼前乍现, 首先来到的是:地府路商业步行街。 才刚从牌坊下跨过去,手机响铃提示:已成功接入地府5g网。 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消息弹出。 【地府超全攻略“穷鬼版”,首次打卡必看】 文章里面列举了地府必去的十大景点, 已经贴心标注好各个踩雷事项。 评论区: “1月19号重庆出发,有搭子吗?” “预算8k,三人4天3夜,求推。” “可以带宠物去吗?” “避雷老街口那家孟婆汤,又酸又臭又贵,老板服务态度极差。” 退出攻略,程晴又点击了另外一个新闻页面【地府中央:将从六大方面壮大地府数字经济。】 “为加快各行业各领域数字化转型,帮扶中小微企业度过难关和转型发展,今天,地府发展改委会联合地下17个部门以及互联网平台行业龙头企业,金融机构等上百家单位共同启动数字化转型伙伴行动。” “地中央着重提出:2022-年地府财政将分3批支持地方开展数字化转型,数字化一定会全面的改造地府各个行业。” 黑无常这会还拿出手机来拍vlog:“大家好啊,我们是黑白无常,今天我们又来到了阳间,又有一位亡魂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程晴在后面打了个招呼,还戳了戳黑无常的肩膀小声道:“黑哥,我也是一个有二十来万粉丝的博主,到时候我们账号共创联动呗。” 紧接着就是当即展示自己的主页。 黑无常一看瞬间来劲了,拍摄的c位甚至让给了程晴:“我们今天有幸接到了一位20多万粉丝的大博主,博主看起来比在阳间还要漂亮,有喜欢我们的可以点点关注哦,前50万粉丝随即抽取赠送阴间一日游。” 第28章 程晴凭借着优秀的镜头表现力俘获了黑无常的欢心,两人边走边聊,完全将白无常抛在脑后。 街道装潢漂亮,尤其是各种类的文创店小巧又精致。 商店门口坐着几个小鬼,职业使然程晴随手就掏出两张符纸。 “晴晴,”黑无常喊了一声,上前来阻止:“你现在也是鬼,不要欺负同类。” 程晴恍然大悟,尴尬地笑着:“抱歉抱歉,还没习惯呢。” 但那两只鬼还是有点不禁吓,都尿了。 胆小鬼。 两旁集市商铺热烈叫卖声不断。 “豆腐,臭豆腐,正宗的臭豆腐。” “鬼门关3天2晚,秒杀价999双人,单程往返门票,包酒店食宿,24小时接机送站。” “挑战辣妈妈蹄花20个,半小时吃完即得三千万。” 程晴好奇地上前瞄了瞄,这人她熟啊,不就是那个大胃王吗,下来了依旧还是在干老本行。 这蹄花闻着更香了,程晴也想尝尝,馋得小咬嘴唇嘬几口。 正看着呢,不远处传来热闹敲锣打鼓声,鼓掌声轰鸣。 “欢迎大家来到地府路商业步行街,希望各位在这里吃得开心,玩得开心,拥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中心街道位置被围了起来,身着华服的表演者激情表演。 唱歌跳舞,打铁花,马戏团表演,各式展演应接不暇。 璀璨为辉煌街景增添一抹又一抹光彩华照,艳丽上方赤霞。 黑哥解说道:“今天刚好是一周一次的地府文化节,比较热闹,近几年地府文旅的小节目是办得越来越不错了,不像过去一样死气沉沉。” 程晴颇为感叹:“莫非这就是有趣的灵魂?” 好玩。 穿过鬼声鼎沸的步行街,紧接着就是来到了一个直插云端的巨型中央车站广场,通体透明色设计。 广场上来往的人众多,急忙忙地在车站内走动着。 门口旁的老哥打着电话,接通以后兴奋不已:“老婆,是我!我想死你了。” 他停顿了好几秒,估计电话那边的人把他臭骂了一顿,转眼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大高个怂着肩膀像个收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蔫巴巴开口道:“五点的车。” 遥遥看去,站外的车道上一辆又一辆的旅行车接驳。 “地府班!” “到!”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在前挥舞着小彩旗:“各位老宝贝们,咱们手牵着手,认准我的小红帽和小彩旗,千万不要走散哦。” “饿了举手,尿尿举手,不管有什么事,先举小手手。” 将近上百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老人们蹒跚着步伐在后乖乖听话跟随。 担心老人们饿着,导游将人安排在车站外的小餐厅先每人上了一份饭。 他们拘谨不安地坐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都安静了下来。 也有两个社牛的,夸夸不断:“这地好啊,还管咱们吃的。” “对呀,我这辈子还没出去旅游过呢,这还是头一回。” 也有人问:“小伙子,吃完以后这碗哪里刷?” 导游始终保持慷慨笑脸,摸摸老人家肩膀,安抚道:“不用您刷,您只管吃好喝好。” 确认完以后老人明显放松了不少,不用再忐忑地揣测,慈祥容颜炸起泪花:“好啊,好,这地真好。” 泪滴掉落,化出一幕水晶屏,上面回放着老人的一生。 17岁嫁人,一生操劳,丈夫打骂,孩子不管;晚年被欺负,吃不饱饭,窝在会漏雨的小瓦房里,啃着冰凉的窝窝头。 被丈夫掀翻的菜掉在了地上,她像是已经习惯了,只叨叨一句:不要浪费粮食。 碎肉丝里夹杂着泥沙,不好吞。 导游心一酸,摇头看向远方将哽咽吞下。他给干瘦又矮小的老奶奶打来一碗热汤,小心翼翼放下,温敦着声:“从今天开始,吃饱,喝足,过好,知道吗,蔡细妹。” 小老太太这会的笑容还不太自然,始终拘谨着,但满心欣慰不假。她像个小孩一样点头回应,始终慈祥和蔼。 “走吧,”黑无常拍拍程晴肩膀,背影增添几分落寞。 车站中央透明智慧玻璃屏亮起:女士们,先生们,g1201次列车即将前方到站,上车时请注意礼让,祝您旅途愉快。 智慧屏下方是一系列提醒注意事项。 上车旅客请注意,禁止携带和托运以下物品: 管制刀具类:桃木剑,七星剑,八卦剑,五雷剑,太乙剑,龙/凤剑。 枪。支子弹类:火药,猎枪,地雷。 人身安全类:旧病痛,坏情绪,烂回忆。 温馨提示:阳间个人账户若有存款,可到二楼存汇处办理兑换服务,可选兑换阴币/转阳间亲人账户;如需其他服务,可求助站内工作人员。 播报完毕,一阵舒缓且激荡的音乐悠然响起:“穿过人山人海,踏遍万里河山,霓虹灯始终耀眼闪烁,人生非死亡即结束,只要你在,永远都灿烂。” 数十个工人人员在列车两旁载歌载舞,欢送即将上车离开的乘客。 至此,黑白无常也要和程晴告别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程晴踏上了班车,她倒是轻松自如,微笑着和站外的所有人挥手告别。 死了她便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列车满客,缓缓启动,悄然直插云端,行驶在万里晴天之上。 窗外不止山水河川,还有车内每一个人的生前过往,它将每一个开心瞬间都汇聚起来成为各异却又独一无二的精彩小电影,在窗格上轮播回放,直到列车到站。 广播叮咚一声,再次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另一个人间;如果您觉得这段旅程开心,请给自己点一个赞。这一趟,辛苦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起身,只见窗外白云翻腾,它将天地万色抽取融合,最后汇成一条泛着七彩光芒的彩虹桥。 彩虹桥上方架起一个门牌,名为:花路。 站外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列车门旁候恭候着:“感谢乘坐本次列车,再见。”她们对着每一个离开的人热情告别。 所有人都好奇,争先恐后地到达彩虹桥的云端进口。 但走在前面的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们惊讶地发现彩虹桥从中段开始边沿处长满了花朵。 左边是鲜艳夺目的七色花,右边是绿油油的狰狞食人花,几乎是一瞬间茁壮生根冒出。 有几个胆子大的探头看了看,尖叫一声传出就被食人花整个被吞了。 惊恐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吃吃.....食人花吃人了。” 这样一来几乎没有人敢往前走了,好几个怕死的甚至产生了回跑到列车上,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列车门被无情关闭,轰隆隆地冒着烟就开走了。 程晴清晰地看到刚才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向她们挥手告别,笑容如血口大开的食人花般灿烂。 恐慌还在继续,几乎是刹那间,彩虹桥位置发生巨变;左侧晴天艳阳高照,右侧阴天惊雷闪电。 任凭他们往后退缩躲闪,但无形中一股猛烈的推力却在赶着他们上前去。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食人花就长出两米高,残暴花枝汹涌,啮齿尖齿血口摇曳:“生前做过坏事的人,我要敲爆你们的头,啃碎你们的手脚,撕烂你们的嘴!”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做坏事....”站在前面那个男人都快要被吓哭了。 “这话你跟阎王审判官说去吧。”食人花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就将男人给啃了,吃完还要呸呸几口说臭。 一堆又一堆的人左。倾右倒,才眨眼功夫,到程晴了。 食人花大开杀戒之后花瓣沾染上成坨血迹,它以鲜血为滋养,越渐凶猛。 它嘶哑着破嗓激吼一句:“程晴,到你了。” 第24章 程晴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死亡, 奈何这次死得有点忽然,食人花也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当即发往地狱审判。 刚才被食人花吞掉的人这会都掉进了一个名为审判院的房间里, 不远处青红一片,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有恶鬼被炸油锅了。 杂....唰.....咕噜咕噜咕噜,热油在冒泡。 “不要说假话啊.....” 欺凌惨叫环绕在整个审判院的上方, 怪渗人的。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程晴象征性地喊了一句。 上一个出来的人是这么教她的,说是可以判轻点。 眼前这个审判院..哦不对, 看起来更像是法庭,坐在c位的应该姑且先称他为法官, 迷糊眼戴着个小眼镜。 他愁容满脸地翻看着程晴的生平档案, 头摇摆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连连叹气。 一般这种情况会在医院比较多见,医生下一秒就会对你说:抱歉, 我们尽力了。 但这里是地府审判院。 程晴感到大事不妙。 第29章 法官抬起眼来认真上下打量程晴一眼,苍白的眉头拧成水蛇状。 “程晴?”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程晴没回应。 他有些不满:“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 俗话都有说, 鬼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应。 程晴铭记于心。 老头也没有过多计较, 默默多加一条罪行, 随后便开始后一桩一件念叨程晴的罪行。 “7月14号晚上躲在门后吓鬼;清明节追着鬼满山跑, 挑拨小鬼打架;拿桃木剑撂倒贡品, 电锯损坏私墓, 多次意图谋杀鬼,吃鬼豆腐;” 程晴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有很多她已经都忘记了, 没想到在这都记着呢。 “净做些糊弄鬼的玩意。”老头不满一句。 “还放烟花。” “放烟花也算吗?”对于这个程晴十分不服。 但他理直气壮一句:“当然。” 程晴呆滞中:“=”=” 她比戚家十三口的戚二嫂还要冤。现在再看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看这个老头那么不顺眼了,戴着个眼睛妥妥地就是那个只靠一张嘴就冤死人的方唐镜。 黑白无常都比他好相处。 宽敞的审判厅内静泱泱的, 数十个身穿西装的陪同审判官埋头写判决意见。 每个人都窸窸窣窣地写着,那意见书一沓又一沓地交上去。写就算了,时不时还要盯着她看两眼,低头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大约过了十分钟之后。 “判决如下,请全体起立。” 场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准备讨伐程晴。 “被审人,程晴,对鬼同胞作恶多端,穷凶极恶,死罪...没有。判:监禁于小山镇终身,剥夺终身自由权,即日执行。” 他甚至还额外多补了一句:“不得上诉。”直接一锤定音。 程晴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判了,紧接着下一秒就被押走。 审判院的大屏几乎是实时传播:“今天,地府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叙州市泉林镇程晴欺压鬼同胞案,对程晴以凶悍罪判处终身监禁,缓期两年执行,剥夺终身自由权。” 背景bgm燃得很,俨如潜逃了十多年的罪犯终于伏法般激昂。 送押车已经外院外等着她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乌泱泱的围观群众,一眼过去看不到头。 “就是她,这个法师当初拿着桃木剑追了我三天三夜,把我累得尸体都干了。” 第一句怨埋声响起,紧接着就是第二句,第三句,响彻整个法院。 “这样的恶鬼简直是天理难容,我忠心向法官请求:赶紧送走她吧呜呜呜。” 程晴看着都觉得实惨,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她决定将兜里最后仅剩的两声符纸作为补偿送出:“你是真的该死啊,当街摸别人屁股。” 要不是她当时实在是追不动了,真想给他直接从天灵盖劈碎。 “啊....” 符纸一出,在场的鬼满天飞陷入恐慌,有些急起来直接在地上打洞逃窜,瞬间尘土飞扬令得场面更加混乱一些。 押送她的几个小警察淡定得不能再镇定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面前的这群都是恶鬼,不用过多理会。 “上车。”左边的警察对程晴催促一句。 目的地,小山镇。 沿途的景色还算不错,山水秀丽。 虽说是名义上的罪犯但程晴还是蛮自由的,车坐得久了闷着难受还能到悬崖边透透风。 小山镇地处偏僻,几乎是整个地界的最北边,中间还隔着好几座的大山。 一眼看不尽。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穷凶极恶了,不然也至于送这么远,一路坐车颠得骨头都咔滋脆。 挨近傍晚的时候几人在沿路的一个小镇上面休息吃饭。 吃饭间隙,旁桌的几个人唠得正起劲。 “听说了吗?听说北边来了一只很凶的,手段之残忍一个人就占领了一个小镇,当地的居民都敢怒不敢言,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谁啊?那么牛逼,不会是背后有什么很凶猛势力那种吧?” “这还真说不准,听说押送来的时候法官都让巡警为他开路。” 法官?程晴在想该不会是审判院的小方唐镜吧。 她还想跟一起随行的警察问一下情况,毕竟程晴去的也是北边;但一左一右都摆着生人勿进的冷漠臭脸,显然不会跟她多说一个字。 程晴欲言又止的,两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始终冷冰姿态。她尴尬地笑着,一脸狗腿子模样:“放心,我是法师,我会协助你们守护一方安宁的。” “最好是。”左边的警察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气氛逐渐冰化。 好吧,其实程晴刚才说的话她自己也不信。 晚饭过后又是急忙忙地赶路,他们收到通知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押送程晴到小山镇。 汽车在山路不平的石子路上晃荡前进,一路追寻月光。 程晴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车上的书籍。 一眼扫过去: 《天才和鬼才》 《霸道鬼裁爱上我》 《死着》 《老人与鬼》 《月亮与六只鬼》 《你当像鸟飞向你的地府》 《解忧地府》 ...... 纯纯鬼扯。 然而旁座的却看得津津有道,一小会没看他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看就是野鬼没吃过阳糠。 不多时,扣在座椅后的小平板开始播报夜间新闻。 “一年一度重阳将至,地府交通部预计今年将会发送游客4亿万人次,为加强地府出游管理,已多增添上百列车次做预备;同时文旅部呼吁大家错峰出行,避免造成哪里都是鬼。” 从今天开始,这个节日也和程晴息息相关了。望着天边逐渐被湮灭的元月,程晴情绪低落地靠在窗边,越听越觉着烦躁。 也不知道爷爷和二叔知道她离世的消息没,走得过于突然,都还没来得及交代些什么。 算了算时间,重阳刚好是她头七那天。 程晴些许不满:“头七和重阳明明是两天,为什么只放我一天的假。” 这种类似的她以前也遇到过,好比中秋撞上国庆。 男警察将书籍放下,一脸漠然:“因为,所以。” 他困了,不再理会程晴,倒头就睡。 车里再次恢复安静。 再睁眼,还是一望无际的黑。 “到了,下车吧。” 将近十来个小时的路程总算到达小山镇,车前灯打在村门口的大石上,朱红大字在灯光照应下泛映金光。 这会已经是深夜,小镇乌静,遥遥看去只剩街道两旁路灯指引光亮。 来接应的人姗姗来迟,嬉笑着将笑容咧开,唇上两抹八字胡须,配合浮夸的言行举止略显粗狂:“哎呦喂许警官沈警官,好久不见呐~”他见人就递烟,放下姿态尊卑讨好。 警察并没有接过他的烟,只严肃道:“明朗先生,山二路36号,请赶紧将人送过去。” “明白的警官,我马上照做。”即便被拒绝明朗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始终笑脸相待按吩咐照办。 警车一刻也不多停留,交代完明朗相关的注意事项之后便掉头离开。 “程小姐是吧,请跟我往这边走吧。” 大路些许黑,明朗特意将手电往她前方照,笑说道:“这几天正值宵禁期,看起来显得冷清些;过两天就好了,小镇还是非常热闹且好玩的。” 程晴通过摸黑视线大概看了一下小镇内部,两边商铺华丽装潢,七彩线条灯缠绕,小而奢华;出于陌生,她时而警惕着。 步行将近十分钟,两人来到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小别墅前。 程晴回问:“不是去监狱吗?” “当然,”明朗恶趣地笑着,夜荫下右侧薄嘴唇翘起,上颌尖齿露出锋利异样光芒:“欢迎光临山二路36号别墅大监狱。” 大门开启,阴森寒气扑面而来。 两个身穿黑西装看着有些年纪的夫妇已经在屋里等候,二人两人挂着诡异的冷笑,如机械般摇摆着肢臂:“欢迎入住山二路36号监狱,我们是这里的管家,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离开之前,明朗还特意回过头来提醒一句:“36号别墅监狱异常凶险,请务必注意安全。” 程晴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墅配得上凶险二字。 别墅大门如无形黑口在暗夜里缓缓闭拢,强势将每一寸外光紧密隔绝。 至此,程晴已经在监狱管家的护送下进入到别墅。 每走一步,台下石阶如音阶般亮起,灯光在追随她的脚步将每一寸小院点亮。 女阿姨在旁候着,自若且恭敬道:“程小姐您好,我是肖岚,您也可以喊我肖管家。这位是我的丈夫,陆远,您可以喊他陆管家。” 第30章 程晴礼貌点头回应一声。 “对了,”在进小院之前,肖管家特意提醒一句:“方才明朗先生所说的别墅凶险,不过是开玩笑罢了,36号别墅顶多就是个凶宅而已。” 程晴呼吸节律骤然收缩,更凶险了。 第25章 凌晨一点零五分, 程晴入住别墅监狱凶宅。 肖管家安排周到,处处细节,在程晴来之前已经提前安排焚香。 门开, 清幽檀香芬芳馥郁,浸透每一寸呼吸。 明灯辉映红木质调中式主卧,古着山水人文竖屏风门将主卧一开二, 与客厅相正对。 “程小姐,浴室已经安排好, 路上一天辛苦了,可以稍微歇息歇息, 洗个热水澡。” 说完她就退下, 留下一句祝好眠。 尽管还不清楚这个监狱的现状, 但程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更何况屋里还有管家照应生活,那就先住下吧。 水雾将浴室蒸腾, 泛出朦胧一片雾白。 程晴浸润在花香四溢的浴池里, 如豆蔻般粉嫩纤细玉指轻撩剔透水波, 花瓣随之飘荡, 些许贴合在发梢, 些许覆在修长白皙天鹅颈。 翘羽轻眨, 明眸动人,晶莹水珠浅浅析落滑过粉洁嫩肤,映出比花儿还要娇艳几分的绝色。 一身疲惫在热水浴中悄然退散, 从宁静中感受舒适,泡浴久了,不禁生出几个哈欠, 昏昏欲睡。 入睡已经是深夜,房间温度舒适,就连枕头的枕睡弧度都是恰到好处。 呼吸节拍逐渐匀称起伏,程晴安然进入梦乡中。 “沙沙...吱....叽” 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程晴忽地睁开双眸。她呼吸很浅,有一点声响都会惊醒。 习惯性的警觉让她意识到这杂音非同寻常。 她并没有选择动身,依旧卧在床上静听。 起初还是沙沙细音,紧接着就是揉塑料的杂音,又变了,现在变成了轻重缓急的脚步声,走得越来越快,拖地摩擦着发出扯耳的躁急拉扯音,像是在追赶。 再过一小会,脚步声逐渐平稳,有序来回走动。 程晴没有睁开眼睛,只通过声音传来的方位大概辨别来物的方向。 在屏风后,来了,离她越来越近。 程晴深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虚慌外溢。 来这之前她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现在唯一的作战武器便只剩下用以肉搏的躯体。 因为警戒而析出热汗的手心在被子下攥紧,谨慎地平行摸索着。 睡觉前她特意藏了一把剪刀,正好派上用场。 审慎眼睫下眯开一条难以察觉的缝隙,程晴捕抓到藏在屏风后面的那个黑影在渐渐逼近放大。 就在它即将转身从屏风走出之际,程晴将手中剪刀飞出。 锋利刀尖在半空划过,直插屏风。 尽管刀尖擦过屏风只是引起轻微晃动,却足以吓得藏在屏风之后的异物惊地一声后退。 被发现以后它惊恐地逃窜出门,程晴迅速起身紧追其后。 越过长走廊,黑影消失在尽头处。 角落位置是杂物房,一览无余,没有。 为以防万一,程晴抄起杂物房角落的铁棍子,气势悍然继续紧追。 才来不到几个小时她对于别墅完全陌生,黑影几乎是转眼间消失于无形。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她的轻脚步回声,程晴揣测着试探前进,听觉竖立。 透红指关节节节凸起,铁棍子抓得更紧了。 后面传来风声。 程晴快速回头,再次陷入狂乱追逐中。 那东西狡猾极了,趁着自己长得黑时常与黑色融为一体。才追到楼梯位置,又不见了。 吱地一声,二楼镂空花台传来一阵响动。 但这一次,程晴没动。 她走到隐秘位置将自己藏了起来。 它熟悉别墅,且游走与无形中,要想发出攻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它没有,仿佛更像是在溜她玩。 两边都不见有动作,别墅再次陷入寂静。 程晴在掐着数时间,一秒,两秒... 那东西倒是能忍,将近五分钟过去不见逼近趋势。 不对,来了,她惊觉。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开始蠢蠢欲动。 每行近一寸,灯光便微弱一分。 程晴将呼吸屏住,小脸因此憋得彤红,双手紧握铁棍等待伏击。 黑影逐渐将肉眼可见的淡光啃食,以此宣示占领地域主权。 来了。 还有三步。 两步。 程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铁棍冲了出去,尽管眼前已经全黑,但黑影却比黑暗还要混浊一些,哪里阴影重程晴便对着哪里打。 沉重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它受了惊,逃窜的速度迅速加快,追逐也陷入到逐渐疯狂。 这一次程晴瞄准了。 眼前房门被猛地掀开,在它即将跻身再次融入暗黑时,铁棍已经率先狠厉砸落。 “程晴小姐!” 肖岚冷声呼唤一句。 从黑暗里淡出的面孔令程晴大惊失色,肖岚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涌动的风撩起她的衣裙,刹白面容锐目凌厉,寒栗感随着气息涌动扑面而来。 叫也没用,来不及了。 铁棍已经落下,砸在了肖岚的脑袋上。 她被打懵了,上颌微张,一脸不可思议模样紧盯着程晴。 程晴松开了手中的铁棍子,哐当一声,动静响亮将屋内的陆远也惊醒。 幸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肖岚的脑袋高耸得像个寿星一样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晴对明朗所说的这是一间凶宅深信不疑。 虽然已经暂时将黑影击退,但后半夜她还是睡得不安稳,半睡半醒直到天亮。 天边露白,程晴起身洗漱。 昨夜来得太晚,这会才打量清楚别墅的全貌。 小三层现代轻奢别墅占地四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前庭后院池林,绿植葱郁。 空间宽敞又明亮,但却人影稀少。 一路走过去不见多余人影,只有程晴和这两位管家。 噢,还有半夜那只黑影。 丰盛早餐摆满一桌,程晴些许拘谨动筷,只因肖岚和魏肯始终从旁看着。 肖岚头上的包已经消了,恢复力惊人。 出于愧疚,程晴给她说了声:“抱歉,昨晚以为别墅进贼了,一不小心将肖管家误伤。” “没关系。”肖岚倒是平静,始终保持从容面色。 她在餐桌旁贴心地伺候着,时刻关怀备至恪守管家职责。 “碍于程小姐初来,再加上小镇在实行宵禁,这两天最好还是待在别墅里,不要外出。” 像是提醒,也像是警戒,冷冰冰的话语不带一丝情绪。 来这里虽然还不足一天,但是宵禁这个词程晴已经听了好多次。 上一次经历宵禁还是在涂林小镇,谣传有法师将那群小鸟吓得够呛,这一次小山镇的不晓得又是什么。 昨天来的路上在饭店里谣传北边来了一个凶狠的,程晴猜想,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为了让程晴快速熟悉环境,陆远管家还特地讲解了别墅使用规则。 “现如今别墅只有程晴小姐一位入住者,因此无须过多拘谨,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监狱是我家。 “后院池林晚上不可涉足,谨记。”陆远特别叮嘱一句。 门口还有提示牌大大字的写着:内有恶狗,晚上勿进。 越是不让进,程晴反而越加好奇,趁机多看两眼。 眼前池林花鸟鱼虫俱齐,百花绿树齐放,环境优美宜人,不失为一个散步放松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去处。 “地下二层暂不开放,须得等入住者满二位以及二位以上才能解锁。” 通往地下室的门暂时被锁了起来,幽深大门写满神秘,而地下室的入口正好是在后院池林的阳光房里,艳阳暖光和被紧扣的大门形成鲜明对比。 一层客厅餐厅,二层主卧,三层室内泳池以及运动馆,这个名为监狱的别墅看起来可太棒了。 大致游览一遍,并没有格外突出的地方。 至于明朗所说的凶险,以及肖岚所说的凶宅,还有待探索。 这会远远站在肖岚和陆远的房门前,程晴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影。 如今想起来越加觉得诡异,几乎是黑影钻进去的同时肖岚就出现在门前,尽管是出于巧合,但未免太过于巧合。 “程晴小姐?” 陆远在旁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程晴在持续走神思考中,反应缓慢:“嗯?怎么了。” 楼下来人了,十来个大汉搬着新床上楼。 陆远道:“主卧的床放的时间有点久了,为了给您更舒适的睡眠体验,今天让家具城的人换了一张新大床。” 又换新床。 不过这倒是提醒程晴了,她刚才绕着二楼走了一圈,主卧似乎只有一个。如果后续有人再住进来,她可不搬哦。 第31章 不仅是搬新床,来的工人顺带着又将主卧进行装修一番,看起来往昨天的还要精致华贵一些。 程晴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梳理墨亮长发;定睛细看,再贴近一些。 脖子侧边有一个拇指大小晕开的红印,中间深,边缘浅。 只以为是蚊子叮后留下的包包,就没有过多在意。 下楼时她又往肖岚和陆远的房间远远地瞄了一眼,警觉使然,走过去时感阴深凉背,总感觉暗地里有眼睛在盯着她。 作为名义上的“犯人,”程晴在别墅里的一举一动都要接受两位管家的监管,同时每日观看改教视频。 客厅中央的75寸液晶电视将改教守则播放,声情并茂演绎。 “欢迎光临山二路36号大监狱,以下教育准则,请跟随我一起默念。” “第一条。” “凡擅自离开监狱者,下油锅。” “第二条。” “凡擅闯禁地者,打下十八层地狱。” “第三条,凡是不听从监狱管家管教者,即刻灰飞烟灭!” 一声声惨叫声从屏幕内传出,程晴看得津津有味,这些她熟啊,都是以前用来吓唬鬼的手段。 现在日子好了,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虽说是在坐牢,但伙食那是一等一的好。 九菜一汤摆满桌。 和早上不同的是,餐桌上多添了一份碗筷。 肖岚拉开了对面的座位,餐具一丝不苟认真摆好。 还以为有人要来,直到肖岚在旁伺候空气吃饭,这可比电视好看多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程晴友善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呀,你是新来的住户吗?” 没有回应。 但从半空腾起的鸡腿落到了她的碗里。 程晴乍一惊后退,鬼。 陆远一副见怪不怪的镇静模样,还示意程晴淡定。 凶宅传闻坐实。 此刻,夜已深,静夜乌泱泱。 肖岚和陆远也下去了,留下她和那位在偌大的餐厅。 这一顿饭程晴吃得心惊胆颤,饭菜如锁链在喉咙,难咽。 关键她看不到那位朋友此刻在哪,万一要是坐到她的肩膀上,起来时就得驮着他满屋跑。 想着想着,程晴感到肩膀位置传来肿胀酸痛感,好不自在。 不会已经坐上来了吧。 勺子落地的清脆敲击音在背后响起,很闷实一声。 惊恐随墙上钟表里的时针同时定格住。 对于未知的恐惧像血液般迅速窜走在全身,冷汗如生满倒刺的荆棘划过皮肤。 “等下我就把你杀了。” 怒目使得程晴姣好的容颜变得狰狞,手中的筷子变成了随时击杀凶灵的暗器。 或许是恐吓奏效,肩膀处的束缚感减轻,尽管身后还是没有声息传来,无法确定它究竟在哪个方位。 程晴心有余悸起身,肢体僵硬且拘谨地挪动着。 在不确定它究竟是什么怪物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顿饭她并没有吃几口,极度的饥饿使得她在深夜异常清醒。 脚步声再次响起,如乱调音阶般不均衡撞入耳海。 那只怪物又来了。 才刚赶走餐厅那只,躲在暗处那只又来了。 凶宅。 连续被打扰,这使得程晴感到非常不爽,怒火蹭一下地就起来了。 尽管她是名义上的犯人,也不能被随意戏弄。 忍耐到达极限之际,她十分确认那只怪物现在就在门口位置,在怪物即将趁夜溜入,房门被程晴粗鲁地拉开。 然而预想中因为怒火而点燃的剑拔弩张却在瞬间熄灭。 什么都没有。 走廊外亮堂堂的,连灰尘都可以在灯光下透亮。 程晴退守回到房间位置。 才转身,她清晰听到重物压在床垫上挪坐发出厚重摩擦音。 不安地往里走,脚步在试探往前,忐忑的心如退堂鼓敲动。 再近一些,透过屏风,她能清晰看到在真丝蚕被下或深或浅将躯体形状勾勒出。 身形硕大,如一座小山高。 好奇心驱使着程晴前往,她鼓足勇气探出头想要一探究竟。 视线在逐厘间变得明朗。 惊悚也在豪厘间填满迅速扩张的瞳孔。 那副如噩梦回响的熟悉面容在眼前突现,立体偏硬朗的五官清冷漠然,周身散发的寒意如高山乍阴压来,瞬间席卷呼吸间涌动气流。 是他。 第26章 在遇见魏肯之前,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耐杀的鬼。 感受到炙热目光追望,魏肯默契抬眸。 他枕坐在床头,领口微敞, 姿态肆意。双臂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完美匀称舒展搭在床头位置,气撼如雄鹰占据领地。 黑眸在暖灯下如宝石般明灭闪烁,迫切猎食勾起激进欲望, 玩味不羁地笑着。 “妻子。” 他意味悠长地扬起泛着柔光的唇角,磁实而清亮的启嗓, 声息似暗涌追击直透耳膜。 那一声妻子叫得程晴心慌。 消亡的丈夫又回来了。 在这样的异世界相逢总感觉有一种要完蛋的错觉。 他拍了拍右侧的空余床位,勾手示意:“过来。” 程晴微乎其微地晃头一下, 小脸白如雪, 虚惊难定。 房间内的气流在迅速凝固, 他虽看似虚无之态,声息却均匀染便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炽烈却又时而泛出空洞的双眸散发出一丝如锥刀之利而令人后渗的凉意。 黑暗笼罩下来,只剩锐利目光直击, 让人产生一种被卧在怪物手心的错觉。 魏肯冷眸微眯, 低头重喘息一声扯被起身, 呼吸克制, 隐忍着大步前往。 她站在一个死角位置, 逃无可逃, 偏偏魏肯如高山般压制直面来,毫不留情卷走丝毫可以回避的空间。 他霸道着,不容反抗, 宽大且又冰凉的手心将腰身往前拖拽桎梏随之湍急埋头在她的皙白颈窝处,贪婪且捉急的细嗅,喘息剧烈起伏难稳。 似忍耐了许久般, 迫不及待要将每一寸芳香摄入。 程晴抵制着推搡,换来的是他埋得更进些。 密集的吻如空气般无处不落,点燃每一处热肤,就连抵制往前的手心都不曾放过,时而细啃,迫不及待抿化。 惊慌着失神半秒,程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整个腾空抱起。她害怕极了,失惊之余双腿夹紧魏肯的精壮腰身。余光可见,他墨亮眼眸晶莹了几分,肆笑光芒闪过带过。 “我们还没洞房呢。”魏肯糯蠕着柔嗓,不像征问,是计划着将还没做的事做完,即刻。 程晴毫无预兆地被推倒在柔软床榻上,长裙顺着修长双腿滑落,雪白肌肤如珍珠般耀眼。 “别.....” 她毫无反抗之力,像极了一只泛着无辜双眸的待宰羔羊,越是可怜楚楚,魏肯越加亢奋,急躁中带有几分狂野的粗鲁。 整齐铺放的床单几经拉扯已经皱得不像样,偶尔还可以借着柔顺划触挣扎着后退,但魏肯却敏感地察觉到了,直接将人抵至在床头位置,退无可退继而再次炙热进行。 直到她再无反抗之力,急喘着热息在疲惫中晕睡。 这一夜的程晴狼狈又赤裸,看似和平相处三个月,终究还是在第四个月吃干抹净。 在高度紧张以及亢奋之后,程晴陷入了一段悠长睡眠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明艳日光追击下她吃力地将双眸睁开。 入目,是沟壑分明的胸肌线条,麦色嫩肤在艳阳下透光。 程晴小脸透出红温,身旁视线急切追望,魏肯眸深处火热,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索取欲望。 “醒了?”阔热掌心抚过程晴的柔顺长发,细细抚挲流连。 轻轻的,很温柔,不像昨晚那般。 他将程晴身上的被子拉走,温热掌心向下游走。 程晴像受惊的白兔般急咧后退。 她抗拒着将身体回缩,腰肢酸胀得厉害。 下一秒柔和掌心几乎是熟络而至,搭在腰窝处上下游走摸索。 她有些后怕:“疼...”兮兮浅音惹人怜惜,企图以此来抗拒。 粗鲁的拉扯并没有如想象中落下,绵如云朵缓落,更像是在按摩舒缓。 “辛苦了。” 他忽然间冒出这么一句来。 程晴躺着,他半坐着。 魏肯晗眉浅笑,一抹粉晕在耳根下化开;厉性退去,这会看起来又像个开荤之后的老实人,还害羞。 谁能比他会变脸,和昨晚的小禽兽判若两人。 对于魏肯的存在,肖岚和路远只是淡淡道:“欢迎魏先生入住36号别墅。”别样恭敬姿态。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所有关注目光都落在妻子身上,相随左右,黏糊得很。 起初程晴还在庆幸着入住三层小别墅,直到魏肯的出现,这一刻是噩梦的开始。 第32章 他在清楚地知道妻子的杀机之后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自若的友好相处着,不问缘由,甚至对她比之前还要更好。 唯一的报复便是昨晚的强盗式掠夺,以圆房之名。 至于接下来他要做些什么,程晴也在揣测,忐忑不安地接受魏肯的示好。 两人心里尽管像明镜一样,但明眼看着都在装傻,魏肯始终在演绎完美丈夫。 晚餐时刻,魏肯正式向肖岚和路远介绍魏肯:“肖管家,路管家,程晴小姐其实是我的妻子。” 肖岚夸张地捂嘴,过于浮夸了。 “难怪你们昨天睡同一个房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陆远附和道:“是啊是吧,幸好昨天换了个大床。” 床.... 程晴的头埋得更低了,只一味地扒饭。 敏感使然,总觉得一道道炙热视线在向她扫来。 生前治恶鬼,死后睡恶鬼。 在得知两人是小夫妻之后肖岚和路远尤其来劲,几乎所有东西都往成双成对的好寓意去准备。 好好的一个小别墅染上了夫妻味。 魏肯特意给她多盛了一碗热汤,贴心将热气呼散:“在别墅憋坏了吧,晚饭过后我带你到小镇上走走。” 随魏肯一起同来的还有久违关闭的别墅大门终于被打开了,宵禁结束,小镇热闹喧哗声四起。 这两天表现好,程晴从管家那里得了一个可以出去闲逛的机会,尽管只有一个小时,足够她可以大概了解小镇。 门开,小镇灯火明亮辉映,十里华街流光溢彩。 来时只觉繁华,再看,如入童话小镇。 才刚走出门口,陌生路人挥手打招呼:“魏先生好。” 这是第一个。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是个人都跟魏肯打招呼。 程晴不禁好奇,镇上的人似乎都认识他。看着地位也高,不知道在小镇里干什么样的勾当以至于人尽皆知。 魏肯友好地回应招呼,与其同时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这位是我的妻子。”似炫耀获得胜利般得意。 程晴的名声就这样通过他在小镇里传了起来。 穿过繁华街道,直通镇上最人火兴旺集市。 复古摩登市集设计如跨入世纪街道,在五彩霓虹灯和悠扬音乐中写尽奢华,点亮璀璨夜空。 行人衣着时尚,女士身穿各式精美长裙,妆容粉丽;男士西装革履,举止绅士。 魏肯介绍道:“这是小山镇的民俗特色,喜好美丽奢华。” 程晴好奇着多看了几眼。 难怪刚才出门时总觉得路人过于着装华丽,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实在灿烂。 再步行数十米,市集的终点是桥头最高处,明暖湖泊夜景跃然于眼前。 湖泊临街,沿岸位置火红游灯七彩各式各异,飞腾在半空中缓慢舞动;沿路商铺红笼生香,美丽小姐和优雅先生在烟火牵手相伴,共游繁华。 美景应接不暇时,明丽夜空大放烟彩,花火飞舞至半空朵朵盛放,鎏光为星空作画。 美得过分,不禁令人沉沦迷陷。 可魏肯只觉,妻子最美。抬眸看向妻子那一刻,才惊觉夜空繁星已经来到眼前,对妻子的一颦一笑深深为之着迷。 他似有感慨,对着烟花诚恳许愿,字字真切:“我要和程晴永远在一起。” 这是魏肯第一次这样严肃认真念出程晴的名字,以许愿之名,将承诺落下。 声如弦音悦耳,动容程晴灼灼明眸。 好几次她都想松开魏肯的手,但回应与她的只有更强的抓握力,不允许她逃离分寸。 行人增多,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魏肯趁机将程晴收入怀中,回绕在耳边的低磁音多了几分柔情:“乖,别动。” 他似护宝玉般圈抱程晴,甚至不允许路人剐蹭妻子的衣裙,冷漠侧眸将路人吓退。 程晴贴紧在他的敞阔胸膛内,小心翼翼地将手抵在胸前。 似是错觉传来,她感受到魏肯的胸膛处传来怦然心膛跳动,每一次拍动如数打落在她的手心,擦过黑色衬衣传来炙热,跳动也来得更猛烈些。 耳旁碎发被他挽至耳后,柔抚传来,程晴颤颤抬眸,触及那柔如晴空且坚定的深邃目光,她竟有些害怕对视,闪躲逃避。 但比闪躲来得更快的是魏肯情急进攻的灼热唇畔,“程晴,看着我。”他说,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急切索取关注。 交错视线相对强烈,心跳回响擦过程晴心尖。 他将吻一再加深,无尽试探。 左手温柔托起妻子后颈,右手将腰间环梏加紧,将妻子牢牢扣在延续热吻的怀抱中,直到呼吸交缠热息共享。 逃不得,躲不掉,任由其强取,程晴觉得有些憋屈,倔强令眼底泛起微红。 再遇魏肯,他的疯狂和强势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第27章 被吃干抹净之后程晴有些烦恼, 这下是彻底坐实夫妻之名。 更生气的是,小镇还没探个大概,这么短的放空时间被魏肯抢占了大半。 而此刻, 深夜大床上,他再次将自己圈紧在怀中,如枷锁般抱牢。 “我要转身, ”程晴不满地哼了一声。 嘶哑男音在耳边回响:“好。” 才刚得到些许松动的空间,程晴忽而被身旁的魏肯腾空抱起, 整个人以一种异常暧昧的姿态坐在了魏肯身上。 身下雄浑有劲的魏肯往右边翻转身躯,连带着将程晴也带了过去, 抱着她转了个身。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又是熟悉的环抱收紧, 贴贴得更紧实了些。 他吝啬得甚至不给自主转身的机会, 左右都是他的火热身躯,灼得人心慌。 程晴羞臊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她不敢再动弹,在确切感受到身后人热息逐渐陷入急切的紊乱之后。 凶宅, 凶宅!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怀着忐忑跳动的心脏入睡。 半睡半醒时, 耳边传来一声惊响。 门开, 有人走了进来。 夜里房间黑乎乎的朦胧一片, 初见的那片红渐渐晕染开来, 将视线也红染。 待视线再开明一些,空气里多了几分冰凉水汽,混杂着泥土的尘臭味。 “谁?”程晴警惕着起身。 屋外的人终于进来, 沉重的脚步拖拽声在房间里回响,细听,还有摩擦沙石发出的噪音。 模糊中, 程晴看到半边身体在门口位置匍匐,艰难地蠕动着手臂呈蜘蛛状攀爬。 在下半身进门后,他攀爬的速度明显快了些,与此同时血腥臭味飘满屋,程晴闻着恶心干呕不止。 在距离床头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程晴终于看清了他,是个人。 一身遮体红色湿漉漉长衣缠贴在肌肤上,双手向前十指怒张,黑色泥泞打在指头,蔓入指甲缝隙,攀爬时背后泥土寸寸跌落,所经之处留下血与泥的轨迹。 他朝着程晴所在的方向吃力蠕动着,在距离床头只有几步之遥,终于缓慢抬起头来。 随着额头逐渐上抬,可见腐烂血肉。洞几乎占据了整张脸,黑血溢出,呈带状竖着滴落,一坨又一坨的血蔓开。 他贪心地挥舞着双臂,这个丑陋又恶心的东西将手搭在了床沿上,滴在地上的血坨也成团起来了,像吸盘一样吸附在床沿往上游走,迫不及待覆上程晴的指尖。 程晴惊悚起身往后逃窜,然而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床上粘紧了动弹不得。企图抬起手来,成千上万的细条血丝呈毛状被拉起。 挪不动,走不掉,只能任由脸上长着腐烂肉。洞的他吸附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程晴被死死地抵在床头位置。 肉。洞中间拉开一条缝隙,渐渐地,怒张成为血盆大口,狂妄地低吼叫嚣着;忽地,他发出猛烈的进攻,血盆大口朝着程晴的头部进攻。 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在眼前回响。她发不出求救,恐惧腥残,即将被血口吞灭眼前最后一束光时,闭上惊恐发白双目。 强烈的拉拽感抽动下身,窒息感扼杀了存在,浑身像是抽搐一般滑动着。 空气忽像冷风般灌入触动神经,程晴忽然睁开双眼,脸白如枯草。 是梦。 灯光眩晕着试图对焦的视线,再一眨眼,魏肯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程晴挣扎着挪动惊恐后退,梦境褪去恐惧依旧还在。 也许是她的错觉,梦里的血色肉。洞似乎来到了现实,时而将眼前魏肯的脸切换掉。 “又做噩梦了?” 程晴的喉咙干涩地咽动着,魏肯递来一杯热水。 是噩梦。 窗外惊雷响起,大雨滂沱。 她盯着夜雨出神,不禁回想起埋葬魏肯的那个夜晚。 后半夜她再也睡不着,魏肯倒是睡得香甜,呼吸清浅。 程晴看着魏肯眉心渐出神,蠢蠢诱动上手揉摸。 第33章 不见一丝疤痕,冷峻眉心完美无缺,就如送回来的那副婚纱照一样不见一丝划痕,更无拼接痕迹。 对于魏肯的再次出现,她试图幻想深埋于地下的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猜,也许是撞烂棺材,撕碎符咒,扭动着僵硬残动的肢体将湿泥用十指扒开,直到指头磨出血,血和泥土交融。 泥不再满足于吮吸雨水,鲜血能给它更丰富滋润的营养,好让以它们为生的植物根部吸收到更多肥料,让长出来的植物瓜果更甜一些,于是它们贪婪地依附在魏肯身上,跟随其后方寸游走。 就像梦里的怪物一般。 魏肯便是怪物般的存在,恶鬼怪物。 不甘心长眠于地下,推翻泥土和棺材回来缠着她。 而他的食物,也像梦里的怪物一般,是她。 在梦醒之前,程晴清楚听到那个怪物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凶悍薄凉。 它说:终于等到你断气了。 话落,是无尽的撕咬和啃食,嗜血殆尽。 梦不是梦,更像是先见和预警,以此拉响危险信号灯。 午饭时分,管家已经恭候在餐桌旁。 程晴食不知味,一门心思别有所想。 眼前这个看似豪华精致的别墅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牢笼,内有猛兽,限制着她的所有自由。 倒也像是个监狱了。 注意到程晴并没有什么胃口,魏肯转身走到厨房小一阵忙活起来。 久违地将围裙套上,熟练地摆弄着每一个锅碗瓢勺,认真又细致。才这么片刻功夫,一碗鲜香汤面出炉。 “尝尝。” 还有两个管家在看着,他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下毒吧。 程晴半信半疑接过,在他的期待目光中小小地尝了一口。 “好吃,”面无波澜地回了一句。 这可把魏肯给得意坏了,骄傲自诩和身旁的两位管家炫耀:“看来晴晴还是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两位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晴一眼。 她尴尬地笑着:“哈哈。” 其实也没有啦,骗鬼而已。 管家们兑现承诺,现在入住者已经满2位,当即开启地下室。 程晴满怀好奇涉足,弄得这样神秘 ,一眼望去,空空如也。 除了地下一层有个沙发之外。 陆远却莫名兴奋:“尽情在这里玩耍吧,孩子们!” 空荡荡的地下室只剩回音在回应他。 程晴宁愿进到小林子里被恶狗追着咬。 刚从小院子出来,别墅外传来摁门铃声,程晴好奇地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门开,意外熟悉的两副脸庞重现。 是边驰和阿宝。 但两人看她的视线充满陌生,宛如初见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以后请多多关照。”阿宝一身甜美笑容脂粉红,牡丹色露肩轻纱长裙,更衬肌肤雪白,金发灵动飘逸,如精灵误闯人间。 魏肯居前,主人翁姿态礼貌点头示好:“魏肯,这是我的妻子,程晴女士。” 混沌男音低沉有力,唇畔扯起浅笑弧度,自在姿态从容。 阿宝友好,甜笑绽颜:“很高兴认识你,程晴小姐。” 程晴缓慢抬起手来,连带着呼吸空气也放慢流动。 再次定睛细看,确认那纯真无瑕的清澈眼眸不存在杂念。 “你好,阿宝小姐。” 她还记得那天,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搜查涂林小镇的消息,但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就连导航地址都不复存在,所有有关涂林小镇的一切都似水汽般瞬间蒸发,但只有程晴记得,它存在过。 直到这次死后再相遇,阿宝真切如精灵般再现,可却不记得程晴的存在。 程晴心有所忌,表面还是热情友好相待,遂道:“有空可以来我们别墅玩,欢迎。” 阿宝笑应下,再闲聊几句,便牵手边驰离去,两人还是一如甜蜜。 两人的出现令程晴的顾虑再次加深。如果消失代表死亡,那涂林小镇的人,或许都已经不复存在。 灭镇了。 放眼望去,一座又一座的精致小别墅连排坐落,程晴在想,这里是否会住有她所熟知的其他人。 “肖管家。”程晴喊了一声,在她即将关掉大门之际,急切问道:“请问下一次的放风时间是?” 她迫不及待要到外面再走一圈。 肖岚将门给关上。 然而下一秒,却又在众人审视中将门拉开,对着程晴道:“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程晴震惊,这么随便的吗。 陆远:“入住者已到齐,从今天开始自由管理模式。” “只要不逃跑就行。” 他强调着重这最后一句,笑意皑皑的眼底滑过一丝警醒回眸。 程晴试探着迈出别墅大门,两位管家如视若无物般平静离去,只道一句:“注意安全。”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魏肯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只摇头柔笑浅浅。 他走近一步前来,细心地抚平程晴的裙子,像叮嘱小孩子般仔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程晴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虽然不比晚上,但白天的小山镇也同样热闹,街上喧哗叫卖声不断。 她认真地观察着小镇上每一个人的面孔,但无一例外都是陌生。 唯一看着相熟的便是送她来的那个条子,明朗。 他在喝茶,程晴顺势走了过去,自然落座。 能做条子,掌握大量的信息是必备条件之一,更何况明朗这人好相处,初来时他也有说有笑地接应,要想快速了解小镇他便是最快的途径。 “呦,这不是程小姐吗?好久不见,在小镇住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呀?” 他倒茶招呼着,还要招呼服务员多点两个菜。 “还挺不错。”程晴咬牙切齿笑着回答。 明朗溜溜地转眼,似笑非笑一脸狡猾相。 “你住的那个凶宅,一般人可不敢靠近,太邪门了。” “哦?怎么说。”来时他就提过这么一嘴,现在这么一说,似乎里面有些缘故。 “不瞒你说呀。” 他鬼祟地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 “你住的那个别墅呀。” “死过两个...” “花盆。” 第28章 “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这在小山镇可是大忌。”明朗还故作玄虚地示意程晴必须要保密。 程晴:“`Д” 她真的有很认真地在听,彻底被明朗地严肃认真样骗到。 “好的,放心, 我一定会保密。” 程晴努力地稳定情绪尽量不挂脸,毕竟还有求于他。 “对了,不知道可否托明朗先生帮我找一个人。”程晴试探着问道。 明朗率性大方得很:“你说说, 我一定尽我所能。” “我有一个好朋友,名叫乔桥, 很久没有见她了,想念得很。来的时候听警察们提了一嘴, 说也许会在这个镇上, 所以想着托您找找。” “乔桥呀?”明朗若有所思, 拿出小册子来翻找。 程晴好奇地凑过去探望,小册子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的, 都陌生得很。 “没有。”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他将小册子给合上了。 既没找到,程晴也就不再强求。 她换了个话题:“初来小镇确实是不太熟悉, 还得麻烦明朗先生多多介绍一下。” 这明朗可太熟了, 正好他们坐在靠窗位置, 从这里看出去可将小镇全景收揽, 如指点江山般豪气讲解。 一阵叨叨不绝, 其他的程晴都没停, 唯独记住了明朗所说的路线分布,那是唯一可以出小山镇的大路。 “明朗先生可真是小山镇的百事通呀!”程晴故作震惊般情绪拉满夸赞道。 “哈哈哈。”明朗浮夸地笑着,他最喜欢的就是被夸奖了。 离开之前明朗还自夸道:“下次有啥事, 直接到山南路23号找我吧,希望你在小山镇过得开心哦。” “好的呀。”程晴甜笑挥手相送,趁他转身离开, 顺手顺走了他的小册子。 对不起了明朗先生,她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别无他法,只能先使些小手段。 走到静谧无人处,程晴快速翻阅小册子。 然而除了她之外,唯一相熟的名字便是魏肯了。他来小山镇是月余前,看了看日期,正好是在别墅里杀的后一天。 但为何他比自己入住别墅的时间还要晚一天,他明明早就到达。 不对,程晴觉得不对劲。 昨天出去放风闲逛时路人都跟魏肯打招呼,尊敬的喊他魏先生,人人都认识他了,连只狗都要过来求蹭蹭,显然在小镇上颇为出名。 似是想到什么,程晴手捧小册子的动作僵住。 入住别墅的第一天晚上,有个黑影在纠缠她,被她追击打了一顿。 第34章 而第二天晚上,她明明感知到黑影就在门口,然后开门不见人,转眼是魏肯躺在她的床上。 这两天,黑影不见了踪迹。 想了想,魏肯和黑影没有同时过。 所以....他一直都在,不仅装傻,还戏弄她。 细思极恐,不禁毛骨俱竦。 魏肯,恶鬼行径。 越是多人认识魏肯,程晴越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询问,尤其是来往的人都认出她是魏肯妻子之后,只能借着闲逛的由头随机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意外的是,小镇上对于魏肯的夸赞声誉蛮高。 “魏先生人实在是太好了,他经常来帮我喂狗。” “前不久魏先生出钱又出力修建养青年园,那个园子高级的呦,好看极了,哎呦。” “你们听过魏先生说法语没?魏先生可是到联合国发表过演讲的,18种语言轮番切换,6到起飞。” 程晴:6。 讨论声越来越激烈,一波又一波的人加入,甚至有人提出要推荐魏肯当选地狱主理人。 程晴忍俊不禁,差点没忍住。 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巧了吗不是,正夸着呢,人闻着声就来了。 看他那受尽万人吹捧春风无限的得意样。 还装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清高姿态,身姿笔挺踏风而来,慵懒且淡漠。 “呦,来了。”程晴唏嘘一句。 手心传来温热指缠,似宣示领权般强势相牵。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炸开,直接疯了地喊:“魏先生!魏先生。” 程晴严重怀疑等下那喊完以后是要结算工钱的。 魏肯只回以淡淡一浅笑,儒雅形象深入人心。 回眸,对上妻子付诸深情:“饭菜已经做好,我们回家吃饭吧。” “好呀。”在他面前程晴已经装得很熟练,温柔着回应。 又得开始小心翼翼地装蒜生活了。 中午才夸完他做的饭好吃,晚上又坐了一大桌,净展示厨艺。 餐桌上,魏肯似有若无地提起一嘴:“白天都去哪里玩了呢?” 程晴咬了一口排骨,还有点烫嘴,物似主人型。 “在镇上逛了逛,偶遇明朗先生,托他帮我找了个姐妹。” 魏肯声音冰冰的:“他说丢了点东西。” 程晴:“脸。” “咳咳..”在喝汤的魏肯呛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自若。 “对的。” 程晴淡定地吃饭喝汤。 要么被抓到,要么死不承认。 抓到也不认。 正吃着,管家进来汇报:“判官先生将会在30分钟之后到达,主要是巡视在住人员的情况。” 才说完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家好呀。”敞亮声线在不远处响起。 判她终身监禁的法官来了。 魏朱尧行如风,气势爽朗。 魏肯优雅起身相迎:“欢迎判官先生来访,招呼不到,还请见谅。” “魏先生客气了。”魏朱尧还提溜了两篮子水果来,像回家一样自如落座餐桌。 “判官先生。”程晴象征性喊了一句。 魏朱尧:“哎!小程晴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一切安好。” 程晴默默叹气一声,唉,这日子过的。 他几乎是毫无先找先兆性地唠起了别的事情。 “前两天有一个在服刑人员连夜逃跑,后来才知道她借着出街闲逛的由头摸清了出逃的路线,被我们抓回来以后直接鞭尸,给打得血肉模糊的呀..咿呀。”魏朱尧边说还要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魏先生你不会跑吧?” 魏肯轻微震惊:“我吗?” 魏朱尧嘿嘿坏笑一声:“逗你玩呢,小孩!”他此刻闹着玩的姿态和在判堂上审判的姿态一样邪恶。 “程小姐你不会跑吧?”又来cue她了。 程晴心不在焉抬起头来,反应敏捷,学着魏肯那样装出一副颇为惊讶的神色:“我吗?” “哈哈哈哈!”魏朱尧尴尬地摸摸头笑着,皮笑肉不笑地,姿态浮夸,看起来就就像一个傻老头。 饭后管家领着魏朱尧在别墅边缘走了一圈,看看基础配置设施之类的。 程晴在后远远地跟着,默默观察。 才刚走到拐角位置,地上有东西膈到了她的鞋子。 低头,生死簿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魏朱尧丢脸了。 宝物随机掉落,程晴的坏心思也悄然而至。 她毫不犹豫在空白页写下魏肯的名字。 只听远方传来一声惊呼:“啊。” 程晴探头看了出去,惊叫的同时还有魏肯嘎巴一下倒在了地上。 真有用! 她顺势又将两位管家和判官的名字都写下。 四人瞬间死成一堆。 程晴笑得发癫,这玩意可太好使了。 正笑着呢,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晴回头,仅此一眼给她吓得瞠目结舌跳得三米远。 刚才嘎巴倒地的几个人此时个个屹立在她的身后。 魏朱尧将她弹跳离开时掉在地上的生死簿捡了起来,感慨道:“幸好小程晴捡到了还帮我完美保存好,不然就完蛋了。” 程晴连连后退,那四副诡异又冰冷的面容露出如扯线木偶般的机械笑容在暗夜阴影的笼罩下向她前行逼近,如空灵回荡。 再一愣神,他们已经来到眼前。 魏朱尧僵硬摇头扭动,骨头咔滋咔滋地响,声幽幽地淡出:“时间不早,我要回家了,你在别墅里要听话,知道吗?” 程晴虚惊点头:“好....”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其余三人都恢复了正常姿态,似没有发生过事情一般又散开去做各自的事情。 才刚转身,魏肯回过头来,眸光精亮:“晴晴,休息时间到了。” 程晴余惊未定,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才刚进房间,魏肯几乎是压制性倾倒,野蛮地轻吻掠夺落下。 “别,”程晴捂住胸口即将掉落的裙子布料,魏肯不悦,眼神骤冷。 程晴推脱着:“还没洗澡,脏。”她的目光游离着,惧怕对上那慑人心神的寒眸。 “我也。” “那就一起吧。”魏肯邪魅一笑,眉梢上翘,大手一勾豪瀚姿态抱起妻子往浴室方向行走。 失重感再次随着腾空而至,程晴些许畏惧,就连她都没有注意到勾紧魏肯坚实臂膀的手又紧了一分。 感受到被紧紧地需要,魏肯唇角微扬,浅笑肆虐在眸深处。 浴室门被无情地关上,程晴再无处可逃,她被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漱台上,寒意透彻大腿根部,下一秒炙热触握传来,不禁颤抖了一下。 “魏肯..”她轻声叫唤一句,缱绻绵软,勾得魏肯心头炽热。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妻子的抗拒,程晴在明显抗拒亲热,柔软娇体僵硬地抗拒着。 魏肯瞳色冷了下去,尽管手上动作放缓,却没有要放过妻子的意思。 他们已经有一天时间没亲热了。 念在妻子前天过于劳累,他不忍,昨天强硬摁着心头火入睡,可这却使妻子生出惰性来,如今明目张胆地推脱抗拒。 魏肯无法原谅自己,这都是他的纵容造成的。 他沉下来脸来,眉心皱起多了几分狠厉和冰凉,毫无预兆性似发了狠般昂起头来狂热亲吻妻子如樱桃般的诱人红唇,细细啃咬以作惩罚。 程晴在抗拒的过程中不小心误触花洒开关,顿时头上的淋浴像小雨般倾洒。 温热的水使得魏肯有些狂躁,撕扯衣裙的动作也越加粗暴,汹涌令声撕,怒音带出:“你会受到惩罚。” 第29章 他疯了, 整整一夜。 程晴越是反抗,他越狠,直至被折腾到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萎累中陷入昏睡。 第二天醒来,程晴浑身像被大车轧过一样稀碎的疼,反抗换来的是新一轮的折磨。 深浅吻痕遍布全身, 她红着脸将被子拉得更紧一些企图遮挡。 阳光侧洒在床头,暖洋洋打在魏肯半裸上身, 心头处的红印若隐若现。 正羞得想躲起来时,强势欺压令她动弹不得, 湍急热息随意喷洒在迷人蝴蝶骨后, 抿咬感细微。 “别闹。”程晴觉得痒痒, 偏偏魏肯还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轻抚摸索挑逗。 魏肯不听,沉醉眯眸再抱紧一些, 企图将妻子揉进呼吸里。 她不敢过于明显的抗拒,怕他再次陷入疯狂中。 魏肯倒也体贴, 没有过分举动再现, 转而轻柔地帮忙贴心按摩舒缓。 他觉着从家具城学到的那套按摩很有用, 至少妻子这会不再调皮闹腾, 看着明显放松了不少。 管家敲了敲门:“魏先生, 魏太太, 隔壁家的边先生和边太太来了,邀请您二位一起开pary。” 第35章 魏肯答应得很爽利:“马上。” 回过头来,他的清沉嗓音带有几分柔和蜜意, 趁机再索取一个缠绵脸颊吻:“再睡会,等他们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 程晴被亲得心乱意麻, 低着头轻嗯一声回应。 他挪动身躯起身,重压随之离去。 程晴悄摸着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走,大步摆动着精壮腰身往衣橱走去。 均匀分布的薄肌恰到好处,点缀富含饱满力量感的壮硕躯体。 高领黑毛衣上身,多增几分魅惑,清俊挺拔站立在落地镜前,玻璃将强撼威严气息倒影扑面而来。 程晴看着失神几秒,全然被吸引进去。 2.0版本的魏肯时常性在强势中散发独特魅力,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为了遮盖身上深浅交错的红印,程晴选了一条长裙将肌肤严严实实盖住。 别墅小院里,阿宝早早在等候,见程晴来了小跑两步过来热情欢迎:“好久不见,魏太太。” 这一声魏太太从阿宝嘴里喊出来程晴听着觉着有些别扭。 今天的阿宝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挂脖长裙,更映肌肤粉白。 在涂林小镇的可爱邻家女孩来到这变成了美丽的小精灵。 正好要出去买酒,程晴提出一起去。 两人走得很近,密切交谈说笑。 程晴试探一句问道:“阿宝你是什么时候来小山镇的呢?” 阿宝听后只是笑着摇摇头,小酒窝扬起:“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忘记究竟是哪一年来的。 她说得真切,抬起头来望向天边的云似陷入沉思般,看着不假。 “是吗?” “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阿宝同样觉得新奇:“从见你的第一眼我也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认识了许久的好朋友一般。” 尽管持有怀疑,但阿宝此刻的纯真姿态令她暂时放下了疑心。 还想从阿宝那了解些什么,但现在看起走不通。 卖酒的商店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 老板在帮忙装箱子,程晴便和阿宝在店内等着。等待间隙,明朗也来了。 “哎呀,魏太太,我正想找你。”他目标径直朝程晴走来。 “我小册子丢了,你见过没?就昨天我们喝茶时翻的那个,白色的。” 程晴:“见过呀。” “哪?”明朗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程晴:“昨天喝茶时。” “不是,那后来呢。” 程晴摇头,抱歉了,明朗,她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计划着还回去。 “哎呀,” “完蛋了,我今天晚上还要去接人呢。” 程晴心感虚惊,提议道:“没事,不要着急,也许是落在什么地方了。” 明朗正愁着呢,说声再见就急忙忙地离开了。 程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神几秒,她得尽快将小册子还回去才行。 这下酒也装好了,两人计划着往回走。 程晴忽然停下,对阿宝借口道:“我在店里落了些东西,你先回去,我拿完就回来。” 阿宝并没有多疑,和老板往别墅方向离开。 街道两边都有门牌,程晴顺着路走到了山南路23号,明朗的住所。 为避免引人注目她特意走的小路,现在离明朗的房子只有一墙之隔。 程晴拿出小册子,计划从墙外丢进去。 正抬手,身后出来个个人,阿宝阻拦道:“不要这样。” 程晴下意识想要小册子藏起来,阿宝解释道:“放心,我没有恶意。这堵墙的后面是小水池,丢进去以后泡发会烂掉。” 说完她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小盒子,温柔递过:“放这里。” 阿宝真诚承诺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也是碰巧捡到,仅此。” 程晴在思量,迟疑犹豫打量片刻,最后还是接过了阿宝递过来的小盒子:“谢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氛围略显冷淡。 阿宝抛出话题:“我给你说个冷笑话吧。” “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安静吗?” 程晴摇头。 阿宝:“大猩猩,因为大猩猩生气的时候会悄咪咪。” 程晴僵住,很艰难地憋笑着。 阿宝满意道:“对,就这样,保持微笑;出来时什么样,回去就什么样。” 程晴惊愕回眸,此刻才明白阿宝的用意。 才刚回到别墅院子,正好碰见魏肯从里面走出:“回来了?”他贴心地帮拿过手里的东西。 魏肯敏锐地扫视了一眼,程晴伪装得很好,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将近傍晚,受邀的宾客也如约而至,小院热闹笙歌。 程晴和阿宝在后面玩花,魏肯在小镇上的声誉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小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对魏肯异常尊敬,紧随其后且有序地敬酒。 他一言不发,犀利凝眸,压迫感随黑夜同落,轻而扫视一眼,足以令前来敬酒的人晗首躬腰,怯懦着不敢对望。 灼热目光向程晴这边头来,抬眸,恰巧视线擦过,直勾勾的凝望写尽占有。 阿宝浅笑言道:“看得出魏先生很在乎程晴小姐,尽管就这么一会的时间,目光依旧在你身上挪不开。” 但程晴却觉得,那几近疯狂式的索取和占有使得他变得异常扭曲,变态。 尤其是当二人独处时。 “但你似乎不满,在抗拒,在骗人,在逃避。”阿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程晴手上的力道忽而加重,眼前的花被折断了。 虚惊淡过眼眸,神色随之看着有点不自然。 “莫非这就是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沉默片刻,阿宝忽而惊叹。 “好刺激,你还没爱上魏先生对不对?”如萤火闪烁的晶莹双眸灵动流转,全然沉浸在好奇和迫不及待求知的热情追问中。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微笑。 完全正确,观察力惊人。 “那你们是先婚后爱吗?” “是豪门联姻对不?” “魏先生看起来好爱你,好羡慕!” 阿宝在旁叨叨不断。 程晴只轻叹一声,别羡慕,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作为法师,她完全奈何不了家中恶鬼,落得任由欺凌的下场。 正郁闷时,不远处的露台有人上去表演,歌声激烈悠扬。 初看,随意扫过还以为错认;第二眼,她完全确认台上的主唱就是一清。 一清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程晴,他目光沉了下来。 “这位主唱是?”程晴问阿宝。 阿宝声情并茂介绍:“朱清杰,新晋热门大主唱,他现在可是这最炙手可热的顶流,本来都说不来这巡演了,忽然又改变行程答应了邀约,这才有了今天的压轴表演。” “你认识不?”见程晴难得起了好奇心。 “不认识。”程晴冷漠带过,转而虚假笑道:“好帅,粉上了。” “女人!”阿宝窃窃偷笑,说悄悄话间隙还不忘挥动荧光棒为一清呐喊:“哥哥好帅!” 担心妻子学坏,魏肯穿越人群踏来,眼前的呼唤声如浪潮般袭来,他的面色也如墨般染开,目光森冷无情。 高大身躯如山月在前阻挡,切断程晴看向一清的每一寸目光。 周围人在看戏的同时几乎是飞快逃窜离开,冰冷气压令人不敢靠近。 魏肯轻阖双目,寒光从眉深处溢出。 他强行拧过程晴的下巴要挟威迫对视,幽黑深眸狭长,如锋利刀尖逼人。 冰冷气息压来,空气恍然凝固,开口,凌厉尽诉:“你是我的妻子。” 程晴昂首相对,衅然姿态无所畏惧,面若含冰,漾出一丝狠冷笑意:“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拉扯比预想中还想猛烈些,他大手一勾令程晴撞入怀中,缠在腰间的手心似惩罚般捏紧,迎面呼吸相对交融。 魏肯罔顾众人目光将程晴带走,急切的步伐似雷鸣般轰烈踏去。 阿宝在后担忧地目光追随:“完了,我好像闯祸了。” 别墅里灯火明亮,空无人影。 魏肯将人带到地下室去,从这里刚好可以听到隔壁别墅传来的歌声。 他粗鲁地将人推倒在沙发,严声质问:“你很喜欢听他唱歌,对吗?” 随着悠扬声乐节节高,他脱衣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壮硕胸膛因为气急而猛烈涌动着。 尽管已经撕缠几夜,但这一夜他带着盛放的怒气猛烈袭来,压得程晴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听,好听得很。” 程晴不满地叫嚣着。 要想获得氧气,只能通过他的热息,不禁两边面颊涨得彤红。 他深吸了几口气,热汗从额头林落,剧烈起伏的胸脯雪白涌动,将魏肯克制已久的火彻底点燃。骨节分明且细长的手指划过晕粉脸颊,寸寸滑落,最后抵至唇瓣。 第36章 他觉着,妻子的歌声才真切动人,美妙十分。 第30章 隔壁别墅的激烈喧嚣是在后半夜才结束, 而地下室的演唱会,持续至天明。 程晴声嘶力哑,愤怒发指在魏肯背部留下数道划痕。 她觉着, 丈夫的痛苦哼唱同样动人。 魏肯将妻子圈在怀中,任由她闹,任由她打。只要妻子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丈夫。 才刚放置的新皮沙发经过一夜已经被磨损严重,留下不少划痕和褶皱, 魏肯摩挲着指腹寸寸游过,眸光染上悦色。 他纵下身来将妻子腾空抱起, 回房。 程晴还生着气, 别过脸不和他说话。 “小气鬼。”魏肯哼哼一声。 程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不满回怼:“谁小气啊?”被吃干抹净还要被倒打一把,委屈死了。 魏肯不语, 只一味挑眉戏笑。 妻子可爱,他非常欢喜。 程晴不爽, 决定跟魏肯冷战一天。 到房门位置, 她反手将门关上将魏肯隔绝在外:“滚蛋。” “好好好。” 魏肯无奈一笑, 眼里满是宠溺。 晚上再回来。 程晴窝在房间将自己藏在被子里躲得严严实实的, 再这么没羞没涩下去也不是个事, 更可怕的是, 她竟有些习惯了魏肯的强势,时而被诱惑着沉沦。 这是一个很坏的信号。 她强忍着酸涩挪到窗户位置看楼下的别墅,一眼扫过, 不见人影。 奇怪,从昨天下午之后就再没见过管家两人。 “该不会.....” 噢,天啊,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被魏肯杀了吧。 家里有只恶鬼就是会时常丢人。 思来想去,程晴还是决定先不要留在别墅。 溜了。 为避免被蹲守,她从窗户爬走。 别墅外的空气就是格外新鲜些,不像那火辣辣的回温。 “程晴小姐?”有人在后头叫她。 是一清。 “你...认识我?”程晴试探着问道。 一清温润回眸:“自涂林小镇之后,我们有将近四五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程晴只觉得不可思议,一清是涂林小镇里唯一记得她的人。 担心人多眼杂,她带着一清到偏僻处说话。 “你是怎么回事?”这是一清开口的第一句话。 程晴叹气,可别提了。 干法师都这样,干着干着就死了。 “那你呢?” 一清叹气。 可别提了。 干道士都这样,干着干着就死了。 两人对看又默默叹气一声。 相比于这个,一清发现了个更有趣的事情:“你猜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故作玄虚,欲言又止地弄得程晴有点心急。 一清嗓音微微压低:“判官姓魏,名叫魏朱尧,是魏肯的三叔。” 程晴瞠目惊滞,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有这层关系。 “什么监狱不监狱的,不过是他糊弄你的说辞,就为了把你搞到这里罢了。” 程晴站在原地像木偶一般定格,翘羽轻微颤动,心中如千淘翻滚般激荡。 “他是在报复我。” 一清抿唇:“也许。” “昨天我路过这看到了你,觉着不对劲,所以停留下来。” 他提醒道:“魏肯这人手段了得,深不可测,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如此说来,所谓的教诫,规则以及训导,不过都是他们精心编制的恐吓骗局。 真正小气,小心眼的人,从来都是魏肯。 “我明白了。”程晴冷漠地回应,意外平静。 在这里住了四天得知这个骗局,或许也不算太晚。 一清递过来一个小纸条,满怀善意:“如若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程晴将纸条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似有所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清敏感察觉:“怎么了?是已经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程晴选择一笑带过,苦涩隐忍在眸深处。 回去的路上,程晴失神行走,置眼前于无物。 再次认真细细看去,仿佛眼前走过的人都如幕布下等待出场的演员,他们拿着道具组早已配备好的道具熟悉游走穿梭。 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和表情都似精心设计般的恰到好处,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只等待她到来,随时准备上场演出。 “中午好啊,魏太太。”第一声招呼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糖葫芦,三块一串,魏太太要不要来一串?” “哎呀魏太太你来了,店里上了很多漂亮的连衣裙,快过来瞧瞧,给你优惠折扣。” “影院里上了新的电影,到时候可以带魏先生一起来看哦。” 郁闷时,阿宝也来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笑颜甜如小花。 “你也是演员吗?”程晴冷声问一句。 阿宝似没听明白,稍显惊讶。 想问清楚,然而程晴已经转身离开。 都是演员。 老演员了。 适时的出场,勉强打着配合,试图让她相信这个小镇存在的合理性。 走着走着,就如戏剧使然般走回到别墅门前。 强烈且无缘由的心痛感在抨击理智,她的大脑清醒地在提醒她:这一次都是假的,都是魏肯为了报复她而造的骗局,这就是接下任务拿到二十万赏金所要承受的后果。 可是那钱她还没花呢。 操蛋。 钱没花完就死了,报复说来就来了。 她刚踏出去的左脚又收了回来,后退几步,眼前别墅不像别墅,更像是屠宰场。 程晴作为砧板上唯一的肉,任由屠夫宰割玩弄。 不远处的街道外有人探头出来在打量,似看戏,似跟踪,鬼鬼祟祟。 初开始还以为是好奇,但现在回想只觉得每一个视线目光都带有窥探意味。 全都是魏肯的眼睛。 他自以为将一切都安排得完美,自诩高高在上姿态将她玩弄。 那如果,万一乱套了呢。 程晴猛然转身,脚步一顿,冰冷扫视眼前一物一人。 远处二楼,戏剧台准时演出。 “咚哒哒哒,哒哒咚咚锵。” 熟悉节拍鼓声随口哼出,数日不改。 待鼓点至高。潮,程晴猛冲而上将最近的杂货小摊掀翻。数十铃铛摆件落地敲击地面,清脆囔囔声入耳。 随之而来的还有店主的惊呼声。 但这还不够。 手抄剪刀将门口漂亮衣裙试图剪烂,但剪刀钝了些,不尽兴。 程晴直接上手撕拽,哗啦...嘶,飞起的布料毛毛像雪花绒一样美丽,尽情在空中飘零。 一件,两件,将即将入冬开售的毛呢大衣也撕了,任由羽毛满天飞。 小镇初雪已至。 “噢我的天啊,快拦住她。” 也有几个人试图上来阻拦程晴,但无一不被她的犀利目光逼退:“伤我一根头发,看你怎么和魏先生交代。” 威逼可耻,但有用,没人敢再动她,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求不要再砸。 但程晴却越加来劲了,一整条街铺的商铺都在她手上遭了殃。她要将眼前这一切精心准备的美好都毁了,越凌乱,越肮脏,她便越解气。 眼之所及的一切物品都能成为她破坏的工具。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从桌子底下翻出锤子和斧头,边敲边锤砸,稀碎为止。 程晴就是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放肆,以破坏之名表宣战之姿,让魏肯也看看她的能耐。 直到戏剧尾声,她也累了,不顾形象坐在半人高的桌子上喘着粗气。 放眼看去,凌乱街道充斥哭诉大喊,都说她是疯子。 “天啊,魏先生你终于来了。” “赶紧把你妻子带回家吧。” 人群中,身姿高挺的魏肯是最亮眼的存在。 无需多言,抬冷眸扫过足以让企图诉苦的人闭嘴,将人逼退。 风随魏肯动,高抬阔步朝着程晴步步逼近。他神情漠然,相望视线多了几分冷傲目光。再接近,气息沉重着,语气里听得出埋怨:“偷偷出来玩也不跟我说一声,” 妻子冷眉如寒霜骤冷,红唇不悦紧抿。 魏肯试图将程晴手中的斧头撤下,但程晴却因此顽固着抓握得更紧,明显生出对抗之意。 “我是独立个体,拥有自主人格,想去哪便去哪,需要事事跟你汇报吗?” 声音淡淡,却强烈冲击魏肯耳膜,妻子的冷漠姿态让他不敢强硬着来,但却因为妻子的抗拒生出几分温怒。 “你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尽管做,但前提是,别伤着自己。” 魏肯强势将程晴手心抓起,吃痛感出来迫使手心微张。 触及到那道触目惊心鲜血滋溢的划痕,魏肯双眉紧搐,一丝痛色抹过。 第37章 疤痕这么深,木丝屑缠在血肉中,妻子一定很痛。 任由妻子打骂,魏肯将人牢抱在怀中往医院方向快步离去,低声哄着:“等伤口好了随你打骂,现在别碰,你会疼。” 程晴别扭地拧过头去,不想看他。 那副心疼人的目光肯定是装出来的,她才不会被骗。 医院外科门诊 程晴在诊室内做伤口清创,魏肯始终在旁陪伴,寸步不离。 正处理着,门外传来几声着急脚步。 是两位管家。 他们给魏肯使了个眼色,随后魏肯便跟随着出去了。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 “商铺那边已经处理好,给了赔偿。” “至于程晴小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异常,我们还在调查中。” “商店的老板们都说程晴小姐像疯了一样进店就砸,一字不说,其他就没提及了。” “噢,对了,阿宝小姐也见过程晴小姐。两人面对面停顿了几分钟,我们去咨询过阿宝小姐是否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她也说没有呢,只遭到程晴小姐的拦路。” 程晴竖着耳朵在偷听,幸得她听力敏锐,一字不漏全部入耳。 她的行踪在小镇里被查得一清二楚。 要是再查下去,只怕会查到一清身上。 她将右手手心里的小纸条忐忑地攥紧,因为过度紧张并没有意识到魏肯已经从身后进来了。 “右手有伤到吗?”清冷声线在耳后回响。 程晴心惊,右手埋在裙子下不敢带出。魏肯却似乎察觉到什么,又走近了些,修长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胛上,柔软指腹寸寸抚落。 右手手腕忽而被勾住,强烈的拖拽感往上走着。 “疼。”程晴喊了一声。 魏肯几乎是秒松开。 她使了使劲,正在处理的左手手心滋滋冒出鲜血,成功将魏肯的注意力转移。 他有些不满地训斥医生:“轻点。” 医生额头紧张地冒出冷汗来,冤枉啊,他压根就没使劲。 处理的过程拉慢且变得磨蹭起来,在这诊室里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煎熬。 好不容易处理完,她挣开魏肯的束缚大步离开。 手里的纸条烫手。 而更危险的是身后穷追不舍的恶鬼。 第31章 妻子又在有意疏远他, 这让魏肯感到苦恼。 他猜肯定是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妻子产生了误会,同时毁坏了他的名声,严重到今天晚上不让他碰。 一床两人, 静悄悄,只剩被子拉扯音。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魏肯声音又轻又低,小心翼翼地问着。 程晴冰冷回应着:“没有。” 魏肯只觉不妙。 没有。 那就是有了。 他呼吸沉重了些, 不悦令心头躁动。 要让他知道是那个长舌头的背后说他坏话,非得拔了他的舌头来下酒。 但魏肯更气的还是妻子对他的不信任, 汹涌着一腔怒火不敢发泄。 别扭地拧过头去看向窗外,倔强着, 且觉得委屈, 薄唇抿程一条直线。 同床异心令他难受得呼吸不畅, 带有怨气低声诉着:“你有你的权利和自由,我不干涉;你若觉得在我这里觉得憋屈, 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 程晴只将最后一句话听了进去。 回来时就觉得迷糊,边听着他的哼诉, 边阖眼睡了过去。啰里唠叨地, 像安睡曲般。 耳边均匀呼吸声传来, 魏肯猛地回转身, 他还在倾诉呢, 转头妻子就像小猪一样睡得酣甜。 他气炸了, 但却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担心弄醒妻子。最后满带怨气地将妻子搂入怀中,搂得紧一紧的, 再狠狠又轻轻地索取侧脸吻,整夜整夜挠心挠肺的闷着气。 隔天醒来,两人同桌餐桌依旧是无言, 也许是程晴的错觉,她觉得魏肯在暗中较劲,脸比昨天入睡前还要黑。 怎么他还生气起来了呢。 除此之外,她还敏感地察觉到自昨天回来之后两位管家对她的关注目光明显加多,有点要监管的意味。 肖岚关切问道:“程晴小姐午饭后打算去哪里逛逛呢?” 程晴:“你心里。” 陆远:“不可以。” 程晴:“小气鬼。” 她还特意瞥了魏肯一眼,都是小气鬼。 魏肯无辜躺枪,吃肉的动作无情地狠狠加重咀嚼着。 “你管她去哪,逛也好,走也罢。” 淡淡一句看似无畏,黑似葡萄的幽深双眸却淡出寒光紧盯着不放。 程晴不以为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确实在计划着离开。 至少,先逃离这个用谎言堆积的监狱。 午后的小镇很安静,自昨天她发疯之后,现在摆摊的人看见她都像躲城管一样鸡飞狗跳地跑走,怕惨了。 偌大的宽敞街道就她一人通过。 四下眼目众多,程晴并没有着急探索什么,只是随意在路上闲逛着,偶尔逮两个小朋友过来玩。 “帮姐姐去买一颗糖,剩下的归你。”程晴豪气递出十块钱。 “好耶。”小孩子开心到起飞。 程晴哪也不去,就在原地坐着等候。 约莫十来分钟时间,小孩回来了。 “姐姐,给你。” 程晴将糖接过,笑说道:“你这小孩,是不是中途跑去玩了,买颗糖那么久。” 小孩急了,赶紧解释道:“没有,是前面在修路,我特意绕小湖那边走的。” “哦,是吗?”程晴抬眸望向远方街道,迟疑思索着。 小孩得了便宜,附近的孩子都围了过来,一声又一声地姐姐甜甜地叫着。 程晴慷慨得很,拿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钱。 “我想吃冰淇淋,哪个小孩要帮我买呀。” “我我我!”小手手争前恐后地热情举起。 “我还想吃糖葫芦,哪个小孩帮我买呀?” “姐姐,我!”小孩蜂拥地来。 有了第一个小孩做先例,带零食回来的小孩都自觉汇报:“姐姐,我从这里绕路走过去,只用两条巷子就到村口的冰淇淋店了,我超快的。你看,冰淇淋还冒着冷气呢。” “铛铛铛,街口最好吃的糖葫芦,从我家后面过去只用5分钟。” “好好好,乖乖乖。”程晴满意极了,如数全部收下。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魏肯躲在后面偷看。他有些吃醋,紧紧锁住妻子和小孩玩闹的画面,这样甜美的笑容从没有对他展露过。 更可恶的还是那群小孩,抢占他的万人迷妻子,弄得妻子无心回家,留他独守空屋。 魏肯忙手拨通一个电话,语气捉急:“在别墅附近多开一些零食店。” 何必要小孩,他也能为妻子跑腿。 和小孩吃完,闹完,见时间差不多,程晴便转身往回走。 侧身时余光往街道拐角快速撇了一眼。 多亏这群小孩,镇上的路她已经大概摸清楚了。 才出街道,大马路上来往行走款式形态各异的车辆很多,耀眼夺目。 小镇只是门槛,要想出去,还得翻过小镇外的十万里大山。 程晴急需一辆代步车。 手心的小纸条揉了再揉,程晴犹豫了许久。 一清的演出团在今天晚上会离开小山镇,顺利的话,她可以蹭个车;不顺利的话,也许一清会被她连累。 迫切想要出走的心和难为情撞了个满怀,这让程晴久久都难以做下决定。 时间在煎熬中分秒钟游走,眨眼,天黑已至。程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追望,担心露馅,她先回了一趟别墅。 路过花园位置,魏肯在辣手摧花中,拿着剪刀的手明显加入了个人情绪。 心虚使然,再加上就这么走过去也不好,程晴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唔,” 听到有声响,魏肯试探着回头瞄了一眼,不确定是什么声。 但见妻子的脚步放慢,他试着回应一声:“咳咳...” 程晴又回了一声:“哈秋。” 魏肯:“咳咳咳咳咳.....” 激烈地回应着。 陆远关心问道:“魏先生你的肺好像是有点问题哦。” 魏肯不以为然,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笑意。 晚上的餐桌两人不再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平柔地缓和。 “瘦了。”半天没见。 魏肯夹过来的肉将程晴的碗堆得像个小山高。 程晴受宠若惊,这人一时一个样喜怒无常的。早上像块老顽石,现在又像融化的瓷砖味冰淇淋,虽然看起来甜甜的,但实在难啃。 “你也吃,”程晴哆嗦着将菜都往魏肯那边挪去。 魏肯又挪了回来:“你也吃。” 两人互相推让着,两位管家的目光也跟随左右移动,表示看不懂。 第38章 借着氛围还算不错,魏肯提道:“电影院上了新的电影,晚饭过后,我们去看电影吧。” 交融目光灼热,程晴内心掀起一丝波澜;时间捉急,她迟疑了一下,最后硬着头皮答应了。 巧的是晚上去到的时候店门口遇到了边驰和阿宝,几人看的是同时间且同一出的电影。 电影过半,程晴都心不在焉的,悄然回眸借着夜光探看魏肯。 轮廓分明的冷峻侧脸藏匿于幽暗微光下,阴影将立体五官精致衬映;深邃眸光炯亮,回眸,闪烁暗光双眸定格。 程晴长睫虚跳两下,视线被占有锁定。 慵懒声音淡淡,唇角洋溢柔色:“偷看我?” “才没有,”程晴声虚拧头,呼吸好不畅快,被抓包之后看着多了几分小慌张。 魏肯戏笑,剑眉明若山川。 电影还在放映,将近三个小时长,程晴一颗难安的心在忐忑,不安地坐着轻挪动。 踌躇了许久,小声轻道一句:“我去一趟厕所。” 加快离开的脚步异常急促,从放映厅出来后她来到了影院后厅的阴暗角落里。 墙后有声音传来吸引了程晴的注意力,有锣鼓声,还有戏曲演奏。 她踩着破烂木箱上去看了一眼,来时她发现电影院和戏院离得很近,这一墙之隔是意外的惊喜,她可以跨过去之后从戏院离开。 程晴一秒不犹豫,她将身上碍事的长裙撕开,轻盈身体横跨利落上墙。 跳落时特意往木板后面跳,正好可以遮挡戏台前观众的视线。 来到戏院后台,她顺手将服装架上的黑长西装外套扯走,黑圆帽一戴,换装将易暴露的特征掩盖,顺着光传来的方向往后台走去,下楼直奔一楼出口。 下楼时有工作人员投来奇怪目光,程晴冷冷一瞥扫过,冷冰渗人击退他们追看的目光。 距离出口位置越来越近,门前光影逐渐放大。 第一道门就在眼前。 “你这样出去,只有被抓回来的份。”门外响起冷冰警戒。 阿宝的表情严肃着,夜光下寒如霜。 程晴警惕着后退一步。 她毫无预备直接被阿宝拽走,出大门之后被拐到一个阴暗且狭窄的小巷子。 再往前走一些,就是废旧的垃圾场。 程晴抬眼看去,原先藏在垃圾场里的小车已经没了影,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你跟踪我。” 阿宝坚定目光回应,小小的一个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的力气,反手又拖着她退回去走向另一个隐秘街道。 程晴在后,被拖着行走时蓄力甩开了她的手,冷眼僵持对峙着。 不同于在大众眼光里所看到的可爱甜美女孩,今夜的阿宝,像变了个人,目光淡淡,冷漠异常。 她看了看手表,浅音低沉:“从现在开始,倒计时十分钟;逃出去,是你的命;逃不出去,也是你的命。” 与此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车钥匙,且道:“惊喜。” 面上噙着戏谑的笑,眸光如火珠点燃,如恶魔天使乍现。 程晴绷紧神经打量,揣摩不透阿宝在搞些什么把戏。 她没有选择求助一清,早在一个小时前一清的车已经离开了小山镇。如今要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秒钟在快速倒数,9:59,58,57。 她接过了阿宝手中的钥匙迅速转身离开,黑夜里疾速如风。 小路静些,程晴通过白天孩子们的讲述敏捷周旋在每一个拐角中,眼前的光圈一个比一个亮,离喧闹大路也越来越近。 她忐忑地迈出步伐走向必经的大路路口,虚幻灼热心脏。 帽檐又低了些,路旁酒吧音乐激昂,将她的行走步伐又推快了些,步步激荡尾尘。 此时已经有旁人向她投来目光。 路过第二条大路口,五灯十色将闹市点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刺亮的光照亮高挺鼻梁。 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还有了讨论声:“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呀。” 程晴管不得那么多,步伐又加重几分。 直到有人喊出一句:“这看着好像魏太太呀。” 脚步微怔半秒,一抹危色擦过柳眉。 呼吸声重了些,不均匀喷洒着,低头扫过一眼,倒计时上的数字已经变成红色。 4:34 4:33 每倒数一秒,呼吸就快半拍。 危机感在秒钟游走蛰伏。 “魏太太?” 有人甚至喊了一句。 程晴手心攥紧了些,漠声不作回应,行速只留尾影。 她还得穿过两条大路才能走到村口位置,但眼下情况紧急了些,不得不拐进另外一个稍远且偏僻的巷子。 后面似有光在追着她,每路过一家房子,背后的灯就亮起一盏。 穿过一整条巷子之后,联排房子光如火烧一样刺眼。 再穿过另外一条巷子,门外出现一个老人,起初只见半边身体,弓着腰弯下半个后背将身体露出,混浊苍茫肉眼抬起扫过,手电打开,照亮脸上诡异笑容。 他一言不发,只看着程晴笑。 直到程晴走远,她清晰听到老头喊出一句:“魏太太晚上好。” 仅此一声,随后身后响起的是无尽的追逐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 她不清楚身后到底有多少人,直到肉眼所见镇子上所有房子都追着在身后亮起灯来,窗口位置挤满探头观望的人。 终于,她到达了小镇的出入口。 0:03 0:02 倒计时即将结束,小车就在前方,后方也挤满了跟随的人群。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手电,寸寸打在她的黑色大衣,灼烧感汇聚在后,淡出阵阵虚热,烧得心慌。 而最凌厉的,莫过于那道从后背直透心脏的凌厉狙击目光,完全摄住程晴企图再迈进一步的步伐。 皮鞋摩擦地面,清脆又沉重,越来越近,耳膜后只剩步伐回响。 呼吸闷声重了些,克制着将怒色隐忍:“去哪呢?” 0:00 到此刻,倒计时完全结束。 他也来了。 第32章 她用了九分五十九秒的时间逃出来, 只差一秒,只差一秒就可以将车门拉开,踩上油门将车子疾驰离开。 但最后一秒, 最后被抢了去。 如阿宝所说的那样,能逃出来是她的命。逃不出去,也是她的命。 身体似冰雕般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手臂传来吃痛抓力,痛得她拧眉。 魏肯音色冷了几分, 声嘶暗哑,唇角轻颤着:“程晴。”他少有地喊出了她的全名。 没有回应, 这使得他有些气恼, 伟岸身姿打出阴影如乌云覆盖在程晴后, 拧眉勾望染上戾色。 气氛诡异地肃静着,急促呼吸如藤蔓缠绕程晴无法动弹的僵滞身躯。 车后灯打在唰白脸颊, 低头,再抬眸, 层层阴翳覆上, 额间冒出冷汗。 程晴摁了一下车钥匙, 车箱尾部缓缓开启。 彩灯夺目, 鲜花群绕, 中心位置两层蛋糕小巧又精致。 程晴慎慎转身, 回眸,对上魏肯那像生出刺一般的炙目寒凝不禁心虚生出后怕,尾音颤动:“结婚那天是你生日, 还缺你一个生日蛋糕,今天补上。” 始料未及的意外惊喜打乱了魏肯所有思绪,寒光卸下, 淡出浅浅柔光,周身散发的戾气刹那间了无踪,反而多了几分惊慌所措。 小熊蛋糕还在唱歌,可爱童音环绕:“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勾紧妻子手臂的手心轻轻颤动着,强势悄然间褪去,视随小熊声声哼唱。 程晴将呼吸稳住,如蜻蜓点水般试探轻拍魏肯的手心,浅音哼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似会催泪般,将魏肯双眸泛晕出阵阵涟漪,再转望向妻子,迷离着添增情深,压抑呜咽随明眸淡出。 “噢天啊,原来魏太太是要给魏先生过生日。” “我们还以为魏太太是要连夜跑路呢,哈哈。” 程晴压制着呼吸,一颗心悬着跳动。 从今晚之后她算是彻底了解明白,整个小镇都是魏肯的眼,呼吸遍布,刃刃在前。 庆幸的是并没有连累一清,不然就真的圆不回来了。 人群里,阿宝勾眉衅笑,似在庆祝她将困境化险,但却又像在嘲笑她,被禁锢在眼下设局骗弄。 这是她第二次接受阿宝的帮助,但却依旧琢磨不清阿宝究竟安的是哪门子心思。 再次踏入别墅的门,大门紧闭那一刻,她的生机也被迫隐匿,如扯线木偶般踏步行走。 眼前的局,她破不开,逃不了,心神低沉地消糜。 魏肯将第一份蛋糕分给她,但程晴吃着,只觉如味同嚼蜡。 不经意扫过一眼,才惊觉桌上还放了不少吃的。糖葫芦,棒棒糖,冰激凌,还有各样的小零食,看着熟悉不已。 第39章 “好吃!”魏肯不爱吃甜食,然而面前的蛋糕却吃得有滋有味,转眼已经消灭大半,还继续想要再来一块。 他像个小孩般孜孜不倦地享受挚爱,眼眸多了几分童真清澈。 那样真切喜悦,上一次见着,还是结婚当天,他戴着金色状元帽,向众人得意炫耀自己今天当上了新郎官。 程晴看着有几分出神,他却又开始调皮,轻点一抹奶油涂抹在她鼻尖,恶作剧之后还偷笑。 程晴勉强地笑着,只随他。 这样俏皮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在小山镇以冷面示人的冷面男多了几分灵动。 这个蛋糕,起初她去到车后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手电光亮足以将彩灯掩盖。 直到魏肯抓起她的手臂,侧头余光里,她看到了如星火闪烁的明亮,足以将希望点燃。 阿宝像似早有预料她逃不走般。 若是如此,她还不如买个蛋糕,在里面加些迷魂药,待魏肯吃得晕乎之后再逃,这样胜算还大一些。 失策了。 回房已是深夜,魏肯粘她紧呼得很,上楼梯还要牵手。 房门关上一瞬间,程晴猝不及防被扣在门后,紧实双臂抵来将呼吸压制,灼热的吻让气息越发交迷。 撕咬来得急切,脖侧又被啃了一口,狂热渐入疯靡,他低声说着,似在恳求:“我想要一份生日礼物,可以吗?” 对上那迷离间熏染炽色的双眸,程晴看懂了他急切探索的欲望。 她有些不情不愿,迟疑着没有作答。 然而正是这片刻的迟疑将他瞬间激怒,尽管没有得到回应,探索也未止。 背后的门把手膈着有些疼,程晴眉间抹过一丝痛色,然后他瞧着却越加亢奋,转身将人拉到浴室里。 借着手还受伤,不方便的缘由,魏肯提出要帮她擦身子洗澡。 衣裙脱落,赤裸裸妙曼无处可掩,程晴面带浮红,夹紧双腿后退,唯一的遮挡物只有面前逐渐朦胧的水雾。 然而魏肯直勾勾的凝望却如鹰狙般犀利眼眼穿透,炙烈回眸灼热燃烧。 起初他还老实,毛巾游走擦拭着,渐渐的程晴身上敏感部位勾出阵阵轻痒,不禁缩在淋浴间的角落打了个寒颤。 魏肯身上的紧身白早已被水雾打湿,朦胧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额间和侧脸析出点点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他手上的擦拭动作加快了一些,克制着滚动喉结。 “别动。” 魏肯火热着眸光探望,妻子害羞着躲闪目光,随着时温热浴水落下,每一寸如牛奶乳白的肌肤都透出几分红粉,似桃子被蒸熟般粉嫩,嫩到可以掐出水来。 “擦擦脖子。” 程晴拘谨着抬起手来,脸红彤涨。他直勾勾地盯凝着,似故意般往下游走。 触及柔软,魏肯被热流抨击,一颗怦乱跳动的心脏急促地拍打着魏肯手心。 “冷。”程晴不安地催促了一声,总觉着危险气息一触即发。 他却向前逼近一步,野蛮着单手抬起将程晴举起的双手蓄力扣在墙边,任由毛巾松落。 魏肯沙着声,低头急躁落吻唤起柔软。 程晴不安地抖动着,然而双手被扣着丝毫反抗不得。 越往后缩,他越急咧,习惯着用重力粗鲁压制。 冷不丁回缩,颈侧传来一丝抽痛。 低头才发现被魏肯啃了一口,咬痕不浅,泛出红印来,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咬牙切齿嗔怒:“还跑吗?” 他知道,他都知道,陪妻子演戏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的丈夫尊色。 车后备箱打开那一刻,明目张胆的羞辱狠狠将心脏刺痛。 他忘记那一刻是如何克制着将怒色压下,装出一副感动模样骗妻子放下戒心,不忍看她慌张得甚至不敢松气呼吸,快要被自己给憋坏了,小脸从煞白到闷红。 她心虚地吃着自己的生日蛋糕,魏肯也同样咽得难受,蛋糕明明很甜,但他吃着却觉得涩苦,像个傻瓜一样不由心地笑着,还要装着调皮模样闹她。 尽管两位管家在旁笑着,都说温馨。 但妻子笑颜生涩,他总觉着,有点过于勉强了。 就像现在一样,生满抗拒,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计划着下一次的逃跑,怎么逃跑。也许还会想,要怎么才能将他骗过,蠢蠢欲动着下手。 羞辱和难过同时夹杂冲击着魏肯的理智,克制不住时,他使了狠劲咬了妻子一口,但见她拧眉闪过痛色,又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 毕竟蛋糕真切,生日歌也真切,这样的惩罚对妻子似乎有些重了。 所有的恼羞只化作一句质问,当中隐匿着他的不安,以及,控诉。 狠厉褪去,借着水雾朦胧,他将湿漉双眸低下,苦兮模样生出几分可怜来。 但低落情绪并没有外露,他拿出一条干毛巾来给妻子细心地擦干每一处水渍,柔顺长发多擦了好几回,及时吹干。头发没吹干就睡觉是要头痛的,可得细心一点,每一束发丝都要确保全干。 他知道,他都知道。 程晴惊滞许久,看他将狂怒自我消化,再压下,此刻淡若平静给她擦拭吹干头发,轻柔地将头发抚过脑后,丝丝揉触。 但他的忧伤却久久不散,萦绕在眉深处,暗淡着独自忧伤。 本以为他会闹一场,粗鲁地索取以抒泄心中不愤,但他却选择平静,生出自以为不易察觉的可怜模样。 魏肯换招了,企图通过装柔弱来博取同情骗她。 程晴选择漠视,尽管确实是有生出一丝心疼来,但相比于他的可怜,她的被迫到来以及困在此地都是他造成的。 他既然选择这样做,自然是要承担不被顺从的后果。 程晴永远都不可能屈服于被骗,休想。 夜漫漫长,两人一夜无眠,也无言。 她依旧枕在魏肯的温热臂弯,魏肯也一如既往将怀抱紧密,但各有所想的彼此尽管是负数之近,两颗心却相隔遥远天际。 闹腾了这么久,明天总算迎来她回叙州的日子。 恍眸间生出一丝感慨来,来这里才几天,然而却像过了一辈子这样漫长,实在难熬。 夜静悄,正阖眼准备入睡,魏肯开口:“明天我陪你回去。” 程晴炸眸惊醒,睡意全无。 “要么,我将你的家里人请来,省得你来回跑。”强音袭来,蛮横插入,不是商量之姿,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晴推开他的怀抱,气怒转身:“你没有资格管制我的来去。” 真把她惹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魏肯倔强着哽脖,野蛮姿态肆意乖张,环手勾臂将妻子重圈入怀,任凭她推搡,任凭她打。 好好商量不成,装可怜不成,那便只剩下威逼了。他不做君子,也不屑君子姿态,只要能将妻子圈在身旁,不择手段。 第33章 房门上了锁, 窗户也被关紧。 起来时身旁的魏肯已经不见了,程晴被关禁在房间里。 “开门。”程晴气愤拍门。 急红了眼,她直接撂起床头的花瓶砸向窗户。 一声猛烈巨响, 磅,内玻璃裂出上百条碎裂的蜘蛛腿痕迹,但却不见损坏。 楼下的两位管家都被吓了一跳, 唯独魏肯,坐若静佛, 不为所动,只淡淡一句:“随她。” “哎呀, ”陆远心疼叹息一声, 这可是他珍藏了数百年的花瓶啊! 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程晴都砸了一遍, 但有一团火始终顶着心脏,膈得五脏六腑生疼。 透过窗户她隐约能看到魏肯悠然静坐的侧影, 尽管坐在阳光之下,但漠然姿态却始终寒冰, 冷冰得像副遗照与世长辞般。 局面闹得僵硬时, 肖岚来敲了敲门, 苦口婆心劝说道:“程小姐, 你就让魏先生跟你回去吧。你就当他是跟在身后的一条狗, 不用过多理会他。” 话在理, 但程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除非他再嘎一次。 听不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肖岚自以为劝慰奏效了,继续开口道:“你看他堵门的样子像不像门口的保安?这保安还能打, 就让他来保护你回程路上的安危如何?” “毕竟阴阳路上还有恶狗岭,魏先生经常煲饭喂狗,最清楚如何拿捏那些臭狗了。” 狗.... 程晴虎躯一震, 她最怕的就是狗了。 她经常听死鬼们埋怨,说是恶狗岭的狗十分凶狠,不缺个胳膊少个腿的很难过去。 她迟疑了。 正考虑着呢,肖岚开门进来了:“我来帮你收拾东西吧。” 她将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进箱子里,自顾自地念叨道:“第一次回门,总要带点礼物回去。” 满满的一大箱全是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肖岚还拉开衣帽间地下的柜子拿出两个大金块,程晴直接傻眼了。 早把这拿出来不就得了,其实她还是很好哄的,只要很多很多的钱就行。 第40章 尽管心情有所缓解,但下楼时程晴依旧没给魏肯好脸色,火恼地哼一声外加瞪了他一眼,像遛狗似的远远走在前头。 魏肯拉过箱子跟上,这箱子过于沉重了,拉得他有点吃力。 车终于驶离小山镇,但程晴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蔫蔫巴巴地看着窗外的陌生林景。 魏肯在开车,见妻子若有所思般闷闷不乐地,他开始反思昨天晚上是不是应该让妻子象征性地逃一逃,或许可以从此获得短暂的快乐。 是他过于心急了些,总担心妻子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魏肯将车载音乐打开,用舒缓音乐缓解车内的沉闷气氛。 不似来时路琐,魏肯绕了另一条小路走,才个来小时就到了边境检查处。 程晴默默记下,下次从这边逃走。 来往的车不少,远远看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警察查车,敲了敲窗户:“先生,请出示证件。” 魏肯很配合且敬重地递了证件过去。 警察愣眉:“结婚证吗?” 程晴:“(╯▽╰)” 疯了吧这魏肯。 他还一脸认真模样,示意警察认真检查,确认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夫妻。 警察咳咳一声,提醒道:“回乡证。” 酒店检查才需要结婚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晴将包里的证件递了过去。 证件递过去时妻子的身体靠近了些,肩膀摩挲擦过,偶有压触,魏肯不由得紧绷了一下胸膛。 “感谢配合检查,请通行。” 魏肯觉着,检查有点过于快了。 汽车继续行驶,出了边境,几乎是无缝衔接进入叙州高速,阴阳通道连接于无形。 下高速,程晴提醒一声:“就在前边的路口停。我自己回去,你别跟。”冷冰冰的隔绝姿态。 魏肯远望斟酌一眼,没有异议,照做。 下车以后程晴又绕了好几条路,确认魏肯没有跟来才放心转换回家的方向。 再回到熟悉的地方,已是别样形态。 小院门口的红对联已经被撕走,门前香烛缭绕。 再往里走走,屋内却是别样洞天。 “三条三啊,六个六!”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程晴十分确认这就是她的灵堂,临时搭建的祭奠堂中央还放着她的彩色大头照。 天南海北闯荡的叔伯兄弟哥哥姐姐们也回来了,在那里嚎啕大...吃,把这当食堂了。 看这架势,应该是载歌载舞夜夜笙歌七夜不停,辛苦他们助兴一场了。 这会所有人都沉迷在打牌唱歌的娱乐活动中,显然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回来了。 程晴一气之下咬了一口遗照前的贡品苹果。 甜。 比她生前吃的还要甜。 又嚼巴几口,也许是声音过于鬼祟且碎,坐在离得近些的哥哥程清终于察觉。 哥哥探过来后谨慎瞄了一眼,一双眼睛忽然冒出,吓得他掉凳:“鬼...鬼啊。” 职业使然,反手就是一张符咒。 程晴委屈巴巴,到现在才真正和孙悟空感同身受,符咒就像金箍一样将她定格在原地动惮不得。 “哥....”嘴巴张大就是哭诉:“是你妹啊,你个混球。” 高高壮壮的哥哥憨态尽显,将小鬼拖出来才发现真是自家妹妹:“鬼,是真的鬼。” 这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这都多少年了,我们家才出这么一只鬼。” “给你烧的钱收到了吗?放心,叔叔都是以亿为单位烧的,保你在下面衣食富足。” 程晴哀怨瞪一眼,其他的先别唧唧,先把她额头上的符咒拿下。 院子里动静不小,在睡觉的二叔也被惊醒了。 “哎呦我这大侄女。” 二叔激动极了,还想过来抱程晴,然而下一秒却吧唧一下将程晴给弹飞。 “叔....你后背挂着一把桃木剑。”程晴要哭晕在墙头。 “抱歉抱歉哈哈哈,”二叔将桃木剑丢到了她的棺木上,程晴才刚起来,浑身就像触电一样原地翻滚,随后冒出阵阵青烟。 小院里又是一阵恐慌。 “真的很抱歉啊。”二叔囧得老脸青红。 程晴哆哆嗦嗦地往后退:“行了,你别靠近我。”回来一趟差点魂都被打散了,整个人现在像短路似的一闪一闪,形态极其不稳定。 为了欢迎她回来,哥哥们都特意去做了一顿大餐,而姐姐们,在给她介绍阴亲。 “这个怎么样?身强力壮的又长得帅,关键才24。刚死,新鲜热乎着呢。” “你搁下面现在住哪呢?给我个地址,我让他改天上门去找你。” 程晴瞄了一眼照片,果不其然是绝色。但一想到魏肯的恶鬼行径,摇摇头拒绝道:“不太喜欢呢。” 姐姐坏笑勾眉,又拿出一沓:“我还有,嘿嘿。” 一张又一张扫过,看得程晴直冒虚汗,看多了以后不禁出现幻觉,总感觉魏肯的脸也在其中。 “不要!不要!”撕声高音抗拒。 尽管人不在,但照片上的冰眸子却追着她的视线盯得人发怵。 晚些时候,饭到一半,二叔忽然变得严肃叫她上楼。 幽暗房间里二叔沉着脸,怒色隐忍:“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告诉我。” 程晴紧绷着呼吸,不安地掰着手指。二叔生气了,她不敢再隐瞒。 “和涂林镇的魏肯有关吗?” 程晴颤颤点头:“或许……”其实她也不太确定。 手中的烟燃尽,二叔觉得头又痛了些,拧着眉愁绪难展:“恶鬼难缠,” 他似早已预料到有这一遭,眼皮扯了扯,看着平静,但眸深处的痛色却在夜光下异亮烁动。 “在下面可有遇到他?” 二叔的精准追问令心虚的程晴显得有些无措,她迟疑了,摇摇头。 恶鬼难缠,她担心二叔会和魏肯起冲突,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二叔不傻,敏锐地捕抓到程晴低头时那垂下的愁眉。既然不愿说,他也就不再逼问。 “你爷爷那边,我不帮你隐瞒,到时候你自己求他原谅去。” 程晴呜一声,那就很完蛋了。 说归说,二叔终归还是心疼的,愁眉苦深地思索着要如何帮程晴解决眼下的困境。 郁闷无解时,程晴眼前出现了安全提示:“警告,回乡可停留时间已经不足半小时,请在零点前到达中央车站乘坐班车离开;若恶意停留,将会被恶狗咬烂,魂飞魄散。” 时间不等人,不会允许她在这里过久的停留。 程晴要回去了。 到楼下,哥哥姐姐们都围在院子里,个个灼热目光遥望。 “这菜都是刚收的,葱绿新鲜得很,我给你带一些回去。” “小鸡下了好多的蛋,个个双黄,我给你放在瓶子里面,再装些沙子充实,这样就不会弄碎了。” “我把鸡也杀了,你不爱吃的鸡皮已经抽掉,大块小块的都有,你可以炖着吃,也可以煮汤。” “可惜你回来得早了两天,不然还能收一把玉米回去。” 每个人都企图用忙碌掩盖悲伤,程晴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难过涌上心头。 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都希望能将眼之所及的最好给她带走。 思绪拉回到十年前,那时候的他们都是一群小孩。 初见到鬼的时候都吓得哇哇叫,后来参加的葬礼越来越多,见证了太多太多的人离去。 那时候哥哥姐姐们还在讨论,幻想自己以后的葬礼是怎么样的。 而程晴想要的,就在眼前。 无需敲锣打鼓哀乐满天,每个人都可以纵情地给她唱一首自己想唱的歌,用歌声欢送她上路。 黑白遗照她不喜欢,如今贴着的,是她精修之后最喜欢的大头照;起初身份证也想换这一张的,可过不了审,这太气人了。 贡品苹果很甜,程晴猜应该是哥哥专门从外地带回来的,这个值得夸奖。 至于剩下的榴莲菩提草莓车厘子,“辛苦各位哥哥姐姐们帮我一起打包带走啦。” 程晴泪光灼灼,这都是哥哥姐姐们的心意,可不能辜负。 车已经在门口备好,行程在即,二叔拧巴地躲在门口呜咽:“就你不听话,烦死了。” 守护了那么久的小孩还是出了事,这让他很苦恼。 一袋又一袋的吃食堆满后备箱,哥哥还要放一些,都快要放不下了。 程晴故作轻松笑道:“这下我半个月都不用买菜咯。” 心却涩得很,不忍外露,更不愿将离别弄得过于悲伤。 “走啦。”程晴大手一挥上车。 “夜半三更不要看床底,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程晴躲闪着回避目光,然而透过后视镜的送别目光却久久定格不散,这让她有些苦恼。 第41章 烦死了! 本来不想落泪的,现在从脸颊掉落的泪水都将漂亮裙子打湿了。 今晚先从电视机爬出来吓哥哥。 就他追车,不听话。 第34章 适逢重阳节, 中央车站人流拥挤。 节假日出行就是哪里就是鬼。 而她的专属司机,已经在站外候着。 逗留倒计时之际,魏肯紧盯着手表。 还剩十分钟, 手心不受控紧捏成拳头状,恍然视线扫去,眼前万千虚影淡过不见妻子身影。 他不安地抿着唇, 香烟白雾析出,试图用尼古丁抚平心中躁动。 妻子想逃, 他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将人绑回来,但唯独这最后的回乡倒计时让他乱了心神, 揣测不清妻子是否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没准躲了起来, 在无可捕及的方向盯着他, 任他慌张失神,丝毫不在乎。 直到朦胧香烟雾散去, 一抹明媚的红撞入瞳孔。 他闷声着呼吸,心跳猛烈拍打胸膛, 真切地感受着心惊, 胆跳。 回来了, 故意的。 在最后一秒出现, 妻子就是在报复他昨晚的追捕行径。 魏肯的步伐有些虚浮, 接过妻子带回来的物品时抬手明显指尖微颤。 回家。 坐进副驾, 岛台上放着一袋小零食,彩色小包装和车内的黑显得有点突兀。 “好吃。”他淡淡道。 程晴半信半疑拿过一包尝了尝,味不错, 又小尝了一口。 晚上吃的东西少,这会吃啥都觉得津津有味。 主驾驶位里,魏肯借着系安全带往右侧探看一眼, 快速回眸。 可爱。 妻子吃得很香。 回去路上,程晴情绪并不高涨。 直到车子驶入一望无际的猴面包树林。翠绿点映金光,与蓝天相辉映。 每隔数十米,根茎缠绕成树干,冲天枝叶直破云端,浩瀚地圆。 魏肯将车停了下来,供妻子慢慢观赏。 “看看。”他发出邀请。 夕阳淡落,红霞栖晚,远远望去,猴面包树染上一层红,如铺洒肉丝馅料点缀。 面包树内空如洞,可容6-7人宽通过,半高小树洞内鼠狐猴肆意攀爬玩乐,扫一眼看去,树壁内还有字体雕刻:张海到此一游。 底下还有稀疏的几个字,但已经看不清楚了。 “猴面包树可做庇护所,还可储水储食物,旧时还会用以存放尸体。” 程晴回望魏肯一眼。 那算是回老家了。 路过的人碰着都会进来看一眼,但魏肯占有欲极强,冷眼扫过将旁人散退。 满脸严肃写着:莫打扰我和妻子。 程晴只觉着,他像是又突发恶疾了。 待夜色落下,车子又重新启动起来。 沿路越渐崎岖,路渐不平稳。 “汪,汪。” 几声恶吼狗叫传来。 恶狗岭到了。 返乡的人每回折返都必经恶狗岭,若是回乡时起了杂念,哪怕只是一丝逗留不想往返的念头,途径恶狗岭必断胳膊少腿,以此作为惩戒和教训。 “救命啊,呜....” 此起彼伏地惨叫声传来。 远远看去,走在前面的人被数十只恶狗追着咬,不幸的已经被咬掉屁股。 狗闻到鲜血重重地狠吸了几下鼻子,追得更加急了些,迫不及待扑上去想要再咬一口。 程晴双手下意识往后伸,这狗多造孽啊,像人一样爱吃鸡屁股。 就在她还在幻想后怕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来的人都推搡着往后走,硬是把她推到了最前面。 已经小小开过胃的黑狗群追完上一群人之后迅速往回赶,准备新一轮再大餐一顿。 它们将凶狠猎食目光落到了程晴身上,低声嘶吼着逼近。 不晓得黑狗血对它们有没有用,程晴手上的动作蠢蠢欲动。 有人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跌倒,迎面而来是张着臭血口的恶犬,腥目残光。 狗群乌泱泱地团了上来,危险一触即发。 汹涌的狗头在摇动,狗爪子挥脸擦过,身后有人及时拉了她一把。 妻子害怕,但却并没有向他靠拢,这使魏肯有些恼怒。 刚才情急,现在他才发现程晴的手上多了一根打狗棍,亲眼目睹妻子扬起红裙从长腿后拔出。 又藏利器! 甚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爆了一只恶狗的脑袋,顿时鲜血横飞,溅了其他狗一脸血。 厉害。 魏肯震惊。 目光如锋利的剑扫过,恶狗群怔了一下,竟产生退缩之意,尾巴蔫蔫扫下。 然而红裙似血花般飘摇,吸引着它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去,甚至吃着同伴的眼球来补充能量。 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这群恶狗看起来真是饿疯了,争着抢着恶劣撕咬。 情况看起来更加严重了些。 这个时候魏肯还有心思开玩笑,打量目光悠悠道:“你心有杂念。”多少次试图看穿妻子的小心思。 不用猜,杂念肯定是有的,小脑袋里每天都想着怎么应付他,要么就是逃跑。 和逼近的恶狗一样,魏肯异亮光眸泛出一抹晦暗的赤红,嗜血愉悦绽开。 他也想啃一口妻子。 危机在身前身后身侧身上蔓开,凉意像圈儿似的围着程晴打转。 还没被咬呢,魏肯的冰冷目光定格先将脸颊刺痛。 要说杂念,程晴觉得魏肯也算一个,迫不及待要清除他。 魏肯谑笑,不见半丝血色的脸幽若暗夜,瞳色森寒。 杂念也是念,不亏。 狗群已经再次围了过来,探头呲牙威吓。 程晴心慌着后退一步,打狗棍对它们没用,只会使得它们陷入病态疯狂。 余惊未定时,魏肯箭步踏出,地下水团泛出激荡涟漪,数颗水珠洒落砸向恶狗嘴脸。 要比恶与凶狠,他未必比狗差。 眨眼带过,血气煞红黑眸,杀意如呼气染至。 “说好今天做你保安,说到做到。” 恶狗群向魏肯攻了过去,数十尖齿撕咬对上他的赤手空拳。 尽管如此,他也未输半分。抬腿扫去,拳拳凿齿挖肉,徒手捏碎恶狗的脑袋。 才眨眼时间,恶狗群就被消灭小半,魏肯挂了彩,分不清是狗的血还是他的血,双拳红肿,侧脸血滴如剔透玛瑙。 夜色消残,血色上演。 程晴手持打狗棍拂袖而上,在静默中蛰伏待发。 她的屁股,她自己来守护。 狂风吹过,红如血令恶狗花了眼,分出小半攻向程晴。 狗似狼影逐渐模糊,唯有杀意扑面而来。 小时候爷爷曾经教导过,打狗棍法,最重要的,是打。 管它是嘴还是利爪先来,直接乱棍打死。 第一棍甩了出去,指甲陷入掌心,伴随而来是随呼吸汹涌而出的狠。 直接将为首冲上来的狗脑袋敲碎。 “开饭了,恶狗们。” 开荤之后,程晴勾眉展露一抹厉色,手上的棍子也更稳且更狠。 恶狗咬她的手臂,她便撕下恶狗的耳朵,鲜血乱飞,血色掩月。 灵敏一转身,打狗棍拉出细刃尖刀,将恶狗眼睛双双戳爆。 得了间隙,她手上的棍子也可以为魏肯所用,将他肩膀后在撕扯的恶狗敲打重砸落地,浑身抽搐癫痫哀嚎声裂肺。 魏肯衅笑,喘着粗气看向因为染上血色而变得心狠手辣的妻子。 更美丽了。 他将右手血迹甩清,盛情邀请伸出:“牵个手。” 黑衬衫衣袖挽至胳膊,肌肉线条结实紧绷。 程晴嗔怒瞪了他一眼,搭上左手十指交缠相绕。 下一秒手心传来拖拽拉着她重心往前走,正正扑入魏肯怀中。 身后飞扑而来的恶狗被魏肯单手捏脖举至半空,起初它还在挣扎,前爪飞踢,直到魏肯手臂暴起青筋,反手扭转直接捏碎它的脖子。 颈一哽,断气了。 他回过头来得意着:“还你一棍。” 至此,恶狗残碎死全一地。 两人力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阖目片刻休息。 血腥异臭,唯独怀中妻子芳香能让他清醒,细嗅几许,又渐入熏沉,易于迷醉。 躲在他们背后的人见危险退去几乎眨眼退散,只留下他们这对难夫难妻。 “还是你好,” 魏肯笑意悦然,眯眸尽甜。 恶狗临头,妻子依旧在身旁,这妻子好,绝不换。 程晴靠在他肩头歇息了片刻,这恶狗比鬼还难收,打得她筋疲力软。 想安睡片刻,怀中的恶鬼还要借机吃她的豆腐。薄唇轻抿,蠢蠢欲动。 (_) “你背我,我走不动了。” 魏肯求之不得,瞬间力量满盈,在妻子上背前还松了一下筋骨,让后背更柔软些,妻子躺着也更舒服。 第42章 晚风带过,程晴趴在魏肯后背眯着眼睡去,他倒也走得平稳,一路走去像靠在摇篮一样安逸。 “今天回家如何?”借着月色馨然,魏肯问道。 程晴迷糊着:“还挺不错,哥哥姐姐们给我捎了好多吃的,有鸡蛋,又鸡肉,还有蔬菜,板栗。” “我也要。”魏肯似撒娇般恳求。 程晴哼哼两声:“不给!” 像魏肯这样的恶鬼,身后倒下的恶狗才应该是他的盘中食。 失策了,刚才应该拿两只回来吊在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惹她的下场。 魏肯摇头无奈笑着,宠溺蠕上眉心。 “还有呢?” 他想要了解妻子的更多,这样没准,下次就能一起回门。 来往的伴侣甜蜜如罐,唯独他今天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车站外等候着,好惨,好惨。 没有得到认可的丈夫甚至不可以上门,实在是憋屈。 “还有.....”程晴嘿嘿笑两声。 还有,临走前二叔跟她秘密说道:再等等,我一定将你把地府拉回来。 二叔还说,他已经找人一起想办法,到时候直接打得魏肯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回来纠缠她。 程家本领通天,现在爷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断不会任由她在下面受人欺凌。 程晴就等着这么一天,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先回来。 她戳了戳魏肯结实又柔软的背,吓唬道:“小子,别惹我。” 只要魏肯乖一些,她可以考虑给他留一条全尸,毕竟夫妻一场。 一路上他并没有喊累,热汗洒落将耳根子晕红。 她在魏肯的背上睡着了,低头挪移触过,臂膀温热且似棉花般轻柔。 睡得安逸了,无意识又搂紧一些。 第35章 回来别墅已经临近清晨, 两位管家看他们一身血的都要吓坏了,连忙喊了医生上门来。 肖岚心疼不已:“那些恶狗实在是太过分了,借着这个由头明目张胆地吃人, 我明天要告上判院。” 简单处理完伤口,魏肯在床上眯了会。 侧脸多了几道划痕,坚毅睡颜增添些许野性。 程晴眯了一路, 这会精神得很,悄咪咪下楼去。 看在他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的份上, 她很慷慨地分出一只小鸡来给魏肯煮个汤。 肖岚这会恰巧拧着一篮子菌子进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后山长出了满地的菌子;这菌子鲜得很, 比肉还好吃呢。” 七彩菌子堆满筐, 有几个程晴看着特眼熟。 无色无味, 且剧毒。 但只要煮的时间够长,那应该没问题吧。 程晴捡了几个丢进汤锅里, 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才煮这么一小会,汤香已经飘满屋。 陆远闻着味就来了, 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程小姐对魏先生真好啊, 魏先生喝到这么一碗香喷喷的汤定感动死了。” “嘿嘿, ”程晴得意一笑, 加大火候。 又让他得吃了。 煮汤间隙, 肖岚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中。 “特大新闻,警方收到报料某演出团借着巡演的名义运输炸药,于今早八时顺利截获且并将演出团扣押。” 起初程晴并没有细听, 直到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电视,大屏上出现一清的照片,即便打了面部马赛克, 但她认得出一清的纯澈双眸。 她紧张地站起身来,私藏炸药,这怎么可能。 “幸亏你没有跟他走,不然就要被连累一起扣押了。” 程晴惊愕回眸,魏肯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处,冷冰冰的言语讽刺着。 阴险目光扫过,她敏锐捕抓到魏肯怒眉深处闪过的厉色。 是他搞的鬼。 魏肯终究还是查到了一清身上。 “你想做什么?” 程晴颤声质问,因为气急而哆嗦着。 魏肯踏步缓落,傲气加身,凶悍且嚣张。步步逼近着,从容姿态瞬间撕裂,杀意充斥在怒目。 这句话,应该是他问程晴:你想干什么。 他这人小心眼,容不得一点刺,见着了连血带肉都要全部抠烂,只要能把刺根拔起。 尤其是仗着有点粉丝影响力就到处打探消息,还妄图拐跑他的妻子,这样的刺儿头,做下酒肉都嫌硌牙。 魏肯在打量妻子因为生气而怒指的横眉,低沉呼吸急了些,真的生气了。 但,那又如何。 魏肯不屑一冷笑。 作为丈夫他且还没有享受过妻子因紧张他而生气的时刻,那个小道士,又何德何能。 现在不过是栽赃陷害将人送进了监狱里,他已经很收敛了。 魏肯越想越觉着生气,现在就去把那道士鞭尸。 感受到那随寒气迸发的杀意,程晴捉急阻拦他的脚步,他总是这样随意地就发疯,她真的有点受够了。 情急之下她也是别无他法了,拿出那罐还没用完的黑狗血往魏肯直面洒泼去,试图用这个挡住他出门。 顺便给易怒易暴躁的他辟辟邪。 黑狗血迎面泼去打在脸上,淅淅沥沥地滴滴掉落,魏肯惊愕双目,他被泼懵了,原地僵住成为一个血人。 “天爷,”肖岚惊呼一声,整个客厅都散发着一股恶臭。 陆远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悬着音:“程晴小姐你....” 虽然魏先生有时候是有些不可理喻不讲道理野蛮又凶狠喜怒无常目中无人,但是... 算了,泼都泼了,就当给他涨涨教训吧。 罐子掉在了地上。 咚,闷实一声,惊醒了呆滞数秒的程晴。 心虚着躲闪他满脸不可思议的虚惊目光,“我不是故意的。” 刚好在旁边,就拿起来泼了。 “程晴!” 魏肯声撕裂着嗓子吼了一声。 “哎......” 真的不好意思了,忙乱起来手没轻没重的。 浴室里 砸墙声哐哐地响动整座别墅。 他边洗边砸墙,看得出是真的很生气了。 肖岚也没招了,眼神示意程晴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她还提醒了一句:“汤已经煮好了。”可以借着送汤的机会哄哄。 不哄,程晴倔强拧过头去。 她也生气着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哈喽,魏肯?” 程晴捧了碗汤上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门几乎是秒开,幽怨目光从门缝射出,盯得她好慌张。 “喝汤不?” 即便还没掀盖,但浓郁的菌菇鸡汤已经充斥在鼻腔内,好香~~ 魏肯气愤地哼了一下,休想用一碗鸡汤就哄好他。 “喂我。” 他落座摇椅上像个大爷一样躺着,始终憋着一股气劲。 程晴不情不愿地挖了一勺过去。 魏肯小尝了一口。 味道还可以,迫不及待等待投喂。 但妻子却不为所动。 他憋屈着扭过头去,怨哼着:“我就是惩罚他一下,不对他怎么样。” 真要做什么,按照妻子这小气鬼姿态,得跟他闹不完。 可不能因为一个道士伤了他们的夫妻情。 这话程晴爱听,顿时心情也好了些,再赏一口汤给他喂到嘴边:“这可是家里的鸡,别说我小气不分你吃。” 从家里就带了十只回来,这会给他炖汤已经用掉一只,可把程晴心疼坏了。 魏肯津津有味地喝着,有妻子亲熬亲喂的汤,这场狗战值了。 也许是鸡汤过于营养的缘故,喝着喝着,他觉着有些熏醉感,开始感到晕乎。 正准备合眼眯睡,双目忽睁,迷离闪烁地迷糊着。 他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妻子。 鸡汤。 有毒.... 喝得他满嘴吐泡泡。 妻子想把他毒得七窍生烟然后跟那个道士私奔。 “来人啊.....救救我....” 他挣扎着往外爬去。 妻子要谋杀亲夫。 三 二 一 倒了。 不出程晴所料,鸡汤果然有毒。 幸好先尝味的是魏肯。 一天内医生来了两回,但由于别墅里治疗基础设施,最后还是决定把魏肯拉回医院。 此时的魏肯已经吐得翻白眼,还不忘哆嗦着骂她:“毒妇.....” 程晴尴尬一笑:“别这么小气啦。” 出现这种情况她也是不想的。还是得怪魏肯自身,肠胃过于脆弱了些。 医生感慨道:“幸好送来得早一些,不然就要切肚子了。” 看起来好像还蛮严重的,才刚从急救室下来干呕声依旧满天飞。 除了呕,就是喊程晴的名字,一刻不停歇。 “在呢在呢,”程晴小走两步印上去。 从手术室出来后魏肯躺在推拉病床上向他招手,都没力气了还要费劲扒拉。 第43章 咬牙切齿地捏紧了她的手,几乎全身的力都汇聚在手心了。 程晴在众人面前象征性地关切了一下,小声只容二人听到:“放心,在呢,在呢。” 没跑。 瞧给他紧张的,冷汗直冒。 病房里,医生叮嘱道:“这个季节的菌子毒性特别强,尤其是无色无味的,剧毒;这次魏先生有幸捡回一条小命,以后在饮食上可就要注意了。” 程晴看着心跳仪上蹦成一条直线的心率,还挺耐造。 “魏太太?” 医生又喊了一声,刚才她在走神没听到。 “你今天晚上要留下来陪床吗?如若需要,我让阿姨多加一张床。” 程晴:“不了。” 魏肯:“需要。” 虽然生病,但魏肯声音依旧雄浑有力,直接盖过她的。 下一秒阿姨就推着一张新的床进来了。 程晴小小瞪了魏肯一眼,下次她带个喇叭在身上。 两张床拼在一起组合成为一张大床,尽管魏肯还在打着吊针,但蛮横舒展的手臂依旧压在她的腰间。 程晴像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魏肯的宽硕胸膛,寻思着要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却似有所感般,冷声警告:“再跑,打断你的腿。” 威胁她?! 那就威胁。 程晴从小就是被鬼吓大的。 这床睡着不舒服,好不容易折腾睡,吊针仪器发出突突音。 魏肯将管子给压着了,进了许多空气。 护士铃没人回应,这机子吵着她睡觉,程晴只能自己动手了。 魏肯担忧地瞄着,几次想要起身自己叫护士,但无一例外都被妻子的冷瞥压下。 “你会吗?”他还是不放心。 程晴信誓旦旦,小的时候学过几天兽医。 管子在指尖打圈地绕着,用力挤了一下,气体被挤了出去。 成了。 嘿嘿,程晴得意地炫耀着。 魏肯松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来点赞。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针孔处出现了异常。 “回血了,宝宝。” 下一秒径直倒下闭上眼睛。 医生.... 他需要医生救命。 “唉。” 程晴叹气一声,果然还是生疏了。 后半夜医生又来了一趟,检查过后解释道:“菌子毒性未清,时而会陷入眩晕,后半夜魏太太可多关注关注。” “行。” 程晴倒头就睡,她困了。 睡着睡着,半迷糊间她感觉有人在咕涌自己。回头看去,眼前一幕似做梦般虚幻。 魏肯醒了,在梦里醒着。 传闻,在遥远的病床上有一位睡美人,作为僵尸国的头头,他当即决定带着傀儡们进攻。 面对在前阻挠的植物骑士,他陷入疯狂的攻击啃食:“美人~” 美人如花,看得他直流哈喇子,诡异的笑容咧出比窗外月牙还要耀眼的弧度。 行走间的骨骼嘎吱嘎吱地脆,兴奋游走全身。 程晴猜,这应该是吃了菌子过后所导致的幻觉,而她,始终是魏肯幻觉里的核心目标。 眼看着他就要张牙舞爪地挪动奔来,程晴扛起心跳监护仪发起进攻。 “动感光波!” biubiu。 “啊,”魏肯惨叫一声哐当倒地,他低头敲了敲,自己身上被射出上百个窟窿,青烟像熏香一样频冒。 临抽抽前,他还不忘留下狠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程晴拿起机器直接将魏肯砸晕。 还回来!还回! 还回吗! 睡个觉都不安生,几梆子下去,总算安静了。 护士铃再次摁响。 “嗯,对的,魏先生又晕倒了,直接送手术室吧。” 直接让他在手术室睡得了,省得来回跑。 第36章 隔天出院, 魏肯一身的伤,比来时还要虚弱。 “可怜。” 程晴惋惜一声。 不仅是魏肯,一眼看去街上不少人包着头, 一夜之间都伤到了脑袋。 或许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有难同享。 回到家里,程晴觉着那锅汤就这样倒了很可惜,医生也说过可以再煮久一些, 将毒性降到最低。 她听话照做,又熬了一个中午。 “吃饭了。” 汤复煮之后更香了, 金黄色泽诱人。 魏肯抖的厉害,大腿撞桌角。 程晴给他装了满满的一碗。 “看你, 都瘦了, 多喝点。” 让他嚣张平时老威胁欺负人, 程晴正好借着这毒鸡汤给他小小警戒。 “怎么不吃,” “不爱了吗?” 楚楚可怜模样泛出几点泪光来, 嘟着嘴看向魏肯,企图求得怜惜。 这一幕, 是那样熟悉。 当初的回旋镖正正打回到自己身上。 魏肯深呼吸一口气, 盯着眼前的汤迟疑了许久。 一旁的两位管家还想上来劝说几句, 程晴冷眼瞪去直接将人吓退, 瞬间溜得没影。 “跟你商量个事呗。” “把人给放了。” 魏肯冷着脸不为所动, 准备喝汤。 程晴:“离婚。” 捏紧碗边的的指尖因为加重了几分力道而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来,脸色沉了下来:“威胁我。” 程晴淡然勾眉,是的。 冷怒悄无声息而至, 沉默了餐桌。 “行,”魏肯应了。 妻子想要,妻子得到。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程晴撤回一份开心。 叹气emoji。 狼口浪尖艰难地生存着。 魏肯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别跑。 真切请求:“我们两个,好好生活。” 他就这点奢望。 真挚化作柔情袭来,程晴提勺子动作怔住片刻。 情深双眸涌动着,摄住她所有思绪。 这人,不知道又在耍什么小把戏。 但他却确实兑现了承诺,下午她就看到简讯新闻提示一清团队是误判,现在已经释放了。 魏肯真是,有能耐得很。 和妻子暂时达成停战协议,魏肯这会心情还不错,闲着又在花园里种花。 他似乎特别喜欢耕织生活,时不时还捧几束花送来展现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都送给妻子,小花衬得明艳动人的妻子越加娇美了。 正晒着太阳,外面有人来了。 是明朗。 “哎呦魏先生,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火急火燎地小跑进来。 跟随在背后的还有一众村民们,一群又一群地来,几乎要踏破门槛占领小院。 “小镇在票选镇长呢,村民们都推荐你,你要是不去,我可交不了差啊。” “是啊,魏先生,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最合适的镇长人选,求求您来参加票选大会吧,我们想你当镇长。” 魏肯这会还在故作矜持,但却又迫不及待在妻子面前炫耀自己的魅力和人气。 “我都没当过,怕不能胜任呢。” “但话又说回来。” 村民们看得起他,魏肯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递来的邀请函这样精致,可得物尽所用才是。 黑西装顺手拈来丝滑套上,马上可以出发。 程晴正睡着呢,直接被带走。 “我不想去....” 完全不给她丝毫拒绝的机会。 票选现场,小广场内热闹得很。 尤其是当魏肯出现之后新一轮热情持续飚升高涨,男的女的都喊魏肯的名字,狗路过都要汪两声。 老戏狗了。 前面的自荐者已经发言完,魏肯上台,如太阳般耀眼自带光辉瞩目,抢占所有关注目光。 发言前还调整了一下嗓音,隆重得很。 “大家好,我是魏肯。” “好!” 台下响起如雷鸣般的掌声。 程晴漠然望去。 好个屁啊。 发言都是些很常规的词,感谢了一圈。 不知怎的,竟把下面的人给听爽了,手掌都要拍烂了。 个个都稀罕他。 “除此之外,最后,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妻子。” 所有人的目光快速扭转向程晴看去。 程晴尴尬地咳嗽一声,她丈夫,老客气了。 “我是个不自信的人,做事小心谨慎,习惯性想太多。” “是妻子的鼓励,给了我勇气走上这个选讲台。” 放屁。 纯属放屁。 但碍于众人都在冒着星星眼看着她,程晴将一腔闷气强行憋了下去,笑着应对:“唉,我家阿肯真是的!” 撒谎成稿脱口而出。 大话精。 只能在心里一味默念:落选落选落选。 选举的过程非常的迅速,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是预想当中的事情。 第44章 “恭喜魏先生当选。” 还是断层高票当选。 其他竞选者见竞争者是魏肯尽管有意见一声都不敢吱,笑着恭维道贺。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不满意选举,恼羞成怒拿把枪出来一把崩掉魏肯就好了,就像狙击建国同志一样。 又或者说,直接拿刀捅他个几下,戳戳戳戳戳,刀刀中要害。 不好啦!魏先生嘎了。 程晴希望。 小山镇的人还是过于友好且和平了,一点竞争精神都没有。 魏肯在众人的期盼中落坐镇长这把椅子,傲然姿态像稳坐龙椅般跋扈,群视村民。 本来就端着的人现在利用镇长身份已经开始有模有样地装起来了,隆重承诺发言道:“感谢小山镇村民对我的赏识,我魏肯,定当鞠躬尽瘁,努力守护小山镇,让小山镇的村民们都过上奔小康的幸福日子。” “好!” “鼓掌!” 程晴都看困了,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很宠溺魏肯,像逗孩子玩似的。 而程晴也因此多了一个外号:镇长老婆。 选举当天晚上还有一个晚宴,魏肯和程晴受邀出席,吃吃喝喝。 镇长特别指示,这一次没有演出团,纯自己玩。 受万人追捧的魏肯被围在人群中央,而他不管到哪,身边始终都牵着程晴,生怕别人勾他老婆一样紧紧看着。 “我能自己玩不?”程晴请求道。 魏肯丝毫不犹豫:“不能。” 妻子前科太多,他不放心,得亲自看管这个小犯人。 无奈,程晴摇头。 他像狗一样护食。 除了镇长票选,当天还有副镇长的换届,当选的是边驰。 程晴严重怀疑当中有内幕。 直到边驰和阿宝走了过来,终于有相识的人过来跟程晴搭了句话。 魏肯对阿宝的戒心倒是没有那么重,给了程晴说话的空间,转身和其他干部们共商小山镇的发展大计。 “让先富的带动后富。” “不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我们得商量出一个百年大计,让小山镇彻底站起来。” 侃侃而谈且胸有成竹气势十足的模样看起来还真的蛮会,一脸严肃认真模样,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心为民的好干部。 “怎么样?是不是忽然觉得魏先生还蛮靠谱的?”阿宝友善走近,甜美姿态依旧。 程晴不语,只是一味勉强地笑着。 笑死。 “你应该不会再逃了吧?” 阿宝半信半疑地问着。 程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笑容消散,对阿宝的提问表示不解。 阿宝得意地笑着,似乎已经看穿了程晴那些小心思。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她欲言又止的,引导程晴发言。 程晴却迟疑着,思绪拉回到涂林镇。 明晃晃地装着不记得有那么一段过往,现在又忽然问出,这令她很疑惑,捉摸不透阿宝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始终一脸童真模样看向她,几次欲言又止。 阿宝道出:“你忘记了吗?我们是好朋友,在几百年前就认识。” 又在戏弄她,程晴有些生气了,亏她还那么认真地期待着。 阿宝一直盯着,试图得到回应,但眼之所及只有程晴染上怒色的晦暗双眸。 她叹气一声,收回了对话和好奇,挥手告别之后孤单身影离去。 迷茫时,有人来喊了她一声:“魏太太,魏先生有些喝醉了,你快来看看吧。” 程晴应一声,跟随过去。 才刚进门,酒气扑面,吹牛声吵闹着。 “魏先生真是了不起啊,男人人生三大喜事已经全部达成,你才是真正的成功男人。” 旁边的人跟随笑着附和:“可不就是嘛,升官,发财,还有...” 在看到程晴进来以后在说话的人一下子就收紧嘴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不敢再说。 “还有什么?” 程晴语气平静,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踏来,裙摆小幅度摇摆着。 姿态虽温婉,但与生俱来的清贵孤傲也盛放着,淡淡视线扫过,所有人都畏惧地低下头来,不敢再说什么,礼貌道别之后一哄而散。 不胜酒力的魏肯被人怂恿着喝两杯就醉了,耳赤面红,见妻子到来,委屈地嘟囔着难受。 “喝死你得了。”程晴小骂一声。 回去路上,魏肯就像是没有骨头的人一个劲往程晴身上靠,一声声小声念叨着:“晴晴..” 程晴使出蛮劲拖着他行走,得亏以前经常扛尸体,算是练出来了。 借着他醉,问道:“你跟我说说,男人人生三大喜事,除了升官,发财,还有什么。” 刚才那些人只盯着她看,程晴总觉得不舒服。 “嘻嘻。”魏肯红着脸偷笑:“这可是我魏家的传家宝,不能跟你说。” 他还故作神秘地嘘了一声,示意秘密不可外传。 这幅样子真的很欠揍,程晴卯劲叹气一声。 碍于还有路人时不时路过,还是决定回家再揍。 再走约莫十分钟,总算把这条醉尸丢回到床上,魏肯倒下时还要扯着她,双双倒坠在床上。 夜里静悄悄,魏肯红彤彤。 本来程晴都忘了回来时那茬事,魏肯似醉非醉般瞪大眼睛,灵动地眨呀眨,警惕地四处打量,确认安全以后踉跄爬起身来到柜子前狗刨式翻找着。 东西被他洒了一地。 “找到了,”他惊呼一声。 拿在手上的是一本书,看这陈旧模样,估计珍藏了许久。 黄皮纸表面写着朱红的六个大字:魏家传世秘籍。 翻开第一页: 男人三大喜事。 第一条:升官。 正常。 第二条:发财。 合理。 第三条:死老婆。 狗东西。 魏肯还抱着在那里笑,丝毫没有注意到程晴的冰冷眼神扫过。 紧接着又是一阵起身忙活,好一会才将笔墨纸砚翻出来。 醉得糊涂,但字依旧工整。 他将第三条死老婆划了去,认真模样琢磨着,缓慢下笔。 “应该是,娶老婆。” 程晴选择忽略,都翻出来了还想狡辩。 她将本子拿了过来,毫不犹豫在背后重开一本:程家传世秘籍。 女人三大喜事: 第一条:升官。 第二条:发财。 第三条:死老公。 第37章 宿醉之后, 魏肯完全断片,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程晴坐在餐桌上瞪着他,幽怨目光呈4d立体环绕式缠着他不散。 虽然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但魏肯一颗想要认错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难不成,是偷亲妻子被发现了?他猜。 破案了。 才一眨眼,眼前的程晴就不见了踪影。 程晴风风火火上街去。 作为镇长老婆, 她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拯救村民于水火之中,尤其是在男村民们都受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坏思想影响时。 “来来来, 女同胞们。” 程晴将女人们都召集了起来。 等围观聚集的人聚成一个小圈,有一定的数量, 程晴清了清嗓音, 准备发言:“男的一边玩去。” 在场的男人拉长声音诶了一声, 他们不爽,但也不敢说什么, 切一声退后两步继续看程晴要搞什么鸡毛。 原本程晴只是想单纯地撒撒气,但她越看这些男人就越不爽, 一部分还是昨天喝酒吹牛的, 哪里都有他们。 昨天半夜的魏家传世秘籍深深地刺激着程晴, 念在魏肯是新官上任, 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在场各位女士。” “不管是因为什么, 只有婚内有过对老公动手的念头。” “都来我这领一千块钱。” 她们还以为听错呢,不可思议地往前凑了凑。 这还不止。 “有打过老公的,两千。” “每打一次, 加一千!” 白花花的钱一整包放到了桌子上,瞬间点亮在场几百双眼睛。 起初她们还不信,直到程晴给靠前几个分了一沓, 真金白银钱香四溢。 瞬间举起摇摆晃动的手像旗帜一般高立不倒,越举越有,越举越多。 “现打的可以吗?” “等我十分钟,我让医生出具伤亡报告。” 人手一个拳头响应。 好,很好! 程晴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聪明人都懂得抓紧每一次赚钱的机会,没有条件便创造条件。 口上说来终觉浅,已经有人开始打了。 扫眼望去,街上的男人收到拳头警告像老鼠一样乱窜,也有晚走两步的,已经被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来,尝尝老婆的大拳头。” 第45章 现场陷入一片困乱当中。 这盛世,终究是如程晴所愿了。 “来,全部过来领钱。” 让那些妄自菲薄的男人看看什么叫祸从口出。 听着着人声喧闹,程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程家传世秘籍发扬光大。 打小报告的风几乎是下一秒吹到魏肯那,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男人们控诉妻子教唆打人,不为所动。 等到控诉声再嘈杂些,魏肯将手中的资料文档放下。 凌厉扫眼过去,有几个鼻子眼睛乌青的还哭了。 不就是被老婆打了两拳,至于吗。 哪个老公不被老婆打,忍忍就好了,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真丢男人的脸。 但魏肯明面上还是很收敛的,承诺道:“我回去说说她。” 实在是太过分了。 “打,敞开了打。”餐桌上魏肯声情并茂,对妻子的行为表示大力支持。 这些男的还是被打得不够惨,还有力气来打小报告。 实在是太过分了。 “噢?”程晴些许惊讶。 魏肯的求生欲特强,忙前忙后为妻子端饭递汤的。 妻子越是平静,他就越慌,好几次躲闪妻子的冷淡审视。 魏肯现在非常确定昨晚肯定做了让妻子难过的事情,只求妻子打了外面的人就不要打他了。 “那些男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还要老婆主动动手打。” 一点夫教都没有。 程晴:“就是。” 不像魏肯那样,机智又狡猾。 晚些时候那群男人去告状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他很聪明,利用别人来为自己脱罪,避免惹火烧身。 程晴在想,要怎么处理魏肯才好。 修长双腿在身旁晃荡着。 要不,打断他的腿。 但祸从口出,要不,用针把嘴巴缝起来。 手也有错,瞎几把写。 但最错的存在还是魏肯这个人的存在,这让程晴感到抓狂,原地暴躁起来。 “怎...怎么了。” 魏肯冷汗直冒,迎面感受妻子的死亡审视,每一寸目光打落,身体各个部位都不受控的痛了起来,抽丝拉紧地痛。 “没什么。”程晴冷漠敷衍过,继续吃饭。 妻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老了,整死他。 隔天,妇女开大会。 作为团队领导者,程晴带领一众女大代表确定针对男人的十八禁。 一:禁止男性聚众。 包括但不限于:吃大烟,吹大炮,讲大话。 一经发现,鞭尸。 二:天黑之后,禁止男性出街。 若出街,需以面罩挡面,若因露面而引起恐慌。 鞭尸。 三:禁止大男子主义。 四:禁止浴足按摩。 五:禁止钓鱼。 六:禁止用老婆的护肤品。 七:禁止博。彩。 八:禁止浏览色。情网站。 九:禁止躺在沙发烂成泥。 十:禁止以“我就看看”的名义看街上的其他女性。 十一:禁止讨论女性容貌。 十二:禁止说随便吧,都行,随你。 十三:禁止丧偶式育子,丧偶除外。 十四:禁止回老婆娘家只和狗玩。 十五:禁止出门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屎。 十六:禁止偷老婆钱。 十七:禁止藏私房钱。 十八:禁止男性否决权。 一经发现,鞭尸鞭尸鞭尸鞭尸。 全场没有反对声音,程晴一锤定音,十八禁即时生效。 场外的男人瞪目结舌,个个傻楞在原地,甚至来不及说一个不字。 上百妇女代表强势气压,他们声都不敢吱一声的。 但也有不怕死的,摇了摇站在其首的魏肯,埋怨式哭诉:“肯,你看看她!” 魏肯字字斟酌,条条细念。 时而拧眉,随后默默举起右手。 程晴黑眸紧盯,这魏肯真是好大的胆子,男人聚在一起给他增长锐气了,胆子也肥的很。 “赞成,赞成,赞成。” 连连三声,魏肯响亮的附和声环绕在整个会议厅。 这些他一条都没有犯哎。 果不其然,他确实就是男人当中的典范,难怪能当镇长呢,德行兼优呐。 程晴将拧起的斧头又藏回到桌子底下,差一丁点就要当场砍死他了。 “啊。” 惊呼声在魏肯周围炸开。 “魏先生,你可是镇长啊,怎么能允许这么荒诞的十八禁在镇内横行。” “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晚上回家是不是被打了。” “你说啊,现在已经跟我们无话可说了是吧,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任凭他们吵,任凭他们闹,魏肯当听不到。 这些男人,一点男德都没有,是得好好教教了。 还是妻子睿智,早早出台教育法,为他分忧不少。 这会到他表态,可得好好表现,主动上前在文件上盖下镇长专属印章。 和妻子的印章紧紧挨着,就像他们两个一样,形影不离。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会议上程晴冷漠无情,特别强调:“镇长大人也要受到监管。” “当然。”魏肯义正言辞表示。 他十分诚恳地接受来自妻子的监管,最好时刻盯着他。 为表诚心,魏肯特意将人安排十八禁的印刷,人手家里十份,必须熟读烂于心,以此作为行为准则。 任凭他忙碌奔走,程晴在后下命令指挥,白天精力消耗多一些,晚上就没有那么闹人了。 才不出半天时间,小镇内已经是一片祥和姿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出欣慰地笑容来。 起初还有几个反对游行的,无一例外,全部被关进小黑屋,以打服男。 治理颇有成效。 “还是镇长夫人领导有方,我家那个死男人现在已经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我家男人也是!那句话说得真没错,棍棒底下出孝夫,结婚多年我现在才领悟这个真谛。” 捷报频频,程晴非常满意。 现在小刺儿头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只差家里最大的那个刺儿头。 正说着呢,人来了。 碍于十八禁还在,魏肯必须天黑之前回到家,接老婆的时间也早了些。 “呦,镇长来了。”女人们嬉笑着,识趣地全部赶紧离开,留下空间给两人相处。 魏肯缓步踏来,休闲着装慵懒,他将程晴桌面上的文件资料合上,半蹲下身,轻柔着声:“我们回家吧。” 右手拿包包,左手牵妻子的手,悠悠散步共归家。 每到小吃零食摊前,他总会停下观望,左挑右选,满满当当一大堆带回家。 今天的魏肯有些馋了。 回家前,他带着程晴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程晴瞧了瞧,是一个幼儿园。 见到魏肯,在院子里玩的小孩都飞奔上来,一口一个甜嘴喊着:“哥哥,魏哥哥,你总算是来了,我好想你。” 小孩们都熟练地牵过他的手臂,就像是见到许久没有回家的哥哥一样。 “小鬼们,越来越皮了!”他笑着训斥一声,宠溺却不止。 程晴被他拉到了孩子群的中央,热情且隆重地介绍。 “来,都过来。” “喊姐姐,晴姐姐。” “晴姐姐好漂亮呀。” 他用小孩语调嬉笑说着,比小孩还要得意一些。 介绍之后,小孩都往她这边拥过来,热情难挡。 “晴姐姐,晴姐姐!” “你好漂亮呀。” “我可以亲亲你不?嘻嘻。” “小孩!”魏肯第一个不同意,将那个扬言要亲程晴的小男孩扣在怀里,劲小小地捏男孩的脸蛋,还说小孩坏。 最后一人分了点零食和玩具,都打发玩去。 程晴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这个点应该到家了才对。 身旁传来魏肯的轻叹:“他们没有家,都是在路边游荡的小鬼。” 起初捡着一两个,便放在家里,后来越捡越多,干脆起了个幼儿园,随他们闹。 最小的看着就两三岁,最大不过四五岁,这一方天地便是他们的家。 魏肯眼里的关切不假,程晴都看在眼里;虽然孩子们叽叽喳喳吵闹得很,但他的包容性和耐心足以胜过一切喧闹,反增几分温馨。 再玩一会,魏肯要离开了,小孩们玩具和零食也不要了,哭着扯着不让他走。 小孩的哭声响彻整个幼儿园。 魏肯难为情地哄着,个个都哭,哄得他手忙脚乱的。 “天不早了,你们也该洗澡睡觉,哥哥也要回家了。” 但不管他说什么,小孩就是不让,有两个小男孩甚至挂在了他的身上。 程晴咳咳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陪着。 第46章 她是不介意多呆一会的,不想魏肯因为介意这个而急着要走。 魏肯痴痴地望着妻子,双眸有些湿润,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晴晴最好了。 直至深夜,总算将毛孩子们哄睡,他也累了。 到家躺倒在床上不愿动弹。 才刚迷上眼睛,程晴觉着,有一道灼热目光在盯着自己。 “干嘛?” 魏肯凑近了些,夜色下墨眸忽闪忽闪,柔笑中藏着几分羞涩:“晴晴喜欢孩子吗?” “还行吧。”程晴困了,随意应答一句。 哒。 皮带松动声传来。 完了。 第38章 程晴觉得, 魏肯并没有很想要孩子,只是单纯想折磨她。 白天,他又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磨着床单往后退, 瑟缩着:“我来生理期了。” 话音未落,掌心已经将脚腕勾住,猝不及防被拉拽上前。 魏肯悍然下压, 低声喘息着。 几乎是毫无预备,她的小裤被脱了下来。 碎花小裤将掌心盖住, 他细细地查看了一眼,最后郁闷着往回给妻子穿。 “帮我。” 命令式的语气落下, 同时恳求着。 热辣肌触游走全身, 程晴软着酥麻的手从抵制他的胸膛前收回, 转而揪着他的领口,冷声戏笑:“求我。” 魏肯红了耳根, 哽咽着难将狂躁下压。 他羞晦地含着眉,汗滴打湿脸侧, 滑过喉咙淡至胸膛, 拧着倔强:“求求你。” 垂眸眼湿湿, 显得格外的可怜。 程晴抬起纤纤玉手, 勾着他的视线来回晃动着, 有意戏弄。 阳光洒落在他的半开胸膛, 映出几处绯粉,更显怜兮。 这个时候的魏肯最好玩了。 他习惯性的强势,但也卑微着。 宽大掌心一下一下扣着她的腰肢, 缠绵逼近。 换来的是被程晴无情推开。 “别。”魏肯将人拉回怀里,试探性地靠近。 妻子不反抗,就再近一些。 · 接近下午魏肯才姗姗来迟的下楼, 愉颜悦色,姿态张扬。 “镇长,你已经三天没回办公室了。” 干部们无奈着。 镇长到了下午这会才下来,再过两个小时天黑了他们就得回家做饭,时间捉急得很。 魏肯丝毫不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上的公务。 看似认真审阅,然后心思早已飘得远远的,想回房。 面前一个个文件带过,仅此扫一眼。 修建大型商场,批了。 旧屋改造,批了。 成立商业中心,批了。 沉浸在喜悦中,落笔的动作也干脆,全批了。 豪爽程度震惊众人。 只有副镇长边驰见怪不怪,似有若无在旁提醒一声:“镇里现场没有那么多钱。” 其他人点头附和着,按照预期,钱只能做完这里面一半的审批工程。 魏肯直言,豪横姿态敞阔:“剩下或缺部分,我出。” 边驰举起喇叭:“马上开工。” 他带着干部们瞬间溜得没影。 二楼空中走廊,程晴探头出来俯瞰,多嘴问一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魏肯淡淡勾唇,胸有成竹环胸而坐,隔空对着妻子眨个眼。 妻子是越来越关心他了。 晚些时候,魏肯拧着个铁楸就出门去了。 程晴不放心,偷偷摸摸跟在他的背后一探究竟。 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魏肯去到了一块人迹罕至的小山后。 山清水秀花鸟齐飞,环境非常之不错。 只见他来回走动度量了片刻,随后站在一个大石头跟前就准备开挖。 一抔又一抔的泥土被挖了上来,瞬间堆成小山高。 以防万一,程晴跟在后面偷看着,等洞口位置魏肯的身影消失才跟上去。 进去之前她看着门口那堆土陷入沉思,要不,趁着魏肯在里面,把洞给填上,将这条死尸活埋了。 洞口位置不大,仅能容一人通过,进入时极其狭窄;然而通过洞口之后,视线豁然开朗。 扫眼打量几眼,程晴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地下墓。 里面又传来铁楸的挖掘声,吭哧吭哧拨弄石头。 魏肯要盗墓。 难怪那么自信地将项目全批了,这家伙。 程晴转身离开,全装不知道这事。 “你跟踪我。” 那张脸会瞬移,惊现在眼前,煞白且冰冷。 仔细看,魏肯手上的铁楸正在缓慢上扬,他神色凶狠地盯着程晴,蠢蠢欲动着。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盗墓吧。” 他将铁楸递到了程晴手上,笑嘻嘻地热情邀请。 程晴在震惊中僵硬,丈夫向她发出了一个盗墓邀请。 地上一撂又一撂的金银珠宝堆放着,魏肯还在卖力地盗,边盗还要跟妻子搭话:“这是我爷爷的墓。” 程晴冷汗直冒。 这孙子真孙子。 “爷爷好。” 程晴硬着头皮喊了一句。 棺材板咚咚地动了两下。 魏肯:“爷爷很喜欢你。” “谢了。”程晴麻木地站在原地。 盗得差不多了,魏肯大包小包扛着往外走。 到洞口位置,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放下东西拉着程晴到另一半走去。 “看,这是我爸的墓,这是我妈的墓,” “这个这个,我的。”他尤其激动。 程晴顺着魏肯指引的方向逐个看去,其他两个还好,只是魏肯的墓,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再往里走,熟悉的构造设计唤起回忆。 这墓,她以前和爷爷盗过呀。 简直不敢想,她居然盗过魏肯的墓。 “怎么了?”魏肯问道。 程晴尴尬地笑着:“哈,哈。” 没什么,单纯觉得,真他么孽缘啊。 离开的时候程晴嘴角都要憋僵了。 人啊。 算了。 算他倒霉。 难怪涂林镇那次将他关在门外时总觉得那从猫眼凸出来的绿色眼睛异常熟悉,巧了么不是,原来早就见过。 到家,两位管家帮忙处理珠宝,看这熟悉的分拣动作,估计以前没少干。 正分着,魏肯朝她这边走来,刚开始程晴没注意他手上拿着东西。 “这是我们结婚时承诺要给到的彩礼,你收好。” 是那张4个小目标的支票。 按照这里的汇率来算,后面得加,数不清的零。 “你人真好。” 程晴一点也不客气。 反正魏肯有用不完的钱,那就勉为其难帮他花花好了。 “小财迷。”魏肯宠溺一笑,妻子数钱的样子真可爱。 收到打钱通知,镇里各部门的负责人都蜂拥而至,瞬间小院里堆满了人。 对于钱的喜爱就快要溢出嘴角了。 “那魏先生,这次的小镇文化节?” “大办特办。” 魏肯抬眸,示意管家打钱。 这是他和妻子结婚的第一年,越热闹越好。 “魏先生真是好啊,从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镇长,下次镇长票选,我还选您。” “就是就是,相信在魏先生的带领下小山镇的gdp将会走向全地府第一1。” 吹。 程晴眯上眼睛在摇椅上歇了会,旁边的牛皮一个接一个地吹,实在响亮。 回来时魏肯从外面顺便扛了一颗樱桃树苗回来,等人都走光后,他将袖子撩起开始松土。 程晴瞧着,这和下午的掘墓动作不相上下,练出来了。 她闲着无事,拿起水管帮忙浇水。 不见水出,开阀的动作又扭多了一圈,下一秒水管对着魏肯的方向冲出一条猛烈的水流,把他整个人都给浇湿了。 幸得他下盘比较稳,没有被冲进那个半人高的洞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晴赶紧将水管往别的方向挪去。 灿烈太阳下水呈瀑布飞出,恰巧天边有彩虹,远远看着彩虹底下的水幕就像一道水帘桥。 魏肯虽有些狼狈,但湿身之后肌肉线条随湿衫若隐若现,行走间受太阳照耀,魅力野性四闪。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渐变温热,心在胸腔里旋转飞舞。 魏肯似乎知道自己很好看,挖掘动作更狂野,雨水和汗水交融,点滴打映滑过薄唇。 勾眉一笑看着自己的笨蛋妻子,无奈摇摇头。 挺好,知道他热,特意给他降温。 待他往回走,程晴递了条干毛巾过去。 魏肯却皮着,扬过长毛巾将她包在里面往他胸膛里拉近,于毛巾内放肆热吻着。 樱桃虽未熟,但却已经感知到香甜,细抿酌酌,将蜜意共享。 甜,很甜。 第47章 妻子比樱桃还要甜。 何必种樱桃,有妻子便足以。 程晴羞涩着将人推开,但魏肯却禁锢得更紧。 他似有不满,捏着妻子的细腰控诉:“坏极了,将我呲湿,亲一口都不给。” 薄唇染上一抹红,多了几分晶莹,程晴看着陷了进去;尤其是对上那双闪烁着炙热浓情的黑眸,心不禁为之一颤。 她躲闪着明眸,不想被察觉心口悸动。 “你快回去换衣服。” 阳光打在她的绯粉脸颊,红晕比彩虹还要明媚几分。 魏肯微露悦色,将妻子松开。 妻子的脸红多了几分含羞,越发动人了。 但也是真的不禁逗。 等魏肯换完衣服下来,也差不多吃晚饭了。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怎么样?” 他在衣柜里精挑细选地一套,自认为彰显魅力的同时看起来很像个贤惠的居家男人。 程晴别开眼,脸颊羞红还未退。 “还不错。” 但要和刚才湿身的那套相比,就显得逊色多了。 饭桌上的菜依旧丰盛,且看起来非常滋补。 这是魏肯特意让肖岚做的可以滋补气血的菜。 “肚子还痛不痛?” 魏肯关心问道。 程晴:“一点点。” 喝了热汤,明显感觉舒服多了。 正想吃个虾,魏肯已经先她一步帮忙剥壳。 妻子的手矜贵。 可不是用来干这粗活的。 也许是错觉,程晴总感觉魏肯看向自己的每一寸目光都充满绯色,渐渐泛红的耳廓看着十分糟糕。 尽管只是一瞬的视线擦过,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动作足以令她陷入慌张。 “你吃。” 别看我。 程晴紧张地小口小口喝汤,面对他直白且赤裸地溺望,始终还是只会躲闪,胆小地逃避着。 魏肯关注着妻子的一颦一眸,不舍得挪动目光离开。 慌张的兔子又在躲他了,小紧张模样低着头,杏眼溜圆地转,着实可爱。 这样羞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强势地亲吻他,最好就是直接将他摁倒,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让他也感受一下偏爱。 第39章 临近年末, 小镇文化节即将开幕。 华灯升扬,风吹铃笼动,满街华丽夺目。 作为总工, 魏肯家里和镇上两头跑,忙忙碌碌地来回准备着。 细节之苛刻,盯紧着每一处。 “这里多放两个街灯。” “湖边位置留出救生通道。” 十一月凉风渗骨, 程晴在后面打了个冷颤,下一秒棉大衣披在肩膀上, 阵阵余温还未散去,暖得很。 “外面冷, 小心感冒了。” 软热掌心缠上, 温绵交融。 他倒也听话, 晚上出门带了个口罩,除了清冷双眸外露, 大半张脸都被挡住。 灼灼目光绯亮,多增几分神秘感, 不禁想着多看几眼。 “我要出去玩。”程晴不满地控诉着。 每天呆在家里, 闷得很。 尤其是身上这个监控, 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要夜生活, 要喝酒。 需要看到除了魏肯之外的世界。 花花世界那么精彩, 怎么可以只玩他。 魏肯摇头拒绝,牵手妻子往家的方向回走:“夜里危险,过段时间吧。” 任凭妻子锤他捏他, 说什么都不让。 到家里。 刚躺下准备关灯睡觉,魏肯的电话响了,他有些狂躁:“喂?” 程晴在旁边偷听。 哦豁, 施工地那边有事急着找他。 好耶! 情况紧急,魏肯必须走一趟,临走前还叮嘱程晴乖乖睡觉,别乱跑。 “好滴好滴。”程晴点头乖乖地应着。 等魏肯下楼,她爬到窗口位置小心偷看。他还真是谨慎得很,去到门口位置还要往房间方向看一眼,幸亏程晴缩得够快。 过了几分钟,确认楼上楼下没有动静程晴一个弹跳起身。 小镇夜市喧闹,通宵达旦。 程晴特意找了一个较为偏僻但也热闹的小酒馆,听听歌,吃吃烧烤,再喝喝酒,美滋滋! 店里的老板她熟,是她妇女委员会的一把手,程晴故意调侃道:“月姐不会出卖我吧?” 月姐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就放心地玩吧。” 自从轰轰烈烈的打老公运动之后镇上的女人们都被程晴收买了大半,她现在在镇上的威望比魏肯还要高。 放一百个心安逸喝酒。 酒虽辣,但却很是滋味,葡萄果香在唇齿留醇,醺醉感传来,愉悦也上心头。 喝得正是舒爽时,魏肯的信息来了:“睡了吗?” “睡了。”程晴利落又敷衍地回了过去。 放下手机,旁桌有人走了过来。 是一个很面生的男人,打量目光猥猥琐琐。 “介意我坐下吗?”他问。 程晴:“介意。” 那个男的勾嘴一笑,自以为魅力无限,实际油腻无边,夹着老鸭嗓嘘叹:“你好漂亮呀。” 程晴:“你好丑。” 男的笑容戛然消失,换上一副丑陋的冷脸。 他不仅要坐下,还要喝程晴桌上的酒。 程晴翻个白眼。 “一杯五十。” 不仅如此,那只手还不安分,妄想朝她这边摸来。 胆大妄为的逼近。 程晴拿起手边的叉子朝他的手背直捅下去,叉子穿过手心,牢牢扣在桌面。 男人满目惊夷惨叫,惨厉嘶吼响彻整个酒吧。 他不敢抽动被插在桌上的手,每扯动一下都拉筋撕肉抽搐的痛着。 咚。 咚咚。 沿窗敲击声出来。 程晴蓦然抬头,如黑月般的冷漠侧脸撞入瞳孔。 魏肯黑着脸,默不作声站在窗外,无形迫压似要震碎窗户。 他将手机贴在边缘,上面是两人的聊天页面。 抬眸,越渐幽深,惊恐入目。 不是说睡了吗? 魏肯嘶声,程晴真切看到,他沉重起伏的胸腔在抖动。 酒吧因为骚扰程晴那个男的陷入慌乱,但慌乱只是一时。 围过来的人瞬间散开,留出一条可容3-5人通过的小路。 人群后的脚步声越发响亮,足以盖过音响透出的音乐。 光影打在魏肯身上,照亮他阴戾脸庞,硬朗立体五官覆上淡淡阴影,与明厉眸光交映。 路人都被这煞气逼退,全部躲得远远的。 他仅用单手揪住了男人的后脖子,连人带桌 举到半空,像丢垃圾一样无情甩了出去。 手指骨节节响,胜过男人的惨叫声。 程晴瑟缩地后腿两步,恐慌摁不下。 雷雨至暗时刻,不及他凶险一分。 路上的风冰凉刺骨,酒劲上来时,熏醉感令脑袋发胀,眼前无情地拖拽还在继续,程晴踉跄了几步。 脚步忽然腾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魏肯扛到了肩上。 程晴抗议地拍打:“放我下来。” 抗议无效。 魏肯越走越快,轰急的心脏持续紧绷。 房门关上那一刻,耳边风声静止。 只剩粗急喘息。 落床时柔软床弓回弹,迎面是魏肯的强压扑来。 “既然不想睡,那就别睡了。” 大衣被粗鲁地脱下,凉冰乍现,温热速至。 急烈的吮吸寸寸漫落,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激颤。 他像头染了血的疯狼,越反抗,越来劲,捏得程晴生疼。 “你是不是疯了!” 情理之中,程晴反手错扇魏肯脸颊。 夜虽黑,但他的眸光却晶莹,惊滞中闪过一丝错愕。 清脆的耳光将他打醒了,但凶狠之态却未退,徒增狂躁。 “是。”魏肯咬牙切齿的回应。 他就是疯了。 他甚至主动凑近,昂起铮铮侧脸,等待程晴再次动手。 当看到那个臭狗在妻子身上落下贪婪打量目光,魏肯恨不得将他撕碎,捏烂他的每一寸骨头,扭断他的每一条神经。 魏肯不会放过他的。 而现在,魏肯只有迫切地靠近妻子,强势地索取,完全扣在怀里再次占有才能勉强抚平狂躁。 要不然,他真的会发疯。 “哪只腿先迈出的门口?” “嗯?” 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又怒沉了一分。 程晴倔强地拧过头,身体僵硬回缩。 但这没有用。 魏肯勾起她的左腿往腰身位置无限拉近,嫩肤滑过,将腹热彻底盛燃。 现在不说话,等下叫的时候,那就很惨了。 魏肯成为了彻头彻底的疯子。 第48章 控制欲强,占有欲极强,变态式索取。 任妻子哑了声,软着腰蜷缩,不求饶,他便一直继续。 直到肉眼所能看见的地方遍布淤青。 不听话,那便多磨磨。 第40章 程晴气上了魏肯。 隔天彻底不理不睬, 视他像空气般路过,卯着一股劲无处可撒。 上面发起了一个镇长交流大会,程晴不愿意去, 魏肯直接将她扛上车,车门一关,再逃无可逃。 尽管同处一辆车, 程晴也离他远远的,贴着窗户坐不看他一眼。 车外5c, 车内-5c。 冷淡氛围在斗气中凝固成冰雕。 边驰和阿宝的车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都不愿意靠得太近。 静谧时, 魏肯叨了一句:“我冷。” 温度冷, 妻子也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凄凉。 程晴不想理会,但念在他开车前给自己盖了一张毯子的份上, 看他实在冷得哆嗦,不情不愿回过头去扯后座的毯子。 抬手动作大了些, 一不小心给他来了个肘击。 “噢。”魏肯吃痛喊一声。 这闷实一声, 程晴听着着实舒爽。 但关注目光还在身上, 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 回过身来, 左手摆的幅度大了些。 一个不小心磕到他后脑勺。 “对不起。”含糊一句快速滑过。 借着给他盖毯子的名义, 藏在毯子底下的手又是结实几拳。 一声一声吃痛在耳边响起。 魏肯拧眉哭唧唧, 咬牙一句:“没关系!” 有妻子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对吧。 车程就半个来小时。 下车以后魏肯明显觉得妻子对他没有那么讨厌了,虽然还是不给牵手。 魏肯低声恳求着:“牵牵手,给我个面子。” 集合开会以及休息厅都是在眼前这个大酒店里, 乌泱泱的几十号人走向会客厅。 这里的人几乎都认识魏肯,每走过一个都要喊声:“魏先生好。” 身旁的魏肯云淡风轻地回应着,转而隆重地介绍她:“这位是我的妻子, 程晴女士。” 这下不仅是小山镇的人,外面的人都有认识她的代表了。 逃跑难度+10086。 作为这次交流大会的主办方,魏朱尧在众人的掌声欢迎下隆重出场,首先致辞。 端庄模样笑容慈祥:“各位镇长,在这里,先感谢大家作为代表出席这次的第15大地中央会议,过去一年中,感谢大家对地府的支持,积极配合各项政策执行,大家辛苦了。” 台下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所以呀,借着这次的交流大会,大家在平时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提供帮助的,都可以说说。” “我我,魏书记,我。” “咱们镇缺了点启动资金,生活有点拮据,不晓得上面什么时候可以提供一点资金支持呀?” 魏朱尧摸摸胡子笑了笑:“具体的资金或缺情况,各位给我打个详细的需求,稍后和我的助理做个核实,准确无误即刻到账。” 随后又问道:“还有其他问题不?” 在场的人迟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拥而上将魏朱尧的秘书拐跑了,像一阵风似的瞬间没影。 现场就只剩下程晴四人,以及台上的魏朱尧。 “既然已经没有问题了,那我们就开饭吧。”魏朱尧慷慨一挥手,像领小孩似的带着四人前往餐厅。 饭桌上魏朱尧也像个大家长,很关照每个人:“就当是在家里吃饭就好了,不用客气。” 程晴还闹着别扭,显得有些冷漠。 尤其是在得知魏朱尧是魏肯的三叔之后,瞬间好感全无,情绪更冷淡了。 “晴晴?”魏朱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程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尽管没正眼看,但也依旧敏锐察觉到魏肯和他在打眼色。 只听魏朱尧咳咳一声,随后又开口:“听说你们镇上的十八禁活动搞得很不错,民风别致优良,我打算打你推举这项活动,诚挚邀请二位作为十八禁的代言人。” 这话,程晴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听起来就不能播。 魏肯默默点头:“赞成。” “赞成你个der啊。”程晴反驳一句。 妻子说不,魏肯便默默将头低下。 魏朱尧不语,只是一味偷笑。 随后道:“你们考虑一下吧,晚些给我答复也行。” 卑微魏肯都没敢搭话,等妻子发话决定,大小王姿态高低立现。 虽然并没有吃多少,但程晴总觉得撑得慌。 魏朱尧忽然激动:“该不会是?” 程晴一整个无语住:“别想多了。” 昨天晚上才做完,今天就有,哪有那么快。 回想起昨晚,她不禁红粉了脸颊。 总觉得羞耻得很。 而懂事的魏肯,已经起身去茶饮台,他猜妻子是烦他烦的,带回来一杯山楂水让妻子解解腻。 落座时顺带踢了魏朱尧一脚,示意他别老唧唧。 魏朱尧特委屈,让他说话的人也是他啊。 在魏肯的强烈要求下,餐桌变得安静下来。 但却又寂静得诡异。 直到拿到援助款的镇长们都回来了,喧哗声再次令餐厅变得热闹起来。 有钱以后明显走路都豪迈多了,神采飞扬老得意。 虽然魏家..的墓很有钱,但人人都拿,就魏肯不拿,程晴觉着不得劲。 “魏肯,镇里的账目你都看过了吧?” 她提醒一句,魏肯不笨,应该能读懂她的意思。 魏肯豪横得很,这么多个小镇里面就他最有钱,他以此为豪,莫名开始嘚瑟起来:“当然,我们镇非常...啊嘶....” 话还没说完,他被狠狠地踩了一脚,不仅如此,妻子还瞪了他一眼。 魏肯显然没读懂。 边驰叹气一声,这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 为了二位能和谐一些,他义正言辞拿出账本,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他想的是,只要程晴开心了,小镇里的男人或许就能好过一些,莫要再受某人的牵连。 目睹边驰离开的身影,魏肯眉目渐清,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实在是太笨了,在妻子面前总像个小笨蛋。 魏朱尧叹气一声,无声扯个冷笑,尴尬且嫌弃着。 罢了罢了,年轻人,让他傻。 饭后还是会议进程,主要商讨明年的小镇发展规划。 上台做演讲规划时魏肯倒是看着聪明多了,瞬间切换高冷姿态气摄全场。 阿宝在旁,忽而好奇问道:“你和魏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回想起相遇那天,仿佛还是在昨天。 接到赏金任务之后,她便开始追魏肯的踪迹,车子停在他后面时,直接将人撞得魂飞魄散。 程晴是这样计划的。 但没成。 一开始还说要起诉她,要她赔钱。 后来加上联系方式之后态度忽变,似到了发。情期一样疯狂示好。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为了完成任务,跟他搬到了涂林小镇。 令程晴没想到的是,这人咋恁难杀! 不仅赔了小命,还被吃干抹净了。 “他撞我车,讹我。” 程晴倒打一把。 阿宝似懂非懂点点头:“好浪漫。” 程晴谔谔回过头,额? 疯了吧唧的。 正说着,魏肯已经发言完毕回到台下。 今天的会议到此算是正式结束,散会前,魏朱尧特地拿起话筒再说一句:“各位,最近诸多邪祟作怪,尤其喜欢半夜出来伤人,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在家里呆着吧,出门时也要记得带防身工具哦。” 底下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对啊,我有一个兄弟,夜半出门被袭击,半边脸都被吃掉了。” “这东西来不见踪影的,听说长得十分恐怖。” “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真的好怕怕。” 大老爷们捏着嗓音,夹起来了。 程晴在后面听着,回忆着,想起昨晚魏肯也似乎说过这么一句话,说外面危险。 当时还以为是魏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唬她的。 旁侧透来他的目光,程晴瞥一眼,快速收回。 她有注意到那一抹幽怨目光久久不散,赤裸裸地控诉。 那咋了! 程晴始终硬着气,虽然说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但他的强势也不假。 到现在她的腰也酸着呢,晚上得找个理由生个气,不让他进房间。 回程路上魏肯明显支棱起来了,傲气壮胆,靠近靠近又靠近,火热目光索取关注,强势牵制着。 程晴傲娇得很,就是不理。 一路霞光相送,任他闹。 “程!” “晴!” 第49章 不理。 “晴晴....” 又装起委屈来了。 依旧不理。 “魏肯!” “哎。” ....... 没人喊他,自喊自应。 又开始精分了。 还夹着声音模仿她喊。 “好好开车。” 程晴拿木鱼锤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一下。 两下。 再瘪嘴再敲,直到不再闹腾。 求关注成功,魏肯高高扬起下巴,窗外风吹过,额前碎发迎风飘逸,唇侧笑意漾漾。 只要能在天黑之前和好,那白天受的委屈便不算什么。 回到小山镇,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正好赶上文化节的开幕仪式。 村民们在道路两旁举着礼炮相迎。 程晴抬眼细看,惊觉,盛世华夏就在眼前。 霓彩盛放,珠光丽影,宝饰彰华衣,阖家共团圆。 美好在此,这一刻共相聚。 魏肯说:“欢迎回家。” 家? 程晴细声心里跟念一句。 跟随在魏肯身旁步步前往,共看这盛烂之夜。 “每年这个时候镇上都会今年热闹。” 而今年,更热闹了。 魏肯回眸看向妻子,柔光交织闪烁,眼中期许似明灯高燃。 迫不及待要牵手共赴新的一年。 “快看,仙鸟。” 纸灯鸟在夜空中漂浮,如仙鹤在凡间遨游。 来往的人见到都要停下许愿,衷心期许。 魏肯也闭上眼净,虔诚许了个愿。 他希望,和妻子同在岁岁年年,永远不分离。 若神鸟真灵验,程晴希望,可以尽快离开这里。 她要离开的决心始终不变。 尽管此刻身旁的他诚恳且真挚,心中被掀起的一丝波澜又迅速平复压制下去。 第41章 新的一年, 元旦第一天,小山镇有一个习俗,在镇上开大席, 所有人同吃一锅饭。寓意着往后大家同心共气,贫困与共,荣华共享。 虽然魏肯这个人平时蛮横了点, 但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镇长,早早地就起来帮忙去。 “需要亲亲。” 临下楼前他还要索吻, 不亲不撒手。 “去去去,”程晴小小地蜻蜓点水一吻, 他却并不满足, 将吻缠绵加深了些。 将迷迷糊糊的她直接给弄清醒了。 坏死了。 再磨叽一会, 程晴也爬起身来。 他消息不断,很难清静。 别墅外人来人往, 人群里,阿宝搀扶着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孩缓慢走来。 男孩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白嫩, 恬静温良。 程晴打了声招呼。 阿宝特意停下, 对着男孩道:“阿昭, 叫晴姐姐。” 阿昭笑容始终灿烂, 眼睛像星星, 亮晶晶的。开口, 乖得很:“晴姐姐好。” 但视线看向的方向却不是朝着程晴。 程晴敏锐察觉,温柔回应着:“你好,阿昭。” 见程晴已经明悟, 阿宝就没有过多解释,顺带着道:“快要开饭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程晴默默陪同在身旁。 她还记得, 在涂林镇那个夜晚,神鸟莅临。 听说要是对着神鸟许愿,待愿望实现之后眼睛是要被啄掉的。 路人说找个盲人代许,阿宝听后勃然大怒,开口怒骂那两个路人。 而今天,阿宝带着盲人弟弟出现。 所以,眼前的阿宝就是涂林镇的阿宝,但是却装作不认识程晴的样子。 还不清楚这当中藏着什么样的缘由。 延绵不断的流水席摆满在每一个街道,老少爷们都来洗菜切肉,亲力亲为将每一个菜做好。 魏肯也是当中掌厨的一个,围裙一带,伟岸身影在灶台前肆意颠勺。 “尝尝味。” 他给程晴夹来一块冒着滋滋香锅气热腾腾的肉。 程晴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 他的厨艺她是知道的,今天的大锅菜更是别有风味。 魏肯得意极了,侧过脸靠近些,求奖赏。 程晴扭头走去,拿起小喇叭喊道:“小孩子们,开饭啦。” 魏肯委屈,但憋着。 只能等晚上睡觉了。 在幼儿园养着的几个小孩跟在程晴身后一屁一颠的,人手一个鸡腿追着跑。 虽然闹腾,但吃饭时也乖,堆成山的小饭碗一颗不剩全部吃光。 看着看着,恍然间有一种在奶娃的错觉。 魏肯捧着一个菜盆走了过来,边说小鬼边分鸡翅:“少喝果汁,多吃蔬菜,明天哪个娃娃拉稀粑粑,打屁股。” “喂呦,”有几个看似机灵的小男孩护紧了小屁股,防魏肯防得严严实实的。 程晴低头忍俊不禁,可爱。 魏肯才刚落座,不少人举着酒杯来,他畏惧着妻子的审视,一杯都不敢喝,“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他晚上还想回房间睡觉,别闹。 “哈哈哈,”来敬酒的人都笑了,被程晴盯了一眼又将笑憋了回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喝酒了,人手一杯茶。 “感谢魏先生过去对小山镇的付出,以后还要多多辛苦魏先生了。” “相信在魏先生的带领下咱们小山镇一定会越来越好。” “感谢信任。”魏肯满满一杯茶,干了。 程晴没管他,领着小孩子们到街上玩去。 不远处,阿宝带着阿昭坐在湖边散步,程晴跟了上去。 手上还剩一颗糖果,她递给了阿昭:“昭昭,请你吃糖。” 阿昭笑着接过:“拿我当小孩呢。” 吃得滋滋有味的,看起来很满足。 阿宝看着情绪有些低落,望着远望的湖泊出神。 程晴像会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草莓,落座阿宝身旁递了过去:“小孩吃糖果,大小孩吃水果。” 阿宝笑意勉强:“很甜。” 但却心不在焉的。 沉默一会,才缓慢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又睡不着觉了?”程晴调侃道。 阿宝不经意间小幅度错愕抬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眸深处漾开的笑意就如胡深处的水涟漪,幽幽不见底色。 “小时候家里闹天灾,我和阿昭走散了。” “这个傻小子,他向上天许愿,只要能找到我,不惜任何代价。” 后来,她们两姐弟终于相遇,但弟弟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程晴抿草莓动作顿住,思绪被掏空片刻。 所以,阿昭是向神鸟许愿吗。 她猜。 因此被啄掉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阿宝不做声,就是默认了。 阿昭的眼睛很漂亮,如夜空划过的流星般明亮闪烁,不沾尘世俗恶,清澈如空灵甘泉。 可惜了。 尽管看不见,但阿昭始终牵着阿宝的手,还暖心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忧伤地幸福包围着姐弟二人。 程晴凑了过去,在阿昭耳边小声悄悄话道:“你姐姐阿宝好漂亮,我可太羡慕了。” “那当然。”阿昭自豪地哼了一声,嘚瑟模样看着更加可爱了。 阿宝不经意间被逗笑,阴霾情绪消散了大半。 “谢谢。”她对程晴发出诚挚感谢。 弟弟笑着,她也没那么难过了。 早上出门很多人都用异样目光看着弟弟,还在背地里说弟弟是个小瞎子。 她气不过,冲上去一人给了一拳,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不解气。 还得多踹一脚才行。 “ok!走吧,我们去吃饭。”程晴起身领着两人。 作为镇长老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每个人都吃上这大锅饭。 程晴拍拍阿昭的肩膀,豪气道:“从今天起,我罩着你,有事报我名号!记住,我叫程晴。” 阿昭乐呵呵地笑着:“行!晴姐姐罩着我,我罩着姐姐。” 看起来很有男子汉的姿态了。 不远处,魏肯翘手以盼,靠在墙边看着她玩闹。 “快回来吃饭吧。”魏肯呼喊一声,勾勾手示意妻子快点回来。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宴席上百桌,冒着热腾腾烟气的饭菜喷香。 人间盛味,最幸福不过。 魏肯在自己左手旁放上了妻子的专属碗筷,待人落座,好吃的都先入妻子的碗。 转眼碗里就放了满满的一碗,程晴吃的速度压根赶不上他夹菜的速度。 “够了够了。”程晴摁下魏肯的手。 魏肯坏笑一声,再抬手,妻子又摁了摁他的手。 又又抬起,双手都压过来摁着他的手臂了。 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般乐此不疲。 “魏肯!” 程晴叨怨一声,总觉得他在遛自己玩。 第50章 “好好好。”魏肯憋着笑,不敢再造次。 阿宝还是先照顾阿昭吃,边驰在旁喂阿宝吃,见妻子不要自己夹菜,魏肯便将菜夹到边驰碗里。 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做的菜,魏肯满意得很,吃着也更高兴了。 程晴犹豫了许久,最终夹起一块肉夹到魏肯碗里,假装不经意间支吾着道:“饱了,给你。” 魏肯两眼放光,妻子在关心他吃饭,感动得眼眶都湿了。 “晴晴。”他轻声喊了一句,面前的肉太珍贵了,有点舍不得吃。 所有人都嘿嘿地笑着,要不是看程晴脸红得像桃子,真想一直看热闹下去。 “吃吧你就。”程晴别扭地拧过视线。 这魏肯,早知道不给他夹了,现在桌上的人都往她这边看,怪尴尬的。 魏肯乖乖地应着,一口咬掉。 甜,好甜,这肉可太甜了。 饭后还有一个习俗,每个人都要打包,寓意着将福气带回家。 魏肯熟练地施展打包袋:“这个要,这个也要。” 程晴瞧了瞧,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脸又更红了些。 回家路上魏肯一手提肉,一手牵她,无时无刻都要宣示主权。 程晴想着多散步逛逛,他也陪着,从街头到街尾,手心温热着发烫。 愣神间隙,有东西从面前跑了过去,很快,甚至看不清影子。 程晴警惕回眸,又是一道影子闪过。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魏肯认真环顾四周:“没有。” 奇怪了。 程晴疑心不下。 自昨天从隔壁镇回来后总感觉有东西在跟着她,一闪一闪的,视线捕抓不到。 心一惊:“不会是他们谣传的那只怪物吧?”到小山镇来了。 “什么!”魏肯一听就来劲了。 双臂展开护在程晴身前,迫不及待英雄救美,放声喊话:“妖怪,有事冲我来!” 程晴在后吃痛张嘴,这死魏肯,张手臂就张手臂,幅度摆那么大,打到她了。 听到动静魏肯马上回头,紧张得不行:“他是不是从背后攻击你了。” 见妻子一脸痛色,他瞬间火气冒得三丈高,抄起拳头就是一阵对着空气揍。 程晴见状赶紧离得远些,等下一不小心又要打到她。 但这魏肯却铁了心追着她,说什么都要贴身保护。 “在这里,我看到了。” 又是一棍子过去。 那棍子距离程晴只有六七厘米,横断扫过,刮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程晴无助,用尽毕生的功夫躲魏肯的棍子。 真的无语死了,也不知道是打妖怪还是打她。 最后还是她嚷嚷着说没事了魏肯才勉为其难放下棍子,还不忘叫喊一句:“敢吓我妻子,弄死你。” 程晴冷汗频出。 罢了罢了。 最危险的那只鬼如今就在自己身旁,还有什么是比魏肯更危险的呢。 她属实是大惊小怪,且莫名其妙地被追着打了一顿。 就当是饭后运动运动了。 “走,回家。”魏肯腾空将人抱在怀里。 “为了避免等下他扯你的脚,我还是抱着你比较好。” 一脸义正言辞模样誓死不让怪物伤害程晴一根寒毛。 要是回家时放落的地点不是在床上,程晴也许会信。 (艹皿艹) 第42章 半夜三更, 静夜明暗,程晴惊醒。 这一次不是错觉,真切感觉到怪物在阴影里挪动着。 身旁魏肯睡得正香甜, 程晴屏息,警惕着缓慢转身。 她贴着床板细听,窸窸窣窣的闻嗅声在床下传来, 或深或浅,脚步声也小, 很轻。 那东西甚至还挑衅她,几次敲床板。 在床底下嘻嘻嘻地笑着, 阴凉渗人。 被吵了许久, 程晴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一气之下长脚一伸将魏肯踢下了床。 说好的保护她呢,睡得跟只猪一样。 啪嗒一声, 结实的肉墙打在地上,魏肯惊醒一脸痛苦面具。 他脸对准的方向正好是看向床底下的东西, 足够狰狞凶狠, 吓得它不敢再造次飞快地从离得最近的窗户离开。 程晴看到了, 是一个小孩。 魏肯吃痛地爬起来, 只见床上的妻子翻了个身。 好险, 差点将妻子给吵醒了, 连着上。床拉被子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 他默念着警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做噩梦了,做噩梦也不能掉床。 进入一月, 天更冷了。 大早上起来程晴就在太阳底下晒暖阳,偶尔翻个身将另一边也晒晒。 旁边时不时有小孩笑声传来,她没管。 现在是白天, 程晴不怕。 笑声传来的方向,两个孩子在奔跑追逐,偶尔还会因为抢不到毽子打架,又哭又闹的,还在地上打滚。 程晴嫌弃地看了一眼,毛孩子。 玩了一小会,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自己玩,一拥过来扯程晴的衣袖小嘴嘟嘟地闹着:“妈咪!我饿了。” 程晴猜这估计又是魏肯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小孩,正好这会肖岚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程晴一拖二带着他们到餐厅去。 吃饭的时候他们倒是很乖,小嘴巴一口肉一口饭,忙得没空说话。 正吃着呢,有人踢了程晴一脚,低头看一眼,又一个小女孩从桌底爬了出来,笑容甜甜的看起来倒挺可爱。 “妈咪~” 程晴将小女孩抱了出来,抱完以后又出来一个,第二个出来,又有一个小男孩跟了出来。 桌子生小孩了。 偌大的餐桌因为五个小孩的到来显得略微拥挤,肖岚和陆远倒是淡定,给小孩们围上口水巾就帮忙喂饭。 虽然小孩长得都很可爱,但场面确实有些混乱,有个看起来年纪算是比较大的,大概五六岁左右,自己还没吃饱呢,就小跑过来举起饭碗说要给程晴喂饭。 “你吃你吃,” 怪客气的,显得程晴看起来生活有点难以自理了。 不仅如此,这群小孩还尤其粘人,不管她去哪里都要跟着。 来到街上,一个一个像小鸡似的手牵手跟在程晴后面,小队伍很壮观。 程晴叮嘱道:“小心,有车。” 收到命令,为首的小男孩开始小奶音发号施令:“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小火车有秩序地节节后退,连带着程晴都要听他们指挥后退一步。 街上所有人都将好奇目光看向程晴的小队伍。 “魏先生真厉害,一夜就生了5个。” “魏太太更厉害,一夜崩了5个出来。” 程晴只觉得溴死了,听得她面耳红赤的。 “你们误会了,这些小孩都是捡回来的。”她无力地解释着。 “我妈也说我是捡回来的。” “我妈还说我是块叉烧。” “嘿,我妈还说小时候我发过一场高烧,下着雨呢连夜都要背我去医院。” “我妈也是!” 周围的小孩都围了过来,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打乱了程晴的所有思绪。 现在是越抹越黑。 偏偏这个时候队伍中的小男孩还喊了一声:“妈咪,我想尿尿。” 见小孩着实是憋得难受,她也不好不管,带领小队伍赶紧走进一个商场,浩浩汤汤的厕所大军奔涌着。 “你拉。” “你也拉。” 裤子一次性扒5个。 家庭卫生间的马桶还不够用呢,得一个个轮着来。 程晴在旁等着,待会还要擦5个屁股。 庆幸的是他们上厕所的时候还算乖,没有互相扔粑粑的坏习惯。 拉完以后一个个翘起duangduang的流心屁屁,程晴将鼻子堵了起来一个个轮流擦擦。 “呼...” 受不了了,差点给她憋坏。 带着这五个毛孩,程晴哪里也去不了。上完厕所以后干脆在商场里包了个小游乐场让他们消耗精力。 她顺势将自己埋在波波池里,实在是没力气陪他们折腾,假装困了睡觉。 也有个比较文静的小女孩,她哪里也不去,就躺在程晴身边,偶尔喊一声妈咪,像个小挂件一样粘着求贴贴,时不时用小手点她的脸颊。 “宝宝别闹,” 程晴搂了搂小女孩,软乎乎的,很适合抱在怀里当阿贝贝。 正睡着香呢,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是魏肯。 程晴埋在了她的怀抱里。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震聋欲耳的爸比,在耳边连绵不断。 魏肯应得可开心,任凭小皮猴们扑过来在他身上玩闹。 “乖乖的,妈咪在睡觉呢,嘘嘘~” 他还示意小孩们噤声。 程晴迷糊着睁开眼睛。 爸比?魏肯。 魏肯出轨了。 第51章 程晴蹭一下起身:“离婚,出轨男。” 她才刚起来又被魏肯摁了回去。 “傻瓜,这是我们的孩子呀。” 魏肯耐心解释道:“在这里,我们未来会有的孩子都会悄悄地跟在我们身边。” 他认真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够数。 “什么!?”程晴尖声惊叫。 她还要给魏肯生5个娃娃。 尽管她学过几年母猪的产后护理,但是这也太扯了吧,她可不想学以致用。 魏肯给每个娃都亲了一口,趁着程晴不备,给她也偷亲一口。 又得逞了。 太可怕了。 看着这5个小娃,程晴莫名起了恐惧心理,她顾不得魏肯和几个小孩在后面的追喊,先跑了。 得想办法联系二叔,马上回叙州! 这个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待了。 到家,程晴关上门窗,将浴室的镜子砸烂。 镜面四分五裂,二叔的脸马上出现在眼前。 程晴急了:“二叔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啊,他...” 魏肯已经计划要和她生娃娃了,好恐怖啊。 镜子里边的二叔愁容满面:“在想了,在想了,再给我点时间。” 他难为情地叹气一声。 “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搭理我了。”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援助。 程晴急得跺脚:“我不管,你赶紧给我想办法呜呜呜....”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那几个小孩都要止不住地崩溃,死了还要生娃娃,这简直就是人生炼狱。 二叔被哭得不行,连连求饶:“好好好,不哭不哭,你爷爷那边,我一定想方设法让他降下怒火,让他马上来救你。” “最好是。”程晴闷哼一声。 再待下去,她就要被吃干抹净顺带汁都给榨干了。 生5个娃娃,显然这就是魏肯赤裸裸地报复。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程晴惊辄后退,他回来生孩子了。 “晴晴。” 闷沉厚重的男声在浴室门外传来,磁音空洞穿过墙环绕在耳边。 程晴彻底将镜子砸碎,逼退二叔。 下一秒,魏肯将门破开,门板打在墙上发出巨响,恶煞冷面直击来。 周身散发的寒气似无形绳索禁锢着程晴的脖子,呼吸难畅。 她懦缩着往后退,脚踩到碎在地上的玻璃,吱呀碎裂音划过一片空白的大脑。 手被他强势地拉了过去,任凭程晴反抗,始终无用,手腕都被他捏出印子来。 魏肯冷眸扫过破碎的镜子,定格盯凝许久,镜内的他面容四分五裂开,暗影参半。 再转眸,眸光骤然暗了下去,程晴被盯得渗慌。 低矮的天花灯在猛烈地闪烁,门被无形的风推着缓慢关上。 噔。 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拍打音。 程晴被强摁着后退一步,纤细腰肢压在水池台,剧烈地颤抖着。 浴室潮湿,连带着呼吸,都染上雾气。 明灭灯光打在他的幽幽黑眸,衬得那张硬朗的脸更加冷厉,魏肯静立着,就连空气都因此而凝固。 二人越加相近,程晴脊骨发僵,吃痛昂头时,下巴被无情捏起,眼之所及空间在快速缩小,他在悄无声息地迫进着。 再近一些,呼吸残蜷,压喉音低更沉,凶狠凌色随出:“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要跑了呢。” 魏肯眼睫一垂,冷嗤一声笑,险色在眉头漾开。 勾眉而出的冷凝冰得像淬了刺的刀子,刀刀砸向程晴猛烈拍打胸腔的负压心脏。 他在唇侧叼了一支香烟,打火机递给程晴,示意帮忙点个火。 打火机被摁在手心时,他的掌心重重地包裹在外合了一下。 拇指擦过按钮,火苗冉冉而上,将他眸深处的暗火也擦亮,随香烟喷出气雾同融,析出时覆上一层霜。 迎面而出的烟气将程晴呛着了,但他却以此为乐,滚动喉结深吸一口,烟雾未吐,急切强势落吻。 缠绵的吻随烟气同出,尼古丁刺激着大脑,腰间的手肆意游走刺激身体。 尽管程晴有一万个不情愿,在他这,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得以间隙勉强可以喘息时,身体已经热得发胀,剧烈地颤抖因带有恐惧而迟迟不能平复。 抗拒不了,负数距离更无处可逃,被挂在腰间不可抗争。 “不喜欢生娃娃,我戴。套就是。” “不用跑。” 妻子越是落荒而逃,他追击的脚步只会越猛烈。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磕着了,或者是撞痛了,又得赖他。 不听话。 第43章 浴室的水洒了一地, 就连卧室都遭了殃。 迷迷糊糊时,只听他在耳边呢喃一句,说:孩子我先保存, 等你想要,我再给你。 疯子。 隔天起来,程晴头赤痛, 浑身烫得很。 医生来检查过,给出结论:“应该是前一天晚上受凉了, 这个天气很容易受凉发烧,我开个药, 注意休息就好。” 一颗又一颗的小药丸闻着就苦巴巴的, 程晴对魏肯本来就有气, 现在仗着生病,拧过头去躲在被子里忽视他的喂药。 “晴晴, ”魏肯声音柔了下来。 又生气。 无奈,魏肯只能选择先离开。 “我走, 你乖乖吃药。” 无非就是烦他而已。 急躁脚步声响起, 声离得远了, 也越来越小。 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回归平静。 程晴探出头来瞄了一眼, 房间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要早知道生病可以让他离开, 她就早点生病了。 桌上还摆着热水和药,打小她就不爱吃药,现在也一样。 程晴转眼一想, 挪动着爬起身来将桌上的药倒在手心。 下一秒手中的药以抛物线形式从窗口飞了出去。 楼下传来一句:“呦,下雨了。” 程晴赶紧躲进被子里,当不知道。 庆幸的是这一声之后楼下再没有声响。 探头出来再扫房间一眼, 阳光满照,但总感觉阴森。 尽管魏肯人不在,但他的气息遍布在房间角落,每一寸由阳光普亮的飞尘都隐约弥漫着他的影子。 这很难让人放下戒心。 即便难受,这一天程晴也是半睡半醒的,精神高度亢奋且疲惫着。 将近傍晚的时候管家肖岚送了饭菜上来,程晴让她先放一边,晚点再吃。 临走前肖岚还不忘提一句:“对了,魏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是镇上事情多,今晚应该会很晚才回来,说是不必等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晴在被窝底下捏紧拳头。 房门关上,这一觉,睡得勉强算是安稳一些。 再睁眼,房间黑乎乎的,天黑了。 一身冷汗将后背打湿,肩膀疲重。 程晴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 口干着,床头一杯水下去依旧还渴,随便套个大衣就下楼去。 两位管家已经睡了,偌大的别墅静泱泱,只剩脚步声在楼梯回响。 程晴没开灯,摸着黑去厨房。 今夜气温跌零,屋外的风猛烈地拍打着窗。 邦邦两下,似人拍门劲那么大。 凑到窗户那边去看,才发现下雪了。 飘雪像细雨般绒密。 程晴冒着风雪走到小院外,漫天飞雪飘零,冷风下小脸红得通透。 有东西趁着风雪凌乱混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往后面的林子跑去。 隐隐约约间,程晴听到一阵戏曲乐传来,悲凉又惨壮。 她脚步不受控地走了过去。 再走几步就是林子,门口处的牌子还在:内有恶狗,晚上勿进。 这是程晴第一次在晚上踏足这片林子,数米高的密林遮天蔽月,一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黑。 从半空伸出来的枝叶在冷风的吹动下就像是巨人舒展手臂,蠢蠢欲动挥毫。 程晴循着戏曲传来的方向走去,再走进一些,乐曲从混沌变清晰,中间夹带着断断续续的二胡。 转眼看去,左前侧腾空出现了一个戏曲台子,身穿红色霞帔女子涕零开唱。 “落花满天闭月光。” “接一杯附荐凤台上!” “帝女花带泪上香。” “愿丧生回谢爹娘。” 未止,身后紫色长袍身女子缓缓踏步而来。 “但悲我锦绣河山。” “看苍生涂炭尽蒙难。” “我断臂生还。” “却恨我不能玉碎,存心只盼复国报仇再还。” 音律声色悠扬,一腔孤恨涕泪相送。 程晴看得出神,一颗心被紧紧地揪着,缓慢踏步前往,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第52章 然而下一秒戏台却在眼前腾空消失。 风雪成幕,阻挡了程晴的去路。 下一秒,幕中出现血腥残暴一面。 两国交战,战乱将败时,俘虏在刀剑下血溅长河;刀剑无眼,死去的人却久久不瞑目,怨恨长存茫茫人世。 堆成山的尸体被一把火烧了去,火势足以盖天时,有几双手在风火里飘摇着,挣扎着挥动向上。 似乎在向程晴求救。 程晴怔在原地,一呼一吸刺心地痛。 想回应,但沙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 无助时,眼前的一切又在千变万化中被打散,稀碎间重组。 城门失守,国破,山河染红。 外患不绝,内忧不止。 大旱生大饥,秋禾全无;大水蝗虫不绝,瘟疫夺命,天灾人祸绝命而来。 必死局势,回天乏力。 就连程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擦落脸颊的泪已经滚落数颗,绝望的心随眼前一幕剧烈颤动着。 原地定格许久,身后传来回响。 “呦,您来了。” 尖声似断弦力哑。 程晴回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苍苍弓着背的老人,他慈祥地笑着,但眼底的悲凉却染上了血色。 他伸手出来,手心处是满满当当的金子,笑着说道:“来,钱您拿着。” 见程晴不为所动,老人又向前走一步,皮扯肉着肉勉强地笑着。 他一直劝道:“拿着呀,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还剩一步之近,老人试图拽程晴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他却飞快地跑开,朝着更密更黑的林子跑去。 狂风来得更猛烈些,在后面似乎要推着程晴走。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植物罕至处,再往里走,恍如进入到一个无边的黑洞。 老人手上的金子在发光,他在前面跑,程晴循着光传来的方向直追去。 从虚无的黑到混沌的黑,眼前的一切在不变中千变万化着。 大约跑了几分钟,程晴追到一棵大树下,但此刻老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金光已经不复存在,只剩迷离的彩光在隐若中闪烁。 还在犹豫要不要前进时,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程晴小心翼翼地谨慎前往。 不远处有一面围墙,尘土飞扬之后,光影渐亮了些。 一个口吐黑血的男人被扣在墙上举至半空,苍茫肉眼元气殆尽只剩空洞,无力反抗等待扼杀。 至于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 是魏肯。 黑色风衣凌厉飘扬,嗜血背影凶残依旧。 他几乎是毫不留情,下一秒,手中的男人即刻灰飞烟灭,化作一抔又一抔的黑土挫在地上。 底下棕色的泥被覆盖上一层黑衣。 程晴愕住呼吸。 魏肯....灭魂了。 “谁?” 魏肯惊声回眸,几乎是一秒锁定呼吸发出的方向,眨眼遁形到程晴跟前,冷眸异亮。 风扬起程晴的长发,雪融了,点点冰水打在脖子上,冰凉透骨。 但更令人觉得寒栗的,是面前的魏肯。 黑夜里他的影子明暗参半,尽管一字不声,压迫感随寒气蹿入呼吸,紧锢着她绷得如弦急的神经。 他抬起手来,打在墙上的影子迅速阔涨,模糊瞧着,比背后的树影还要雄伟。 长腿横空抬起。 程晴闭上了眼睛。 丛林里传来击打音。 惊觉异常,程晴快睁双眸。 只见刚才溜她的那个老人被魏肯直接横空踢飞。 老人蹬着腿在丛林里抖动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跑了,瞬间没影。 “杀鬼啦!救命啊。” 魏肯本想追,但妻子还在其后,选择退了回去。 “他有没有伤到你?” 肉眼可以见到的地方全部都检查了一步,尽管确认妻子只是受到了惊吓,但怒色依旧愠愤。 “没有。” 程晴推开了他的手,瑟缩着抗拒。 随着魏肯的到来,眼前所有一切看似都恢复了平静。 但,程晴却觉着,眼前的一切远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魏肯也深刻地意识到,妻子肯定是看到他动手了。 回去路上,尽管依旁而走,但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程晴看着眼前的雪,思绪却飘得远远。 她似乎瞬间明悟了为什么魏肯在涂林镇死不绝,他干的完全就是她干的勾当啊! 她是法师,她杀恶鬼。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魏肯是恶鬼! 他也杀恶鬼,黑吃黑啊。 哇靠,完全乱套了。 难怪法师这行越来越难干,敢情人家已经开始内部消化了。 也是哦,要她来干这行,杀恶鬼成功便没事,要是不成功,分分钟被反杀。 到时候见面了也尴尬。 你杀我了。 那我也杀你。 一人砍一刀。 行了,算和解。 但恶鬼来干这行就不一样了。 瞧瞧人家魏肯,反手就捏死一只恶鬼,嘎巴一下就成功了,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 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要找到一只更厉害的恶鬼,就能顺手把魏肯给解决了。 那到时候就没人缠着她了呀。 悟了,她可以让二叔发布一个恶鬼令,反向下一个赏金任务。 求求了,让四海八荒的鬼对魏肯发起猛烈进攻。 程晴越想就越激动,迫不及待要实行这个伟大的计划。 每天就靠着这些小盼头活了。 “晴晴。”魏肯在后呼唤一声。 程晴顿住脚步,回望了他一眼。 魏肯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关联着身后的这片密林,就连雪都因为他的停顿而僵滞在半空。 他似如释重负般叹气一声,忧愁锁上眉头。 重复眨眸,多了几分急躁。 开口,持续低频重息。 “既然你已经看到。”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比身后的歪脖子树还要咔滋干脆。 程晴后退半步,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清晰地捕抓到魏肯眉暗处抹过的一丝汹涌杀意。每前行一步,戾气加重一分,阴冷直逼。 完了完了。 他..... 他要杀鬼灭口啊。 第44章 “我想, 让你了解真正的我。” 魏肯真切请求。 眼前的雪再次淅沥沥落下,拨手推开,雪后出现一道门。 门后, 是另外一个世界。 头顶黑天迷雾,脚下烂泥臭水。 来往路人面色乌青,凶神恶煞, 街道还有着不少手持狼牙棒的看守人员,但凡有看到行迹鬼祟或者察觉到有坏心思的, 直接就是一杵子下去。 哗啦的血打得满墙飞,头断了, 脚残了, 匍匐着也要往前爬。 不仅如此, 看守人员还要怒骂一句:“该死的,安分一点。” 画面过于残暴, 就连程晴都觉得血腥。 再往前走一些,是这条街上最繁华的集市, 黑影游动往来。 进口处有一个牌坊, 名为:罪恶街。 踏入街口, 入眼第一摊, 卖的是人。 浑身光裸的人坐在案板上, 个个面目呆滞, 他们就如等待宰割的羔羊,白花花一坨一坨地坐着。 摊主的刀在磨上吭哧吭哧的磨着,血迹随着水痕从边角处滴淌到地上, 底下黑红一片的泥散发着恶臭。 “来啦,走过路过的老板们都来看看,今天新上的几个好货, 价格都可谈呦~” 肥仔老板一边抽烟一边吆喝。 “美女,来看看这货啊,带回家随你打骂,怎么都行。” 程晴走近瞧了瞧,被称之为货物的人头上都挂了一个牌子。 上面写的不是价格,是个人信息。 【古尤东】 【杀人犯,入室纵火抢劫残害一家五口。】 【已除心智,今为弱智,无伤害点,可放心使用。】 左边面颊,大大一个赤红色的畜字。 第二个 【宋鲁凤】 【人贩子,共拐卖婴儿孩童四十四个。】 【已抽人筋,现为牲畜,天然无害,不浪费粮食,每日一勺糠渣即可。】 左边面颊,是一个禽字。 “美女,看上哪个了呀?见和你有缘,给你个优惠价。” 肥仔老板热情的很,孜孜不倦地说着。 他还想走近了说,但碍于冷面魏肯在,嘿嘿地笑着不敢再动半步。 “这东西好啊,可以拿回家当个小奴隶,随你打骂都行,不开心就抽他,把他抽烂。” 观望的人还不少,耳边谈话声阵阵。 “刚好家里缺个保姆和看门的,要不看看?” “别了吧,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总觉得瘆得慌。” 第53章 老板还想给程晴介绍,她摇摇头,淡漠地笑着。 魏肯牵着人离开了。 刚走没两步,旁边有个小孩腾空冲了出去,冲着程晴笑嘻嘻的伸手,一个劲地搓着他黑黢黢的小手指:“money money~ beauy lady。” 程晴选择漠视。 见程晴没有回应,他掏出一把小刀来捅了程晴一刀。 刀子擦衣裙直入,魏肯手疾眼快抓住。 刀子反方向朝小孩捅了回去,直插心脏。 但小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不到钱做个鬼脸就跑走了,离开时还要骂两人一句:“妈的死穷鬼。” 还是捅轻了。 但小孩跑走以后也没落好,走在街口转角位置就被看守人员堵住了,拉入小墙角里又是一顿胖揍,爹妈脏话不断传出。 偶有几个路人闪过,程晴总觉得熟悉,但却记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这条街道并不宁静,暴动在时刻上演。 一群蒙着面的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冲到大街上见到人就砍,尽管身后的警笛已经拉响,但他们也丝毫不畏惧,甚至还寻衅前来制暴的警察。 他指着自己的头向警察挑衅,丑陋的脸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眼角滑落到喉咙。 鄙夷轻蔑目光不屑地笑着:“来啊,往这里打。” 警察从警车里飞奔而下冲了上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混成一堆拳脚相对,掉在地上的手脚也不愤输,顺着脚的方向爬上去又敲又捏的,迎面炸出一坨番茄酱。 有的人还要舔上一口。 味甜鲜美,回味舔舌。 场面越混乱,加入的人就越多。 最开始还是蒙面人和警察,紧接着路人都加入到混战当中。 老奶奶手持扫把飞天而上,见头就敲。 路边的小屁孩拉了一坨大的,手中弹弓一触即发,飞天的翔似烟花般散开。 就连狗都要来,趁乱捡几根骨头当晚饭。 乱,太乱了。 程晴和魏肯站在二楼观望。 现场混乱程度不亚于摆摊卖臭豆腐的人吃了个冰箱所以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底层的蚂蚁站起来了,它们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束鲜花,跟路过的屎壳郎抛个媚眼随后驾鹤西天去取经。 一路散落的屎球是它们留给人间最后的祝福。 持续的低频噪音令人暂时迷失了心智,沦陷在罪与恶当中。 幽暗灯光侵蚀着魏肯的眼,呼吸气音再低一些,危险一触即发。 魏肯从围栏处跳了下去,敏捷身影如巨大黑影陷落,在混乱人群中飞快穿梭。 凡他所到之处,惨叫连天,尸体成山堆迭起。 魏肯的出现终止了混乱,但却因此引发起更大的混乱。 满街的人都在咆哮着逃窜,到嘴边的救命还没喊出,惊呼而出最后一口气,身影一闪,化作累累白灰。 白灰闪烁着晶莹,淡出一点一点的光,似萤火般浅微,却足以将这座乌黑的垃圾城点亮。 回眸,魏肯瞳深处掠过一道血色暗凝,杀疯了眼。 所有人都用怪异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仿佛魏肯才是那个怪物。 他停止了杀伐的动作,黑风衣脱下,将残留在手骨间隙的血都擦干净。 风衣无情被甩落,正正盖在刚倒下那人死不瞑目的脸。 额头的汗微微滴渗着,凉风过体,空气将眼前一切凝固。 再抬眸回望程晴,散发着寒光的双目似会摄魂般凌厉,但程晴却无所畏惧,俯首冷漠地审视着混战之后的死寂。 魏肯修长手指勾勾,示意妻子来到他的身边。 程晴才不去。 落座靠墙长椅,等待环卫工清扫战场。 下面脏得很。 战乱才刚结束。 前方不足50米的地方,灯红酒绿不合时宜地在这里上演。 低沉且刺耳的音乐从破烂音响鸣动发出,细听,像是警铃音,但却夹杂着疯子的狂欢舞动噪叫。 抽烟的,骂娘的,操。蛋的,人挂着人,在烟雾和酒气中飘着魂。 雨雾淅淅沥沥落下,霉味穿过铁锈围栏随风飘扬,当中还有路人身上散发的恶臭体味。 环卫工人挥舞着手中的消毒水,但任凭他手中的喷壶换了一瓶又一瓶,也赶不上细菌滋生繁衍速度。 臭虫在他脸上肆意攀爬,毫无忌惮。 再转眼,臭虫已经将消毒水的壶嘴堵住,它贪婪地吸食着稀有的水分,从尾翼处煽动的臭气散发着幽幽的绿,和路人杯中的酒融合在一起。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粪便物。 恶,脏,乱,臭。 令人发呕怪异空间。 乱战打扫结束之后这条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顶多少了牛鬼蛇神的出没。 两人在一间还算干净的茶点餐厅坐下,临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街上发生的事情。 店里的人都有眼目睹魏肯的风采,言语中多了几分敬重。 老板亲自来上菜:“两位看着面生,想必都是为了警察先生贴出的赏金令来的吧。” “先生有些厉害,但这只鬼,可不好对付。” 街道对面的彩色大屏里赏金通缉令在轮番转播,底下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传闻,在百年以前,这里曾经富可敌国,繁华盛世就连外邦人都叹为观止,轻工纺织业更是尤其发单,从这里出去的制品那可是远销外国的。” “只是可惜啊。” 老板叹气一声。 成在纺织轻工业,但也败在纺织轻工业。 “当地的富商们因此赚了大笔的财富,为了壮大商业版图,无限圈地。当地的平民百姓要么去他们的纺织厂,要么就只能租他们的地来种植,经济收入全部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他们想给多少,便给多少,底下的人为了两口饭,都不敢吱声的。” “再再后来,资本盛行,商人、地主以及官勾结压迫,收入一度被拦腰斩断。再遇上大旱以及蝗虫灾害,种的地屁都收不回来一个,还要无止度地上交赋税,这咋让人活嘛,无外乎要逼得人发疯。” “战乱,暴抗出现,死伤无数,怨气比天高,这地,便彻底成了怨灵集结地。” 老板还指着解说:“这这,就这呢。” 现在从他们所坐的位置看出去就是怨灵地,混战结束之后涂炭的生灵才敢出街来勉强吸一口腐臭的空气。 “哎呦,惨得咧,唉。” “自从上面来的那些三教九流都来这里聚集之后,他们甚至连空气都吃不得,每天就靠那口怨气吊着活。” 窗外传来动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扒在窗户上面。 它慢慢地将头探了出来,裸露在外肉眼可见到的皮肤都粘上一层红红的泥。自知卑微,每一个目光都小心翼翼。 那干涸得即将要凸爆出来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包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魏肯将包子递了过去。 他先是一怔,忽然间冲了上来站在桌子上激烈地撕咬着,凹陷进去的面骨被食物涨爆,皮肉迅速扭曲撕裂,食物从裂开的毛细血管缝隙溢了出来。 “去去去。”老板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抱着他从窗户丢了下去。 “像这种能活这么久还是有点本事的,稍微一个不机灵,就会被后屋那只三脚兽吃掉。” “三脚兽?” 程晴跟随默念一声。 大屏上出现一张赏金令。 无简介,无明要,只有赏金千万。 而被缉拿对象,正是三脚兽。 第45章 赏金令, 魏肯拿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接下三脚兽的任务。 程晴不安追问:“你确定吗?” 想当初杀魏肯的赏金令才20万,这个三脚兽赏金上千万,那可就得是顶天的怪物了。 魏肯平静沉着地将赏金令放进口袋里, 轻飘飘一句:“嗯,接了。” 坚毅姿态从容,夜色下只多几分沉重呼吸, 再无其他。 路人惊慌失色,看魏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还有人上前提醒道:“小伙子, 你可要想清楚,他可是三脚兽啊, 几百年的恶鬼,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多少人被他捏碎当身体乳, 劝你还是三思啊。” 魏肯想得很清楚,目光坚定着。 很好, 佩服他的勇气。 程晴想跑了。 单看这个三教九流乌合之地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手却被牵制住,下一秒魏肯带她往热闹的红灯区走去。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 喂喂喂, 这不太好吧, 撒手啊混球, 她不想去。 抗议无效。 两人入住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高档的酒店, 从这里看出去可以俯瞰罪恶街的全景。 直至深夜, 魏肯依旧无眠, 他坐在床头位置看向窗外的夜街静思着。 背光将身影黯淡,深邃目光染上几分忧愁。 第54章 程晴卧在床头看着他,琢磨不清他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但细想一下, 魏肯接下这个任务,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坏处。 成功了,这一千万算是婚内财产, 名正言顺分一半。 失败了,魏肯就嘎巴了,直接灭掉。 这就是她想要的呀! 啊呀,巧了吗不是。 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个更厉害的鬼。 越想就越开心,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嘻嘻。 魏肯回过头来,阴戾目光写满不解。 “没事没事,” 尴尬了,程晴埋头进到被子里。 小心脏砰砰砰地,久久难平复。 不管是白天和黑夜,罪恶街都是一望无际的黑。 隔天,程晴和魏肯在警务员的指引下准备去后屋。 车窗将寒气隔绝,上车以后才勉强暖和些。 魏肯将桌椅上的毯子给程晴盖上。 警务车在前边开车,不禁感慨道:“十分感谢魏先生这次前来协助我们抓拿三脚兽,这东西折磨了我们很久,弄得我们头都大了。对了,上面有一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资料里面是过往跟三脚兽有过交战的记录,当中还有一副手画像。 肥肥的三只脚相当抽象。 脚毛比脚还要长。 资料记载,三脚兽高8米,因为长了三只脚而被外面的人称为三脚兽。 传闻他一顿要吃上百只恶鬼,像昨天进来时看到的那些犯罪以后下来的人就是他的食物来源。 生性凶狠举止粗暴,虐杀手段残忍,在他的怂恿下聚集起来的恶灵经常在罪恶街闹事,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今天乌烟瘴气的模样。 警务局恨不能处置而后快,但奈何这里没人是三脚兽的对手。 尽管魏肯一言不发高冷模样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警务员还是会担心,行车途中递过来一张无责状。 上面写着: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与警务处无关,由接赏金令者独自承受。 魏肯签得利落,笔迹刚劲有力,丝毫不犹豫。 “哎,” 程晴犹豫了一小会,他已经签完了。 警务员快速将无责声明抽了过去,裹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的,表面嘿嘿笑一声实际警惕着程晴呢。 “没事。”魏肯示意程晴不要担心。 程晴哑口无言。 不是...... 魏肯在上面也签了她的名字。 她真的服了,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 魏肯还信誓旦旦承诺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始终坚守着大难临头夫妻共同对抗的真理,相信妻子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我支持你个蛋蛋! 程晴气痒痒地咬牙,真他妈混球来的。 这下两人要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见他笑得这样阳光灿烂,程晴细想只觉得惊恐,该不会他昨天晚上一夜未睡就是在想着怎么算计她吧。 那他扯自己来这里,也是提前计划安排好的。 我靠,这比直接在树林里灭她口还要恶心。 程晴气愤地捏紧拳头。 恶鬼!恶鬼! 她一定要灭了魏肯。 目的地到了,三脚兽的寄居地就在身后的酒吧一条街里。 警务员笑道:“他喜欢哈啤酒~” 将人送到地了警务员也不再久留,走之前还要提溜一打啤酒走:“祝你们好运呦~” 下一秒就溜得没烟了。 酒吧一条街在罪恶街的正后方。 与罪恶街的混乱脏臭不同,酒吧一条街弥漫着消沉的死气,四处静泱泱。 红黄灯交映打在青墙上,声息诡异。 外放音乐响震天,激烈的dj打击乐刺痛耳膜。提防的同时还要四处观察,谨慎地行进着每一步。 再往里走一些,酒吧门外大大招牌。 【三脚吧】 门口随处可见喝醉了躺尸的人,酒气与沉郁在半空的雾气混杂,躺在地上的人因浸染毒雾气而快速腐烂,肉糜生蛆。 推开酒吧的门,藏在内里的纸醉金迷在这一刻才得以显现。 服务员微笑走来:“欢迎先生女士,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暗里闪烁的灯朦胧照射。 初入酒吧卡座,奢靡腐化之风扑面而来。 裸。露**的男女在酒池里狂欢嬉戏洗浴,浪潮随尖声拍打。 来喝酒的人都要点上两个陪酒,手上的鞭子肆无忌惮地抽着,直到人跪在地上血肉模糊地求饶。 高高在上的酒客拿金子砸了过去,放荡不羁地笑着:“够吗?啊?老子用钱砸死你。” 再拨开烟雾,是蒸汽腾腾的肉林。 白花花的肉堆得像一座小山高,肥腻腥臭的油漫开一地,不少路过的人都因此被滑倒。 数十个身形成轮胎状的肥老爷们围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将肉往嘴里塞,最爱肥腻。 但以嘴进食的方式实在是太慢了,他们饿得狂躁,身上的肉因为气急了呈波浪式颤动。 为了满足饮食,他们伸手进喉咙将自己的胃掏了出来,猛地往里面塞肥肉。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他们因为进食速度赶不上肥胖速度而生气地哭了,泪水为手上的肉提供了不少的盐分。 到最后,他们干脆撕开了自己的肚子,血花花的肠子和肉堆放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生肉,哪些是熟肉。 观感令人不适。 穿过肉林,紧接着就是人人都喜爱的嗨歌台。 这里看着就正常多了,俊男美女贴身热舞,dj台激烈音律节节高走。 “今晚,全场!” “所有的消费都由陈公子买单!呼~” 随着dj的一声欢呼,全场再次陷入狂欢浪潮,高高举起的双手热烈挥舞。 慢慢地,乐声渐变小了些,一个身穿黑色超短裙的蓝发男生走上舞台中心,灯光因为男生的存在而激烈闪耀。 男生媚眼抛出一个带电的wink,曼妙身姿随音乐舞动,高抬翘臀朝着观众所在的方向拍打,引得台下声声高呼。 程晴眼睛睁得贼大。 wow。 急得魏肯赶紧捂住妻子的眼睛,严厉地命令着:“不许看。” 但音乐舞动还在继续,程晴控制不住自己。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安在半空的闪亮大屏出现一个红色的警铃,晃动得不见完型。 【警告警告】 【有异人闯入,即刻击毙。】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数十个身穿黑衣的保镖扛着大家伙走上了舞台,对着人群就是一阵扫射。 恐慌在即刻间炸开。 【杀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在警铃的催促下黑衣保镖们开始疯狂扫射。 站在里台前比较近的倒了大霉,瞬间死成一堆。 而急着逃窜的人蜂拥往后退,推挤成重压袭来。 幸得魏肯和程晴所在的位置比较好,恐慌来临前魏肯抱起程晴极速逃离。 那些保镖见人就杀,完全不管店内的人究竟是顾客还是员工。 还有两个黑衣人被自己的同类误伤到,嘎巴一下倒地溶成一坨黑水。 因为警报发出,酒吧大门已经被锁死了。 魏肯和程晴逃无可逃,只能趁机混在人群里拿前面的人挡枪。 “该不会是有人举报我们接了赏金令吧?” 思来想去程晴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那些黑衣人似乎着追着他们来的,逃哪打哪。 他们这会躲在肉林里的肥老爷们身后,保镖们拿家伙突突突地扫射将白花花的肥老爷们做成了红枣糕。 躲无可多时,魏肯和程晴只能回到酒池。 快速扫视一圈后魏肯严肃叮嘱一句:“躺下装死。” 他利落得很,甚至抹了抹身旁人的血到自己身上,舌头一翘,更像了。 “我去。”程晴震惊。 为了让自己死得更像,她倒下时还抽搐了一下。 这一招果然很好地骗过了那群保镖们,他们的眼里似乎只能看到动的物体。 趁着他们背过身去,魏肯悄咪咪地捡起一根棍子丢向离自己最近的保镖。 啊。 那个保镖鸭子嗓喊了一声。 回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保镖:“打我干嘛。” 被问的那个保镖懵懵地,脑袋僵硬地转着。 他在载入程序里搜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脑载系统显示:因为……因为爱情。 它们之间忽然间就冒起了粉红泡泡。 程晴眯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一幕。??? 搜查不过活物,保镖们离开了酒池回到里面继续搜索。 等他们走远,魏肯和程晴迅速起身。 但,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吧台后面还躲着一个酒保。 他惊恐着目光抬起了手中的警铃。 第55章 尽管魏肯已经迅速捏死了他。 但是警铃已经响了。 刚才离开的那群保镖们迅速返回且围了过来,十来把大家伙指着魏肯和程晴。 【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第46章 黑衣人迅速围了过来。 但他们在眼前还停顿了一会, 似乎在等待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 程晴拿出手机拨了个110。 忙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使用。 哦豁。 警报声再次传来。 【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突突突突,毫无预备地一顿扫射。 魏肯眼疾手快拉着程晴利用吧台障碍做防护, 但他们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 四面八方的人都围了出来,团团将他们逼到了酒池边,那个枪口子都要杵到程晴的后脑勺了。 完鸡蛋。 眼见, 扳机已经扣动。 下一秒,程晴被拉着一起跳进了酒池里, 水花炸起两团。 酒池里的酒似乎有吸力一般,猛地拖着她往下拽。 该不会是水鬼吧? 程晴向下看一眼。 不是水鬼。 是魏肯啊! 魏肯拖着她向下拽! 离心力脱离身体的一瞬间, 程晴激灵一下颤抖。 紧接着掉到了一块空地上。 抬头望去, 只见四周都是数米高的水帘门, 群山环绕。而头顶上方,是刚才他们跳进的那个酒池。 酒池下面居然别有洞天。 有人捏了一下她的腰。 魏肯在下面被压出痛苦面具:“晴晴, 你先起来。” 他小腿往后平折,整个人呈跪式卧躺。 程晴赶紧起身, 难怪一点事情都没有, 原来有个垫背的。 稍微修整过后两人才开始探洞。 浑身湿漉漉的, 走起来特难受, 尤其是这洞里水流呈围墙式内溅四溢, 感觉哪哪都潮。 细嗅, 隐约间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 魏肯道:“我们来到三脚兽的老巢了。” 误打误撞进来了。 程晴点点头。 可以,又准备完蛋了。 “你有没有觉得臭臭的?” 程晴闻着这股味总觉得不得劲。 魏肯没闻到,继续往里面走。 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的, 水帘门里的水倒灌出来拍打在两人身上,再次双双成为落汤鸡。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放荡不羁的笑声在水帘后传来。 笑声未退,水帘消失, 只见一只将近两三米长的腿腾空出现,皮糙肉厚毛又粗,宽度接近一米。 随着一幕一幕的水帘消失,紧接着就是第二只腿,第三只腿。 程晴往后退一步,终于得以见得他的全貌。 是三脚兽。 底下是肉乎乎的大胖粗毛腿,从腰间位置往上走,成堆成堆留有血肉残丝的骷髅头骨构造出上半身。 五脏六腑和大肠随意挂在上面,太阳普照下来,仿佛在晒腊味。 而他的头,小得可怜,只有正常人大小的脑袋镶嵌在身上的骷髅头骨胸架上。 从头部延伸下来的神经血管似年久失修的电线缠成一个毛线,没地可放,顺势一拨就和脑袋仅剩的几根毛挂在了耳朵上。 手倒是和脚大小相匹配的尺寸,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长得乱七八糟。 戏弄人之后,三脚兽脸上挂着嗤笑,对擅闯自己领地的毛贼根本不看在眼里。 只一句:“快到我碗里来。” 他饿了,摆动着布满青苔的小舌头肆意地舔荡着,口水哗啦啦。 刚进来的时候程晴就觉得味不对,她现在终于发现了臭味源头。 魏肯嫌弃皱鼻,他都看见三脚兽指甲缝隙里的泥了,阙黑。 “你脚咋恁臭!” 还有灰指甲。 程晴都不好意思说,一味地捂鼻子。 三脚兽愣了一下。 他一脸茫然:“你简直就是畜生。” 居然发起人身攻击。 “我们去给他买个去脚气的吧。” “好嘞。” 两人转身离开。 下一秒双双腾空。 三脚兽随意一跺脚就是地动山摇,他挥起大手将两人抓了起来,愤怒发指:“我要将你们捏成伸腿瞪眼丸。” “oi呦oi呦,”程晴被捏得五官变形,那只臭臭的手掌心胡乱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魏肯也没好到哪里去,臭手在搓他的胸口啊。 搓着搓着,两人被搓到一块,负距离摩擦着。 这样下去不行,魏肯急忙生出一计,眼前就是半人高的骷髅骨架头,他强力一扯掰开了束缚,顺带着抱起程晴丝滑了跳进了镂空的骨架里。 程晴坐在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完全不顾形象,毕竟头也被三脚兽搓成鸡窝头了。 躲进骷髅骨架之后三脚兽显然奈何不了一点,这在他的视线盲区里,尽管用手去扣也找不到是在哪一个间隙,弄得他气急败坏地抖动身体。 “抓紧了。”魏肯一声。 他双手举高抓着头上的骨架子,荡起了秋千。 程晴跟了一下,好玩好玩。 这下三脚兽拿他们两个无可奈何了。 魏肯和程晴顺势发起攻击,揉他的肝,顶他的肺,拳击他的心脏,顺带着拿起他的大肠打了个结,憋屎憋死他。 三脚兽痛得嗷嗷地叫,眼泪都哭出来了。 但这也激起了他的愤怒,发起了更猛烈的拍打以及摇晃。 地震了。 程晴抓紧手中的大肠,一阵摇摆停不下来。 但魏肯却因为动静过大被扣住了,他被三脚兽勾了出来狠狠地拍到地上。 “嘶...”他捂着胸口在地上蜷缩扯痛,砸到脑袋了,视线所及一阵晕乎。 “魏肯。” 程晴喊了一声,只有他的痛苦拧眉回应。 三脚兽怒火中烧,水洞内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报复工具。 将尽半人高的石头砸了下来,砸得魏肯声嘶力竭,吐血飞溅。 冰冷的水垂直落下,将地上血迹晕染开,磨他心智令人保持清醒痛苦地受着。 三脚兽显然还不解气,他抬起脚来,打算一脚碾死魏肯。 眼看着那个脚的阴影就要完全将魏肯覆灭。 情急之下,程晴捏住了眼前三脚兽心脏的冠状动脉。 供血停止,他不动了。 但这个撑不了多久,三脚兽在剧烈地挣扎着企图摆脱束缚。 “魏肯,你醒醒。” 程晴试图唤醒昏睡的魏肯。 冰凉刺骨的水顺着血管流进血液,刺得心脏疼。 魏肯的眼皮动了动,他能听见晴晴的呼唤。只是,脑袋使不上劲,很沉,就连呼吸都受到遏制牵连,苟延残喘着。 程晴快要握不住了,三脚兽迅速膨胀的血管在挑衅她。 她能清晰地听到三脚兽的切齿磨牙声,默怒着似乎要准备把她用尖齿咬碎。 恍然一声巨响。 巨大的击打力朝着程晴的面部冲了过去,后腰撞到骨架上,皮开肉裂的撕扯从后背传来。 析出来的血将大衣红染一片,痛至流血失觉。 眼前灰了一片又一片,直到障碍的黑从眼皮垂下完全遮挡视线。 程晴倒了下去,但这跌落的幅度比预想中有点大,她从骷髅骨架中滑了出去,失重跌落半空。 还以为会掉到地上。 最后竟落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背后的扯痛让她保持着清醒,程晴用尽全力睁开双眼,面前,是魏肯被血迹染红的半边侧脸,坚毅目光寒冰无情,只剩凶狠。 魏肯将程晴小心翼翼地放下,担心她后背膈着,他将自己的黑色大衣脱了下来,希望能给出更多一分的柔软垫背。 扫眼向下才发现,魏肯手指皮开骨裂,勾连红肉的白骨完全外露,血肉模糊不见形状。 尽管手指抖颤,但他放下程晴的动作依旧是缓缓落下,很轻柔。 而三脚兽,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嘶吼。 到此刻程晴才发现三脚兽的左边小腿完全被打断了,小腿骨到膝盖骨位置筋骨尽断,血肉交溶成坨被撕落往下坠。 他痛苦地咆哮着。 未止,等待他的是第二只腿被魏肯硬生生拧断,一拳,又一拳,飞出来的血肉完全将魏肯浸润在肉坨中。 这一次,是连带着大腿从根部抽筋拔出。 巨大的腿烂成泥,腐臭的肉。洞被打出一个深坑来,似剁肉饼般粒粒尽碎,但筋还在,抬手时难免会勾丝。 放眼望去,魏肯似乎深陷在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面前放置着三根猪蹄,还有一根等待解决。 尽管三脚兽已经开始求饶,但,魏肯却无情摇头。 “伤我妻子。” “你必死。” 第56章 笨重的腿被压制着,任由宰割。 第三条腿。 魏肯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来。 剔骨。 肉肥了些,摸上去软淋淋的,他顺着膝盖往下的第一块骨头拉了个刀口。 挑开肉泥,白花花的骨头就在眼前。 许久以前,他剔过猪腿骨。 剔这个肘子,不要剔太大,巧力一拉,后蹄子就出来了。 不管哪一块骨头,都要贴着骨头走,骨头上不用带很多肉,稍微有点肉就行。 直到完全的骨骼形状出现在眼前,从骨头连接处拉一个刀口,相邻的两块骨头便出来了。 紧接着,后腿,从筋膜处拉一刀,一转,最好的五花三层就在眼前。 板油太肥,不要,顺手撕走。 到大腿骨,先画轮廓,顺着轮廓拉刀子,顺带着将筋膜也修一下。 前骨转一圈,中间骨头来一刀,最后再找到大转子,轻轻一拧,完整无缺的整根骨头出来了。 从大转子,到股骨,膝盖骨,胫骨,腓骨,长长一条,连着筋带着膜。 魏肯自认为这是一个很完美的作品,迫不及待要跟妻子炫耀。 程晴唏嘘笑一声:“厉害。” 还得是经常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有经验。 三脚兽以脚为生,最后一条腿被损坏,他仅剩的最后一口气也无存。 五脏六腑一度垂死挣扎,到最后还是停止了搏动。 没有了连接点,身上的骷髅头各个散落。 头部位置的脑袋一阵翻滚,最后溶在了淅淅沥沥的肥肉堆里,完全没进去时,慢慢地开始升烟冒起泡来,将肥肉都煎得滋滋冒油。 表面那层肉被煎熟了,闻着还挺香。 第47章 三脚兽消亡。 爆破声发出, 三脚吧墙倒瓦飞。 顺着肥油流出来的方向,热烟滋滋冒泡。零星火点冒了出来,紧接着, 冲天火龙一跃而上,红火炸亮罪恶街的暗夜。 魏肯抱着程晴踹开了酒吧的大门,二人沐浴着血光踏出。 没有了三脚兽这座大山, 在门外看热闹的杂碎们见到魏肯出来瞬间变成老鼠虫蚁满街地跑,眨眼就溜得没影。 围观的人也都多得远远的, 不敢惹魏肯这个冷面人。 唯独送他们来的警务员,激动地飞快着跑了上来:“哎呦哎呦, 祖宗, 你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激动得牙都笑颤了。 赶紧安排医护人员上来救治。 听着这警铃音, 程晴都有阴影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没事, ”魏肯温柔地摸摸头,示意她放轻松。 他们已经出来了, 不用再怕那只臭脚。 街上最好的医院, 环境一如既往脏乱重。 衣衫破烂的人在大厅和走廊里睡成一堆, 都靠着从门缝漏出的那点暖气过冬。 救护床路过的时候各个都抬起脚来才勉强让出一个可以勉强通过的小路。 几乎每个人都用怪异的凝视看着程晴和魏肯, 面无表色, 却贪婪地追踪着他们的侧影。 程晴伤到了后腰, 而魏肯的检查结果严重一些,几乎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尤其是手骨位置, 皑皑白骨在送过来的路上裹上了一层霜。 医生要给他打板板,魏肯却支支吾吾的不乐意。 程晴漫不经心瞄了他一眼,他心虚地马上把手递给医生任由处理。 “神医啊。” 陪同来的警务员在后面笑了声。 身体湿了一天, 处理完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程晴已经困得不行了,迷糊地拉上被子睡觉。 街道外的乐声柔和了些,正好助眠。 睡到半夜,莫名觉得热得慌。 抬起手来推开了被子,但还有一个火炉在身旁,肉肉的,还挺软。 这手感,程晴眼睛眯开一条小缝。 “魏肯!” 她就知道。 “回你自己的病床睡去。” 魏肯耍无赖,他就是不回,搭在腰间的手还要再收紧一些。 程晴推了他一下。 也许是碰到地方了,他吃痛地喊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哭着:“媳妇,疼。” 无奈,看着他伤得重的份上程晴暂时将他收留在自己的病床上,拿他没有办法。 但魏肯睡觉可不老实,偶尔还要用下巴磨她的脑袋,酥酥麻麻的热息撩过耳尖,痒痒的。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程晴不禁,多嗅了几下,无意识沦陷着。 但很快她就从自己的流氓行为中清醒了过来,红红地小脸低埋起来,更进他的胸膛一分。 其他的暂且不提,但不可否认,魏肯着实,秀色可餐。 隔天程晴是被一阵急救铃吵醒的。 充斥着罪与恶的街道混战每天都在上演,都是医院的常客了。 摸了摸身旁,魏肯已经没了影。 听着外面的声响,从窗口位置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魏肯又去维护秩序了。 忙碌的身影在恶鬼横行的街道乱蹿,附赠每人一个大拳头巴子。 程晴拍了拍窗口,喊一声:“回来吃饭。” “好的。” 下一秒魏肯就闪现回来了。 为了表达感谢,警务员给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 魏肯抬起手来,程晴惊讶地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恢复力惊人。 妻子盯着他的手,魏肯拿筷子的动作又放了下来。 他怀疑妻子想牵手。 但程晴仅仅看了一眼,随后自顾自地扒着饭。 魏肯气馁,他的手应该早点伸出去的。 除了这顿大餐,警务员带来的还有一千万奖金。 如今三脚兽已灭,奖金是他们的了。 警务员再次表示衷心感谢:“真心感谢魏先生和魏太太,现在你们可是罪恶街一等大功臣啊!所有人都在医院下面候着呢,盼着能亲口和你们说上一句谢谢。” 魏肯将支票接过,自如放进妻子的口袋里。 “感谢就不用了。” 他忍受不了那些肮脏目光来回在妻子身上打量,出来一趟,魏肯还是想保持形象的,不想干那些挖眼睛的勾当。 “行吧,”既然如此警务员也就不再强求。 窗户位置出现了一只手,那些小家伙,闻着饭菜飘香就爬上来了。 程晴随手丢了一个鸡腿过去,下面陷入一阵激烈的哄抢。 警务员建议道:“魏太太,那些东西还是少管为好,只要给过一次,他们就会一直跟着你,烦人得很。” 他眼前的嫌弃真切,就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吝啬。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肯将一整只鸡递了出去,等他们接过以后才松的手。 警务员一阵尴尬地笑着。 他也没久待,吃完饭后就离开了,还很热情地说欢迎魏肯和程晴下次继续来这里玩。 这顿饭,魏肯吃得心不在焉的。 程晴注意到他并没有吃多少,碗里的食物都大多数递到窗口边了,一个接一个地喂着,直到窗边不再搭手上来。 “你想帮他们?”程晴问了声。 魏肯沉默片刻,点头回应。 尽管光线微暗,但眼底的感伤,止不住。 程晴走到窗户旁,这会底下的几个小孩还在吃,吃完肉便啃骨头,咬碎了直接往肚子里咽。 注意到程晴在盯着他们,他们先是微微一愣,啃食骨头的动作加快。 骨头大了不好咽,吃着吃着便不受控呛了起来,急得扶着墙直吐。 旁边的小孩们见状都凑了过来,双手伸出去接他的呕吐物。 谁接到便是谁的。 他们的目光很清澈,眼底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看到肉时才会露出贪婪的目光,迫不及待张牙舞爪地去抢。 哪怕是胃里吐出来沾着黏液的骨头。 程晴看着不忍。 她将口袋里的一千万支票交到魏肯手上。 “这钱是你赚来的,要如何使用,你自己决定。” 支票尚有余温,魏肯将其紧紧攥在手心。 他看着临街的一切,虚空目光久久出神。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 环卫工人习以为常地打扫着,捡白骨,喷消毒水,拍臭虫,所做的一切都一切,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摊贩们随便挑了个位置,紧接着又开始叫卖,有钱的看着都衣着稍微干净一些,但他们的目光依旧充满肮脏鄙视,锁链套上奴隶的脖子,叫骂着让他们跟着爬回去。 蒙面的人聚集了一堆又一堆,看起来似乎又准备闹事。 他们使唤一个小孩过来,随意丢过去一块沾了泥的饼干,指使他去看看这周围有没有看守人员。 等待间隙,坐在满是骚臭尿渍的街角抽了口烟,满嘴都是你妈他妈,性。器官不断,放声浪荡地大笑着。 随意吐在地上的痰和屎溶在一起,苍蝇飞过去吸了吸,路过的小孩敏捷抬手一巴掌拍死,得意地和小兄弟们炫耀着:“看,优质蛋白。” 第57章 但食物只要没到口,很难保证一定会进谁的嘴巴里。 尽管进了嗓子眼,只要他们想,都能有办法抠出来。 冷雨飘下,街边的流浪汉依旧肆无忌惮地躺着。 脸被雨水打得生疼,他们用尽全力翻了个身,面朝地板接着睡。 “下下下,每天都下。” 骂完雨,他们又开始骂其他,均等地怨恨罪恶街的一切。 他们并没有睡,侧脸余光瞥着从酒吧里出来的醉鬼们扶着墙吐。 酒是粮食。精,喝完变三斤。 “喝死你们得了。” 幽怨目光不讥地笑着,气颤将身上黝黑的骨架颤簸动。 再呼吸两口气,目光停止了转动,最后停留的方向,是留在墙皮的边缘呕吐物。 贪婪地,再看最后一眼。 酒吧门并没有关上,炸掉耳膜的音乐从里面扬到街外,配合着着冷雨,一起将流浪汉送葬。 看守人员眨眼就到,他们套上黑手套,拽着流浪汉的脚就走。 垃圾堆离得还蛮远的,天气冷,他们也不想动,最后将流浪汉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只额外叮嘱环卫工人们一句:“多喷点消毒水,臭死了。” 环卫工人嘴上应着,打包时额外多加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随后就将他丢尽了垃圾车。 “我真服了,你怎么占这么大的位置啊。”环卫工人看着堆满垃圾的车破口大骂,最后仅有的空间都被这个流浪汉给填满了。 他不情不愿地开车先离开,一想到等下还要再回来一趟就莫名烦躁。 油门加重了些,身后的垃圾箱吭吭地响,因为满溢而飘出来的垃圾又洒了一地。 任凭路人叫骂,他一刻都不多停留。 垃圾车走了,垃圾却没走,新的垃圾又从街道四周冒了出来。 趁着看守人员不在,蒙面的人又来闹事了。 这一次,他们直冲医院。 半个小时前他们恶战了一场,送来救治的人都安排在三楼。 趁着他们病,蒙面的人打算直接拿他们的命。 斧头开门,看人就砍,洁白的床单染上一抹又一抹地红。 机器报警,也砍碎,直到心电图呈直线划过,他们的眼眉才得以舒爽轻挑。 病房里的人都被他们砍得七七八八了,医生和护士不放过。 他们说:“你们救他们,你们有罪。” 有罪,就要受到惩罚。 但具体是什么罪,他们没有说。 他们狂傲地摇摆着手中的斧头,似乎只要武力值足够大,就能定义所谓的罪与罚。 出师大捷,高歌离去。 但门口位置,却有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报警仪嘀嘀嘀的响,穿透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门把手缓慢转动,半圈,一圈。 嘎吱。 门开了。 随门涌动而开的冷气将房间内的施暴者瞬间定格。 阴影穿透墙壁,震裂天花。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玻璃门后,一双猩红的眸瞳深处炸开墨黑,额头青筋重重地跳了跳,戾暴如影至。 第48章 魏肯说, 他想要改变这里。 临行前,程晴给魏肯的手指骨缠上一层绷带。 “去吧。” 打开那扇藏着罪与恶的门,肮脏即刻涌现在眼前。 “我劝你们少管闲事。” 为首的蒙面人放出狠话, 嚣张的斧头还在滴血。 嗒,嗒,一下一下。 比机器故障音还要冰冷刺耳。 临街的酒吧放了一首还不错的音乐, 魏肯听着热血沸腾。 深呼吸一口气,活络活络筋骨, 青筋横起的粗脖染上一层红气。 身后,程晴搭手随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细眉轻挑, 勾起红唇玩味一笑。 眼前魏肯硕影盛放, 气悍似黑云凌人,风吹动衣角, 锐目浅掀放寒光。 就等黑吃黑。 意识到魏肯是个硬茬,数十个蒙面人在这70平方的病房里全员警戒。 黑布遮面, 抖擞眼眉鼠目寸光, 四处打量商量着如何应对。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影随气动闪现至眼前, 站在前面做防守的两个人还没抬手就被瞬间腾空踢飞, 前脑遭受重重一击, 拍打在天花上再跌落地底瞬间烂成泥。 血花蓬勃盛放,这是魏肯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开口,阴翳凉透在病房的每一寸:“这事, 我管定了。” “你妈,”为首的黑老大一声发号施令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战斗即刻拉响。 搞阴的人特意关掉了病房里的灯。 斧头迎面劈了过来。 魏肯没躲, 正面左右对称被劈开了两半。 那群黑子都震惊了。 “就这?” “没了?” “不是吧。” 众目睽睽审视下,魏肯,消失不见了。 “注意。”黑老大提醒一句。 转头被忽如而来的一个猛冲击倒,身体穿透床板砸落,肉碎夹木屑。 众人始料未及时,他来了。 窗外站着两个人,气撼身后黑月。 他们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魏肯昂首挺立明暗闪现,杀机随滚滚灰尘涌动。 “一,一开二了....” 惊恐攥紧了他们的喉咙。 月光下,魏肯白面红唇,双眸闪烁绿光,嘴侧半边勾起,邪魅的笑漾在脸侧。 这个媚笑,是给妻子的。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站在这个位置光影会显得人特别帅气。 程晴:...... 鬼。 打你的吧,骚男。 “好嘞,”得令,魏肯双影出动,掠过时顺手将前面黑子的手给折断了。 一影一边,双影默契配合。 爆鸣声是在他离开数米远之后才响起的。 魏肯觉着,叫得一般般。 转而回身,横脚飞踢。 被踢起来的黑子划过窗户以完美的抛物线正正落入街边的警车里,警铃响起那一刻,战斗才算正式开始。 数了数,还剩10个。 第一个。 静至眼前,捏断喉咙,双目似弹簧击出。 第二个。 左右拳击出,面烂如泥脑花飞溅。 第三个……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黑老大慌了脚步,招呼兄弟们一起上,正好合魏肯的意。 双身魏肯优雅正对落座病床:“来。” 都来。 黑子们对视一样,一拥而上全部都冲了上去。 斧头落在魏肯的后背,只听邦实一声敲击音,刀刃分寸不入,不见半分血腥飞出。 魏肯纹丝不动,松动一下肩膀,寒气迸发煞出打在了背后的黑子身上,将人弹飞两米远硬生生砸在墙上砸晕。 冲上来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对于魏肯的恐惧寒栗从头凉透至全身。 当他们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从地里凭空生出的藤蔓缠住了他们的脚,捆住他的手,捏死了喉咙。 弹指一挥间,所有人四分五裂,碎块跌落在地堆叠成肉池。 红白层层叠放,像草莓蛋糕。 但这草莓酱,是臭的,不甜。 嫌弃。 还有黑子在陆续地来,但是在目睹这一幕之后他们都不敢进来了,僵在原地愣住许久。 楼内是恶魔,楼外是警察,他们被团团围困在这里,似乎只有一条死路这个选择。 他们看到走廊外一身红裙的程晴,忐忑地观望着。 “你是谁?” 凉风吹来飘动柔顺长发,墨黑如丝,程晴媚然一笑,玉指轻抬指向里面的魏肯,应道:“和你们一样。” 都是来杀魏肯的。 他们半信半疑的,还是不敢上前。 “你这人,咋警惕心那么重呢。” 程晴拉起最前面的两个人往里走,还不忘鼓舞道:“放心,他打不过我,我替你报仇。” 魏肯冷眸狭长眯起,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程晴的手上。 胆子肥了,居然敢捉别的男人的手臂。 “来,看我的。” 程晴做个示范,掏出两把小刀来一边捅一个。 唰唰两刀。 魏肯倒也配合,顺势躺下了。 “噢.....”进来的两个人都惊呆了。 在后面偷看的人见状都赶紧涌进了屋子里,瞬间房间里挤满了乌泱泱的蒙面人。 程晴热心提议道:“他现在已经嘎巴了,但外面都是警察,我建议你们可以将这条尸大卸八块和外面的人示威,这样一来外面的警察要怕死你们了,你们不仅可以脱离危险,以后在罪恶街也可以横着走。” 被她拉进来的人听到这一番话只觉醍醐灌顶,瞬间被点醒了,无脑地赞同:“有道理。” 程晴呜呼一声。 “ok!那就开始吧,broher!快艇!” 第58章 恶,再次降临。 房间里黑漆漆的,上百双精亮的眸凶狠泛光,手上的斧头高高举起快速扬下。 距离斧头离眼睛还有半厘之近,魏肯微乎其微地溜动了一下眼珠。 肉眼之所及,就连尘灰,都被定格住。 他在一众黑子濒死的窒息凝望中缓慢起身,薄唇抿呈一条线,不悦。 幽幽目光凌厉,随光影穿透那人的心脏。 “刚才,哪只手碰的我妻子。” 被拉进来的那个蒙面男瞠目抖动着脑袋,“不是....不是我。” 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力道就收紧一分,瞳孔随嘴巴惊张。 光影淡落至男人的手臂,瞬间化粉成尘。 从手,到身体,蔓延开至头部和脚底。 脚步勉强得以松动时,身后的人惊声恐慌后退,他们想逃,然而病房的门早已紧闭。 玻璃门前,程晴勾起一抹灿烂微笑,手中钥匙轻轻晃动。 如同他们的身影,渐入虚渺。 上百双眼睛瞳孔紧缩,下一秒空如黑洞,只剩骨框。 呲啦,一坨赤红喷出将玻璃门视线盖住。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程晴可就不知道咯。 魏肯黑眸扫过。 居然还敢看他的妻子,死不足惜。 手中拳头又攥紧一分,肉。体爆裂声四起。 火花和肉四溅。 光照亮了病房。 比那天晚上的烟花还要更绚烂耀眼。 程晴坐在走廊外等他,与此同时,救护人员和警察也在后面候着,焦急地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微启,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探望。 等魏肯的冷面完全露出,那些人才勉强松一口气,一拥而上帮忙清理现场。 “魏肯先生,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医生,医生,快来给魏肯先生检查身体。” 耳边嘈杂声不断,魏肯抬手,冷漠拒绝:“没事。”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妻子,手伸了过去,得意地炫耀着。 绷带没有染上一丝的血,进去是什么样,出来时就是什么样。 程晴扫了一眼,淡淡道:“还不错。” 没有浪费这卷绷带。 暴力团已经死绝,街上出现了许多许多的人守在两侧,唯唯诺诺地目光看向程晴和魏肯走来的方向。 至此,罪恶街勉强算是平静了一点。 但人群里还有一股恶念,它就像垃圾场里的臭气,不管环卫工人清洗多少次,路过时,总会觉得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源源不绝。 旧的垃圾已经清走,新的垃圾已经在来的路上。 毕竟人最擅长的就是生产垃圾,废物。 自产自销,自相矛盾。 事后还要嫌弃收留垃圾的垃圾场臭,但若没有垃圾场,眼之所及,都是垃圾。 涌动人群将程晴和魏肯围在了中心位置,在他们的观念里,谁能打,谁足够强,谁便是罪恶街里的老大。 他们毫无尊严地垂首伏低,等待着新的指示。 但这似乎不是魏肯想要的。 风拂过眼角,吹得干涩。 无力漫过指缝,看似一切在握,但实际毫无抓手之力。 喉结滚动一下,却发不出声音,似被一股无形的控力遏住着喉咙。 无助时,他唯一能握住的只有妻子的手。 魏肯说:“都散了吧,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 收到指令,所有人都木然转身离去,将麻木至感知不到痛苦的生活一天一天重复。 直到,被丢进垃圾桶。 垃圾车又满了,疲软的轮胎早已不堪重负,但还是吭哧吭哧地行走着,游走在这大街小巷里,日日夜夜清理。 夜不落,他不息,消瘦的肩膀用蛮力扛起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的垃圾桶。 垃圾溢了出来,先落到的不是地上,是他的肩膀。 运气好的时候,洒出来的垃圾里还会有些吃的。 他将几块硬邦邦的饭团丢给一旁的流浪汉,边丢还要边骂:“妈的懒死你得了,垃圾桶就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过来翻点吃的。不仅要我喂你,死了还要占我的垃圾桶。” 流浪汉轻呵一声,懒声无力:“拿不到,再丢近一点。” 他是一丁点地都懒得挪。 最后环卫工人也倒下了,倒在了苍蝇蚊虫滋生的垃圾堆里。 路过的人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就像看到一件随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看过就忘。 睡在旁边的新流浪汉瞄了一眼,烦躁转身。 他将自己身上仅剩的破旧烂衫脱下来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盖在环卫工人的脸上。 垃圾袋太贵了,他买不起。 第49章 魏肯将环卫工人的工作接了过来, 扫把头早已皲裂成条状,小木刺扎进手里,他感觉不到痛。 他将环卫工人从垃圾堆里面拉了出来, 车上的垃圾都清空了,专门给环卫工人腾出可摆放的空间。 小而乌黑的空间里,那件破烂的黑衫始终盖在脸上。 魏肯静立在原地看了许久, 失神沉思。 程晴拍了拍魏肯的手臂。 再回头转眼,那个流浪汉也安详入睡了, 是被硬邦邦的饭团给噎死的。 脏兮兮的手里最后还捏着一块。 估计是留着下顿吃。 转身踏向流浪汉时,程晴看见魏肯侧脸滚落一颗混浊的泪珠。 流浪汉看着瘦弱, 但要把人扛上肩头, 魏肯还是有点吃力。 他弯着腰将背弓下, 小心翼翼地将人拉起,生怕一个过力使劲将他瘦得只剩骨头的包骨皱皮撕裂。 脚步不颤, 但眼皮却颤得慌。 狭窄空间里,二人相邻而躺。 这一次, 流浪汉离环卫工人很近, 很近。 寒风刺骨, 流浪汉身上不着衣缕, 风吹来, 身子骨黑得蜡化。 魏肯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视线往下, 程晴注意到衣角位置有一个补丁。 圆圆一个小圈,镶在大衣上看着显得尤其突兀。 尸体焚烧厂在街外,听说了这两天的事迹, 知道魏肯要来接待的人急急忙忙地赶了出来,丝毫不敢怠慢。 “魏先生,您坐。” 老板好酒好茶地招呼着。 “不用。”魏肯拒绝了, 只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把这两位的尸体安排好就行。” “好嘞好嘞,”老板马上执行。 特地给环卫工人和流浪汉安排了最高级的焚烧炉。 魏肯亲眼盯着环卫工人和流浪汉被推送进了焚烧炉,直到熊熊大火燃起,他才和程晴离开。 焚烧厂坐落在半山腰,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来到这,才勉强得以舒畅呼吸两口。 罪恶街的环境过于压抑,在那里呆久了,人也变得沉郁。 半山腰的公路是连接外面的唯一出口,来来往往有不少的押送车辆,输入地点无一例外都是罪恶街。 魏肯将车拦了下来。 负责押送的人是那个相熟的警务员,开始看见有人在路中间拦车他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看清魏肯的脸之后,急得猛踩刹车。 车停了下来,迎面的风吹起了魏肯的衣角。 “魏先生你怎么在这啊?” 警务员急急忙忙地下车来。 后车厢装着一堆又一堆的人,各个目光呆滞。 警务员过来解释道:“这些都是在上面犯了事的。按照分配,都要分到罪恶街为奴为狗。” 魏肯暗沉着目光盯了许久,各个流连打量。 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可以把这些人都交给我吗?” 警务员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答应了。 “对了,还劳烦警务员先生帮我找一个可容他们住下的大地方,好比宿舍之类的,越大越好。” “这没问题,魏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今天就给你安排好。” 虽然还不知道魏肯要做些什么,但念在魏肯对罪恶街的奉献,说什么警务员都答应了。 不过才小半天时间,警务员将半山腰后的一座荒废学校腾了出来。 为了更方便魏肯,他还安排了几个警务员来这里帮忙。 送来的人来之前应该接受过教导,下车以后乖乖跟着程晴走,不敢造次。 “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魏肯拉过妻子的手。 程晴淡淡笑过回应:“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支持。” 况且看他这行径,也不像是要做坏事。 魏肯无奈,宠溺地笑着。 心却始终苦涩。 送来的人都没有了记忆,现在摆在面前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三四十个人,正好可以安排在一间教室里面看管。 程晴站在教室的门口位置,看魏肯一身正气走上讲台,凛然姿态傲视全场。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这里的学生,只有考试合格,才能活着离开这间教室。” 第59章 底下的人个个目愣,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乖乖地应着。 没有名字,正好都用学号代替,冷冰冰的数字挂在胸前。 魏肯环视全场,挥动戒尺拍了拍黑板,简明扼要每个人的学习目标。 “我要你们,” “识善德,明罪恶,做个好人,不卑不亢,有尊严地活着。” 要求很简单,做个人,仅此而已。 门外,程晴拉动绳子打了个铃。 叮铃铃铃铃,响铃声震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上课。” 第一节课,任课老师是魏肯。 他翻开了桌上的教案。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 “苟不教,性乃迁;” 朗朗读书声响起,一句又一句,听着还蛮悦耳。 程晴偶尔在外行走巡视,有走神偷看窗外的,狠狠一眼瞪过去。 有教导主任巡视上课的感觉了。 别的不说,魏肯倒也蛮像个老师,虽然看着斯斯文文,但却胜在足够严厉,开学第一课把学生们都教得很听话。 课后还有随堂小测验,将近大半的人测试不合格,他也没生气,很平静地一条又一条的耐心讲解。 有几个胆小的,见到别人的试卷全是勾勾,而自己的试卷满满的叉叉,想起上课前魏肯说的不及格就得死,他心慌又虚地哭了,不敢直视魏肯。 “没事,”魏肯半蹲下身,温柔目光字字善诱。 “错了也没关系,改正就好。”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拨乱归正。 “来,看这题。”魏肯在学生身边坐下,一字一字解释,不仅解释题目,还要结合例子言传身教,让他明白这当中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等到学生们答对了,他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激动,比学生们还要兴奋。 他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至少程晴是这么认为的。 课后间隙,正好是吃饭时间。 警务员人帮忙安排了一顿饭,学生们唯唯诺诺排好队,一个一个按顺序接过饭菜,离开前郑重说一声:“谢谢。” 这是魏老师刚才在课堂上教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时需要懂得感恩。 不能将这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初有成效嘛,”程晴赞许道。 至少这些人不像刚来时那么木讷了。 但吃饭时他们却不敢起筷,手都藏在了桌子底下。 离得最近的一个学生低下头来,愧疚地说着:“教导员说我们犯过罪,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将饭菜推开了一些,不敢吃。 “魏老师,你给我们一些吃剩的泔水就行,我们不能浪费这么好的饭菜。” 能来罪恶街的人都是凶穷极恶的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要赎罪,并非只有受罪这一条路,卑微和不堪只会让罪恶街烂得更快。 “这顿饭,并不是免费给你们吃的。” “半个月后,我会将你们送到罪恶街,你们将会成为最底层的环卫工人,凭借自己的努力讨生活;到时候活成什么样,就靠你们自己了。” “现在有吃的,建议你们多次一点,囤多二两脂肪,这将会是你们唯一的御寒物资。” 魏肯的声音冰冷无情。 是劝慰,但也是警戒。 能不能听懂,就靠他们自己的理解了。 程晴轻拍拍身旁女孩的手:“吃吧,罪恶街里面的人十个人里面八个都吃不上饭,好好珍惜面前的饭,不要浪费粮食。” 他们各自看了对方一眼,沉默片刻以后,有人拿起了筷子,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勺子划过铁盆,沙沙摸刮着。 饭菜很快就被消灭一光。 有个坐得远远的胖乎乎男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来,忐忑叫道:“魏老师。” “嗯?”魏肯回头望去。 他泯了一下唇,显然没吃饱,不安问道:“下次考试,满分的可以多加一口饭吗?” 魏肯提眸,静默两秒,点头回应:“可以。” 但他也有一个要求。 “课上学到的,要学以致用在现实生活里。” “好!”男人答应了,吃完赶紧起身去洗碗。 他将魏肯的话记在心里了,洗碗后赶紧帮忙打扫食堂,用实际行动回应魏肯。 其他人也有模学样的,半大不小的食堂马上被打扫得干净亮堂。 魏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情绪复杂。 “我没指望他们可以改变罪恶街。” 指望这几个人,怎么可能。 罪恶街烂得根都是臭霉的,尽管现在的人表面上都是对魏肯都是恭恭敬敬,但也不过于是出于畏惧,被骨子里的强权意识折服低头。 程晴叹息一声。 “慢慢来,不着急。” “先把输入部分纠正,至于里面烂得恶臭的。” 就只能等四季更替,万物焕出新生,除旧迎新。 饭后学生们也没闲着,见学校里杂草多,其余地方又脏灰尘又多,自觉拿起工具去做起卫生。 很乖。 魏肯和程晴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来之前我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教他们。” “脑海里,下意识的念头是:说不听就打,打不听,杀。” “但当我站在讲台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用纯净地目光看着我,真切地将我当成了老师,身板坐得直直地等待我上课。” 被净化之后的他们干净得像朵花,而老师的行为准则,将会成为他们下意识的模仿对象。 所以,魏肯选择将杀意卸下,将他们当成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孩。 不求他们能学很多,能够乖乖地认真听讲就好。 现在看来,第一课学得不错。 程晴将手上的贴纸撕下,小红花黏在魏肯的手背上,赞许一声:“第一课,魏老师辛苦了。” 魏肯鼻子一酸,将妻子搂入怀中。 其实他做得并不好,有很多事他都瞒着,没敢跟程晴说。 他才是那个真正罪恶滔天的人。 手上的小红花,他于心有愧。 第50章 罪犯们在学校先住下, 魏肯以监管的名义接管。 程晴也和他暂时在学校先住下。 稍微比较宽敞的卧室在竹林后的教师宿舍里,寒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竹子陷入疯狂摇摆中。 夜路漆黑, 灯也不见多两盏,总感觉耳后阵阵阴风。 穿过那条小路,总算来到了教师宿舍楼下。 屋檐下有灯, 并不怎么亮。 楼梯脚位置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女鬼,黑发垂地, 面白如蜡。 见到有人来,她还主动和程晴挥手打起招呼。 程晴的宿舍就在她旁边。 “hi, 新来的邻居。” 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学校的墙边有很多的无名坟, 再加上这里临近焚尸厂, 偶尔出来几个也正常。 直到女鬼在旁边开始讲课。 课室不大,只有几张桌子, 看起来像一个专门做留堂用的小教室。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只缺胳膊少脑袋的,强摁着别人在下面听课。 挂在腰间的小喇叭响整天。 程晴站着都听困了。 回到房间, 魏肯已经睡着, 又瞪大了眼睛。 没被女鬼吓着, 反而被他吓到了。 “抱抱, ”魏肯撒娇张开双手。 一到晚上就这样。 程晴往他怀里凑了凑, 魏肯这挪挪那动动的, 那么大一张床,就睡她这边。 “你那边不睡就把它给捐了。” 魏肯在后面哼哼唧唧的。 程晴才刚迷上眼睛,忽然感觉身下一凉。 “魏、肯!” 又来了。 魏肯不悦, 从背后啃了她耳窝一口,嘶声沉着气:“叫老公。” 老你个大铁球。 “关灯.....”程晴低声叨着,腰肢轻颤。 魏肯偏不。 他将程晴的手拉了回来扣在腰后, 下巴撅起,将那湿漉的娇羞双眸收入眼底。 抗拒是真,迷离也真真切切。 夜光灯下,程晴珠肌红透绯粉,她试图闭上眼睛拒绝对视,但魏肯却伏下身来缠缠绵绵的吻落在眼睫,弄得她眼睛痒痒。 魏肯哼哼地埋怨恳求着:“多看看我!” 那么帅气,人人都看他,就妻子不看。 果然女人就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 程晴偏不。 拧头时微翘睫快速扫一样,眼睛自动定格胸肌;再看,腹肌;再... 羞涩眯眼快速拧过头去。 “哼!”魏肯小发雷霆,低身就是一顿揍揍。 不听话。 这女人太坏了。 第二天起来,魏肯十分,百分不爽。 上课都是黑着脸去的。 程晴敲了敲窗户,提醒道:“魏老师,为人师表,言传身教。” 第60章 魏肯深呼吸一口气,忍。 低下头,再抬头,换上皮笑肉不笑的假脸,招手:“哈喽早呀,各位同学们。” 今天学习,如何平复情绪,心平静气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这个他有经验,刚经历过。 程晴挑衅看一眼,双手环胸满意离去,得意姿态比窗外红花还要明艳。 警务员来了,程晴在教务室接待。 他大概看了一下情况,看完以后对魏肯赞不绝口:“魏先生实在聪慧,在罪犯流入罪恶街前先教导一番,这样对我们的管理也起到了极大的帮助,真心谢谢魏先生。” “有魏先生真是我们罪恶街的福气,程小姐你真的嫁了一个很好的先生,真是羡煞旁人啊。” 看这崇拜姿态,看这情深款款的双眼。 程晴摸摸下巴,难不成这警务员也想嫁给魏肯。 要真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程小姐?” 警务员喊了她好几声,程晴沉浸自己的幻想世界中许久才反应过来。 “哎,在呢。” 警务员认真道:“下午还会有一批人送过来,但人多了以后,魏先生也许会看管不过来,到时候这管理也是一个问题呀。最近警局事情多,缺人手,不然还能调过来使使。” 缺老师吗。 程晴另有所想,眼下倒是还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她回了一趟宿舍楼,女鬼还在楼梯口站着,但情绪不佳,看着有点蔫吧。 “咋滴啦?”程晴关心一句。 珏珏百无聊赖地拖着腮,叹气一声经由始终挂在腰间的小喇叭将回声放大。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程晴问道。 珏珏将口袋里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姓名:珏珏。 职称:高级教师。 还真是老师。 还以为她昨天在小课室里玩过家家呢。 “我们有一群学生下午到,大概四十来个左右,不知道珏珏老师感不感兴趣。” 珏珏惊讶起身。 “你的意思是,你要,要聘请我?”她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呐,程晴点头回应。 “试试呗。” 下一秒眼前闪过一个影子,旁边的珏珏已经不见了人。 这即刻上岗啊。 虽然面对的是一群比自己不知道大多少岁的成年人,但因为上岗而热情高涨的珏珏积极得很,恨不能用上多年教学功底为的就是让学生都心悦诚服。 成效看起来还挺不错,至少课堂上的氛围挺好的。 前来视察情况的警务员看一眼,再看一眼。 “哎呦我,怎么是她。” 看清珏珏的脸后他大吃两惊。 “是有什么问题吗?” 警务员躲在墙后:“这个珏珏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疯子。” 他将其中的渊源快速给程晴讲了一遍。 “她刚毕业没多久,考教师资格笔试的时候被人诬陷作弊。资格证久久都拿不下来,再加上受舆论影响,一时想不开去了跳江。” “因为喜欢教书育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教学癖好每天晚上都要抓一群小鬼回来当她的学生,那家伙,对学生的控制欲极强,被她折磨过的小鬼都呜哇地叫。” 程晴回看教室里在教书的珏珏,人长得温温柔柔,但上课时十分严厉,凌厉扫视遍布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权威姿态十足。 到下课时间,她也依旧在沉浸在讲课中,但凡有学生走神或者开小差,下一秒戒尺就会抽在手心,狠狠地打,丝毫不留情,直到学生的手心红得涨透才转身回讲台继续。 但却不是继续讲课,而是讲她的课堂规矩。 “听清楚了。” 珏珏开口似兑了冰水一样寒冷。 “随堂小测开始,好好做题。” “要是让我发现谁敢东张西望,或者作弊偷看。” 垂眸,面目狰狞渐阴拧眉,气怒威严从牙缝咬出冷声:“你们就死定了。” 学生们都被吓到低头,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锐利目光击中。 确实是,比较严厉。 但,结合警务员所说的,她被诬陷过,对这方面自然会比较敏感。 程晴再观察观察。 才转头,在分发试卷的珏珏悄然而至窗口位置。 浑身湿漉漉,似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水滴淅沥沥地从身上打到地上,所到之处都粘上潮湿的水气,黏糊糊,细闻,一股腥味入鼻。 她阴灰着面色,原先小巧又精致的面部肿得像个馒头,发白双目来回探望。 漆黑双瞳抬起,内里有一缕在剧烈燃烧的红火丝。 珏珏瞪了警务员一员。 显然刚才警务员和程晴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警务员悻悻摇头躲避视线,场面看起来有点尴尬。 但珏珏并没有过多表态什么,她看了程晴一眼,幽怨目光满目悲凉。 珏珏应该是打心底里以为程晴也嫌弃她的过去。 她回头跟学生们说一句:“好好考试。” 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决绝背影孤冷。 迟疑许久,程晴还是往宿舍楼方向走一趟。 珏珏在楼下的树上吊。 今天气温不错,风也是暖暖的,吊一会身上的水就晒干了。 来的路上程晴带了一小袋烧烤,挥挥手喊道:“晒干了就下来一起吃烧烤呗。” 珏珏还郁闷着呢,直立垂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好大的一声叹息声,树叶都被叹下来一堆。 但她食欲还是挺不错的,化悲愤为食欲猛猛地干烧烤。 边吃,小声地念叨着:“谢谢你给了我一节课的时间。” 尽管心有不甘,但... 珏珏无奈地低下头,“罢了罢了。” 好歹也算是站上过讲台的。 忽而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着:“我刚才...看起来,像老师吗?” 程晴认真点头:“很像。” 就像手中的大鸡腿吃起来一样得劲。 直接让她梦回年级里那个有点漂亮但是每天摆着一副臭脸写着生人勿进的拽姐老师。 学生们会在背后议论,但明面见到会绕路走那种,冷面不怒自威。 “嘿嘿。”珏珏开心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认可。 “所以,下午的课请继续吧。” 珏珏咬了一口空气,“什么?”尖叫声在耳边回响,刺得程晴耳膜痛。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程晴再次复述:“我说,下午,请继续上课。” 珏珏昂起头来卡了一口气在喉咙,满脸写满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让我继续上课。” 程晴觉着,珏珏并没有警务员说的那么可怕,顶多就是迷恋教书显得有些疯狂。 况且,“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化学老师。” 昨天晚上她有注意到珏珏在自己的小讲台上摆了很多的瓶瓶罐罐,虽然偶尔升腾起来的蘑菇云会把小鬼吓破胆。 造原子弹差了点,但要做些消毒水,杀细菌的液体还是挺不错的。 罪恶街里的消毒水是集齐了所有化学元素的小药水,看似很厉害的样子,但一点卵用都没有。 但珏珏做的就不一样了,起码还有点攻击性,也算是因地制宜。 “半个月以后,他们将会成为罪恶街的环卫工人,你要教他们制作出最强杀菌能力的消毒水,可以做到吗?” “当然!”珏珏拍桌子激动起身。 “考试的时候我化学可是每次都满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毒水,都不在话下。” “很好。”程晴为珏珏点个赞。 “那环卫管理专业的管培生们,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这支清洁队伍,她拭目以待。 第51章 得到认可以后珏珏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时刻都干劲满满的。 一瓶又一瓶的小罐子搬来搬去, 教室炸了一间又一间。 魏肯在旁观望,默默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妻子找回来的这员大将,看起来杀伤力极强。 “辛苦了, ” 魏肯给程晴捏捏肩膀,趁机亲密亲密。 程晴呼地叹气一声。 不辛苦。 命苦。 她唯一所想的就是早早地把这里的事情完结然后回去。好多天没有联系二叔,也不知道二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尤其是魏肯时刻在旁边阴魂不散的, 一点可以联系外界的空间都没有。 就连制作生化武器,他都要在门外等着递纸。 魏肯, 牛叉。 这让她很头大。 程晴:“你不用上课吗?” 魏肯粘着她:“现在是下课时间。” 程晴:“下课就不用上课吗?” 他迟疑了一下,眯着眼睛在思考。 下课应该.... 但妻子这么说, 肯定有她的道理。 第61章 魏肯拿起教尺雄赳赳气昂昂走路带风向教室踏去。 上课。 “..” 程晴都多余看他。 趁这间隙, 程晴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小镜子。 “叔, ”她走到角落悄咪咪地叫了一声。 二叔看了看这陌生的街景,不相信, 又再扫视一圈。 “呦,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回炉重造了。” 程晴:“╮(╯▽╰)╭” 像她叔这种考试偏科的自然不会关注到生活中的重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 程晴冲天尖叫咆哮一声。 害怕被听见, 她很快地又收敛下来, 秒变平静脸。 镜子里的二叔地震了, 待场面稍微平静,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 “你长点心吧叔, 快点想办法把我搞回去。” 二叔小激动追问:“什么点心?” “..” “..” 毁灭吧。 “害。”二叔倒是平静, 劝慰道:“小年轻的就是沉不住气,放心啦,这事已经安排上日程了。” “那你说说, 安排得怎么样了。” 程晴已经在努力保持平静,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反手就伸手进镜子里将二叔锤爆了。 二叔那边沉默了许久。 “嗯.....” “具体的安排, 要看具体的情况,具体的情况,要看具体的安排。” 她二叔适合当领导。 程晴将镜子丢到地上,踩烂。 但这远远还不能够解气,抄起斧头开始劈树。 动静大了些,树上的苹果都掉了下来,砸到程晴脑袋上。 二叔惊呼一声:“呦,万有引力。” 程晴被气笑了。 她将掉下来的苹果放到稀碎的镜子上,蓄尽全力摇摆手中斧头。 垂眉,阴深的脸覆上一层霜,将面前的苹果也冻裂。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要是你还想不到办法搞我回去……” 手起刀落,苹果稀碎,汁水溅了一地。 “后果,就跟这苹果一样。” 稀巴烂。 二叔恐慌得打了个嗝,接收道那死亡凝视瞬间跑得没影。 “我马上去想办法,你别急...别急...” 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只剩程晴的呼吸声。 程晴呜一声坐在树下,嗷嗷地呜着。 这都什么人啊,服了呜呜呜。 嗷累了,捡个苹果啃啃。 不错,还挺甜。 学生们的饭多加了一道菜,苹果汁,程晴亲手榨的。 魏肯刚坐下就喝了两杯。 好甜好甜,喜欢。 妻子做的苹果汁就是特别好喝。 “吃你的吧,”程晴瞪了他一眼。 看着饭堂里日渐多增的学生,程晴气馁,这种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思来想去,程晴还是觉得不行。 眼睛一亮灵机一动,往魏肯那边坐近一些。 “老话说得好,纸上学来终觉浅,还是得多多实践对吧。” “赞同。”不管妻子说什么,魏肯都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可以学快一点,早点考试及格,快速毕业上岗,那就最好不过了。 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珏珏风风火火地冒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罐透明的液体迫不及待要向众人炫耀:“成功了成功了,史上最强的消毒水被我研发出来了。” 学生们都围了过来,迫不及待要学习新技能。 “老师,这个是怎么做的呀?” “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 珏珏傲娇得很,迫不及待要上了。 魏肯似有所感:“不如,我们办一场技能大赛,如何?”他在征询程晴的意见。 “好,非常好。”程晴双手赞成。 既能做培训,激发胜负欲,还能检验学习成果。 好极了。 说办就办,马上准备。 为了这场比赛,所有人都卯足全力,积极备战中。 技能大赛在四天后顺利火热开幕。 运动员进行曲在大喇叭中环声放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熟悉的铃声,想做一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全校师生在国旗下集结完毕,国歌奏响,魏肯作为升旗手在国歌下挥舞升扬五星红旗。 溶在热血里的红色旋律在脑海里回荡,抬眼望去,学生们字字铿锵有力地唱着。 广场中央,程晴庄严踏步上台,麦克风响震全校。 “我宣布。” “环卫班第一届技能大赛,正式开幕。” 环校彩旗迎风飘扬,高台上的横旗写着金黄十个大字:【学校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它似希望之光,引领着师生前进。 紧接着,师生入场仪式隆重开始,人头激昂涌动。 “华丽风采,斗志昂扬。”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由魏主任带领的环卫一班。” “他们正以整齐的脚步,以热血青春风采展示必胜姿态。” “他们坚信:用扫帚可以扫出一片蓝天,始终以清洁为己任,势必要闯出属于自己的绿地。” “环卫一班,加油,你们一定会成为干净的代名词。” 魏肯雄声壮阔:“环卫一班!!” “到.....!!!” “清洁看一班,我们搞卫生非同一般。” “管理看一班,我们低调内敛不声张。” 程晴在台上给他们点了个赞,气势不错。 第二个班级进场。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由珏珏老师带领的环卫二班。” “在本届技能大赛中,他们将会运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在竞技的舞台书写灼灼风华,期待你们大放光彩。” “他们坚信:时代在进步,科学影响生活,智慧能为清洁生活更好赋能。” “加油,环卫二班。” “你们将会成为新时代的清洁高手。” 珏珏扬起手中响震天的小蜜蜂:“环卫二班!!!” “到....嗷!!!” “时代新风看二班,旁边的一班好一般!” “智慧生活看二班,一般的扫帚好一般!” 有点子底气的确实是傲气。 “你个毛球,臭不要脸的,你居然拉踩我们。” “把我们的扫帚还回来。” “切!就不还。你们不也拿了我们最新款的消毒水吗。” 火药味特别浓,两个班级已经打起了无声的对抗战,胜负欲穿透校园里的每一片土地。 手上的扫帚和消毒液都被作为武器高高举起,两方各不相让激烈对峙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丢到比人高的垃圾桶里。 “o.....k......!”程晴尖声喊了一句,嗓子都快喊破了才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就开始带领同学们进到竞技场吧。” 这一嗓子给程晴喊得气竭,站着都觉得晕乎。 赛场上维护秩序也是不好搞。 本次技能大赛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知识竞赛,技能竞赛和实践赛。 第一场,知识竞赛。 “问:你们刚扫完地就有人随便丢垃圾,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一班的人抢先摁铃抢答。 “把垃圾捡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然后套在丢垃圾那个人的脖子上。” “正确!” 程晴裁判敲响锣鼓,为一班加一分。 “第二问:有人随地吐痰以及大小便,应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还是一班先抢。 “先套上手套保证自己的卫生,然后将痰屎尿物归原位。” “正确!”一班又加一分。 “我去。” 连续两分打击了二班的士气,他们显然有些气馁且不服。 “不是,你们举手啊,这分都要被一班抢过了。” 二班队伍里的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还没学到这一块呢。” 但现在不用学了,已经通过竞赛知道了标准答案。 叮叮叮! 铃声敲响。 “第一场竞赛,一班胜。” “好耶!” 魏肯激动着飞舞,学生们亢奋奔走将他抱起来抛飞。 “多亏了魏主任连夜给我们补习。” “就是就是,魏主任辛苦了。” “哼哼!”魏肯得意摇头,脑袋像果冻一样灵活,他就是专门嘚瑟给珏珏看来。 让二班的人拉踩他们一班的学生,这下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岂有此理。”珏珏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 “二班的,等下的技能竞赛,我教你们的可记好了,全部给我使出来。” “明白,珏珏老师。” “你就放心吧。” “我们二班一定会赢的。” 第62章 两个班级又杠上了,程晴作为裁判员在不动声色中默默隐身后退。 但腰间的手来得快一些,将她强制着禁锢在原地没法走。 侧过头去,对上的是魏肯燃起熊熊战斗欲的灼热双眸。 往右躲闪挪一挪,是珏珏哀怨的目光投望,模样看着怪可怜巴巴的。 魏肯强制扭回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其他人。 像个小孩似的拧着声闹:“你到底帮谁。”他急切地需要得到妻子的支持。 尤其是这会两班的学生都在看着,使得他的好胜心中还夹杂着浓重的占有欲。 魏肯自始至终都觉得,妻子就是应该百分百支持丈夫的。 对吧。 第52章 程晴难为着。 “我...帮.....” 帮......邦邦就是两拳锤向魏肯的肩膀。 痛得他嗷嗷叫。 程晴无情将人推开, 冷声警告:“还帮帮不帮帮的,好好比赛,再瞎给我胡闹试试。” 再胡闹, 邦邦又是两拳。 好凶。 在场的人都被程晴的狠厉姿态吓到了,赶紧飞快逃离去下一个赛场。 魏肯哭唧唧,妻子瞪了他一眼。 不哭唧唧了。 比赛去。 呜呜呜呜呜。 第二场, 技能比赛。 这一场珏珏可以说是大权在握,毕竟她刚研发出来的药水可是占了绝对性的优势。 临上场前, 她还特意叮嘱道:“别紧张,淡定, 我昨天怎么教你们的, 今天按步骤重复操作一次就是, 就当是平时做实验。” “好的珏珏老师。” 学生们自信十足。 然后,炸了。 bong bong bong。 都炸了。 每一滴蠢蠢欲动的小药水都化作冲涌的蘑菇云升起。 可怜虫, 有两个脸都被熏黑了。 喷火的有,臭晕全场的有, 湿了一身的也有。 惨不忍睹。 “不要灰心!” 尽管珏珏被误伤炸成蘑菇头但也依旧没有放弃, 始终守候在学生身旁指导。 “成功就是九十九次的失败加上一次的成功。” “来, 宝, 加油。” “再试一次。” 她现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课代表身上。 那女孩小心又谨慎的, 手都在抖。 手中容器里的液体蘸取一滴, 精准到每一格刻量度。 液体交融的一瞬间,在容器内迅速发生变化反应。 液体沸腾了,沸腾到翻涌, 冒出的烟从瓶口处溢了出来。 危险一触即发。 “各单位注意,一级戒备。” 撑开的伞已经挡在了面前。 所有人屏息以待。 好危险。 冒了个绿豆大小的泡。 有胆子大的学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这是,成了?” 没有预想中的轰烈动静。 一个头, 两个头,三个头,全部都冒了出去看。 珏珏激动起身:“成了,成了!!” 这么多人里面,课代表是唯一一个可以将她的实验复述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的。”珏珏比课代表还要激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 这证明她的实验成果是可以的,可以作为技能传授给学生。 全场响起爆鸣掌声。 是给成功的女孩课代表,但同时也是给珏珏。 “可以嘛,”程晴赞叹道:“珏珏老师技能满点,以后环卫班的学生们在珏珏老师的教导下必定技能拉满。” 珏珏红了眼眶:“谢谢。” 从踏上讲台,到有人认可她的教学成果,这一次看起来是那么的梦幻,但在今天都实现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但这个技能,确实让人佩服,毕竟这在罪恶街将会成为刚需。 魏肯颇为赞许:“这个,你厉害。” “当然!”珏珏秒变傲娇脸。 这下她在众人面前都长脸了,领着课代表斩获第二轮的奖牌。 学好数理化,横行走天下。 目前的比分是一比一,还有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实践赛。 早在比赛策划之前,程晴和魏肯以及珏珏三人对于这一赛段的比赛内容纠结了很久。 但最后讨论了许久,尽管他们的课题设置得有多刁难,也没法模拟罪恶街的万分之一。 作为环卫工人,他们首先接触的就是来自底层的恶。 结局坏的,就是露尸街头;结局稍微好一点,就是死晚一点。 环境使然,这是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改变的。 看着台下现在依旧洋溢着笑容在玩闹的学生,三人站在台上陷入沉思。 彼时还有学生们在催促:“老师,快点开始最后一场比赛呀。” 他们手持扫帚和消毒水,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搞卫生。 纯真的眼睛不见半丝杂念,全是对劳动的渴望。 像极了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校园做好事。 但他们是成年人,成年人做好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单凭一颗纯真的心,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所以最后一个主题,死亡。 给自己收尸。 假如你是罪恶街的环卫工人,当你看见自己死了,你要怎么处理自己。 这也算是他们给这群人的最后一课。 他们都懵了,手上的扫帚蔫蔫地放下。 显然他们所有的准备都用在如何搞卫生上面,还没想到这一块。 忽如其来的奇怪课题打乱了他们的所有思路。 但魏肯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任意门已经在每个人面前打开。 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猝不及防地吸了进去。 就如同死亡一样,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生。 在任意门里,他们来到了罪恶街,那个弥漫着腐烂气息的肮脏之地。 有的人,看见自己在暴乱中被活活打死; 有的人,饿死; 有的人,死于绝望的环境里,像流浪汉一样趴在地上,等死。 而有的人,渴望得到救赎。 因为不甘心屈服于环卫工的身份,心底的罪恶被唤醒,成为了制造罪与恶的人。 成为了罪恶街暂时的统治者。 扫帚,可以是打扫卫生的工具,也可以打人的武器。 不同的使用方式,不同的结果导向。 就看他们想怎么用。 程晴三人分别进入了不同的任意门。 在程晴的视觉里,环卫工人死在了那个熟悉的垃圾堆里,这似乎是他们最后的归属地。 他为自己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一趟的垃圾车,他是为自己开的。 他将自己的尸体运去焚烧厂,跟老板恳求给自己一个好一点的炉子,不要丢到低廉的牲畜炉。 但他没钱,没权,任凭他说再多,老板只给他一个破旧的牲畜炉。 “爱烧烧,不烧丢去垃圾堆,咋那么多屁事呢。” 他最后妥协了。 牲畜炉烧得不怎么样,分不出一块完成的尸骨。 “没事,”他鼻子酸酸地安慰自己。 省得碾成灰了,这么多天没吃饭,哪有力气弄它。 最后他将自己的骨灰挖了个小土坑埋了起来。 他说:“入土应该为安了吧?” 这样的凶恶之地,也不晓得有没有老鼠或者野狗将骨灰挖出来。 他最后又加了一抔土,虽然依旧不安心,但看着厚实,就算是下雨,也得是暴雨冲很久才能冲走。 后来,他在那个山头坐了很久很久。 视线所看的方向,是学校。 他看到程晴向自己走来,眼睛湿湿,勾出眼周边缘的红血丝。 开口第一句话,他说:“我不想死。” 死得毫无尊严,心有不甘。 程晴叹息着,抬头看天,蓝得发灰,思绪莫名冲涌。 “走吧。” 她带着男人走向第二个任意门,珏珏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珏珏看到了她最寄予希望的课代表,过得很惨。 暴雨夜穿着一件单薄的雨衣低头扫着垃圾,麻木地重复着每一个清扫动作。 在配兑消毒水时,她清楚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用量,但却在配比时故意多加了其他的剂量。 溶液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她也不走,目愣地坐在原地,等待着,被炸死。 她死在了自己手里。 死在暴雨夜的街头,血迹被雨水冲刷晕开一地,脏兮兮的人与黑雨夜融为一体。 她拖起自己的尸体走向垃圾堆,坐在墙角边缘等待,等待下一位接手的环卫工人来处理她的尸体。 等待间隙,她又重新做了消毒水的配对。 她熟悉每一个步骤,游刃有余地处理着,随后将配好的消毒水放回到垃圾车上,连同兑换的配方和步骤也写在纸上记了下来,将它们留给下一个清洁工。 第63章 这是她死后唯一做的一件事情,似乎也是她唯一想做的。 在后观望的珏珏,僵在原地。 望着这一幕出神,许久,许久。 第三个门。 也是最后一个。 魏肯最看好的一个学生,成为了挑起街头暴乱的头头。 他也是底层的环卫工出生,却带着收在手底下的混混在乱战中将路边的无辜环卫工砍死。 无情的嘴脸被一道长长的疤痕遮挡,却也因此变得更丑陋。 不过他最后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黑吃黑了,以暴制暴。 死后,他没处理自己的尸体,任由尸体在街头发烂发臭,最后成为这街头臭名远昭的恶灵。 不仅以怨念为食,还试图建立自己的寄居地,妄想成为下一个三脚兽。 在某个企图聚集作恶的夜晚,魏肯从黑夜中出现,手持熊熊燃烧火把逼近。 魏肯给过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他不要,那魏肯,也无谓手软。 “老....老师....” 那个胖男人下跪了,哭着喊着求饶,求魏肯放过他。 “我不敢有下次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屋檐下的沙漏缓慢流动着,魏肯在灯光下闪影逼近。 幽暗身影似黑云压来,压制着胖男人眼之所及所有光线。 魏肯漠色脸摇头拒绝,这无可饶恕。 他说过的。 说不听就打,打不听,杀。 既要作恶,那就得认,承担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样的人,留着已无用。 抬手,朝天灵盖覆去。 灭。 魏肯还记得,那天,他将食堂打扫得一尘不染。 而现在,他污染了这里。 作为他的老师,魏肯有责任来清理现场。 魏肯杀得了第一个三角兽,自然有能力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来多少个,杀多少个。 但求这罪恶街能清净平和一点,再清净平和一点。 最后一场的实践赛,结果不胜人愿。 出去95个学生,回来的只有一半,将近销毁了一半。 而回来的人也死气沉沉,失去了出去前的活力和蓬勃希望。 如果最后的结局都是那样,那他们,似乎都失去了为之重新学习和努力的动力。 第53章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说:“我不想死。” 是程晴视角里那个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男人。 “你说不想死就不用死了吗?” 有人提出了质问。 “只要我足够强大。” “你强大了就会去欺负别人。” 男人红着眼声嘶力竭激动地辩驳:“我强大是为了不受欺负, 不是为了欺负别人。” 在任意门里所受的欺负和屈辱在这一刻如数爆发。 激烈的抗辩之后,在场陷入沉默。 沉默的不止他们,还有站在前列的程晴三人。 许久, 风吹动路边的旗子,鲜红的旗帜衬得背后的小草越加鲜活。 小草尚且顽强,尽管被人践踏踩平, 依旧蓬勃向阳而生。 魏肯看着失神。 开学第一天,他曾经说过:识善德, 明罪恶,做个好人, 不卑不亢, 有尊严地活着。 魏肯看着那个争论之后面红耳赤的男人, 悠悠开口:“你做到了。” 百里挑一,仅此一个。 心虽酸涩, 但也因此灼目动容。 这支队伍里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男人谔谔回头,和魏肯对上视线那一刻, 他悟了。 他激动地大口喘着气, 原地亢奋紧捂着胸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现在, 这里只剩一个班的人数。 魏肯问他:“你愿意做这个班的班长吗?15号。” “我愿意!我愿意!”15号满腔热血回应, 亢奋使得血液冲涌, 迫不及待想要明悟更多。 魏肯感慨着长松了一口气。 好, 很好。 “第一届技能大赛,圆满结束。” 最后的最后,他抓紧了这一缕微乎其微的希望。 晚风过境, 带来赤色晚霞。 太阳西落,这一刻的美景时光,也是仅且只有的一份。 比赛结束后, 魏肯坐在露天回廊上,将美好用肉眼如数记录,将此寄存在值得回忆的回忆里。 程晴站在他的后方不远处,倚靠在栏杆处,同望着。 看这美丽晚霞,看他的背影,将他的落寞和孤独也同样守在眼底。 这一刻的魏肯,沐浴在自怡里,却也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中。 本不想打扰他,悄悄轻着脚步准备离开时,手臂传来温热感触。 他在悄然间而至,程晴回过头,撞入熟悉的温软怀抱中。 魏肯埋头在她的肩后,绵绵热息带过,定格沉迷不愿离开,似眯眼歇息般宁静地抱着。 落日的西晒光照打在他的后背,程晴眨眸望着,伸手触摸那一道光。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拍。 忙活比赛的这几天,他累坏了。 既如此,罢了罢了,那程晴也大方一点,且给他抱抱吧。 “想亲亲。”魏肯念叨一句。 程晴攥起小拳头锤了他一下,又得寸进尺了。 但魏肯想要,魏肯就要得到。 不给拒绝。 轻点一吻小小尝甜,缠绵着加深,加重,将嘤咛也卷缠带走,唇齿甜息渐交溶。 底下几个在偷看得学生簇拥着,一不小心被绊倒瞬间全部跌成一堆。 “哎呦。” 吃痛声传来。 惊得程晴赶紧低下头埋在魏肯怀里,羞死了,刚才被亲的时候都被看见了。 好事被打扰,魏肯阴着脸扫过不悦。 那几个学生都吓得屁滚尿流的,一秒不敢多呆,赶紧脚底抹油滚蛋。 “等过两天我把他们正式送到罪恶街,我们就回小山镇,该回去过年了。” 最主要是这里眼睛多,这使得魏肯很难愉悦地亲热。 憋着难受。 “随你。” 程晴得了逃脱的间隙赶紧小跑离开。 再不走,她那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就要撞烂魏肯的胸膛破肉而入了。 魏肯唇角笑意加深,又跑。 可爱得很。 随风扬起的衣角在肆意飘扬。 他也迈动步伐,长腿踏步跟上,似玩闹般跟在身后追逐,逗逗她。 毕业前的最后一饭,食堂里有些安静,只剩埋头进食的声音,就连平时不爱吃饭的都硬塞了几碗。 在见识过罪恶街的恐怖之后他们都有点后怕,能吃饱过好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现在留在学校的每一刻都万分珍惜。 魏肯站在门口处观望了一小会,挽起衣袖走进后厨。 他想为学生们做一顿饭。 不管是不是最后一顿,都希望离开前这一段,吃好一点。 冰箱里的肉都拿了出来,熟练地利落处理着。 瓜果蔬菜样样举起,营养均衡地搭配着。 才一小会时间,飘香四溢整个饭堂。 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凑了过来。 程晴充当起打菜阿姨的角色,每个都是满满的一大勺。 “放心,我绝对不手抖。” “好吃!” “魏老师煮菜好好吃!” “还想再来一碗。” 看见学生们吃得满足,意外觉得欣慰。 “好好好,”程晴应着。 “想吃的都来,再添一点。” 明天开始他们将会直面恶战,多吃一点也好,满满力量去战斗。 自始至终,魏肯都在后方观望着。 眉头轻皱起,情绪些许复杂。 苹果林有许多苹果,他带了过来,当是饭后水果一人分一个。 吃过苹果,平平安安。 除此之外,他还订了一批特殊定制的环卫工作服。 既能保证个人的干净卫生,里面时还放了些小武器之类的,必要时可以拿来保证个人安全。 赤橙色的环卫服尤其醒目亮眼,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试穿上。 “这个好酷啊!” “穿起来不像是环卫工人,更像是保护城市安全的特种兵。” 魏肯默声应许着。 每天穿梭在脏乱差的环境中,尽管路过的人都带有色眼睛看着他们,但他们始终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危险的大门即将开启,这一次不是模拟,是直面真的罪恶。 最后结果如何,就看个人造化了。 一阵默声带过。 15号上前来,他将特制环卫服利落穿上,安全帽也戴好。 挺直胸膛严肃静立原地,等待安排指令。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引导模范,后面的人都起来了,个个跟随。 至此,队伍初俱模型,磅礴气焰在这一方之地迅速点燃。 第64章 15号严声肃令。 “报告。”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请魏先生指示。” 魏肯走到队伍前,端正挺拔脊梁凛然姿态肃整。 “走。” 跟他走,去罪恶街真正地闯一闯。 夜半三点,罪恶街的大门开启,一抹亮色撞入。 队伍步伐整齐划一井然有序踏进,气撼如排山倒海袭来。 路过的人看着害怕,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安全帽下的犀利审视灼烧着熊熊的压制欲,激情与斗志齐燃,势不可挡。 尤其是注意到领头人是魏肯之后,恐惧直上心头。 警务员早早地就接到了通知,带领同事们来为魏肯开路。 “魏先生好。”庄严一声以表敬重。 魏肯高昂之姿点头回应。 他带着队伍里的人再次来到医院门前的小广场。 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罪恶街里的人都对魏肯肃然起敬,这会都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看看这个新的上位者要发出什么样的指示和指令。 黑天漫落缥缈细雨,试图将这里的烂臭冲刷压低,以表欢迎。 夜色正浓时,街灯正盛。 光影一圈一圈打在魏肯身上,点亮他的魁伟身影,自定格聚焦所有人的审望视线。 魏肯森冷目光淡过,示意15号上来,站到他的身旁。 15号收到,坚定步伐靠近。 一黑一橙,雷霆万钧之势气压全场。 “从今天开始,环卫管理处将会接管罪恶街,希望在环卫管理处的管理下,能给各位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是魏肯第一次以上位者姿态发话。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罪恶街保持少有的一刻安宁平静,那他只能登上这个所谓的高台,以新的上位者的名义,施势镇压。 做个恶人,贪宁好静。 魏肯已经发话,尽管人群里有躁动的,但碍于局面,只能先伏低。 “除此之外。” “如若环卫管理处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大家也可以向我指出。” “不过我相信,在警务处和环卫管理处的配合下,问题应该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如若不然。” 魏肯如嗜血般冰冷着扫视全场,将话锋一转。 “只能由我来以暴力方式解决了。” 魏肯不偏袒任何一方,也断不能容忍一方独大。 尤其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人,若到了受训的地步,死的方式只会更惨。 15号在所有人面前庄重回应魏肯:“我明白了魏先生,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魏肯回应一声。 15号往前站一步,发出号令:“环卫管理处。” “到。”底下几十号人正步整立。 “干活。”干净利落的号令,不说任何一句废话,马上开始干活。 队伍里的人有序散开,一抹抹亮色的橙穿梭在罪恶街每一个街道。 凡身影所到之处,严整随影而至。 橙色是他们的身份象征,干净整洁是他们的行动目标。 不管行至何处,耳机里始终回响着魏先生发出的忠告:识善德,明罪恶,做个好人,不卑不亢,有尊严地活着。 他们是环卫清洁工,扫的不仅是垃圾脏污,更要将罪恶坏念扫净。 以守护者信念砥砺前行,不辜负魏肯给他们的底气和信任。 魏肯和程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他们做得不错。 希望他们之后能够更好。 如果说要选一种颜色当净化色。 程晴也会选择橙色。 罪恶街因为橙行者的存在,不再是暗暗沉沉的一片死气,一抹抹的亮,是回荡留存的希望色。 尽管未来还不能预期,但这一刻开始,值得让人期待。 罪恶街会好起来的。 第54章 时隔数天, 再回到小山镇看这晴天白日,呼吸也顺畅了。 罪恶街以外的世界都是美好地。 肖岚和陆远看到两人同时回来都要激动得跳起来了,“哎呀祖宗啊, 我还以为你跑....” 肖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远捂上嘴巴迅速拖走了。 程晴默默挪开视线。 真懂她。 晚点吧。 魏肯还牵着她的手。 从小树林离开的那天夜晚,他曾经跟程晴说过,要让程晴了解真正的自己。 现在已经回来了。 他猜妻子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魏肯将人禁锢在怀里, 近一些,再近一些, 下颌擦过妻子的动人眼眉,馨香卷尽。 “方便阐述一下最近几天对我的了解吗?” 他在很卑微地, 请求妻子多多了解他。 程晴双手抵在他的脖子前, 喉结滚落滑入掌心柔软处, 炙热直达。 那摄人心魂的魅眸对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勾着她的心神, 幻错中无限拉近。 嫩得要滴水的红唇轻抿一下,微微张启。 “你是一个....” “杀猪匠。” 魏肯戛然愣住, 再愣。 就因为他在三脚兽洞内剖猪技术娴熟吗?! 程晴点头, 点点点, 眨眨眼。 天啊, 魏肯觉得自己要缺氧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 对于眼前懵懂又纯真的妻子甚是无奈。 但妻子说是, 那就...哎,算了。 好不容易妻子起了开玩笑的兴致,他总不能那么扫兴说不是。 只是可惜这几天的杯都白装了, 帅气形象荡然全无。 在他请求自我心里安慰的间隙,怀中的程晴已经没了影。 又溜溜球。 下次得拿绳子拴在裤腰带才行。 久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程晴回房间埋头苦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长, 但睡得并不好。 梦里她看见自己被魏肯绳子绑着拴在身上,还要拿皮带抽她的屁屁。 该死的魏肯。 千钧一发之际,程晴醒了。 冷汗冒了一身。 好险,幸好醒了。 门外肖岚敲了敲门:“程小姐,该吃晚饭了。” 程晴应了一声,起来洗了把脸。 肖岚还说了一句:“魏先生在三楼健身,您帮我喊一声,谢谢~” 程晴不听。 不喊。 不给他饭吃。 省得吃饱了精力足睡觉还要来梦里折磨人。 “魏肯。” 程晴拍了拍三楼健身室的门。 门没关,轻轻一碰就开了。 扫视看一眼,眼睛铮亮瞪大两倍。 寒冬腊月里,魏肯壮硕上身半裸,只穿一条短的运动裤躺坐在长椅上推哑铃。 饱满力量感双臂举起,匀称一呼一吸带动胸腹肌倒三角人鱼线起伏,小麦色肌肤析出点点晶莹,暖阳折射下,似珍珠琼浆游漫。 “来坐。”他说。 程晴溜着眼又扫了一遍。 坐? 哪...... “肖管家喊你吃饭再见。” 话不带停顿的说完就走,步伐热盈。 迎面撞上一堵**弹肉墙。 抬眸睁开微眯着眼睛看,满满的胸肌胶原。 再往下看看,是八块腹肌。 触不及防地肉墙压制将程晴推到角落,她的本意只是想抵制魏肯的靠近,没想摸的。 程晴发4。 “肖...肖管家叫我们吃饭..” 不争气的口水还没吃饭已经流下了。 妻子珠白面颊两边淡出一层胭脂粉,很水嫩。 他总觉着妻子很香,均匀起伏的呼吸被搅乱,只为了贪婪地多嗅着几下。 “不重要。” 魏肯沙了声。 他是厨子。 更喜欢自己做。 妻子的抵制不像抵制,在他看来,更像是揉揉捏捏的按摩。 魏肯觉着,舒服。 似是忽发,但也是预想中的又再次被腾空抱起。 那样寒冷刺骨的天里,他的胸膛热得发烫。 再躺下,已经是被推倒在那唯一的长椅上。 健身过后的血管蓬勃充盈起来,阳光下肌肤纹路内的青筋似游龙盘旋。 来坐。 一起做做运动。 运动运动出出汗,享受那大汗淋漓过后紊乱且畅快的呼吸。 然后,整个人都会很舒服的。 · 回来时是白天,再次睁眼已经是天黑,以及,麦色。 从房间出去,又回到床上。 程晴软成一坨埋在被窝里,她现在同样热得发烫。 魏肯却意犹未足般还要撩玩她,指腹若有若无轻轻擦过。 他绝对是故意的。 “别闹。”程晴娇着声。 窗外的半空炸起烟花,蓬勃喷发,七彩绚烂黑夜。 正看着,耳尖尖被轻轻地抿了一口,柔柔抚过。 第65章 “新年快乐。” 魏肯在后心怀期许念了一声。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往年这个时候,程晴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年的。 也不知道今年家里人有没有包粽子,有没有炸煎堆油角。 想他们了。 “新年快乐。” 程晴回应一声。 这一声新年快乐,给所有人。 在小镇的新年也算是过得热闹,街上张灯结彩,歌舞表演不断。 出门时发现魏肯的口袋鼓啷啷的,他还特意拍了拍,炫耀展示。 一沓红包。 才刚开门,一堆孩子早早地就候着了,见着人来笑得像多小花儿般灿烂。 “祝魏先生和魏太太新年快乐,百年好合。” 看样子已经提前统一过话术了。 “哎!”魏肯清亮眸光浓烈喜悦上扬。 这话他喜欢听,一人发两个小红包以作奖励。 不仅有红包,还有肖岚推着小车送出来的糖果和小饼干,精致的小礼盒一袋一袋地包着。 “新年快乐孩子们!快来领取你们的礼物吧。” 小孩们欢呼舞动着,小嘴一口一个谢谢甜得很。 看着倒是蛮可爱的。 程晴不由得想起那五个小孩,他们其实也乖,再加上长得萌萌哒,很能讨大人欢心。 但可爱归可爱,坚决不能提,不然魏肯会疯掉的。 拿完红包和小礼物,在小孩们的簇拥下程晴和魏肯到街上走了走。 红灯十里,喜气连天,这里的年别有风味。 魏肯似会变戏法一样递过来一根冰糖葫芦。 程晴咬了一口,“太甜了。” 吃着有点腻。 魏肯接过,小尝一口。 一般般。 没妻子甜。 虽然已经有过很多的亲密接触,但见着魏肯吃自己吃过的糖葫芦,程晴还是会不自在地拘谨着。 他怎么就可以这么自然呢。 程晴想不明白。 她没多看,选择性地躲避视线。 “要不要冰激凌?” “小蛋糕怎么样?” 程晴都不想要。 “我想吃..” “镇口的牛肉鲜虾汉堡。” “湖边的生椰拿铁。” “后街的水果捞。” 刚说完魏肯就没影了,一溜烟跑去买。 没影的速度比她呼吸还要快。 一旁摆摊的老板娘见着都笑了,叹道:“哎呦,魏先生真是好,叫什么做什么的,好听老婆话,羡慕呦~” 程晴尴尬一声笑着回应。 其实刚才她都是瞎说的,这几个店村头不着村尾的,有得他跑了。 魏肯实在是太粘人了,只有支开她才能勉强得点空隙时间自己逛。 但魏肯的速度似乎有点过于快了。 她才刚走开没两步,魏肯就扛着大袋小袋地杀回来了。 “妻子想要,妻子得到。” 累坏之后还没来得及停歇喘两口气,赶紧将护在怀里热乎好吃的热情奉上。 “哎呀!” 唉呀。 程晴咬咬牙:“我忽然间好想吃黄伯伯家的小蛋糕呀。” “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又跑走了。 程晴也跑,反方向跑。 走开没多远,夺命般的追逐声又在后面响起。 九敏啊,被鬼追了。 跑了几步这可把程晴给累坏了。 “你给我买瓶水呗。” 魏肯似乎像永动机一样有用不完的力气,不管程晴她说什么,应完以后就去买,一秒都不带停留的。 整整一天,从白天到黑,程晴看着他跑都看累了。 从镇头到镇尾,都是他忙碌奔走的身影。 但不管跑多少次,都依旧热情如故。 “还需要什么吗?” 好不容易等来妻子的指使,他蓄力待发,时刻准备为妻子服务。 “不了不了。”程晴吃累了。 虽然每个都是吃一小口,但,还有魏肯帮忙消灭。 “累坏了吧,你也吃。” 魏肯感动不已,妻子又关心他了。 俗话说得好,还是老婆好,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看他虎口大咽,似乎真的累坏饿坏了。 耍了他一天,现在难免会些许愧疚。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知怎的,她很想问。 魏肯真诚目光摇摇头,唇角泯然浅笑:“我心甘为你做尽一切。” 天边烟花再次燃起。 程晴望着,不由得莫名起了揣测试探的心思。 “那你愿意以自己做燃料为我放一场烟花吗?” 眼底的冷漠漫了上来,和魏肯对望时附上了冷冰的审视。 她细微地观察着,试图从魏肯墨黑瞳深处揪出一丝别样情绪。 但他却始终宁静沉着,眉眼深处漾开华光,晶莹如夜星闪耀。 绵柔温热交缠在手心,寸寸暖开。 他说。 “等我升至最高处炸开花火时。” “你一定要记得对我许愿。” “我做你烟火,听你诉求,为你实现愿望。” 魏肯起身来,他向路边的烟花店购置了最大的烟花。 烟花款式是个半人高的四方盒子,可以坐人。 他几乎是豪不犹豫点燃引火线,坐落烟花盒子上,等待飞升。 程晴定在原地看着,看引火线极速燃烧。 待引火线的火光再耀眼一些,衬得身后的月光越加明亮。 而魏肯,是比月亮还要明耀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闪闪发光。 白烟在迅速蔓延,朦胧了人的视线。 最后一寸,引火线即将燃尽。 火花,飞起来了。 最后一秒,程晴将魏肯拉了下来。 烟花盒子的后座力很强,在旁冲击着将两人推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魏肯在身下用手肘将滚动冲击抵停,摩擦将衣袖擦破,带出血迹粘连在地上。 但,不疼。 他眼周红了一圈,哽咽着悻悻自悦。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程晴迟疑了。 看他红了眼,心潮急切涌动。 一颗心,乱了。 “你别多想。” 程晴挣扎着忙乱起身来。 “我只是怕你等下炸碎了,我还要东一块西一块地去捡。” 魏肯仰头长歇息一声,抬眼望去,肆意漫笑扬唇。 正好是烟花盛放时,很美。 但不及妻子半分。 魏肯只随她嘴硬。 在外天色黑,程晴没注意到魏肯的胳膊在流血。 回家时被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狠狠刺痛了眼睛。 他拿自己当刹车器了。 程晴赶紧拨通电话喊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你胳膊在流血怎么不和我说,” 伤口血肉模糊,看着都觉得很疼很疼。 “没事啊,”魏肯还在嘴硬。 试图抬起手,咬咬牙又缓慢放了回去。 胳膊麻了。 但如果能用伤残的手臂换来妻子的关心,或者正视多看一眼。 值得。 还为他打电话叫医生,真好。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 由于胳膊伤着了,他不能舒张开胳膊让妻子枕着睡觉了。 所以。 “我可以靠在你的怀里睡觉吗?” 魏肯睁着看似无辜又纯净的双眸恳求着。 程晴缓慢摇过头。 在这里等着她是吧。 房间里灯光刺眼,照得她无处可躲。哪哪都是光线追踪,身旁那个最灼热。 挣扎许久,一把将手臂张开。 来吧。 刚硬姿态似奔赴战场般坚毅。 “晴晴真好。” 魏肯迫不及待埋进妻子的软暖臂弯中。 看似在挪位置找个舒适的姿势睡觉,但是蹭蹭却从未停止。 程晴咬着牙捏紧拳头在忍。 罢了罢了。 看在他有着乐意燃烧自己伟大奉献的精神上。 这一夜。 梦还挺甜。 隔天,院子里夹起了大油锅,炸油角和煎堆。 肖岚手巧,每个油角都捏得有模有样的,程晴在旁也学着捏捏。 魏肯神神秘秘地捏了一个粉团在手心,捏的时候还要挡着。 陆远好奇地想要凑过去看一眼,他还不乐意呢,瞪一眼就将人赶走。 “切切。”陆远不以为然。 小气鬼。 等到最后的成品出来,他特意挨近到程晴身边炫耀。 程晴瞄了一眼:“这什么?鸭子吗?” “不是!”没被看出来魏肯有点气恼。 反倒是肖岚,看完以后在旁边偷笑。 “这可不是捏得鸭子。” “人家捏的是鸳鸯。” 魏肯得意点头。 第66章 不错不错。 还得是肖管家。 肖岚再看程晴一眼,好奇问道:“程小姐你的是什么?不会也是鸳鸯吧。” 隐隐笑声在桌旁回荡。 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中,程晴手中的佳作隆重登场。 “是鸭子。” “哈哈哈。” 但氛围有点凝固掉了,她还特地在众人面前展示一遍,这三人的反应有点过于平淡了。 最后还是魏肯先将静默画面打破。 “好看!可爱极了。” 他回头瞥了肖岚和陆远一眼,示意给点反应。 “哇塞,好可爱。” “好像魏先生呀。” 魏肯:“..” 程晴看了一眼手上的鸭子,再看一眼魏肯。 她这鸭子确实是照着魏肯捏的。 嘿嘿。 油锅开,咕噜咕地冒泡,她率先将魏肯鸭子丢进去。 把魏肯炸油锅。 香,想吃。 完全炸熟出锅,油香四溢,程晴已经等到饿得不行了。 稍微放凉一些,赶紧夹起。 “第一口。” 她看了一眼魏肯。 “自己先吃。” 嚼嚼嚼,好好吃。 魏肯张开的嘴巴又合上,吃了口空气。 等他的也炸好出锅,魏肯特地凑向妻子:“尝尝。” 旁边两位管家在看着。 又不看了。 双双转过身去,等两人吃完。 盛情难却,再加上实在是嘴馋,程晴咬了一口。 “好吃好吃。” 魏肯开心了,上扬眉梢涌动笑意。 剩下的另一半,归他吃。 吃一口他做的鸳鸯油角,和他做百年鸳鸯。 油角做得有点多,程晴分了些出来给阿宝拿去。 花园里,阿宝和弟弟阿昭正在种小蘑菇,青青草地上各色小彩菇争相斗艳。 “好好吃。” 阿昭嘴馋,小油角一连吃了几个。 见阿昭喜欢,阿宝也随他。 这会拿出小炉子来顺带在一旁煮去火的凉茶。 程晴闲着没事,拿起小铲子给草地松土。 阿宝提醒道:“有一些小蘑菇有毒,戴上手套吧。” 程晴接过手套。 “阿昭最喜欢蘑菇了。” 程晴好奇问道:“怎么说。” 阿昭精致的小脸露出甜甜笑容,他盯着小蘑菇。 阿宝感叹一身,从旁解释道:“彩色小蘑菇是阿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这有点神奇,但却也真切。 在蘑菇地前,阿昭的行动利落了些。他能精准地铲土,给每一个小蘑菇浇水。 认真细致模样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小宠物。 “晴姐姐。”阿昭叫唤一声。 “在呢。”程晴靠近一些。 阿昭颇为自豪:“等小蘑菇长大了,我摘一些可以吃的给你尝尝。” “好好好。”程晴积极回应着。 到时候她让魏肯先尝尝,试试毒。 阳光下小蘑菇还泛着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耀眼的小水晶。 “阿昭的蘑菇种得可好。” 阿昭自得其乐,小点头回应着。 再开口,却听得出有几分不甘,皙白小脸沉了下来。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阿宝心疼,眼眶湿湿。 等送阿昭回去休息,回来时,她的情绪低落着。 过了许久,阿宝才缓慢开口:“弟弟每天都会在蘑菇地前坐很久很久,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弟弟能看到的,只有蘑菇地这一寸光阴。 能守着的,也只有这一寸光阴。 “所以,如果可以。” “我想把院子都种上小蘑菇,让阿昭能看见更多更多的光荫。” 不用再拘束于这一寸小天地。 “我帮你吧。” 程晴已经利落地学会了使用小铲子。 “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种出更好的小蘑菇。” 要说到这,阿宝可就很有发言权了,尤其自豪。 “来,首先就是要选择一朵漂亮的小蘑菇种子。” “培养材料就用玉米芯,棉籽壳或许木屑,这类材料能为蘑菇提供需要的生长营养。” “种植的时候尤其需要注意温度和湿度哦。” “室温在21c左右是最好的。” “种植地要选择阴暗的地方,避免眼光直射。” “等等等等,”一次性说太多程晴记不住,拿出纸笔来字字记着。 蘑菇品种,培养材料,种植温度和湿度,到最后的出菇管理。 一个一个全部记下。 阿宝在旁戏笑一声:“记得那么清楚,你以后要开蘑菇种植棚啊?” 程晴嘿嘿笑一声。 “多学一个傍身的技能总是没错的嘛。” 等以后不干法师了,或许可以种个蘑菇卖卖。 记完以后程晴又跟着阿宝实操了一遍,种植的过程中还能体验到玩的乐趣。 偶尔回眸扫过,程晴看见阿昭站在了二楼的小阳台上,视线所看的地方就是她和阿宝在弄的蘑菇种植地。 他甚至,还举起手来和程晴打了个招呼。 视线在蘑菇地范围内,阿昭能看见他们了。 程晴拍拍阿宝手臂,示意她一同回头望去,共同给阿昭共招手回应。 阿宝激动得很,大声喊着:“阿昭,姐姐在这里。” 阿昭的回应声同样激烈。 他说:“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 程晴在旁边相看,几经动容。 真好。 能看见了。 耳边呼喊声回响不断,声声激扬。 程晴低下身来继续种蘑菇,种多一些,再种多一些。 让阿昭的视线更广阔一些,让阿昭的世界更丰富多彩一些。 直至傍晚,蘑菇地的尺寸增大一倍,程晴和阿宝才停下来坐在地上歇息。 阿宝看着蘑菇地出神,念声道:“等边驰回来,我要让他站在蘑菇地旁,让阿昭和边驰也见上一面。” “等我们院子都种满蘑菇地,然后就在家里开一个小pary,让来的朋友们看看阿昭跳舞。” “阿昭跳舞可好看了,我阿昭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天鹅。” 程晴躺在摇椅上看夕阳,回眸恳切回应:“很期待。” 光是想想,在脑海浮起的画面都觉得这一切很美好。 恰逢此时,霓粉与橙色的晚霞在天边交错辉映盛放,为暮色天际染上七彩。 一群白鹭飞过,穿过云层,任凭前路山高海阔,始终坚守前行飞往更高的天空。 未黑将黑时,天空总会异样绚烂美丽。 这一幕,值得永恒。 赤霞盛放远方,而美好,在眼前。 视线朦胧回摆时,程晴看到魏肯踏光而来,一身华辉。 魏肯来接她回家了。 阿宝调侃一声:“哎呦,看某人紧张的。才出来一小会就急得不行了,回家都得亲自来接,好像生怕你跑了一样。” 出来时,他确实是念叨过,早点回家。 现在天也快黑了,确实也该回家了。 起身准备离开,程晴特意回头跟阿宝说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阿宝起来送几步。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阿宝示意程晴先等等,她给打包了一些凉茶让带回去。 “油炸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喝杯凉茶吧。” 程晴双手接过,皮了一嘴:“姐姐真好~~不仅贴心,还会煮凉茶。” “去去去,”阿宝羞着笑,“赶紧回家去,省得某人整天往这里跑。” 魏肯自如接过凉茶,牵手她回家。 夜色美丽,晚风清甜,妻子在身边。 这一刻,是幸福。 回到家里。 作为晚辈,程晴收到了肖岚和陆远的红包。 “谢谢肖管家。” 自从得知他们两个和魏肯是一伙的后程晴一直都在防备着,如今依旧是。 肖岚衷心祝愿:“希望你和魏先生新的一年好好的,永远美满幸福。” 程晴勉强地笑着。 恶语,别听。 在阿宝家忙活了一天,晚饭过后程晴回房大躺特躺。 魏肯也跟着上楼了,迫不及待要被搂入怀中。 但妻子却不为所动。 程晴回头瞄了一眼:“你的手还没好吗?” 不应该啊。 上次打三脚兽,伤那么重骨头都露出来了一晚上就好了。 魏肯怔了一下。 他有点心虚地僵了一下手臂。 哎,好了。 但是! “没呢,总感觉胳膊肘不得劲。” “我听陆管家说,伤筋动骨最好要修养一百天。” 程晴在他看不到的视角里翻个白眼。 装,继续装。 第67章 魏肯提交了一个抱抱申请,但被拒绝了。 正躺着,他忽然起身走向衣帽间。 过一会拿出一个纸袋子。 “明天过年,要穿新衣服。” 是一件杏仁色的棉大衣。 给妻子的。 程晴有些别扭着:“你拿我当小孩呢。” 实打实的心意送到面前,也算是意外惊喜袭来。 长大以后,还没有人给她送过新衣服。 程晴来到落地镜前换上新衣服。 款式不错,暖身也轻盈,料子很软熟。 而他,昂首在后观望着妻子。 妻子身姿清丽,举止温柔,栗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放在肩后。 冷色夜光灯下,肌肤透嫩白如雪,精致五官淡淡柔光,笑意浅甜,回眸秋水盈盈,更胜几分灵动。 这一刻魏肯所有关注力都被抢占,忘记思考,在遥望间将妻子的美丽定格在渐盈跃眸深处。 正想把大衣脱下,身后传来阻力。 程晴被魏肯抵在了镜子前,他糯着声说:“我帮你。” 大衣脱了。 睡衣也被脱了。 “混蛋。”程晴咒骂一声。 赤裸交缠的两副身体透过镜子折射出,房间里的光暗了下来,但他们,清晰地看着彼此的摇摆晃动。 看他低声耳赤蓄力抨击,看她羞红了脸,迷乱着难清。 任皙白妙曼绽放,任其,肆意盛放。 做个俗人,好色,一直好色。 第55章 吃团圆饭的那个夜晚, 程晴穿上了魏肯送的新衣,回眸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魏肯移过视线。 不错,天气真不错。 今天由魏肯来负责掌勺, 两位管家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而程晴负责吃喝玩乐晒太阳到点了就吃饭。 魏肯将大衣脱下换上围裙。 肖岚注意到魏肯的衣角有个洞,劝道:“魏先生你给自己也换件衣服吧。” 魏肯看了一眼。 “没事,先放一边, 我拿针线和布料缝补一下就好。” 备菜间隙。 程晴在花园里磕着瓜子,而魏肯, 在补他自己的衣服。 模样虽然看起来很贤惠,但今天是新年, 拿个针线带个眼镜穿着围裙在树底下缝衣服, 手又抖的, 看着有些...凄凉。 此情此景,程晴拿出了二胡, 翘个腿摆起样子。 先来一首二泉映月。 忧忧乐声传出,配以萧条黄树叶坠落。 旁边的陆管家还在扫地, 风尘扑扑迎面覆来。 抬手扫过脸庞, 面容苍茫。 就是这个命苦味啊。 程晴掏了掏口袋, 巧了, 刚好有个红包。 看不下去了, 真的好想施舍一下魏肯。 魏肯抬起手来:“施主, 请不要这样。” 他一脸义正言辞的。 “我是正经人家。” 程晴:“..” 狗。 玩闹结束,他们都回厨房忙活。 远远望去,魏肯和两位管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特别有家里过年那味。 柴炉红火, 鸡鸭鹅鱼摆在桌子上等待下锅。 门前挂起新联,蜡烛香火正盛。 拜神鸡和贡品摆在桌子上还没撤呢,生菜葱萝卜由红纸包着用来挂在门口, 寓意祭年。 远处炮仗声响起,门前小孩穿新衣玩烟花,辞旧贺岁之际,一切都洋溢着新的幸福和美好。 程晴再提二胡,一首春节序曲奏起。 家人温馨常在,美好祝福声声,对新一年的希望和期盼都藏在这温婉情调中。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万事如意。 再坐一会,晚饭之前程晴出门一趟。 前方很热闹,吸引着她前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百货商店门前。 门口位置的展示架上挂着一件很好看的男款大衣,看得入迷时,假人的脸幻变成为魏肯的脸。 越瞧着,越觉得合适。 老板热情地走了出来,见程晴一直盯着大衣,赶紧介绍道:“魏太太你可真是有眼光呀,这是我们店里最新进的大衣,呢子料摸着特别舒服,而且还贼暖和,就是零下的天气穿也抗冷。” 介绍的同时老板把大衣拿了下来,示意可以让程晴感受感受。 呢子大衣披到身上,尺寸巨款将程晴完全包裹在内,很暖和。 见程晴还在犹豫,老板又换了个话术。 “过新年,穿新衣,来年顺顺又利利。” “衣暖,而后食足,新年入住富贵屋。” “这件大衣可是大富大贵的象征呀!” 这小嘴,吃了不少工业糖。 程晴在想,昨天魏肯给她送了一件新衣。今天,她还一件回去应该很合情合理吧。 “行,就要这件吧,老板帮我包起来。” 就当是还回去,各不相欠。 老板乐呵呵地笑着:“好嘞!您稍等哈。” 大衣装在精致的袋子里,拧在手上沉甸甸的。 但买完以后程晴又后悔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送出去。 她现在做不出伸手递出去的动作。 街上来往的人又多,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一眼。 找个隐秘的地方练习去。 “喏,给你的。” 这样说显得有些冷漠。 “清仓特惠,全场2元,觉得挺合适你的,就买了。” “要不要?” 一想到魏肯用情深款款的双眸盯着她,结果时双手还要摩擦接触,程晴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 算了,到时候她就冷漠一点直接丢在魏肯身上。 爱要不要。 连街十里,鞭炮声陆续响起。 该回去吃饭了。 正准备往回走,藏在口袋里的小镜子剧烈晃动起来。 是二叔。 程晴往里走了走,确保这里没人才将镜子掏出来。 “新年快乐小晴宝!” 二叔老热情了。 程晴傲娇哼一声,“新年快乐,臭叔。” 消失了一段时间,总算来找她了。 “今天家里都吃什么呢?” “给你瞧瞧。” 趁着家里的哥哥姐姐都没注意,二叔将镜子快速晃动一圈。 满满一桌的肉,丰盛得很。 程晴撇着嘴哼唧,想吃。 看完以后二叔又悄咪咪回到了角落里,若有似无地一直叨叨着。 “家里的小鸡又生了5个鸡蛋,但你知道不,有一个竟然是空壳。” “坏蛋。” “家里还有很多榴莲干,臭臭的。” “你最爱吃的肉粽子,今年多加了一倍的绿豆,可好吃了。” “今年的汤料还剩了很多鸡脚,都没人吃呢。” “唉。”说着说着二叔就开始叹气。 之后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却没有挂断,就这样互相地看着对方。 过了许久,二叔才闷着声叫唤一声。 “晴晴呀。” 二叔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看他这样满面愁容忽而沉默又欲言又止的,程晴猜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叔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程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我回不去了吧?” 二叔愁着眉摇摇头。 “能回来。” 程晴长松一口气,那就没事了。 “但在回来之前。”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说。” 没有了顾虑,程晴也不担忧其他,敞亮着:“叔你说吧,时间不早了,说完我该回去了。” 不然等下魏肯闻着味又来了。 镜子那边的二叔又是一阵沉默,耳边只剩近处墙边纷飞鞭炮炸开的声音,响亮击耳。 “你还记得不记得,曾经问过我,能不能查出来那张20万的赏金令是谁下的。” “我查出来了。” 时过境迁,程晴已经不再好奇。 “谁啊。” 二叔噎了一声,抬头,苦化在心头。 “是魏肯。”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下来,寂静到,万物定格凝固。 手指僵着,渐无力,装着大衣的袋子从手里滑落掉到了地上。 雪落了下来,苍茫纷飞将视线遮挡住,模糊到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陷入了白色的朦胧。 无法聚焦的视线漫开,她甚至,看不清镜子里的二叔了。 “确定,真的是他吗?” 这一次,程晴认真地听着,看着,她希望二叔平静如死潭水的面容多一些其他表情。 摇头,或者否认。 但二叔,无声,默认。 心脏被扯了一下,有些疼。 奇怪,眼眶怎么也湿了呢,鼻子酸涩得很。 最后的最后,二叔又说了几句,但她听不清。 不想听那令她感到难过的话,将耳朵闭合。 第68章 “晴晴。” 有人喊她。 不是二叔。 呼唤声是在背后传来的。 僵硬着身体转身,只见身穿黑色大衣的魏肯踏雪而来,那是她静止视线里唯一的变动。 双眸闪烁将蕴藏在眼底的星河涌动,翻滚。 是泪。 冰冷为脸上覆上一层霜。 再定睛细看,魏肯已经来到面前。 他将温热掌心抬起试图抚上脸颊送来一抹用以抵御严寒的温热。 但程晴躲开了。 魏肯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垂下眸来,难掩失落。 见有一袋东西掉在妻子的脚边,他低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将覆盖在上面的雪也拍干净。 但拧起时,袋子却被程晴抬手夺了去。 手心再次失空,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程晴双手紧攥着袋子,力道大了些,纸袋子边缘被捏得皱巴巴。 但尽管如此,蓄在心底的劲,也使不出万分之一。 她在魏肯的追望目光中将袋子里的衣服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雪下得更猛烈些,才眨眼,一层雪就将袋子完全覆盖住,只能看得出还有一个轮廓形状。 垃圾就应该回到垃圾桶。 程晴后退两步,离魏肯远远的。 再转身,风雪飘扬中离去,只留给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孤漠背影。 魏肯第三次伸手,一如抓空。 雪打在手心,化作霜雾,成水,再凝结成冰,也就失个神的间隙。 妻子没了影。 离开的脚步踩出一个个小雪坑,也被飘落下来的雪滴覆上了。 来过的痕迹在一点点被擦除。 再看垃圾桶,已经不见袋子的轮廓形状,一层一层的雪将垃圾深深掩埋。 就如同手心结成冰的落雪一样,将温暖深深掩盖。 飘在地上的落雪堆了有半个膝盖高,再不走,魏肯也会被雪掩埋。 但他却似被抽了心神一样顿住,就那样僵在原地,遥遥看着妻子逐渐变得虚渺的背影。 试图在背影刻印在眼睛的记忆中。 眼之所及的一切,并不像所看见的白那样白。 在程晴的视线里,这一层白,夹杂着无际的灰。 漫无目的走着,要走去哪,不知道。 走着走着,似命运抓弄她般,回到了山二路36号。 是别墅。 是监狱。 那个华丽别致却带着欺骗设局愚弄玩耍的别墅监狱。 再细眼瞧瞧,眼前的别墅和涂林小镇的别墅像极了。 骗她来,让她住下,然后像个傻子一样,遵守着他早已制定好的规则。 上一场别墅游戏,他赢了。 而这一次,却因为上一场游戏出现了失误,不得已终止。 不能如他的愿了。 陆远走到别墅门口,见着程晴回来热情挥手招呼:“快回来,饭好了,吃团圆饭咯。” “咦,魏先生不是出去找你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眼前的雪越下越大,陆远管不得那么多了,先拉程晴回屋:“快回来,外面太冷了,小心冻着。” 陆远将门半掩半开着,随后出去找人。 再等一小会,陆远把魏肯带回来了。 他一身冰霜冻得面色发白,僵硬着脚步往屋里走。 但却在对视那一刻,魏肯又再次局促地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缩回脚步。 陆远要放鞭炮了,将引火线点燃。 “大团圆咯!新年快乐。” 红纸鞭炮在门前激烈回响,火光溶在雪里,璀璨光景夺目。 过年是真的。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56章 饭菜很丰盛, 很香。 程晴食不知味,机械地进食着。 汤很甜,心酸着。 滋味煎熬。 喜庆的氛围里, 两人却冷冰冰的,在旁看着的管家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魏肯抓筷子的手在颤抖,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他甚至没有抬头望向妻子的勇气, 在餐桌上低着头。 饭吃完了。 程晴放下碗筷,起身上楼。 不带丝毫情绪的脸, 和心一样,冷冰冰的。 可惜了这团圆节气美好光景。 待她消失在楼梯角, 两位管家朝魏肯那边凑了过去, 问道:“魏先生你是不是惹程小姐生气了呀?” 陆远斟酌着:“我看程小姐其实挺好哄的, 你服个软就好了,再说几句好听的话, 程小姐一定会原谅你的。” 耳边叨叨不断,魏肯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能说些什么。 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 只会死得更快。 这一次哄不好了。 夜半三更, 寂静无声。 直到凌晨十二点第一道鞭炮准时响起。 新年了。 房间里很暗, 没有开灯。 透过窗口看出去, 接连不断地鞭炮响起, 阵阵火光点亮小镇。 地下鞭炮, 天上烟花, 欢呼满城,如置身童话世界般美妙。 而手上拿着的赏金令,是程晴进入这个童话世界的痛苦开端。 门把手吱呀作响地被拧开, 他回房间了。 脚步声很轻,却重重地打在了程晴心尖上,每一下都令人感到忐忑。 夜光下, 魏肯眸色晦暗,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低头行进。 来到床前,他屈下膝盖,跪在地上,弓着背任凭打骂。 程晴不屑一顾,视若无物。 手上的赏金令随意丢了进去,落在地上,看在魏肯眼里。 他不否认。 为了得到妻子,使了些肮脏的手段。 自知龌龊,默认无声。 程晴坐在椅子上,她没说话,静静抬眸。 清冷目光扫过,审视一眼这个往日里在人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伏低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让她猜猜。 应该是苦肉计吧。 装得可真像,垂眸时眼睛都红了。 程晴嘲讽一声冷笑:“辛苦了。” 明知她的法师身份还要在涂林镇内装作一切不知道的纯真模样陪她玩。 演技还真不错。 细想想,小镇闹法师,警察来搜房子的那个夜晚,应该也是他的恶作剧罢了。 棺材送到家门口那一刻,魏肯看着她装,看着她绞尽脑汁想辩词。 在别墅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提醒着她铭记自己的法师身份。 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她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然后再激怒她。 闹得她神经紧绷,这样下手时自然不会手软。 演技着实不错,以至于下手的那个夜晚,程晴自以为自己真的将他了结。 “你是星湾小镇45号的主人。” 魏肯依旧跪着,头又低了一些。 他默认了。 如此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什么闹鬼不闹鬼的,都是笑话。 是鬼闹她。 自始至终都是魏肯躲在暗处里捉弄她。 待她来到这座所谓的别墅监狱,且和魏肯再次相遇时。 他利用她的愧疚和对未知的忐忑,将她带入了另外一个骗局。 以妻子之名带到公众面前,以丈夫之名占有。 魏肯真是,很好的手段。 相比于涂林小镇,小山镇所发生的一切更精彩一些。 但当一幕幕再次在脑海闪过时,都会带有两个标签:骗,戏弄。 要不是二叔将这个真相告知,程晴就差一点点,又被他骗了。 从头至尾,彻底戏耍。 夜深一分,房间里又暗一些。 两人就这样僵持一夜,直至天明。 隔天醒来,魏肯未动,始终倔着跪地。 程晴不看,不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不是挺好的吗,又给他找到一个发家致富的路子了。 多跪,极好。 起身穿衣,程晴将他送的那件大衣随意丢弃到角落里。 垃圾。 昨天应该一起丢到那个垃圾桶里。 两位管家在门外候着,开门时注意到程晴的脸比昨天更黑了。 瞄了一眼接收到来自她的死亡审视赶紧低下头。 身影带过,凉风打在脸上,冰冰的。 见程晴下楼,肖岚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劝劝。 陆远将人给拦住了,小声劝着:“算了吧,别掺和,不然等下我们也得跪。” 程晴本想出门,但细想想,小山镇都是魏肯的地盘,走在街上每一双他授意监视投来的追踪目光让人觉得恶心。 心里有怨气无处可发,瞥眼看去,注意到前不久种下的樱桃树已经开始长出枝芽来。 站在这里,回忆脑海里浮起的每一个亲密过往都成为了怨气的泄源地。 第69章 程晴抄起工具房里的斧头大步走了过去。 一刀一刀地砍,将树苗砍断。 将枝叶散落,将那即将蓬勃生长的小樱桃踩在地上碾碎。 只有这样,心里才勉强好受一些。 直到精疲力尽,再抬不起斧头来。 她将斧头丢进碎成一地的枝苗里,打火机燃起火星,一把火过去,全部烧了。 干柴烈火,焰光红黄交缠,火团看似旺盛,却无法给她冰冷的躯体带来一丝温暖。 火苗窜上心尖,反而烧得人心里发慌。 看多了,头也晕乎。 一夜失眠,这会就连坐下来都觉得疲惫。 门外传来敲门声。 镇上的干部都来了,热络地跟程晴打着招呼:“镇长太太好。” 见状陆远管家赶紧上前招呼:“各位新年好,来这里坐坐,喝个热茶。” 安排好客人,陆远走了过来。 “太太,按照管理,新年第一天镇长和各位干部们要到街上巡视一圈,你看....” 意思很简单明了,无非就是想喊她让魏肯别再跪了。 程晴满眼轻蔑之态。 但话又说回来。 魏肯跪在地上求饶的垂怜模样实在是好看,若背腰再弯一些,头再低一些,再卑微一些,就更好了。 看着让人觉得开心。 至于魏肯是否要和干部们到街上巡视,要如何巡视。 与她何干。 他要跪,他便跪,程晴不拦,也懒得管。 局面又再一次冷却僵持。 见程晴不为所动,姿态越加冷淡,陆远也不敢再请求。 只得退回大厅,抱歉着说道:“各位真的不好意思,昨夜魏先生着凉了,这会正在休息呢,不方便下楼。” 既如此,干部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再加上程晴冷着脸在花园坐着,他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敢久待。 再打一声招呼就全部都离开了。 陆远也不敢久呆,叹气一声回到厨房忙活去。 “等一下。” 程晴喊停陆远。 陆远惊喜回头,他还以为程晴改变主意了。 赶紧小跑过去:“在呢,” 门前大门敞开,时不时有人探个头进来看一眼。 “他们都想见魏先生,这么热情地探望,总不能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 现在雪停了,天气也好,总拘在房间里也不好,应该下来晒晒太阳。 既如此。 “让他下来跪吧。” 陆远脸上的笑容僵散,满眼震惊着:“这....不太好吧。” 他还是想要维护魏肯的脸面。 但话才说完没多久。 魏肯下来了。 跪了一夜,腿脚麻着,走路时尽管扶着楼梯还是会难免踉跄。 他坚毅着目光来到程晴身旁,跪下。 赤裸裸地羞辱压来,魏肯权当看不见。 如果用折辱他的方式能让妻子勉强消消气,那他跪便是。 火辣辣的膝盖磕在冰冷雪地上,起初还有点痛,跪着跪着,就没有知觉了。 两位管家远远看着,没敢多说一个字,原地等着陪着。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和。 程晴眯着眼在摇椅上歇了会,正困着,趁这会补补觉。 耳边时不时传来谈话声音。 “这魏先生怎么跪着。” “我白天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他在跪着,晚上回来他还在跪。” “是十八禁守则更新了吗?第九十条:妻子坐着,丈夫必须跪着。” “好期待,明天就该宣布新规了吧。” 再睁眼,已是天黑。 魏肯还在跪着,皑皑白雪挂满全身。 而她的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担心程晴误会,肖岚上前解释:“程小姐,毛毯子是我帮你盖的。” 程晴浅浅地嗯了一声。 视线扫过看一眼他,翘长睫毛盖住眼底失落。 衣着单薄在寒天雪地里跪了一天,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红伤,眼眉裹上一层寒霜,颤颤巍巍地哆嗦着,还没倒呢。 “饭菜已经做好,可要移步客厅开饭?”肖岚趁机追问道。 程晴知道,肖岚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她去稍微暖和地客厅,魏肯跟到哪跪到哪,自然就不用那么受罪。 可她偏偏不饿,且最爱寒冷。 坐在原地不回应,不动,看他跪。 陆管家急得不行,悄摸着搬了一个暖炉放在程晴身旁,找借口说道:“夜里冷,烤烤火。” 他恰巧跪在玻璃房外,任由风雪摧残。 越夜,雪越大。 再晚一些,雪堆已经到半腰位置,再不出半个小时,看这绒雪的密集程度,应该能到胸口。 将他固冻成一座冰雕。 四个人就这样僵持在这里,程晴不说话,局面就一直得不到缓和。 晚风急来,白雪飘飞,程晴的思绪随着远远遥看的那束风雪逐渐飘远。 他总是这样装可怜。 在涂林镇的时候就这样,晚上睡觉前要编一堆故事博取同情。 为了骗一个亲亲,一个抱抱,把家里人都搬出来。 而现在为了求原谅,跪在风雪里,总是习惯性地以为只要装惨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但这正正也是引得程晴最讨厌他的一点。 她不会因此而心软的,绝对不会。 第57章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魏肯倒在雪地里。 冻红的皮肤淡出一层淤青,僵化的身体比钢筋还要硬。 将人搬回房间后陆管家将屋里所有的被子都给魏肯盖上了,厚厚的几层看起来就像蓬发的千层糕。 他哆嗦着震个不停, 神志不清时干裂的嘴唇还喊着程晴的名字。 估计在梦里骂她呢。 肖岚端了一碗热乎的姜茶进来。 应该是怕程晴下毒,她都没舍得麻烦程晴,自己拿过去喂魏肯。 “魏先生, 来,喝个姜汤去去寒。” 但魏肯却闹着脾气来, 倔强地拒绝,念叨着要程晴来喂他。 “行呀。”程晴从口袋里准备了许久的毒药包, 明目张胆下药。 肖岚害怕地摆手拒绝:“程小姐, 这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姜茶端起, 肖岚还想帮忙拦截,谁料魏肯自己端着快速喝完了。 生怕毒晚一秒到达肠胃。 “这.....” 肖岚在后面看着, 心绷得像嘴唇抿直的线。 在她看来魏肯简直就是发癫,冻到脑子了吧。 喝完以后魏肯舔了舔唇, 意犹未止。 看样子还想喝。 程晴回头挑个眉示意肖管家再来一碗, 这可怨不得她。 无奈。 肖岚选择离开。 只能说人各有命, 珍重吧。 这一夜魏肯睡得并不安宁, 一直念叨着热。 一般到了这种情况, 应该是要完蛋了。 程晴坐在床边拭目以待。 魏肯推开身上的被子, 胡乱且不明方向扒拉着,直到勾住程晴的手心,才勉强安定了一会。 回被窝许久, 他的肤温依旧冰凉,这会触及温热,他迷恋着不愿撒手。 看似已经安睡, 但时不时还叨叨两句梦话,无一例外都是喊她不要求,原谅他。 程晴冷漠姿态看着。 连在梦里都在演戏。 他的手指骨就像连环锁牢牢地扣着她的手心,似暗中蓄着力怎么掰都掰扯不开。 魏肯,很令人讨厌。 一夜休息之后,第二天魏肯起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程晴的手被轻摇了摇,侧眸看去,对上的是他湿漉漉的忧郁双目,鼻尖红红。 昨晚的毒药一点用都没有。 程晴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又装,又在这里装。 她不乐意和魏肯同待在一个空间,转身离开。 “相处这么久,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魏肯不甘心,噎着声追问。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多个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他红着眼,尽量让咆哮声压低,还是怕吓到妻子。 程晴的脚步顿住。 谈感情。 和一只会设局骗人的怪物吗? 刚才还在床上的那只怪物,转眼已经闪现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潸然泪光,装得情真意切。 有几分可怜样,旁人见了,定会怜惜。 但程晴的回应迟迟不来,尽管相望,但目不带光。 黯淡着,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魏肯的双拳在悄无声息间攥紧。 眸色桀然幻变厉红,拧着猩狠爬上怒眉,阴戾如黑云忽至。 他似乎又要玩强制胁迫那一套。 毕竟这才是他的真本性。 凶残目光中,有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怪兽准备现世。 第70章 汹涌气压随冷风攒动,残灯熄灭,掀起窗帘将白日光与世隔绝。 他步步紧逼着。 脖子上的冻伤创口还在,隐隐渗出血迹来。 无路可退时,程晴被逼退到墙角边。 黑光幽幽,她清楚看见魏肯黑如空洞的眸深处快速闪带而过的一抹诡异绿光。 墓地棺材内见到的那只怪物,在魏肯眼睛里。 她早就该发现的,但却没有意识到所见到的怪物不过都是魏肯的幻影罢了。 最可怕的,是魏肯本身。 周遭冷空气在瞬间凝固,随魏肯俯身倾下似无形高压袭来,幽闭空间里,恐慌将残影抖动。 程晴合着肩再后退一些,直到完全被融进他淡下的黑影里。 从唇角漫至耳下的骇人冷笑勾着血色,暗魅声线如冰刀在耳边炸开:“我的要害不在眉心。” 宽大掌心从腰间位置往上慢抚游走,游至肩膀,力道加重一分,捏疼感在肩胛骨位置晕开。 最后停留位置,是在程晴的皙嫩脖子后。 推力在后脖传来,她被迫和魏肯再近一分,额头撞上他微微上翘的下巴。 抵在胸前的手被掰开,强制着被十指勾缠相牵。 “看到了吗?” “嗯?” 视线正前方,她清楚捕抓到魏肯手心位置闪烁的那一抹绿光。 这一刻才惊却,魏肯的要害是在手心。 “但可惜了。” 魏肯冷着声拘着呼吸。 “你从来不会主动牵我的手。” 每次都是他主动牵妻子的手,尽管他将自己的致命弱点光明正大交出去,妻子也不会正眼瞧一下。 呵。 那混沌有力的一声冷嘲尽是讽刺。 “杀不了我,是你没本事。” 怪不了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那根钉子,一丁点用都没有。”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陪你演戏了,乖乖。” 嗜血双眸寒光颤颤,亢奋激昂从心头冲至额间,在眼尾处炸开花来。 魏肯抓紧了妻子的手,现在,任管妻子处置。 他疯了。 击杀三脚兽那天,魏肯曾在自己面前摊开手心。 但骨血尽露将手心完全遮挡,以至于看不出一丝纰漏。 而现在他赤裸裸地挑衅着,这对于法师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程晴恨不能用尽所有力气将魏肯的手心捏碎。 魏肯颇难为情摇摇头。 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是怪我,你下来时他们检查得太严了。” “应该给你留两件武器做傍身用的。” 不然也不至于在知道了怪物的致命弱点之后却造不成丝毫威胁。 见妻子气得发颤,他忽而又有些不忍心。 低头靠近着,冷息扫过妻子的鼻尖,很认真很认真地求问一句:“你在我手心扎一刀,然后原谅我,可以吗?” 听似求问,但骨子里的压制却令得字字淡薄。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希望妻子就这样执行。 程晴仰头,视线完全被他硬朗五官占据,他就连呼吸都蓄力。 在这个空间内,他强势着控制着眼之所及的一切。 程晴的右手蠢蠢欲动着。 迎面抬起,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小,令侧脸微侧偏。 皮有点薄,刮打时过分清脆响亮。 “你无耻。” 魏肯怔住一秒。 双目泛起光来,侧脸慢慢转动。 嘴角扯起弧度,迅速勾起漫开。 就是这种感觉。 舒爽随奔腾的血液在全身游走沸腾,激荡着,将愉悦输送,燃燃不尽。 他迫不及待求问妻子:“是你想要的吗?” 期待目光里激奋着。 眼前的魏肯陌生得令人感到恐惧,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打骂只会让他更兴奋。 魏肯已经等不及了。 不给妻子犹豫考虑时间,刀子已经递到面前。 “来。” “快来。” 他喘着急促的粗气,红彤手心高高扬起。 快来扎他。 刀柄还留有余温,似有倒刺荆棘般捏在手里膈得慌。 魏肯压近一些,再压近一些,确保妻子能一击即中。 刀尖在手心划过,麻麻的。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见妻子不为所动,他甚至主动握起妻子紧握刀尖的手,郁然狂躁令他有些急促。 “你是法师,杀两只小鬼不是顺手的事吗?” “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叫你扎我!” “扎我。” 雄浑咆哮震动着墙壁。 程晴的手在发颤,不受控制被握着将刀刃向前。 魏肯在逼他,猩红着双眼发了疯地嚎叫逼她。 刀尖未进,她的指甲已经将自己的手心扎破,血流顺着刀柄在手心位置漫了下来,将魏肯的手心也打红。 啊—— 她控制不了自己。 尖叫声从心底破出。 她抬起刀尖向魏肯的手心直扎过去。 失控的力道大了些,刀尖穿过手心直冲刺进了肩胛位置,一刀中两个部位。 虽然并没有刺穿,也足以限制他的行动。 刀扎心手心了,还进了肩膀。 魏肯惊讶抬眸,妻子扎他了。 怪物就是怪物,魏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甚至,就这样将刀拔了出来。 血溅四溢的刀疤血口在刀刃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即刻痊愈。 魏肯微晃两步,脚步有些不受控。 尽管不痛,但致命的刀口还是会让他有些神志不清,甚至还出现幻觉。 是幻觉吗? 他似乎看到妻子在逃跑。 魏肯拧了一下僵硬转动的脖子,待目光聚焦,眼前的幻影褪去,视线终于清晰。 噢。 不是幻觉。 “你要逃跑吗?” 程晴摇动着门把手企图把门拉开,但这一刻的门有千斤重,任凭她摇晃,半分不动。 而身后步步紧逼的危险凉息已经吹过耳尖,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你又要跑。” 那剧烈起伏胸腔不稳,愤声低吼着。 魏肯生气了,屋内的一切都在发生剧烈晃动,物件左右。倾倒,将程晴唯一可以逃离的路线用层层障碍堵住。 情急之际,程晴在躲闪乱飞的障碍物同时在极速逃窜着,只为和怪物魏肯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房间就这么大,她逃无可逃,可以躲避的空间也随着他的压迫前进而在极速缩减。 眼前迸进着最后一丝光芒的窗户是她最后的寄存地。 “呵呵-----” 魏肯在放肆地笑着,森冷笑声散布在房间内的每一寸角落。 空间在慢慢收紧,而他,离妻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跑不了的。” “宝宝。” 魏肯已经张开壮硕胸膛,大步前行踏进,迫不及待要将妻子扣入怀中。 想要狠狠又紧紧地抱着,揉进每一寸胸腔间隙。 绝望在降临。 怪物每行进一步,程晴眼前所及的光线就暗一分。 这一刻,世界是黑色的。 程晴紧盯着紧闭窗帘下最后一道光。 她不甘心。 眼看着那只卷带残影的手臂即将搭上她的肩膀。 程晴俯冲向前,破开了那道窗户跳了出去。 是光。 她看见了。 窗外白日,阳光明媚,正是好天气。 她成功逃离了那个阴森的怪物之地。 坠落无声。 破窗而出时,魏肯勾住了她的手腕。 但那只是一瞬的擦过,迅速滑开。 她看见魏肯在窗边抓狂吼哮,试图再次将一切定格。 但这无用。 雪花不落,程晴落。 魏肯几乎是毫不犹豫从窗户紧随其后冲出,震动力之大使得玻璃碎片乱飞,划过他的侧脸,勾出一抹又一抹地血痕。 向下伸出的掌心对准了她,那一抹在手心处闪烁的绿光,程晴又看到了。 肆虐地绽放笑容悄悄转移,这一刻,它来到了程晴脸上。 “你抓不住我。” 甭想。 掷地声震耳欲聋。 头部后脑位置和硬邦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热情过分了些,刚摩擦上便送出一朵蓬勃盛放的鲜怒红玫。 这朵血花,她和大地共享。 黑天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张狂嚣失惊的恶魔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看到,魏肯似乎,眼睛掉汗了。 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这会怎么哭了。红着鼻子失声痛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娃娃的小孩。 任凭他推搡身体,任凭他喊叫,程晴漠过脸,不理。 第71章 如果这注定是她逃离怪物的唯一方式。 那便。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都别想好过。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程晴倒在了雪地里。 第58章 再睁眼, 是一望无际的白,朦胧又虚幻。 脱离那个哭声震碎耳膜的世界,程晴身临一片白色净土。 一眼望去, 不见天际。 再往前走一些,眼前忽现成团交缠的白影飞过。 脚下忽而腾空,转瞬间她被白影托举起来, 停在半空中上下不稳地颠动着。 “醒了?” 眯眸半开,一个满头花花白发的老头出现在眼前。 是爷爷。 程晴激颤起身:“爷爷!” 刚想挽上爷爷的手臂, 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气球一样轻盈荡至半空。 她才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程天帆将人拉了回来, 手心里有几株泛着晶莹光影的小草。 “你的身体还不稳定, 先把这还魂草吃了。” 爷爷严肃着脸, 正襟危坐在床边。 衣服黑,面色沉, 不好惹。 意识到爷爷在生气,程晴马上变得乖巧许多, 低着头把草给嚼碎吃了。 过一小会,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充盈, 生出皮肉血色。 见爷爷一言不发, 程晴哆嗦中夹杂忐忑, 不安追问一句:“二叔他, 都和你说了?” 程天帆煮茶的动作缓了一拍,冷峻眼神严厉得足以将茶壶上冒起的热气冻住。 “你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今天起,忘记过去的一切。” 爷爷发话, 程晴不敢忤逆。 但心里总觉得憋着难受,犹豫了许久欲言又止的。 爷爷拿起药箱离开了房间,走到房门位置, 转身时慢了下来。 “他被伤到了要害。” “无了。” 听却,程晴平静地定在了原地。 手心位置真是他的要害。 终于无了。 待体力勉强恢复一些,可以下地行走了,爷爷带着程晴到外面的世界逛了逛。 眼前的世界,是一个光彩陆离的梦幻世界。 水月连天,丛林灌木高耸入云,荧光随鸟儿齐飞弥漫在上方半空,星月在其后闪烁。 穿过藤蔓洞口,摩登高楼于雨林间栋栋坐立拔起,似移动城堡漫游在浩瀚天际。 身旁路过一只半人马。 他还跟程晴打了声招呼,热情挥着手:“噢!美丽的小姐。我的身体比较大,请给我让一让路,谢谢~” 小黑西装套在身上,和身下的黑马背如出一色,走起来的时候头往前一弹一弹的。 再配上那柔顺的高马尾,一点也不突兀。 放眼看去,各人各异。 半人高的蚂蚁先生,身后美丽翅膀在煽动的高傲蝴蝶小姐,还有戴着黑色高帽鬼迷日眼的老鼠兄弟,此刻都在为树洞下在生产的牛牛加油鼓气。 “加油加油!”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一旁的大叔端过来一碗牛瘪汤,在旁细心照顾着:“来,宝妞,喝点汤续点力气,生产辛苦了。” 程晴混在里面看得入迷。 牛妈妈当真不容易,一下崩一个出来。 噢不对,这崩的不是牛娃娃,是牛屁。 臭哄的把围观的人都看退了。 退出树洞,再往前走去。 抬眼望去,天空已换上五彩斑斓的星空黑夜。 天色再暗些,在大树枝干上沉睡了一天的精灵们已经养精蓄锐完毕,曼妙身姿在枝头旋转几圈,轻盈落地芊芊起舞。 雀儿们吼了一嗓子,灵动美音在丛林间远播。 起初还是精灵们在跳舞,渐渐地,路过的美丽小姐和绅士先生都加入了这场舞会,以灵音舞动来迎接这美妙的夜晚。 柳树也要来凑热闹,用自己的枝条化作小秋千供人们玩乐。 荡高一些,再高一些,将人飞出天际,助其登上一轮圆月。 星星们眨着可爱的小眼睛从旁相伴,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沉沦着纵享在这场盛大的欢乐中。 这一幕,如入梦幻。 爷爷在旁陪着,解说道:“这里是十七由地,世间万物极乐之地。” 世间万事万物,只要到了十七由地,都会获得极乐新生。 爷爷递过来一个通体透明的手表,戴在手上,眼前出现一个玻璃色智慧屏。 声音响起:“程晴小姐,欢迎来到十七由地极乐世界,我是小白,从今天起,就让我来带你遨游十七由地吧。” 话落,程晴面前出现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 爷爷抬眸示意:“去吧。” 临行前,爷爷还不忘叮嘱一句:“忘了过去。从今天开始,在十七由地好好生活吧。” 程晴乖乖听话,潇洒转身上马。 坐到马背上那一刻,过往的所有记忆都如尘埃逝去。 小精灵们从树上个个跳落,在马背上欢快地跳动着。 金色小精灵摸了摸她的长发,黑长发瞬变白金色,光灿飘逸; 蓝色小精灵摸了摸她的长裙,一身水蓝色长裙换上,裙尾摇摆灵动熠熠。 荧光闪烁中抬眸,红唇皓齿冰肌玉骨,颦笑婉柔,如仙子降落人间,随白马嬉笑游玩。 穿过丛林,越过摩登城,最后白马带她来到一座庄园式城堡前。 “程晴小姐,这里以后就是您的家,欢迎回家。” 庄园整体辉煌大气,通体白金色。 门牌镶金,大大字:十七号庄园。 大门开启,数十个身穿制服的佣人排成一列,恭敬庄重迎接程晴入住。 “程小姐好,欢迎到来十七号庄园。” 当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的优雅中年女士应该是管家,她上前一步来迎接程晴。 “程晴小姐您好,我是朱丽雅,是您的贴身管家。” 在朱丽雅的带引下,程晴身骑白马前往。 庄园地阔,入门,蜿蜒小河流淌。 鸟群在十里粉红花丛群绕低飞,采蜜蜂点枝头,流连回返。 3米高喷池水柱成流,水花在艳阳下荡出阵阵泛光涟漪。 蓝天白云将辉煌城堡照应,内里金碧装饰华贵,住在这样的豪华城堡内,心情极佳。 管家已经提前安排好饭菜,天然奢石餐桌满铺色香味俱全精致菜式。 有佣人在旁帮忙夹菜。 饭菜和美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饭后管家将浴池安排好,偌大的温泉后院是独属程晴的洗浴地。 玫瑰花瓣零星漂浮着,向上腾起的水烟雾悄然融入夜糜中。 随她一起回来的小精灵们跳跳荡荡没入到草地中。 眨眼带过,一个身穿枯叶色长裙的小女巫冒了出来,长发乌青,灵动的小眼睛眨着悠悠绿光看向面前的一切,对身下的泥草地尤其感兴趣。 绿草鲜美,几滴露霜打在尖尖处,小女巫白皙长腿挑起,在草地上肆意舒展曼妙身姿。 桃唇带过,尽情细嗅吸食这天地日月精气。 看样子应该是吃得很满足,小脸青又红,醉悠悠地倒下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睡去,身躯向下匍匐着,小脸笑意盈漾往程晴身旁爬去。 她的小尖声捏着收放,很谨慎很谨慎地将手搭放在程晴冒着热气的香肩上,轻轻捏捏。 “姐姐,这个力道,可还行?” 程晴眯眸合上,仰头靠在温泉边边的大理石上缓慢舒息。 “还可以。” 蒸腾的水汽微热,泡得久了,身子骨也有点酥软。 一身疲惫卸下,小女巫的按摩力道也算舒适,这会有点困了,想睡觉。 小女巫探出灵动水润的双眸打量了一眼,斗胆着往程晴耳边靠了靠,娇声念着:“姐姐,这可是一天当中最美妙的时刻,怎么能用来睡觉呢。” 程晴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拒绝。 她任由小女巫牵起自己的手,起身,往庄园深处走。 夜里,森林悄悄地苏醒了。 光在树荫下抓迷藏,时不时调皮探出。 大树挥动枝臂,随轻音乐曼妙起舞,它在向森林万物招手,示意孩子们过来玩。 悄无声息中,黑月探了过来。 月荫下身穿黑色长纱裙的月女腾空出现,墨发万缕千丝。 头上月牙冠将如黑珍珠透白的脸照亮,纯白睫毛下,魅灵双眸一点红。 在她身旁,星女紧跟在后,金状瞳印一眼摄人心魂。 白发樱唇玉面肌,鎏金长裙星光点点。 二人轻盈舞步缓缓踏来,自带光茫点亮万里长空。 夜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风吹令枫叶飞旋,团团烈红似焰火在大树下盘旋起舞; 焰火缓缓下坠,将地上蓝铃花唤醒,枝繁叶茂时,花开并蒂,为万物生灵奏起入场奏曲。 第72章 在枝头张望的小松鼠雀跃舞动小跑而下,它摇动着似鸡毛掸子般飘逸的大尾巴,手持小提琴提弦奏响。 悠扬乐声下,森林里的一切都活过来了。 花儿精在徐风下舒展懒腰,呼吸着森林之母为她带来的鲜活氧气。 再转动一下小脑袋,看看哪只雀儿在认真鸣唱,哪只雀儿在偷偷吃虫子。 蘑菇宝宝穿着鲜艳的花衣在草地上旋转跳跃,转个小圈圈,最后落到温暖的木房子里。 被窝里的温度可太舒服了,才刚躺下没多久,蘑菇宝宝们就酣然入睡,小脸蛋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雨水哥哥和蝴蝶妹妹姗姗来迟,旁边的草儿打趣一声:“呦,这是又去哪里谈恋爱了呀~” 脸红的小蝴蝶害羞时总会习惯性煽动翅膀,煽动的幅度再打一些,将树枝上的叶子们都打到地上,一声又一声哎呦哎呦,倒地声接连响起。 正闹得开心时,它们发现了大树后的程晴和苔藓精,胆小的都惊飞跳起然后躲起来了。 沐浴在黑夜里,渐渐地程晴也与黑夜融为一体。头上多了一个美丽的花草环,萤火虫流连其中。 光圈打在身上,后背长出一双白羽毛翅膀。 才迈步,腾空一下,羽翼煽动,不受控制慢慢升空起飞。 晚风轻轻带过,程晴还未适应这副翅膀,跟着风团缓慢转了个圈。 一圈,又一圈,随风缓慢舒展舞动着。 “是仙子!” 丛林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小生物都探出头来。 “我们的森林来仙子了!” 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欢呼响起,他们都小跑出来,在程晴身旁手牵手围成一个小圈跟随翩翩起舞。 被小精灵们围着,程晴既激动又紧张,尽管舞步有些拘谨,但它们都极其热情捧场。 夜晚,越发美妙起来了。 一曲落下,再来一曲,直到东方黎明升起,带着盎然兴致,到梦乡里再相聚。 第59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下午。 管家朱丽雅已经候在床边等待着帮忙伺候洗漱换衣服。 晚上十点以后管家和佣人们就会消失,出于管家职责,朱丽雅提醒道:“小姐, 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程晴点点头回应。 下次。 有机会吧。 正吃着东西,爷爷的消息来了, 说是他人已经离开了十七由地,让她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彻底没人管程晴了。 小苔藓精在桌子下冒出头来, 熟络之后她过分热情,这会抱着程晴的大腿在撒娇:“姐姐, 我们出去玩呗~” 有钱, 有闲, 老公也死了。 程晴觉着眼下这日子十分有盼头。 “行呀,想去哪里玩。” “好耶!” 小苔藓精一个激动直接跳起来, 头磕到桌子了。 “呜呜呜,”痛得她嗷个不停。 程晴伸手给她揉了揉, 草脑袋上起了个包子。 草包。 初来十七由地, 程晴对这个新新世界充满好奇。 才刚走到街上, 迎面就看见几个小乞丐坐在商店门前。 衣服破破烂烂的, 和这里的繁华都市显得格格不入。 系统小白提示:“他们都是亿万富翁。” 小苔藓精瞄了一眼, 她对这些可太熟悉了。 “他们喜欢被人侮辱。” 因为生活滋润闲出屁, 能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寥寥无几,开心阈值无限拔高。 而被侮辱,能让他们的情绪受到刺激, 从而产生波动。 商店老板嫌弃他们挡着门口,给他们丢了一些钱过去,嫌弃眼神看一眼还要啧一声:“赶紧滚蛋, 别挡着我做生意。” 蹲在左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口袋里掏掏,反手掏出一枚金子,唯唯诺诺地递到老板面前:“求求你了,让我在这里做乞丐吧。” 老板很生气地拿过那块金子。 他答应了。 而那个装乞丐的男人,他一脸平静。 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自己,他拿出一块小木板在上面写下一个小故事。 【我不知道我爸妈是谁。】 【我从小就在街上乞讨。】 【我年纪小,脑子不好,经常被人欺负;每次有人给我点吃的,给我点钱,转眼就会被别人抢走。】 【我真的好讨厌这个世界。】 他将板子放在跟前,装成哑巴,眼泪说来就来。 这样的恶作剧,很恶心。 用这种方式,确实是能够吸引更多人的关注。这才分秒时间,路过停留的人激增,纷纷送上可怜和关心。 不为人所注意的视线里,乞丐目露不屑,无声的眼眉下压讥嘲使得本来还算好看的眉眼变得面目可憎。 再看一眼,程晴被小苔藓精拉走了。 前方不远处发动机轰鸣声冲天,走近了看才发现底下是一个赛车场,各色赛车在跑道上疾驰炫技。 等天色再黑一些,跑车漂移而过尾烟腾腾升起,引得台下观众激荡掌声阵阵。 小苔藓精似乎特别感兴趣,滋滋有味地看了许久。 “姐姐,” 她拉了拉程晴的衣袖,手臂若有若无地擦了过来,眨眼抛个媚又开始撒娇。 “可以请我玩吗?” 程晴避开那个媚眼,手指勾勾,服务生过来了。 手表一刷,显示消费成功。 “好耶!”小苔藓精激动得亲了程晴一口。 两人跟着服务生走到后台换衣服前,酒黄色赛车服一套,再套上安全头盔,落座赛车那一刻小苔藓精飒爽气场瞬间燃起。 去之前她很利落地在生死状上面签了个字,这会已经迫不及待启动轰鸣震天的发动机。 轰轰两声,发动机劲很足。 赛场再次开启,等新一轮的赛车集结完毕,比赛即将开始。 裁判员站在台上宣读规则:“最后剩下的车辆便是获胜者。” 最后,剩下? 程晴不解跟着复述一遍。 直到视线扫过,她看到最左边的黑色赛车里坐着在商店门前那个乞丐。 黑尾灯极速闪烁,就如他倾身下压迫不及待冲破胸膛的呼吸一样急烈。 危险气息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而此时的小苔藓精还沉浸在即将驰骋赛车的兴奋当中。 程晴想喊一声,但是裁判的枪声已经打响。 来不及了。 各路赛车像箭上的弦一样飞了出去,只留下激烈追逐的尾影。 小苔藓精的技术还算不错,利用弯道超车一路遥遥领先。 乞丐的车也在后面紧跟地追着,他的车明显有些因为燥而在过弯时晃了一下,被别人追上去了,现在他在尾数。 正是因为如此,导致他气急败坏狂扭了一下方向盘,野蛮地擦过身旁的车。 摩擦力之大,正好又是在弯道,他身旁的那辆绿色赛车就这样飞出了赛道。 “喔.....” 绿车完全侧翻在地,车头损毁严重,救援队赶紧飞奔而上。 台下观众惋惜着:“可惜这顶好的赛车了。” 比赛还在继续。 乞丐男阴险,其他人也,争相斗着。 比起到达终点,他们似乎更享受这个比赛过程。 赛车场,变成了撞击拉力赛。 而与此同时,赛场外赌了起来。 众人在桌上下押,纷纷为自己看好的赛车手加码。 “我赌小紫,这人够阴险。” “但是小黑好拽。” “没人看好小黄吗?” “小白小白,可爱的小白。” 才刚说完,小白连人带车被掀翻了。 最可爱的小白死得最快。 一连倒了五六辆车,赛场逐渐进入白热化。 在连续示威之后,乞丐男的嚣张小黑车成为了全场焦点。 连连赶超之后他的车终于追到了小苔藓精后面,迫不及待叫嚣宣战。 越过另一条车道,两辆车在赛道上并行,此时两辆车旗鼓相当。 但这个时候小黑车却忽然放慢速度,他仅仅平行看了小苔藓精一眼,然后迅速退到黄车后。 两辆车又拉开有一段距离。 台下观众都看不懂他的操作。 直到黑车的码力拉到最足,然后蓄力,朝黄车车尾撞了上去。 撞击动力过大,黄车明显飘了一下。 但这还不止。 别过之后,黑车来了个漂移,车尾摇摆转动狠狠又是一下撞击。 黄车被猝不及防撞到了栏杆上,汽车动力还在燃烧,前轮被牵制住,后台已经转动得快要冒烟了,打滑不断。 “哦天啊,黄车不会是要爆炸了吧?”观众席里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赶紧变注。 黄车的发动机燃起了星子。 所有观众都在屏息以待。 乞丐男头盔之下的邪笑在烟雾迷离下蔓延开,这一刻,他像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魔。 第73章 他将油门踩足,如滚浪式的发动机轰鸣声激荡环绕在赛车场内,全场的人都在为他欢呼。 “最后一下咯~” 小苔藓精面露惊恐青色。 但这未止,除了左侧前方,后侧还有。 惊魂未定时,后撞力猛烈传来使她挣脱了黑车的飞奔撞击束缚,腾至半空一跃而出。 正当束手无策时,身后来了助力。 动力过载再加上后撞力加持,小苔藓精的黄赛车飙了出去,远远将乞丐男的黑车甩在脑后。 “噢天啊,黄车就这样冲出去了?” “那辆红车是谁?” 他们瞧了瞧,才发现赌注上并没有红车这个码。 “老板,加码加码!” 红车。 是程晴。 忽如其来的红车把乞丐男给搞蒙了。 下一秒猛烈的撞击从身侧传来,吃痛感在胸腔瞬间炸开。 安全头盔下,程晴嘴角勾扬,自信又高傲;这不仅是得意,还有百分百的挑衅。 乞丐男要玩,她陪。 巧了吗不是,小的时候学过几年拖拉机。 拖拉机车头笨重,不好掌控,有时候还会脱手;但赛车的方向盘就不一样了,比拖拉机轻盈,也更好掌控,开起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 趁他懵逼,程晴调转方向盘再送上一撞击,以其人之道还之以栏杆牵制。 “这下,到你后轮子冒火星咯~” 黑车被甩,再甩,猛猛地撞击回荡脑袋磕了一下又一下。 但这还远远不止,绕场一圈的小苔藓精已经回来了。 她顺带换了个轮子回来,跑起来更加带劲,给乞丐男的车在后直接冲飞。 本以为可以挣脱束缚,但可惜了,这是一个死角位置,他迎面直接向墙撞去。 砸墙声,震耳欲聋。 他的车卡在了半墙上,墙都被他撞凹了。 “快来救人,来救人。” 场外乱了,救援队力量庞大压过了观众席的人。 乞丐男满身血迹被救护人员从即将冒火的车里拉了出来,都上担架即将进救护车了,他又爬了下来。 “放我下来——” “我还要比。” “好的先生。”医护人员遵从他的意愿,眨眼一亮新的黑赛车来到眼前。 随着旧的黑赛车爆炸声响起。 比赛,又开始了。 程晴和小苔藓精的车停在赛场的中心赛道,等着他到来。 一红一黄,动力满载,尾烟冲天。 与此同时,新的赛车队悄悄加入。 看似四分八散而来,但车头的方向却是对着程晴和小苔藓精而来,重重将她们围在中央位置。 哦豁,被围攻了。 既如此。 程晴和小苔藓相视一笑,同时拉到手刹。 那就,撞出一条赛道。 两辆赛车同时飞了出去,瞄准同一个车撞。 毫无意外,那辆迎面而来的车直接被撞飞,车身被冲到场外瞬间肢解。 哐当——磅 连人带车爆炸,无了。 待冲出一条路来,即刻拉动刹车杆将后轮抱死刹车。迅速调整车身并回旋甩尾,漂移转弯。 轮胎拉出修长划痕,那是她们的去时路。 而现在,她们的车头已经停在他们的车尾后。等待被冲击的,将会是他们当中的某一辆。 她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下一个肢解儿,挑谁好呢。 第60章 “我想。” “撞黑车。” 两人几乎是默契地异口同声。 那就。 来吧。 两人以原地为圆心, 分开画半圆包抄。 乞丐男伤得不轻,本意是做指挥的,但, 程晴和小苔藓精不给他这个机会。 今天,他必死。 不带一丝犹豫,油门直接踩死, 红黄齐上,将黑车压成夹心饼干。 红奥黄。 够薄, 够脆,足够美味。 一元一个, 仅此一个。 再铲一铲, 达到满意的薄度后, 直接铲飞。 随即挑选一位幸运观众赠送。 没了中间黑车的动力牵制,程晴的车和小苔藓精的车对冲撞了过去。 两人目光对上, 勾出冷冷一抹衅笑。 仅此差分厘。 互将刹车踩死。 碰上了。 两个车头来了个轻轻的亲亲。 kiss kiss。 目睹黑车被弹飞,其余在赛车内的小弟们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车都不要了, 下车就脚底抹油地跑, 连滚带爬的, 生怕成为新的夹心饼干。 但比赛还没结束。 赛车出口围栏被锁了起来。 裁判员再次宣读规则:“本场比赛, 只有一个获胜者。” 言外之意简单, 程晴和小苔藓精两人之间必须分出个胜负来。 众目睽睽下,两人再一次认真审视对方。 所以,要开始互相残杀了。 小苔藓精一改雀跃活泼姿态, 眼里带过一抹冷漠相望。 她在迟疑。 许久,再看程晴一眼。 她似有顾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姐姐,我要是死了, 你会为我难过吗?” 程晴没有回答。 背后的下注声倒是震耳欲聋。 “我赌小黄赢。” “我觉得是小红。” “小黄!” “小红!” “黄黄黄黄——” 聒噪。 小苔藓精难过垂眸。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那.....” 汽车发动机再次轰鸣炸起。 “对不起了姐姐。” 小苔藓精踩足了油门,狠厉目光如尖刀还要犀利。 她做出了选择。 车子下一秒飞奔而出。 直直撞去。 众人拼住呼吸,拭目以待灾难发生。 小苔藓精的车迎面冲击撞去,擦过程晴的车,撞上了围墙。 最后,程晴听到他说:“请你务必务必,一定要为我难过。” 小苔藓精顺带着将刚从车里被救出来的乞丐男也撞飞了,两人共同沐浴在熊熊烈火中。 自始至终,程晴动所未动。 “噢天呐!我赢了。是小红,是小红。” “小黄自爆了。” 小黄自爆了。 程晴回眸看去,火光里,她看见那株小苔藓抓狂怒吼着,在叫,在哭,在喊。 尽管草身将枯即将被毁,但小苔藓精用尽所有力气都要将乞丐男压在身下,拿他垫尸底。 火光将黑夜点亮,亮堂得像一颗小刺扎在肉瞳里。 而恶魔,他并没有被烧死,他成为了观众台上欢呼鼓掌的观众。 始终在游荡。 因为这场赛车,程晴在十七由地一战成名,别人都说十七由地来了个厉害角色。 走在街头,来往的人先怕她,后敬。 甚至有弱势群体想要跟随她,盼望着能通过服从而得到庇护。 但程晴只要稍微冷淡一点扫眼过去,那些人瞬间都跑得没影了。 如今再看,商店门口已经没有了乞丐。 商店老板甚至主动热情搬出凳子,好客道:“程小姐,您坐。” 来往行人的关注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似乎她已经取代了乞丐的位置成为了新一任令人神憎鬼厌的存在。 她程晴,才到十七由地两天,已经成为了恶之名。 但。 那又如何。 对于程晴来说,这并不重要。 污名并不影响她吃喝玩乐继续开心,甚至还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宽待通道。 直通酒店天顶的云梯单独为她而开,她站在玻璃云梯前看脚下黑夜里的渺渺众生,这一刻,似乎才浅微领略极乐的奥义。 落坐天顶酒吧雅座,今天,她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店内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以高高在上姿态审视守候在侧百分之百的伪热善,看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哄自己开心。 尽管是装,也要装得让程晴满意才行。 在灯红酒绿中俯视众生,看一看这繁华盛世,在这一天,为她而绽放。 “无趣。” 程晴冷色眸光瞥过,不见情绪丝毫波动。 字语不多,足以令在身旁伺候的人出一声冷汗。 如果喝酒听歌看表演也算得上是快乐,她内心,掀不起丝毫波澜。 主管在旁唯唯诺诺,斟酒的手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敢回,生怕说错话惹得本就冷脸的人发出毫无预备地狂怒。 什么才叫真正的有趣,他不懂,无法体会程晴现在的心境。 以他这个阶层来说,这便是开心。 “哎呀,这不是程小姐吗?” 老板姗姗来迟,注意到程晴不悦,赶紧推开主管等了他一眼示意人滚蛋,自己亲自来伺候。 程晴眼皮轻掀,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 第74章 看他卑躬屈膝伏低,提不起丝毫关注力,但身上淡出的冷漠和冷冰气压,始终让人生畏。 尽管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切,尊贵无比,但开心,未能真正掌握。 唯一能让情绪波动的瞬间,是小苔藓精开车撞向自己那一刻,心中波澜如水波纹荡开。 那一刻,她坐在车内,尽情享受着。 就如回到跳楼那一天,似从命运挣脱抽离那般舒爽。 情绪消糜时,关注力也逐渐降低。 脑海里只剩沉重呼吸在回响,越来越急,急得将要喘不过气来。 系统小白发出一句警示:“危险,危险,请程晴小姐匀称呼吸。” 程晴无法平静,每呼吸一次,随之而来的是闷心的痛,胸腔完全被堵住。 无法呼出的气体试图从猩红的眼底破框而出,但它出不来,只有溢满眼角的泪水。 鼻腔也被完全堵住,唯有大口大口呼吸才能勉强透一点点气,但也因此陷入恶性的呼吸循环里。 濒死窒息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程晴小姐,你怎么了?” “天啊,快叫救护车。” 程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等待被救援的时间里,她似抽了魂一样僵在原地,没有知觉,做不出回应。 直到氧气面罩带上,视界再次陷入一片死白。 昏睡时,程晴听到有人叫她。 哭喊声一直在耳边回响。 耳根子难得清净一些,一旁的心电仪又滴滴地响。 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好。 “程小姐你醒了?”护士的关切声传来。 模糊睁眼,眼前还是一片白。 医院的白带着闪光灯般刺眼。 透过窗看去,天亮了。 最后停留的记忆是她被搬上直升机,然后,就不记得了。 噢还有,朦胧中看着,机长还挺帅。 管家朱丽雅将庄园里的佣人都带来了医院里,这一层,都是程晴专属的了。 虽然阵仗有点大,但以她现在的名气,还是屈尊了。 院长都二十四小时在外面候着,频繁地检查确保程晴身体没有什么致命毛病。 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环境所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 程晴觉得没什么,管家却意外紧张且开始小题大做起来,甚至将病房内的空气重新循环过滤,严格控制每一缕空气流通,呼吸机三步一台。 这下真是就连呼吸都有罪了。 院长来来回回地好多遍,传授她平稳呼吸秘诀要义。 “呼——” “吸——”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放屁就完蛋了。 “什么味焦香焦香的。” 程晴赶紧捂上鼻子。 麻蛋。 在医院里真的很没有自由,尽管程晴已经平稳呼吸,但管家朱丽雅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程晴想张口说话,她递过来一个氧气面罩。 程晴想打个哈欠,她递过来一个氧气面罩。 程晴想吃个东西,她递过来的还是氧气面罩。 气足够多了。 再多就气急眼了。 “威武威武威武——” 救护车急救铃响起。 程晴站在花园里看来往运作的救护车,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车了。 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白衣护士,还有黑衣人。 起初还以为是谁谁的保镖,但看久了以后明显发现不是。 管家朱丽雅在旁解释道:“这是十七里地的守护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出来清理人渣。今天赛车场那边有人闹事,抓了不少,治疗完毕就会将人丢出去。” “噢噢~”程晴听着默默点头一声。 幸好不是昨天去抓的。 守护者们从帽子到脚都是一身连体的黑,面具将面容紧紧包裹,少见的皮肤外漏。 个个身形高大健硕,冷眼扫过,压迫感满满,吓得路人都不敢多久留。 而至于管家朱丽雅所说的那些闹事者,他们都被安排在三楼集中诊治。 才刚包扎完伤口,拉扯动作较为强势的守护者们将人拖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叫,反手丢进垃圾桶内。 然后大大的垃圾标签贴在头上。 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也还行吧。 旁人都不敢看,唯独程晴边嚼着面包边看得津津有味的。 最后一个被诊治的闹事人被拉了出来,满身淤青的他破口大骂凶狠狠地叫嚣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黑衣人冷冷瞥一眼:“我。” 最后那个人因为话多在被丢进垃圾桶前又被黑衣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痛得他叫爸爸。 他喊一声,黑衣人哎一声,声声有回应。 凶悍得很。 但这味很对,程晴爱看。 正看着热闹,忽然有一道强厉的目光往程晴这边扫来。 程晴对上,回眸凶凶地瞪了回去。 彪悍姿态不容亵渎。 那黑衣人,小小地瞳孔一震,然后转身走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程晴总觉得这个黑衣人的背影眼熟得很。盯着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应该是出现了错觉。 总觉得很像15号。 第61章 出院时, 全院的医护人员相送。 要不是程晴拒绝,他们甚至想住进家里。 汽车缓缓驶去。 路过街道,看着似乎不太平静, 上百个黑衣人在街道两边维护秩序。 管家朱丽雅提醒道:“最近外边闹事的多,小姐还是少出门为好。” 程晴乖乖地应着。 行。 她尽量少闹事。 被逮回家以后去到哪都有人看着,为了让日子尽量过得有些一些, 管家朱丽雅还特地请了马戏团到家里来。 而负责押送表演动物的,正是黑衣守护者。 相比于看猴子在台上训练大猩猩, 程晴对在旁候着的黑衣人们更感兴趣。 在医院打儿子那个黑衣人也在呢。 仅此对视一眼程晴就认出来了。 程晴勾勾手示意他过来坐。 黑衣人一脸义正言辞地摇头拒绝。 杂技团的团长走了过来,一脸笑嘻嘻地搓搓手:“程晴小姐, 我们的小动物们都是很聪明的, 你可以对它们发出指令哦, 它们会完成得很好。” 程晴玩味一笑,要说指令, 还真有一个。 摸摸长裙,优雅起身, 拿出一根小香蕉走向大猩猩。 有香蕉, 大猩猩开心到敲起咪咪。 “来, 小宝。” 等它吃完香蕉, 她拉着大猩猩转过身, 正对着黑衣人的方向。 小小声悄咪咪说道:“把他的面具扒下来。” 黑衣人猛地躯体一阵, 露出的精亮双眸写满不可思议。 吃完香蕉的大猩猩动力满满,挥舞着强装双臂向黑衣人奔去。 黑衣人连连后退,但这台前幕后就这么大点位置, 他哪也躲不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求助团长。 团长将眼睛丢到了地上。 “哎呀,我怎么瞎了。” 没空管,摸眼睛去。 没人能帮他了。 大猩猩袭去, 程晴紧跟其后。 迫不及待要窥探面具之下的面容。 对上一只大猩猩,黑衣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黑衣人的拳头很快,但是大猩猩会搞偷袭。 面具猝不及防地就被扯了下来。 程晴震惊。 居然..... 不是。 看走神了,差点看错,只有一点点的像。 黑衣人气得直瞪眼:“你简直就是人渣。” 外面的人都说十七号庄园的主人凶悍且难对付,今天他是见识到了。要不是因为同事没空,他一定不会接这个班。 场面看起来似乎,有些尴尬。 搞错了。 程晴极其浮夸一句:“你好帅。” 溴大了。 黑衣人气得牙痒痒,当即拿出人渣管理手册在上面多加一条犯罪行为:掀守护者的面罩。 “你下次会死在我手里。” 他捏紧拳头,低声吼着。 “下次见面,我要把你扔进垃圾桶里。” 程晴震惊回眸:“威胁我?” 好刺激。 豪爽。 就是这种感觉。 好期待下次的见面。 黑衣人被程晴的嘚瑟气得缺氧,嘴里一直嚷嚷地骂着:“人渣——人渣.....” 又夸她了。 虽然认错人,但,这场马戏看起来更有趣了。 好玩,爱看,下次还要。 管家还特地给来庄园的人准备了饭菜,刚进门就看到黑衣人守护者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 大猩猩挠挠脑袋:“不造。” 低头继续吃香蕉。 表演是到晚上才结束的,名声是下午就已经被传臭了。走的时候程给黑衣人一个氧气筒:“拿着吧,补补。” 第75章 黑衣人:°ー° 拿了。 晚上睡觉前管家朱丽雅还特地带了一个新的氧气筒上来:“多吸吸,睡觉也能安稳些。” 程晴接过,就是躺下时这个动作总感觉像婴儿喝奶。 回眸瞄一眼管家,再瞄一眼手表。 十点。 一秒不差,管家朱丽雅原地消失了。 准时下班人人有责。 程晴躺床上百无聊赖地吸着氧。 热气一层一层打出,吸着吸着,莫名有一些依赖,想要多嗅几口。 等呼吸均匀顺畅,睡意也浓郁,呼吸感官逐渐主导意识。 被暖,灯灭,整个庄园都陷入甜睡中。 梦里,程晴嗅到一丝香气,顺着飘香传来的方向慢慢前往。 朦胧着,似乎撞到了一个大大的海绵墙。 很香,闻久了还有安神的功效。 再靠近一些,牢牢环抱住,睡梦也因此更安稳。 醒来,管家一如既往已经在床边候着。 她就像一个物件一样任由佣人们摆弄着换衣服洗漱。 “小姐,来给您复查的医生已经到楼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下楼接受检查呢。” 程晴道:“现在吧。” 到楼下复诊朱丽雅特地将用过的氧气瓶子递给医生,解释道:“这是我们家小姐一晚上的吸氧量。” 医生仔细端详看了一眼,微微震惊:“一晚上就吸完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朱丽雅不解。 程晴也好奇地探过头去。 医生解释道:“这里面的气量可不少,就是两个人同吸也得吸上个一天才能吸完。” 他似有疑虑,追问程晴一句:“程小姐,这真是你自己一个人吸完的?” 医生和朱丽雅的诧异眼光都盯着她,似是在确认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程晴木然点一下头,再点一下。 睡前确实是吸了挺多,也许是因为醉氧了所以后半夜睡得特香。 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一句:“这个吸量得控制一下。” “好的明白了医生。” 后续医生说的程晴没细听,都由朱丽雅去跟进。 唯独一个特地过来叮嘱程晴:“程晴小姐,我看您家后院有一个小森林,早晚烟雾浓重,在呼吸道问题好转之前,尽量少去。” “好的,谢谢医生提醒。” 这几天都在外面流连,忽略了这片美妙树林。第一次去森林开大会还是小苔藓精带她去的。 而现在,脚底下的苔藓干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长出来。 顺着地下的方向看去,偶尔发现草地里有几个小蘑菇,一看就有毒。 闲着也是无事,程晴利落干脆拔起来丢进塑料袋扔掉。 像守护者一样给它贴上一个大大的垃圾标签。 “不错不错。”系统夸赞一声。 蘑菇拔完,程晴肆意躺在这鲜香青草地上,仰望这美丽的庄园,再看这碧水蓝天。 舒服,阳光洒在身上晒得暖洋洋的,就喜欢这混吃等死的生活。 虽然暂时不适宜出街,但小白也给力,智慧大屏摆在眼前实时转播十七由地的实况。 经过守护者的修理之后,街上明显和谐且平静了许多,唯一新奇的就是街道两边多了很多的禁令。 上面多加了很多的日常守则。 来往的人读熟记清,不敢违反。 “这些守护者都是什么来头呀?” 程晴好奇得很。 似乎只要是他们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强势余威,警戒性十足。 当地人对他们也尊敬得很,忤逆的少之又少。 “要说到这个守护者呀。”小白忽然卖起关子。 紧接着屏幕内闪过搜索图标,一一将资料串联聚集整理起来。 资料记载,这支守护者队伍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数百年前进入到十七由地之后便在这里安家。 因为财力和武力兼具,在地位上有着绝对性的压制力,而且在十七由地起着守护和保卫安全的职责,所以底下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服从。 杂余小记里有提到,守卫队起源于一个神秘的家族。因为家乡遭遇袭击,且常年被人追杀,他们为了保留家族血脉安全度世,不得已隐姓埋名。 其余更多更详细的资料就没有了。 是谁,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 神神秘秘,就像他们身上所穿的黑衣服一样,密不可探。 而就在昨天,她成功得罪了一个。 下次见面,程晴想着自己干脆点跳进垃圾桶算了,不辛苦他们。 知道程晴在想什么,小白递过来很多有关于他们的行动资料记载。 上面记录,他们抓的人里面十个有九个都是非富则贵的。 哦豁。 中了中了,她也有这个特质。 完犊子咯,才来没多久就惹上了本地的护卫队,以后的日子判头满满。 等下她会因为左脚先踏出家门而被守护者丢进垃圾桶。 “别这么悲观嘛,”小白凑了过来,安慰道:“守护者们很好的,明事理辨是非,不会乱来。” 程晴邪魅一笑,怪不好意思的。 她是担心自己会乱来。 这两天的天气不怎么好,才下午五点多天色就阴了下来,而深林位置远远看去闪烁着明亮的光,很诱人。 细听,还有轻快的乐声。 森林又开大会了。 这对在庄园里呆了一天百无聊赖的程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看着呢,管家来了。 担心夜里雾水大有影响,她带着程晴回到别墅里。 也许是看得出程晴想出去玩,管家进来时把门都带上了。 墙上的窗个个拉下,似要把她关禁闭。 这呼吸症她以前也犯过,不过并没有这一次这么严重,卡着呼吸连喘带噎的。 现在就盼着,能快快的好,不想被当成病人一样时刻监控。 “朱管家,早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你都跟我说说吧,我自己多多注意就好。” 朱丽雅还是有点不放心,说的同时将相关的药品和氧气瓶子都准备好,为了方便拿去都放在了床头位置。 “早上医生特地提醒过,这氧气难受时吸上一会就好,千万不要对它上瘾,昨晚的量过于多了。” 程晴拿过氧气瓶,根据小白的弹窗提示,这一晚上一瓶确实是过于多了。 “行,我记得了。” 今天晚上,她尽量少吸,或者不吸。 只要没有太大的呼吸波动,躺下时慢慢地均匀呼吸,一般都没事。 不乱翻,少些急躁,尽量稳稳地安睡过去。 不行,太难受了。 夜越静,呼吸越沉重急促。 这呼吸病比她想象当中的难熬。 哪怕她已经猛烈地喘息到面红耳涨,但所需的氧气完全完满不了呼吸需求。 程晴从床上挣扎着起身,颤抖的手摸向床头位置的氧气瓶。 氧气凑到鼻子上猛地吸一口,再吸一口,直到身体的瑟缩颤抖感减轻,整个人怔在床头位置僵滞了许久。 才过没多久,氧气瓶就告急。 程晴迟疑地盯着看了又看,确认氧气瓶不再有氧气喷出。 她不信邪地有拿出另外一个新的氧气瓶。 才吸没几口。 又完了。 直到此时她的呼吸频率已经趋于平稳,但手却在无意识中又摸向了新的氧气瓶。 她的呼吸似乎在诱导她,吸一点,再吸一点。 平静的呼吸中因为对于氧气瓶的渴望生出一丝无名缓急。 一缓一急,交错呼吸着。 程晴稍微发白的唇侧轻轻颤着,不安抖动的手将氧气瓶举起,慢慢靠近。 距离鼻子还有将近5厘米的位置,氧气放出,嗅到熟悉的味道,呼吸道竟不禁快速上扬,一下又一下地狂烈汲取着。 程晴企图静止屏息,然而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收放。 骤然瞳孔一沉,恍然间生出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呼吸体的错觉。 氧气瓶拿远一些,氧气面罩上的热气依旧充盈。 再拿远一些,氧气面罩上甚至生出了新的热气,一层一层打出覆上。 手中氧气瓶脱落,闷实一声砸在地上敲响静夜。 尽管夜光黯淡,她清晰地看到面罩上的热气久久充盈不散。 这一刻程晴完全确认。 有呼吸在呼吸她的呼吸。 惊惧在胸膛燃起烧得心发慌,扫眼看去散发着幽光的房间里物物俱恐。 无缘的风激荡拍打窗户。 邦。 邦。 先是两声巨响,而后绵绵不绝地轻打。 狂风未绝,夜雨袭来,雷鸣划过长空。 雨在轰隆中倾盆而下,看雨不像雨,更像是滔天巨浪在翻涌。 溢过来了。 才这么眨眼的时间,浪潮冲了过来,它们野蛮地越过墙,吸附在窗边,迫不及待地要往屋里爬。 第76章 有些心急难耐的,甚至通过狂风卷带扑面而来,淅淅沥沥的水珠打过程晴的侧脸。 她还未出声,狂风却已经开始肃嚎,听着,似幽灵惨叫环绕在耳边不绝,妄想通过这种方式和程晴对话。 “你究竟是谁?” 程晴急咧转身试图寻觅它的踪迹,但不见影的风始终狂乱地飞旋着,渐渐成为圆状,试图将她包在其中。 冷飕飕的气息钻睡衣而入滑过肌肤,擦过时浑身寒颤不止;但除了严严实实的包裹之外,不见它再有其他行为。 程晴定格其中,静下心来试图感受它的所感所想所表达。 但进入时却有着深深的无力感,完全感知不到一丁半点。 空白,空白,还是空白。 可眼前的风声明明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怨,满息惨悲。 程晴的手背忽然被勾住。 睁眼半开时,她完全被风推出了窗口。 再出去一些,寒气如冰锥扎血管里。 一路穿云过雷带雨,她被风腾到了半空位置。 此刻,她站在十七由地的上空,俯览全城而过,只见万里冰川完全将十七由地冻固。 眼前的世界万物都成为了冰雕,仿佛时间长河也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但这还不止,滔天的浪潮已经冲涌到上空,狂热的浪潮如数拍打在冰城上。 雨再猛烈一些,倒灌得再厉害一些,冰城完全沉浸在雨浪下,在声声雷响中完全沉寂。 生灵万物冰封淹灭,要在这一瞬沉寂,成为时代永恒的灭绝。 风也褪了去,它们跟随着雨一起溶入浪潮中。 直到水城长固冰河,一切回归平静,眼之所及的一切瞬间又生出千变万化。 万里夜空被驱散,晴空艳阳蓝天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阳光穿透水城,打在冰河上。 这一刻,程晴终于听到了。 她听到了冰的裂痕声。 再然后,她就失去意识倾倒在这片水城上,随波逐流着。 她去哪,阳光就照到哪。 尽管昏睡,但冰裂的声音时刻在耳边响起,清脆悦耳。 第62章 “小姐。” “程晴小姐?” 听到叫喊, 程晴从睡梦中缓慢睁眼。 “昨天晚上睡得如何?” 管家朱丽雅关心问道。 程晴淡淡一句:“很好。” 看了一眼房间,摆放整洁,床边的氧气瓶也是。 “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管家朱丽雅听吩咐, 将氧气瓶都撤了下去。 世界灿烂,程晴不能拘在这庄园里,她得走出去, 好好看看十七由地的万里河山。 远远看去,街上似乎多了很多新的面孔。 市集喧闹, 歌舞不断,人与动物和平相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颜。 再往里走, 更热闹了。 街上新盖了两家新的酒店, 门牌上写着:狗禁止入内。 引来不少人在门口位置围观。 有些新奇,程晴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人, 墙边传来说话声。 “你们不让客人摸,我们的业绩就上不去。” “做咱们服务行业的, 让客人摸一下怎么了?” “当初你, 家里人养不起把你卖到我这里来, 我可是给了他们500块钱的。” “是我给你了一个家, 是我!” “你, 还有你, 当初流浪街头,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我把你养大,你就应该给我赚钱, 赚了钱以后好好孝顺我。” 探头看一眼。 老板在给猫员工们开会呢。 程晴将斧头收了起来。 有只粘人的小狸花走过来蹭了蹭程晴的裙子。 “瞄~” 小脸纯真,大眼睛眨呀眨,一个劲地蹭她撒娇。 听见有动静, 老板赶紧走了出来,笑脸咧成小太阳:“来客人了,孩子们,赶紧出来,脱衣服,给姐姐摸!” 开会之后,员工的积极性明显提高,蹦跶着肉肉腿扭着屁屁走了过来。 “喵——” 装模作样几秒钟,咬到程晴手上的鸡肉后就扭着小天线尾巴飞快跑走叼回窝里吃了。 可爱。 程晴抱起一只在扒拉自己的圆滚滚小黑猫狂亲,埋头在温热的小胸膛里,猛吸一口。 就是这个味。 吸晕了。 这左拥右抱三猫四猫的感觉。 爽。 忽而想起些什么,程晴特意吸了一下掉毛最严重的那只银渐层。 “哈提——” 刺激到了。 又是接连几个不断的喷嚏。 打得她头脑有些发昏,摇摇头吸口气清醒清醒。 老板担心程晴过敏,递过来一颗药,劝慰道:“猫毛会刺激呼吸道,您之前有过敏史不?” “没有,”程晴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既如此老板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回去数今天的收入。 鼻子有些痒痒,但越是这样,程晴反而玩得越加起劲。 任由猫儿们在自己身上玩闹,将猫毛沾得满满一身。 这会已经因为猫毛刺激鼻尖都红红的。 “老板,这里的员工包夜服务怎么算。” 来生意了。 老板笑得那叫一个花。 “唧唧宝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价格会稍微贵一些些哦。” 老板嘿嘿一笑比了一个数。 除却手上的唧唧宝,刚才那只叼肉吃的小狸花也过来了,它啪叽一下倒在地上,梨花带泪模样可怜地拉着程晴的裙子,夹起小嗓子娇着:“喵喵愿意跟老板走,哪怕是妾~” 程晴琢磨了一下,一只和两只其实也差不多,两只和三只其实也差不多,三只和四只.... 出来时身后跟了一个连。 跟着程晴走出去后个个都奶凶奶凶的,小爪子放狠敲了一下咪咪。 路人见了冒出星星眼:“好可爱~” 迫不及待想摸摸抱抱,尽管被凶一脸,但还是在身后追着跑。 迎面走过,正好守护队的人走了过来。 擦肩而过针锋相对。 守卫队有黑衣人。 但程晴有猫猫队。 那个相熟的黑衣人走在前台,他冷冷地扫了程晴一眼。 下一秒挨了猫猫一巴掌。 把他给打懵了,一脸不可置信模样回看。 小黑猫硬气地叉起腰来,尾巴做支撑挺立着比人还要高。 口号嗷嗷地嚎出:“圣火昭昭,耀我喵喵。凡我猫猫,护晴宝宝。” 一声口号响起,无数追捧声接连响起,震彻街道几里路。 这架势比护卫队的还要彪悍。 见着护卫队,程晴还有些心虚。 但是她有猫猫队啊,顿时硬气赛脸,学着猫猫的样子去哈气。 护卫队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这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模样。 一群人眨眼溜得没影。 这下整条街都是程晴的了,任凭她带着猫猫队在街道上横行霸道,一展猫威。 “很好。” 表现不错,一猫奖励一根猫条。 猫猫们眼睛冒起亮晶晶,小爪爪已经蠢蠢欲动。 嘴巴嚼嚼嚼,舔舔舔。 作为她的小弟,程晴额外每个加了一个罐头奖励。 跟着她,保准每天吃猫条啃罐头。 正吃得香呢,旁边有人在打架,目光刷刷刷都凑了过去看热闹。 有恶霸在街头欺负人。 “猫猫们,来活了。” 程晴一声号召,猫猫队即刻集合。 纤细玉指摇摆,最后定格在恶霸身上:“揍他。” 收到指令,猫猫们抡起大拳头飞冲过去:“杀啊——” 左挥拳,又勾爪,前呲牙,后摇大尾巴。 街道上陷入一场大混战。 护卫队的人闻着声就来了,然后又默默地退了。 将主场交由猫猫队任其发挥。 等他被揍得头昏眼花倒在地上,橘猫男一个飞踢千斤顶过去:“压死你个龟孙。” 还有一个最终大招。 摇晃着铃铛的小狸花甩头晃脑呲着牙走了过去,傲气姿态霸气无比。 它背对着众人,尾巴高高扬起,抖了抖:“尝尝哥哥的童子尿吧。” 还未绝育的公猫,尿巨。骚。 “啊——嗷嗷——” 任凭恶霸惨叫,一泻千里不断。 猫猫队立大功了。 “走!”程晴傲娇地哼一声,真给她长脸。 晚上回去给孩子们加餐,值得奖励。 作为护卫队,猫猫们都谨记自己的职责,这会回到别墅更是分队轮流值守,认真姿态在各个门前守护。 管家朱丽雅眉头紧皱着,特意过来提醒一句:“小姐,猫毛会对呼吸道造成影响,还是少养为好。” 尽管鼻子痒得难受,但值得一提的是,呼吸现在由她一个人独享,没有被占据。 第77章 “没事,我会处理好的。”她示意朱丽雅不要担心。 眼下庄园里猫猫和猫毛乱飞,她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至少日子有趣了些。 半夜 在深更中睡去。 一声惨厉打得猫叫声传来,程晴惊辄起身。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飞奔下楼。 只见庭院中央有一只猫咪红着眼睛在发狂咆哮,瞳孔惊扩死死地紧盯着门后的位置。 一院子的猫都被吓到了。 程晴顺着猫的方向看去,不见一丝怪异。 她忐忑着,试探往前走。 门在无声地轻微晃动着,邪影随摇晃而长短变化。 程晴搭上了门把手。 轻轻用力,拉开。 先是一阵血腥味撞入鼻腔,她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视线慢慢摇摆触及,触及一坨红呼呼的糊白肉。 是一只死猪。 别墅里出现一只死猪,情况看着有些变得诡异起来,尤其是在这样寒露深重的半夜,总觉得瘆得慌。 程晴在院子的草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将死猪丢了出来一鼓作气扔了进去。 啪叽。 落下的时候五花三层在晃动,像坍塌的草莓蛋糕。 视线再往上走,是外凸发白的死猪眼。 程晴大概是因为猪身在摇晃所以出现了错觉,竟觉得猪眼瞳孔扩张且盯了她一眼。 担心埋得不够严实,她将地下的土又挖深了一些,泥土往回推特意重重地拍了几下。 埋完死猪以后程晴也累得够呛,尽管很疲惫但她并没有多停留,马上回房。 夜静泱泱的,出于恐惧脚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不知怎的,她对那双外凸的死猪眼睛尤其记忆尤深,总感觉有东西在后面追着紧盯。 “妈妈呀....”飞快上楼,她忽然间好怕。 后半夜无眠,早上程晴是等到管家来才睁开眼睛的。 “程晴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管家朱丽雅见程晴躲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 程晴探出一只眼睛:“没事...” 她并没有说自己昨天晚上见到了一只死猪且将它埋起来。 趁着这会庄园里人多,程晴才斗胆去埋死猪那片地看了一眼。 第一眼还以为看错地了,第二眼,她十分确定这就是昨天晚上埋死猪那块地。 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土地平整得不像动过土的样子,上面依旧是挖掘前平整一块的绿草地。 见她一直在这里看着,在旁剪草的佣人走了过来,关心问道:“程晴小姐,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程晴拒绝了,示意不用管她。 她是法师,这些诡异现象见多了,一点都不带怕的。 跑。 先离开庄园。 到街上以后瞬间都觉得整个人都呼吸通畅了。 遇到诡异,离开诡异。 但随之而来更诡异的又来了。 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在赛车场上和小苔藓精一起被火烧死的乞丐男此刻又出现在商店门口,一如既往地乞讨卖惨。 就连给老板递金子的动作,那个虚伪的笑容,都与过往如出一撤的同步。 不同的是,他这次将自己弄得更惨了些,浑身脏兮兮,还有不少的血痕伤口。 程晴快步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扣在墙上,犀利审视上下再次扫过。 他明明已经死了。 乞丐男先是一愣,面露惊悚色。 看到程晴就像见到鬼一样忽然间开始寒栗地抖动着,浑身抽搐。 伤口有些过于逼真了,就这么抖两下居然还从皮肉里渗出血迹来。 趁程晴的注意力在伤口,他猛地一抽身从侧边间隙挣脱开了,朝着小巷子的角落迅速逃走。 人跑了。 第63章 该死。 程晴咒骂一声追了上去。 街道里面的小路弯弯绕绕, 每个转角的路都像迷宫一样短,追了几条路把人给弄得晕头转向的。 而且乞丐男特别阴险,仗着对地形熟悉特地选崎岖的分岔路走。 情急之下小白飞了出去。 “程晴小姐, 你跟着我。” 小白化身成为一只小的无人机盘旋在半空上方。 任凭乞丐男转,程晴在小白的指引下找到了包抄的捷径。 先他一步来到出口位置,背手仰息以待。 “啊——” 乞丐男到达出口位置看到程晴在这里等着把他给吓得魂都抖三抖。 晴空之下, 程晴身上散发着淡淡光芒。 背身转过,右手持棍子, 冷压步步逼近。 不给他分毫反应时间,迎面重重一击将人打趴在地上。 窄巷斗兽, 危险气息如乌云覆下。 那一双流光泛彩的动人眼眸抹上厉色, 提眸, 如锐傲长鹰直击。 “最后只能有一个获胜者。” “这不是你最喜欢玩的吗?” 又要玩。 又要耍赖。 这可不得行。 地上那位蜷缩残喘不断,灰尘在滚动时擦在身上, 肮脏夹血透亮乌黑皮肤。 如他所愿,终于能当个卑微如蝼蚁的乞丐了。 “我错了, 我错了......” “你放过我吧。” 意识到程晴是来真的, 他再也不敢嘚瑟, 哭着喊着求饶放过自己。 程晴拒绝, 冷漠摇头。 成王败寇,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要么不如人, 要么不做人。 被人打趴了,那就得认。 他还在试图逃跑,抱着血流满面的头着急忙慌地寻找另一条出口。 逃无可逃时, 他推开了尽头位置最后那一扇门,东倒西歪地撞了进去。 门后,黑黑一片。 等门外的光折射进去, 终于亮了一些。 天花的灯折射照下,一阵红晕的光染开。 乞丐的腿甚至还没完全伸进去,他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倒在了门槛上。 有人走了出来。 是黑衣人守护队。 他们平静且利落地处理着乞丐男,似扫地倒垃圾一样再平常不过。 完事以后,甚至发出邀请,让程晴到里面坐坐。 十来个黑衣人列队排列整齐。 在这不见深渊的黑洞屋里,光是奢侈品。 淡淡红晕为视线蒙上一层雾。 一声水滴打在地板上,雾在悄然间化开。 她看到黑衣人守护队后有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居高临坐其中。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雾气和光影在他身上交错,傲然姿态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无情。 他低着头,不见面容,但尽管如此,磅礴气势随黑影压来依旧令人畏于直视。 程晴站在原位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身毅然离去。 不止怎的,竟有些恐惧前进。 午夜那道跟随在后的目光追击,此刻似乎又来了。 从小巷子出来后,整整一天程晴都心神不宁。 她坐在最繁华的街道里,企图用喧闹来麻痹无名的不安 锣鼓声响起,抬眼看去,前面的黄金楼在搞开业仪式。 气撼舞狮开场,瞬间将全场热闹氛围点燃。 礼炮冲天起,老板在掌声欢贺中隆重出场。 “让我们祝明家黄金楼。” “开业大吉!” 外墙连牌匾都是一片金灿灿,富贵逼人。 剪彩仪式后,员工搬上来一只金猪。 老板豪气得很,大手一挥:“分金猪咯,人人有份。” 在喝东西的程晴忽然呛了一下,她刚好抬眼就对视上晃过的猪眼睛。 再联想到昨天晚上那只死猪,猝不及防地就被呛到了。 “程小姐你怎么来了!”有员工认出了她。 老板兴奋到不行,谄媚着下来邀请她:“不知道程小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招呼了,要不请程小姐为我们分金猪怎么样?” 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啊,拉着人就往台上走。 再一眨眼就站到金猪跟前了,刀子都架在手上了。 台下嗷嗷待喂食的人已经把嘴巴都张大了,都是大馋猪。 没办法,只能对五花三层下手了。 就是这只猪眼睛,总盯着她,有点不舒服。 勉强着眼睛一睁一闭,手起刀落。 好脆,已经闻到香味了。 “你杀我,你没人性。” 有人在骂她,程晴睁开眼睛。 看一眼老板,老板笑嘻嘻地回过头来笑面以对:“辛苦程晴小姐了。” 老板显然没听到。 程晴找了一下声音来源。 猪嘴在动,它还想说。 手起刀落。 叫,再叫。 这一刀过后是越切越起劲,把昨天晚上被吓得不轻的小怨气都在这撒了。 等猪肉分完,心情也舒爽了不少。 第78章 “还有谁没吃到的吗?” 守卫队的人在现场守护秩序,工作人员特地拿了几分过去表示感谢。 人群里,一个站在人后的黑衣人周身气压冰冷。工作人员热情地将猪肉递了过去,但却被转头时的黑面吓得结巴。 这人没脸。 待程晴看过去时人已经离开,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冷冰背影。 晚上老板还在室内办了歌舞会,猛男美女激情热舞。 正看得起兴,管家朱丽雅来了。 “小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她不给程晴拒绝的机会,敲了敲手表,示意自己要下班了。 这程晴确实是没法拒绝,被架着上车回家了。 从车窗探头出去,可见护卫队的人还在街道两边维护秩序。 夜越黑,他们的身影越加耀眼,在这一方天地中是不可被撼动的存在。 到家刚好十点。 似乎是担心程晴会夜里出去玩,管家朱丽雅离开前把大门也给锁了。 现在偌大的庄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猫儿也不见了。 一个人走在这静谧的庄园,尽管灯火通明,但后怕是难免的。 毕竟这地昨天晚上死过猪。 路过那片草地她还要当做看不见,就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心虚。 不敲两下木鱼都心难安。 躺床上准备睡觉,程晴特意没关灯。 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习惯性胡思乱想。 昨天才埋下的猪,今天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肉有没有臭,有没有长出蛆虫。 想了想昨天的坑还是挖得不够深,万一跑进一只野狗什么的,挖两下就叼出来怎么办。 不想还好,她这会,好像真的听到了两声狗叫。 忽然就开始紧张起来了,被子拉上一点盖住下巴。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狗凶还是恶狗岭的狗凶。 “咕” “阔阔——” 诡异动静传来。 她听得出那是猪叫声。 那只死猪在叫。 它甚至开始撞门了。 力道不小,撞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摇晃。 它每叫一下,每撞一次,房间里的灯就晃一下。 靠,灯就这样被它撞短路了,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就像是灵异电影的开头。 程晴还记得,曾经看过那么一部电影。 “lile pig,” “lile pigs,” “le me come in.” 她根本无法想象门外的猪拿着斧头站起来砍门的样子,一下一下地砍,粉红的厚嘴唇露出油腻的微笑,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 真的在砍门..... 程晴听到了木门被敲砸的声音,巨大的敲击音传来,门一晃一晃的,就连旁边的墙都连带着被震动。 它还说:八十,八十。 在猛烈的敲击之下,门露出了一个嘴巴大小的洞,刚好可以塞进来它的厚嘴唇。 “hi,here‘s peppa pig.” “his is my lile broher jeorge.” “his is mommy pig.” 是小猪佩奇吗?! 程晴蹭一下站在身来。 “我弄死你。” 居然敢吓她。 程晴抄起藏在床底下的铁楸冲了出去。 外面的死猪应该是感知到她的愤怒了,在开门前吭哧吭哧地就跑得没影。 晚了。 程晴生气了。 顺着猪蹄逃走的方向程晴冲下了楼,手扛铁楸雄赳赳气昂昂的,势必要把那只死猪干掉。 那只猪跑得飞快,才下楼就没影了。 偶尔发出两声猪叫,程晴摸着声音追了过去。 从前院到后院,追着它的猪尾巴整整跑了一圈。 “出来,” “你给我出来。” “我保证不对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那只猪聪明极了。 程晴气急了眼,转身走向花园位置昨天埋猪那地。 “让你吓我,我要掘你墓。” 铁楸一下一下地铲,扬起的土满天的飞,不过一小会就在身后堆成一个小山丘。 但倔完以后才发现,这下面压根就没有了那只猪的尸体。 刚开始程晴还以为是自己挖得不够深,再挖一些,再挖一些,越挖,就越感觉不对劲。 她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在晃动。 忐忑地慢慢摇头转了过去,默默扫过看到的一切。 并没有突兀的东西出现。 程晴猜大概是被那猪刺激所以产生了错觉。 但心底的恐惧却在急速飚升,连同着挖掘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有点后悔下来了,空无活物的庄园不见丝毫生气。 正准备离开,再次抬眸。 绿草地上出现一双黑色长筒靴。 视线缓慢向上提,面前人连体紧身黑衣覆裹欣长壮阔身姿,沉重呼吸硕动胸膛马甲,身后乌云过境随其下压,居高傲慢俯视在激烈闪电中缓慢上扬。 极端天气在发出危险信号。 夜太黑,面前的黑衣人压迫感过强,程晴不禁开始呼吸失衡。 起初她还以为是黑衣人护卫队的队员,直到他昂首抬头,连体黑帽遮挡下的赤白头骨铮然全露。 而那副头骨。 程晴见过。 他缓步踏去,沉重步伐刚劲有力,每走一步,程晴的心跳便漏一拍。 她退无可退,被脚下的铁楸绊倒软了力气坐在地上。 紧绷的每一刻神经都在警戒程晴危险气息正在迅速下压散播,似无形的笼将她禁锢在原地。 他越来越近。 紧实大腿肌肉线条舒张将黑裤撑满,半蹲下压迎面直迫。 那双由黑手套包裹的白手骨抚上她的脸颊,冰冷带过,流连慢抚。 开口,冷寂声线阴郁:“你是在找我吗?” 第64章 疯子来了。 余惊随呼吸散开, 程晴无情拍开他的手挣脱束缚狼狈逃离。 但程晴忘了,庄园的门在管家离开时早就被锁上,她出不去。 而身后的追逐步伐伴随扼杀姿态在紧迫追进着。 她来不及思考, 唯一的念头只有跑。 逃离他的视线范围内,越远越好。 来时所看到的敞亮阔大庄园有多宏观,跑起来就有多绝望。 她不能出现在光亮下, 也不敢出现在黑暗里。 黑向来是他的根据地。 那薄凉声息会随影子在耳尖擦过,无声压过她的后背, 故意戏弄她,让她怕。 越怕, 魏肯唇侧扯起的弧度便越凉薄, 追逐脚步越渐雀跃。 他想和妻子玩玩。 但妻子, 怎么老跑。 慌乱之中程晴越过漆黑花园跑回到别墅里,身后的脚步声是那样响亮, 迫使她摁电梯的手越加急促。 三楼。 二楼。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程晴急得憋气提到嗓子眼。 门终于开了。 魏肯也在里面。 甚至还扬起手来,对她打了个招呼。 恶魔微笑随昏暗电梯光影蔓延开来。 程晴被吓得不轻, 迟疑了一秒, 直到他的脚步迈出第一步才反应过来转身继续出逃。 连楼灯都要欺负她, 走一步, 灭一盏。 所到之处眼眼俱黑。 这条走廊已经完全被他的黑影覆灭占领。 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逃生空间她只能将屋里的摆设物件倾倒, 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阻拦身后的他。 但瓷器砸碎在地的清脆碎裂声甚至盖不过他的沉重踏步声, 每一声脚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压得她在逃跑路上喘不过气来。 呼吸症似乎又犯了,但强烈的自救意识在警戒她必须保持清醒。 慌乱之中她将地上的一块碎瓷片藏在了手心里, 锐利的瓷口划过扎入了手心。 虽然痛但也因此保持了短暂的平静,再重新调整一下呼吸,勉强不再那么难受。 没有了电梯, 她只能单靠一双腿支撑行走。 穿过楼梯,她来到了夹层二楼,左手手心打出的汗为她抓住楼梯扶手提供了吸附力,任凭她自己都想不到这将会成为她爬楼的动力辅助。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她暂时甩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 脚步声暂时减轻,但危险还未解除。 余惊未定时,他又来了。 这一次的脚步,明显多了几分急躁。 外面传来踢门的声音,重重几下,连带着震动同楼的墙。 哐。 墙上的相框被震得掉了下来发出刺耳玻璃碎裂音。 糟了。 外面的脚步闻声而来步步逼近。 门几乎是下一秒就被踹开的。 急切的逃生欲望不容她多想,顺着二楼窗户迅速爬了出去。 庆幸的是这个房间连着另外一个房间,从这里爬过去可以去到另外一个房间的阳台。 第79章 不能等,赶紧逃离。 现在这个房间出去就是二楼的后门,只要穿过走廊的拐角位置,这里下去可以直达后面的树林。 旁边房间的脚步声不绝,程晴现在每一步都要很警惕,就连呼吸都要谨慎舒张。 前方路灯微暗,为以防从这里出去被发现,她等了小一会,直到脚步声渐弱才有所行动。 再等一秒。 越过去了。 快速走向楼梯。 然而身后却忽而传来扭转性冲击力,她被捂住嘴巴强制性锁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居然来这么快。 磁浊厉笑声穿耳过:“抓到你了。” 程晴的双手被反扣在胸前,不管她如何挣扎,做不出丝毫可以反抗的姿态。 就连求救的叫声都被紧捂着发不出来。 强迫着被转过身去,只见第一个用以躲避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昏暗灯光下,黑影明灭闪烁。 待光线再亮一些,从里面出来的他令程晴瞳孔发颤。 身前一个,身后一个。 两个他…… 前后夹击袭来,她逃无可逃。 硬生生地被身后的他粗暴地拖回房间里。 这一次,房间门由他来关上。 得以窥探门外的间隙越来越小,逐渐被屋内红晕光吞灭覆盖。 还有眼前,直面压迫而来强制倾覆视野的黑。 他似乎很生气。 滞重冷息呼出,幽红厉目骤然垂沉。 距离缩近再缩近,视线范围内不能再多容一物闯入。 只能有他。 撕下马甲,撑压在黑衣里的开阔胸膛随重抑呼吸汹涌弹出,上半身小麦肤在灯影下泛出迷离光晕,深壑肌肉线条随光隐现。 制压如高山袭来将呼吸频繁中断,幽闭在这密不透风的空间内程晴呼吸困难一再加重。 她需要氧气,急切需要氧气,虚白的脸痛苦扭曲着。 氧气瓶就在床头,可她被身后的人扣着,尽管只剩一掌之近涨红的手心也始终无法触及。 他随手轻轻一拨,氧气瓶掉到了地上。 滚动,一再滚动,眼睁睁地地看着氧气瓶离她越来越远。 陷入无助绝望时,下巴被强行扭拧起,视线回转,无力抗拒对上那双暗淡着幽幽绿光的锐利黑眸。 “求我。” “氧气,我给你。” 程晴倔强着,宁死不屈。 无声对峙敲响危险警铃。 “呵——”他讥嘲冷笑一声。 妻子还真是好手段。 总是这样把人逼急。 身后桎梏一再收紧,身前压迫分秒袭来。 把她逼急了,藏在手心的瓷器碎片狠狠往他的脖子扎去。 瓷片滑过皮肤,冲急的红血顺着横行刀口溢溅飞出。 魏肯摸了摸。 是血。 他将瓷片拔了下来,伤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即刻愈合。 “没用的。” 他甚至为之惋惜一声。 再认真瞧瞧,才发现妻子的手心也扎出血来了。 小可怜。 他仅此一眼扫过,就连程晴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手心居然下一秒迅速痊愈。 反应迟疑一拍,后脖子被扣住,他强势地吻了上来,撬不开嘴巴,便凶狠地咬了一口。 急痛传来,程晴被迫微张唇,他趁此间隙在唇齿间激烈地席卷掠夺,在眼前无限放大的薄凉笑姿是那样嚣张。 过分如他,带走她最后一丝用以呼吸交换的氧气,任她因为失氧而瞳孔惊扩,再将带有他独属气息的氧气缓缓输入。 一轮吸尽,再彻底一轮换新。 呼吸他的呼吸,以他的氧气作为呼吸得以延续的起始源。 意识因为新的氧气输入而陷入短暂的眩晕迷糊。 但那股气息,她清醒地记得。 魏肯果然寄生在她的呼吸里。 一次次像现在这样吸光她的氧气,所谓的呼吸症,不过是他作祟。 激烈又缠绵的吻后,看着妻子因为自己的氧气而迷离晕了眼,魏肯异亮双眸染上悦色。 他将妻子衣服上的猫毛挑起,薄唇轻呼气,任其随风飘散,慢慢掉落,最后消失在不见光影的黑暗角落里。 还想用猫毛来忽略他的存在。 妻子的胆子肥了不少。 他怎么可能会因此而屈服。 回眸,狂傲依旧,魏肯迷恋地抚着妻子的粉皙嫩肌,急涌胸膛告急,迫不及待想要进行更多。 但当红光在眼前乍现,回想起痛苦回忆,手指骨攥紧着节节用力,怒色令他气急。 “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方式来逃避我。” 魏肯痛苦地仰头长息一声,低吼从急咧的喉析出。 那一天,他心如死灰,眼前一片的黑。 唯独那一道鲜艳的红,挥之不散,似阴影笼罩将他套牢。 脖子后传来刺痛感,她能清楚感受到皮肉在被撕扯。 身后的人似发了疯地啃了她一口,一口未尽,他将速度放慢下来,淅淅沥沥的吻在痛口处无数次重落吮吸。 从玉脖到后背,因为紧张恐惧而外凸的迷人蝴蝶骨他甚至还要细嚼两口,流连香体难以抑止。 环抱在胸前的健实双臂收紧,他低吼一声埋头蓄力下压。 程晴痛苦地嘶叫一声,只感觉身体都要被扣压碾扁,似要把她捏碎以后猛烈地嗅食。 耳边再次传来他的湍急呼吸声,舒畅着,将吸气殆尽。 恐惧令得身体陷入剧烈的抖动,不安令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随着他的下压彻底崩弦。 “我们在赛车场里玩过的游戏,还记得吗。” “嗯?” 冰冷声线似雷声击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程晴惊愕失色。 他眯起谑笑的眸,嘴角勾扬诉尽得意。 程晴小脸全白,那笑颜帧帧似刀刃刺骨,扎得她在震惊中将身体僵硬。 任凭她绞尽脑汁,想破了脑子,怎么可能会想到他居然会是小苔藓精。 如今想来,回想起小苔藓精的一举一动。 惊觉自己始终活在恶魔的掌控中。 魏肯自傲挑眉。 这一刻,他在黑暗中猛烈灼息,桀骜不屑冷抬眸犹如即将苏醒的雄鹰。 “姐姐和我配合得很不错。” “所以,我们今天再玩一次吧。” “不.....” 程晴恐色惊恐后退。 但她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在抵着她。 双手扣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必须往前挺直身子。 屋内的灯灭了。 心凉,但,不及抚过肩膀的手。 他肆无忌惮地游走着,不容许她生出一丝反抗姿态。 如若不然,手腕就会加大力度。 就像现在这样,无情地撕开了她的裙子,冷风夹杂热温交杂袭来。 妻子香软,魏肯喜欢。 但妻子倔强,蜷缩着身体僵硬身躯抵抗。 这这并不影响他们即将合二为一,再次密切,深度交流。 任凭妻子打骂,叫嚣,抵抗,他始终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局面。 将人扣在身躯里,肆意妄为。 “放松——” “我知道你受得了。” 她的抵抗显得那样无力,前后维艰。 身子一酥,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避之不及看着他任意驰骋嚣张。 夜沉了下去,但屋内的狂热浪潮始终奔涌,黑里红,红里白,再到眼前一黑。 他始终未却。 “转过身去。” 那么久没见,这才哪到哪。 泪从眼眶溢出打湿程晴的脸颊,他缠缠靠近绵绵地亲了亲。 甜的,香的。 妻子纤腰紧致,紧张时总是不受控地对他用力。 “嗯——” 魏肯蓄力嚎了一声,舒畅带动血管蓬勃怒张。 夜露,随寒霜齐落。 即将昏睡意识还模糊清醒时,程晴听到他在耳边放下狠声。 “受不了就哭出来。” “哭我也不放过你。” 他将人扣在怀里,红脸赤耳锁死姿态抱紧。 一分一秒都不可以脱离他的呼吸范围内。 她就连自主呼吸的间隙都要被占有夺取。 。 梦里,程晴看见自己被腾在云雾上,雾水析出水珠打湿皮肤。 才缓慢落座,失重强烈坠来,掉在地上砸得后腰生疼。 余惊未定时,地震山摇传来,站不稳的身体被剧烈晃动,摇得她心慌。 腾空出现的扶手成为了她稳住身体的唯一着力点,身后似有大山压来,迫使人无法站直身体,直到腿软力竭。 她站不住了,被轰然大山压倒在地。 猛然一震,争恐掀开眼眸,惊慌久久不散。 红灯打得眼睛晕乎,待视线再清晰一些。 他正对床前赤身胸膛悍然张坐黑沙发中央,透红指腹在酒杯口打转,视线聚焦处依旧狂傲姿态入目。 第80章 这不是梦。 程晴瑟缩着夹住被子往后退。 杯中酒轻抿一口,浅尝辄止。 唯独看向妻子的视线,占据目光持久烁亮,探索欲望似旺盛灼烧火苗持续高燃。 单薄的被子将妻子的曼妙身姿包裹,碍事得很,不禁带过一丝不悦。 放眼望去,门窗紧逼,唯独她和魏肯在这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房间内, 阴森寒光袭来,盯得她冷汗瑟出。 程晴琢磨不透,明明爷爷已经说他没了,但为何还死不透。 门外传来敲门声将程晴的注意力拉回。 管家朱丽雅来了。 “魏先生,程小姐,早上好。” 但为何管家会喊他魏先生。 似是想到什么,程晴浑身寒毛竖起。 他起身了,磅礴身姿如高山傲立。 似笑非笑踏步前来,狂傲之姿越加盛放。 重量袭来,床往下塌了一分。 魏肯在床尾位置倾身下压,修长身姿在缓慢挪动靠近攀爬中展现完美线条。 等程晴反应过来要跑离时已经晚了,后腰被扣住,臂膀强制性被摁回落床。 他又来了。 激烈的吻似急雨而至。 “放开我。” “你放开我——” 前一天晚上才被折磨完,就连抬手都显得无力。 魏肯将吻停一拍,些许悲切摇头表示,不放。 甚至恃强,欺负妻子。 看她急眼反抗,但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红着脸羞着眼,但又必须面对他,直视一切亲密进行。 但他也偶尔会松松手。 让妻子,喘个气。 瞧,他的妻子确实聪明的很,会抓住一切间隙逃跑。 眼看妻子又跑到窗户前,眉间拧起一抹怒意。 但很快,随着呼吸又沉了下去。 “你掉下去,” “但凡伤到一根头发丝。” “算我的不是。” 他不屑地笑着,扬起手心向妻子炫耀自己的能耐。 程晴唯一的底气在这一刻如数被击垮。 他的治愈能力,强得令人发瘆。 迎面而来的那一抹冷笑尽是对大局在握的从容孤傲。 “噢对了。” “忘记和你说。” “十七由地,是我的。” 魏肯的凶性已经完全被激发,松松筋骨,张开阔实胸膛,等待妻子入怀。 这意味着他现在可以肆意妄为。 任凭妻子闹,反正妻子跑不掉。 身后有一股强势的推力在控制程晴的脚步,前不行,退不了。 唯剩,一次一次被炙热控制。 抗拒着,拧强着,再入恶魔手心。 门外的人也救不了她,死一般的静和嘶声裂肺的闹撞了个满怀,苟延着残喘,沉没在无边的黑。 比求救先来的是魏肯的报复。 一次一次将她往死里弄。 第65章 第三天, 房间门开了。 管家和佣人都在外面等着。 程晴不情不愿地被魏肯勾住手腕拉了出去。 “魏先生好。” “程小姐好。” 恭敬尊呼响起。 出到房间魏肯的脚步明显放慢,尤其是到楼梯口为止,踌躇着许久都没有踏下。 反而是回眸下意识拉紧程晴的手。 不知道他又在谋算些什么。 朱丽雅站了出来, 她先下楼。 程晴不愿和他走到一块,率先下楼,并没有注意到魏肯在背后脚步踉跄。 到饭桌上, 他正襟危坐着,视线不在饭菜, 全然落在程晴身上。 “喂我。”命令式语气传来。 程晴没理他,爱吃不吃。 下一秒手腕传来捏痛感, 程晴拧起眉头。 他再一次冷声强调:“喂我。” 程晴气急败坏地放下碗筷, 但手腕还被牵制着, 她走不了。 那散发着寒光的双眸狙着她不放,非得她喂不可, 餐桌氛围迅速冷凝 僵持了许久,程晴气鼓鼓地拿起碗筷, 夹起一块鱼肉递了过去。 朱丽雅谨慎上前提醒一句:“程小姐, 鱼有刺。” 程晴一计冷眼瞥了过去。 她就是故意的。 这么能挑事的人吃点刺怎么了。 魏肯吃了。 连鱼带刺, 如数下咽。 平静模样不见一丝异常。 “好吃。”他说。 魏肯又吱了一声:“还要。” 朱丽雅深吸一口气, 不敢再多言, 默默退后。 程晴哼了一声。 看看, 人家吃得不挺好的吗。 为了能让人家吃饱,程晴也是煞费苦心了。 平时狗狗才能吃的刺和骨头都分给他了,葱姜蒜配料那么美味, 都到他碗里去了。 魏肯也确实没有辜负妻子的心意,妻子递过来什么,他便吃什么。 妻子很好, 很照顾他。 所以。 “以后都由你来给我喂饭。” 程晴:°ー° 有病。 她强烈要求以后的餐桌上必须要有鱼。 希望鱼刺像楼梯一样层层卡在魏肯的喉咙,物尽其用令咽喉成为花洒,吃饭的同时顺带给他好好洗洗脑子。 吃完饭,魏肯几乎是跟着她寸步不离,十指交缠紧紧相牵。 “撒手。” 程晴有些生气。 魏肯当没听见。 越是试图往回缩,手心的抓力越紧,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吸附。 她转身要去花园,魏肯跟着; 去后山,他要跟着; 这会要出门,他的手腕勾得更紧了,明显阻拦。 程晴不愤:“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充耳,不闻。 只一味地手抓紧一点,再抓紧一点。 刚毅姿态始终未改,面色冷冰依旧。 局面有点难堪。 庄园门开了,数十个黑衣人跃然列队出现在眼前。 气势恢宏如山洪倒来。 个个伏低恭敬地喊一声:“魏先生,魏太太。” 得了。 程晴总算明白,又是他的人。 而现在,他们取代了猫猫队的位置值守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显然就是在防着她。 “魏肯你简直欺人太甚。” 程晴不服。 顺着妻子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方向,魏肯睥睨傲视扫过一眼,字字淡淡却充满恐吓意味。 “你要是敢逃跑。” “你就死定了。” 又是威胁。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就此罢休。 “我要出去玩。”程晴抗议。 魏肯迟疑着思虑一小会,没有拒绝。 陪同一起出门。 程晴忽然间不想出了。 但已经没有商量的回旋余地,被拉了出去。 随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十来个跟在后面的黑衣人。 路过的时候众人又敬又怕,退得远远地看着,连带着看程晴的目光都有些许怪异。 路过猫咖,程晴停下脚步。 后面的黑衣人提醒一句:“程小姐,魏先生对猫毛过敏。” 程晴片刻不留走了进去。 这猫咖可太好了,必须得去。 才刚坐下,喷嚏声就像是钢琴演奏声一样此次彼伏不断,给他鼻子红得就像小丑。 “难受就出去呗。” 程晴不以为然一句。 但魏肯也是倔得很,就不走。 还是不够难受。 程晴放了一只银渐层过去,待猫猫跑过,满天的雪花绒乱飞。 然后他。 “哈提——” 吸个气。 又是一个喷嚏。 “弃.....弃.....” 程晴在旁憋着偷笑。 哦豁。 看他还能能多久。 最后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了,给他递了一颗过敏药。 魏肯抬手时有些手忙脚乱的,一个不小心把药给拨掉了。 低头摇摆视线不定地找着,摸不到药在哪里。 最后还是老板拿出了一颗新的药,喊道:“魏先生,不找了不找了,吃这颗新的吧,掉在地上那颗脏了。” 但药吃完以后情况并没有好很多。 有两只猫特喜欢粘着他睡觉,他坐在原地坐立不安的。 程晴瞥了一眼。 才一小会他的脸就已经完全地红了,这会还在扭动胳膊挠痒痒。 明明就难受得不行,还要硬撑。 但程晴就是不走。 学他一样用蛮横姿态回击。 再玩一会,他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了,脑袋晕乎乎地甩动几下保持清醒。 程晴有了新的想法。 招呼老板过来:“唧唧宝的身价是多少?我给它赎身。” 老板笑哈哈:“唧唧宝三千块钱哦~” 本以为魏肯会拒绝,但他却平静得很,只一味地挠痒痒。 第81章 程晴响亮一声回应,特意强调:“好的老板,唧唧宝我要了。” 再喵一眼,他有反应了。 “老板。” “我付钱。” 不拒绝,还要主动付钱。 这有点出乎程晴的预料。 “猫咪养在家里会掉很多毛。” 她又强调一句。 魏肯利落地就给钱了。 知道妻子在担忧什么,他回应道:“我习惯习惯就好了。” 只要妻子喜欢,喷嚏过敏而已,他觉得这不算事。 程晴别扭地转过眼,有意回避他的诚挚目光。 她已经提前多次声明,回家要是难受,可不能怨她。 出门前他手上还拧了一个特别大的袋子。 不经意瞄一眼,看到里面猫咪的吃食用品样样俱全。 手上有猫条,对唧唧宝吸引力满满,小猫对他不禁也多靠近了两步。 他果然不安好心,居然想收买她的猫。 居心叵测。 门口上明牌写着狗禁止入内,大大的字,但还是被忽略了。 离开猫咖,程晴带着唧唧宝往游乐园走去。 只要不回家,哪她都想去。 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往游乐园走去,里面小孩不少,看着黑衣人守护队都退得远远的,有几个还被吓哭了。 无奈,程晴斟酌着然后道:“让你的人都回去吧,我不跑。” 魏肯不为所动。 很显然他不信。 不说还好,说完以后手牵得更紧了,目光陡然锋利。 程晴默默移走目光,她就多余提。 为了避免造成恐慌,护卫团队四处散开,但追击目光依旧从八方传来。 程晴心不在焉地玩着,心里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顺利地跑。 不经意回眸又见那阴森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警觉意识过分了些。 “我要坐摩天轮。”程晴指向眼前的摩天轮。 她想去到最高处,再看看十七由地的全景,顺带看看那些路更宽敞。 魏肯又在琢磨,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权衡思虑些什么。 “坐摩天轮也不可以吗?”程晴有些生气地质问,拧头就走。 魏肯勾住了她的手臂:“坐。” 他答应了。 待摩天轮的环境舱落地,程晴迫不及待进去。 但身后还跟了一个人进来。 她不解皱眉,魏肯跟进来干嘛。 魏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审视,安然自若地坐着。 等待摩天轮慢慢升空。 程晴表面平静,内心抓狂。 她都坐在密室的观景舱内了,还怎么跑啊。 这未免看得太紧实了些。 璀璨夜色下,摩天轮徐徐爬升。 程晴透过玻璃窗探望,从高处俯瞰望去十七由地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龙脊。 在金光的点缀下似乎还能看到它在小幅度地摆动,姿态栩栩如生。 四面环山,孤岛屹立。 除却山地,就是漂浮的云层,山路十八弯不见首尾。 直到此刻她这才意识到十七由地是比小山镇还难以逃离的存在。 看山不像山,阔海隔万里,云雾层层满叠,东南西找不到北。 超级完蛋。 她正看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魏肯喊了她一声。 直到第二声响起。 “晴晴?” 程晴些许惊忑回眸,看得太入神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监视自己的。 “怎......” “怎么了。” 因为心虚她这会说话都有点结巴。 魏肯又在揉玩她的手心,似玩捏捏乐般孜孜不倦。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真切感受着快如鼓点击打的心跳。 几乎是毫无预备,就这样扣过脖子吻上她的唇。 触及柔软,心也随之如冰淇淋一样甜甜的融化。 点吻带过,未止,他将缠绵的吻加深。 贪婪地吮吸着柔软,意犹未止啃啄几下。 直到,有些醉了。 意乱情迷令明眸生花,泛出晶莹爱意。 他听说,在摩天轮上要接吻。 妻子回眸那一瞬间,魏肯心尖呈波浪式跳动,紧张了许久许久。 听不清妻子要说什么,所有关注力都落在娇嫩红唇,迫不及待一探芳华。 如今,如愿吻上了。 妻子似乎有些懵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 既如此,他不介意再将缠绵的吻延续又延续,让妻子真切记得自己的吻,将专属气息一次一次从缠绕呼吸间带过。 直到妻子将间息回传,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 不错,很聪明,终于学会换气了。 魏肯因此而感到些许欣慰。 一吻将尽,程晴将魏肯推开了,瑟瑟缩缩地往里面挪了一下位置。 这很糟糕,怎么忽然间就吻上了。 他们之间似乎还没熟悉到随时可以放肆激吻的程度。 但这还不止。 酥酥麻麻柔传来,他将柔软一吻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那轻蔑的笑在眉深处晕开,张狂又无畏地肆意窥探她的意图。 “路线都记熟了吗?” 第66章 魏肯对程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就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他早就了然于心。 他沉重地叹气一声,似在惋惜些什么。 手继续紧牵。 他倒是无所谓,就怕妻子到时候逃跑失败又气急败坏了, 指定又把气撒他身上。 仔细想想,不禁觉得自己真惨。 心惊瞬间在胸膛炸开。 程晴想把手抽回,但他却蓄力勾紧着, 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就从摩天轮上跳下去。 他如今是装都不装了,只要她稍微有一点歪心思, 估计已经想好怎么惩罚她。 而这一吻,仿佛只是警戒前的开胃小菜。 程晴琢磨不透他, 在这方寸的小空间内只觉窒息。 尽管他如今只是平静地坐着, 顺畅地呼吸, 但危险气息却在迅速蔓延开。 他比眼前浩瀚的黑还有幽深,恐态难测。 每拍打一下她的手心, 内心的惊愕跳动就重一分,直到舱门落地打开。 她被猛地牵拉离开游乐园迅速返回令人满目惊恐的庄园。 欺压比门把手的拧动还要来得急一些。 仗着身形差异他俯身强制下压, 转圈入房时程晴被扣紧双手腾空抱起推倒在柔软的床上。 腰肢依旧酸痛, 但怜惜却从未出现。 魏肯粗鲁地拽动妻子的脚腕, 猩红着眼凶态在黑夜里尽显毕露。 “我说过的。” “要是敢跑。” “你就死定了。” 早上才说完, 晚上就盘算心思, 他当真是把妻子给宠坏了, 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忤逆他说的话。 也不知道躲到无人处或者收敛收敛。 这让他很生气,气急了眼又咬了妻子大腿一口。 “你疯了。”吃痛在身下传来。 魏肯不否认。 这张尝着甜蜜但只会骂他的嘴也该罚。 肆虐的吻在压制中疯狂索取,他恨不能咬破这张嘴巴, 看看这倔强的人嘴巴到底有多硬,时至今日都不曾说过一句爱他。 血在唇齿中漫开,腥, 却也甜,魏肯急喘着气嚣张谩笑。 血迹擦过薄唇,如今他的唇和妻子一样红。 吻痕会消失,但血的痕迹泯然带过可以藏在唇齿间,细细回品妻子的倔强。 妻子又在踹他,打他。 魏肯已经习惯,扣制的动作更熟悉且游刃有余一些。 “别着急。” “这就来。” 他将此理解为是妻子对自己发出的邀请,毕竟这打得他尤其兴奋,动力也就更高燃一些。 魏肯将衬衣迅速脱落绑住妻子的脚。 他得让妻子知道,逃跑应该要有什么下场。 总得长长记性,不然总算计他,可恶得很。 尖声带过,惊得窗外鸦雀齐飞。 夜注定难静。 这一夜对于程晴来说算得上是灾难性的存在。 第二天醒来,完全陷入在昏睡中,但尽管如此,还是没能被懈待。 醒来时她抵着手推开压制在肩膀上的胸膛,魏肯却抓起她的手,拍打一下,有点怒劲。 “再推开我试试。” 那沉寂停静片刻的胸膛再次不安涌动。 程晴就推,就推。 不仅推还要猛地踹他一脚,气怒转身阴翳实在难忍。 魏肯吃痛地嘶了口气,转头无奈宠溺一笑,瞧瞧这小气鬼,自己出逃不成受罚以后又将气撒他身上。 劲劲地鼓着气呢,从背后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心气着身体。”魏肯轻柔地拍拍肩膀安慰道。 程晴气怒甩开他的手,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怪物,竟然跟她说小心气死自己。 第82章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喵。” 唧唧宝喊了一声,小爪爪扒开门溜了进来。 它探探脑袋跳上了床。 程晴回眸偷瞄一眼。 他在逗猫玩,不晓得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逗猫棒,溜溜地逗着唧唧宝。 昨天还喷嚏不停的,今天似乎,好多了。 眼看唧唧宝就要被引诱进入到恶魔的怀抱里,程晴手疾眼快地将猫抱了过去。 猫不和狗玩。 也许是手抓的动作急速了些,旁边的目光也追了过来。 直勾勾的冷凝从侧脸打过。 程晴学他一样,当做看不见。 魏肯的目光淡了些,但冰冷不减。 视线缓落,盯着唧唧宝看了许久。 妻子对猫咪的占有欲,让他有些嫉妒。 在他身上都不见这样紧张过。 晚些时候,一猫二人下楼。 程晴的手被牵得紧一紧,不仅如此,她还感受到魏肯似乎不太愿意下楼,脚步僵在原地迟迟不动。 她想下去,魏肯也不让她离开,一味地牵制着她。 程晴有些不耐烦了,猛地甩手。 才刚踏出一步,只听身旁传来轰亮的跌落滚动声。 魏肯就这样连滚带摔的在她眼前跌下了楼梯。 动静不小,引得管家和佣人全部都围了过来。 “噢天啊,魏先生你没事吧” “快叫医生。” 程晴惶恐地扶着楼梯跟了下去。 她真的没怎么用力,但不知怎么地,魏肯会摔得这么严重。 医生迅速到达庄园为魏肯诊治。 稍等一会,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特地来跟程晴汇报:“魏先生左踝关节扭伤,全身轻度磕碰,建议多多卧床休息。” 顺着医生走来的方向程晴往屋里瞄了一眼,魏肯这会卧坐在床上,阴弱的光打在床头,越显得他面色冰冷。 她原本只是想瞧一眼看看情况,但还是被敏锐地他捕抓到视线,阴森森的回眸盯得她好不自在。 “过来。”他说。 程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锐利审视中过去了。 她下意识想解释:“我没想推你.....” 魏肯一言不发。 他抬手拍拍床边位置,示意妻子坐过来。 床垫虽柔软,但落座时总觉得硌得慌。 魏肯挪了一下身体,也许已经意识到她在后缩,环手圈过她的腰身禁锢着不许挪动。 随后,他将头埋了下来顺着肩膀往怀里又靠了些,可怜模样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狼需急需得到关切。 管家送了饭上来,这下他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命令妻子:“喂我。” 高傲姿态不容置喙。 念在他确实摔得惨,程晴拿起了饭菜。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硬气且骄横着,饭还要递到嘴边才张口。 一口一口地喂,一次一次地张嘴,尽管饭再香也吃得如嚼蜡一样无味,平静地脸上不见一丝表情波动。 直到碗见底,难熬的喂食时间总算过去。 窗外阳光不错,程晴看了好几眼,以此来缓解此刻的阴冷裹怀。 管家敏锐地观察到了,提议道:“医生说多晒晒太阳有利于恢复,程小姐可以多推先生到花园里走走。” 话说完,她就率先去摁了电梯。 魏肯坐在轮椅上,程晴在后面推,虽然还是独处,但至少隔开了些距离,不用像在房间里一样被平坐凝视。 花园里花香阵阵,金黄果实挂满枝头,环境很不错,但人,不太老实。 “我不想坐轮椅。”魏肯有些抗议,似坐在前头见不到人总觉得不安。 程晴思量一眼。 那....坐地上? 他回眸冷冷一瞥。 抬起手,示意妻子扶他起来。 难耐。 也许是因为脚痛使不上劲,他起来时整个人的重量都往程晴身上压,她扶着吃力得很。 不,他就是故意的。 给他递过去拐杖也不用。 不仅如此,还若有若无地问了一句:“我如果真的残了,你愿意做我的拐杖吗?” 程晴在他看不到的视线里翻个白眼。 净问些让自己难堪的东西。 他好意思问程晴都不好意思答。 “当然啦!”程晴极其浮夸一句,笑容假得很。 魏肯微乎其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抬眸多了几分明亮闪烁。 流连在花丛里,时不时有蜜蜂飞过来。 程晴在心里一直默念:过来,都快来,扎他。 再走一段路,她实在是没劲了。 魏肯也没再闹,乖乖坐回到轮椅上。 此时树上的黄叶随微风漫落,飘飘扬扬在阳光下闪烁阵阵金光。 程晴抓了一把,皮了一下朝魏肯的后背丢去。 “咦,好多树叶掉下来,我们回去吧。” 担心他感受不到,又是一把。 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同意了。 程晴调转轮椅方向往回走。 蝉鸣在枝头奏响,令人倍觉欢快。 树叶丛下传来几下划拉声,动静不小。 起初还以为是小松鼠在玩。 往树下走走,将树叶堆划开才发现里面有一只异瞳小白猫。 它也不抗拒被程晴抱出来,甚至主动扶着程晴的手。 雪白的毛粘上一些黑色的污渍,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 惨惨的一声喵叫响起,才发现它的左脚有几抹红红的血迹。 原来是伤到腿了。 程晴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后背,感受到善意,小白猫整个都趴在她的身上,两个爪爪紧勾着她的脖子,紧紧地需要着她。 她决定先将小白猫带回屋里,包扎包扎擦个药。 转过头,还想跟魏肯说一声,然后轮椅上的他此刻已经不见了人影。 噢,差点忘记他猫毛过敏,估计是见到猫怕,静悄悄地就溜了。 这不是能走吗...... 真的是。 回到别墅里,管家朱丽雅也来帮忙。 但小白猫对她的态度可不怎么好,还对着她呲牙哈气,只有程晴靠近的时候才会装回那副可怜兮兮的惨样。 碘伏,止血粉。 简单处理过后,再把小绷带给缠上,小小的爪子经过包扎之后中间肿肿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可颂面包。 “咪,” “咪咪咪。” 程晴逗逗怀里的猫。 小白猫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晃动而缓慢地摇摆着,耳朵动了动,最后才慢慢看向她。 走过来时也是跌跌撞撞的,刚开始还看错人了,走到了管家朱丽雅那边,后来再近一些,看清楚以后把它给吓了一跳,迅速调转方向往程晴那边去。 管家朱丽雅感慨道:“异瞳猫咪确实大部分存在弱视问题。” 这是程晴后来才知道的。 第67章 “魏肯呢?” 从花园就溜了, 回来也不见人。 管家慢悠悠一句:“可能在哪里躺着吧。” 那程晴就不管了。 别看这只小白猫柔柔弱弱的,但是打起唧唧宝来拳头邦邦的硬,尽管左脚依旧还瘸着但飞起来的尾巴时刻为跑动助力。 屋里瞬间猫飞猫毛跳的。 看样子, 估计腿明天就能好。 见它玩得开心,程晴也就没多管。 眼下屋里的人也散开了,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 不仅开始打量起别的小心思。 庄园内的守护队二十四小时轮班替换,尽管看似平静地在散步, 但一双双眼睛都如雷达扫视般盯着,警戒线拉至最高。 她退了回去。 到晚上, 平静之下更是暗藏涌动玄机。 站岗的人多加了一倍。 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心不在焉地吃着。 给魏肯的饭管家朱丽雅已经分好了, 就等着她吃饭以后拿上去。 上去时管家要给她摁电梯,但程晴拒绝了。 她选择楼梯上去。 鞋底一下一下拍打在台阶上, 沉重又闷实,在这空灵庄园声声回荡。 小白猫也跟在她身后, 甚至先她一步窜回到房间里。 门被推开一条缝, 看了眼, 屋内很暗。 唯一的光是床头的台灯, 光影点点淡淡照亮他的冷峻侧脸, 黑荫似线雕画立体五官。 一动不动如山坐在里床边, 等待着她的到来。 这一次,不等他命令。 程晴主动地上递上筷子。 魏肯迟疑转目,一丝不显眼的微惊眨眼带过。 程晴被他盯着, 不晓得此刻,他又在琢磨些什么。 今晚的他食欲还不错,至少有要求了。 “想喝汤。” “鱼一会再吃。” 程晴随他, 一如地喂着。 两人都是难得的平静。 第83章 魏肯甚至,开了个玩笑:“饭里没下毒吧?” 他冷声笑着,溺爱目光看向妻子,像是在逗她。 程晴给他喂了一口鱼:“下次吧。” 魏肯勾眉含笑,表示期待。 看起来他对晚上的饭菜还挺满意,抿唇细细回味着。 扫一样看向地下,黑黑的唧唧宝黑黑一团与黑夜融为一体,找了好几眼才看到。 但小白猫那么亮眼的存在却不见了影,明明跟着一起进来的。 “喜欢那只小白猫?”魏肯问一句,关注目光始终落在妻子身上。幽深黑瞳唯有妻子的倒影,再不见其他。 程晴细想想。 “喜欢倒算不上。” “就是觉得它有些可怜。” 下一秒手腕又被扣住,魏肯不明缘由地动了怒,寒冰气息扑面而来。 “你现在给我喂饭也是可怜我吗?” 震怒音回荡充斥而过她的耳膜,甚至还能在房间里听到回音。 程晴点点头。 面色始终平静。 她又舀了一勺饭过去。 他拧着脖子。 但吃了,生气地嚼着。 程晴不屑扯眉戏笑。 这不是吃得挺好的吗。 非得闹。 不仅闹,还要生气,气还要撒她身上。 仔细想想,不禁觉得自己真惨。 倔强屈辱使得怒气始终始终回存,他高傲地昂起头颅来。 “那看在我这么可怜,腿脚不方便的份上,辛苦晴晴给我洗个澡了。” 又,得寸进尺。 歪心思盘算不停。 浴室里热气水雾似云蒸腾,为模糊视线增添一层缥缈纱帘。 他将伤腿搭在洗手台上,半边站立浑身肌肉线条绷紧,朦胧中闪耀美体。 昂首,锐色眸光在水雾下越显凌厉,静候妻子为他冲洗身体。 手中的花洒头捏紧了些,程晴局促地呼吸着,将水位拧到最大; 花洒的水似瀑布般飞流出,对准他的脸冲。 巨大的水冲击力扑面而去,他不仅没躲,甚至仰头长息一声,让热水肆意打在脸颊,而后水珠缓慢爬落浸透全身,尽情享受热气冲击。 在热水的刺激下胸膛急硕喘息,攒紧的肌肉化出一抹一抹红晕,更显剔透晶莹。 似乎,把他给冲爽了。 甚至挥动手臂将头发往后捋,挑衅一眼望向妻子,像是在说,可以再多点。 这一刻倒不见一丝可怜模样。 人虽坏,但俊美不假。 程晴看着,片刻入迷失了神。 再一晃眼,他已带着水雾团悄然惊踏至眼前。 炽热胸膛比水汽先堵塞呼吸。 水珠擦肤而过打湿了她的长发,啄咬感在而后晕开。 他似乎有些不满,怨声念叨着。 “我都这样了。”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未等回应,憋屈先来。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被咬了一口,耳垂有些痛,程晴不仅皱眉眯了一下眼睛。 对上那潺潺水光的灵润双眸,困惑从中过。 又换招了? 在魏肯的灼热期待中,程晴抬起手来,从腹腔,慢慢往上游走至胸腔。 此刻,人就在眼前。 花洒头的水对准他猛猛猛猛地冲,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魏肯被呛到了,猝不及防往后退低下头咳咳咳咳,他猛地甩头,估计水不仅从嘴巴,还从鼻子和耳朵进去了。 都是水。 人在热水的刺激下。体温会迅速升高,从而产生一种发烧的灼热感错觉。 他现在应该就是发烧了。 从而导致出现发骚症状。 “吃药。”程晴递了一颗布洛芬过去。 这布洛芬好啊,啥都能治,尤其是发烧。 “程晴——” 一声震怒响彻整个别墅。 “哎。” 她应一声。 但他又不说话了,怒眉横眼的将她推到门后,满息欺压索吻,打在身上的热气比水雾还要烫肌肤。 任凭他闹,程晴也不会让他好受。 抬脚狠狠使劲踩向他的脚踝伤口,看着他因为赤痛而狰狞着面目嚎叫。 瞧这反应,应该是爽坏了吧。 真是的! 一不小心又给他爽到了。 这一回合,他们两个不分上下。 完事以后程晴倒是睡得安稳,任其某人气急败坏。 随他闹。 隔天甚至还在房间里闹绝食。 程晴坐在餐桌上美美地吃着,今天的菜非常合她胃口,粥也喝多了一碗。 楼上传来砸东西的吵闹声,一阵又一阵的;果然还是没吃饭惹的祸,力道有些太轻。 不仅是他,旁边的朱丽雅也一震又一震的,但是被吓的。 她将最后一丝求助的希望放在程晴身上,唯唯诺诺地请求:“程小姐,你要不,上去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显然也没有底气,足以看得出这个人究竟有多难耐。 程晴不理。 闹绝食这一套只对妈妈有用,她又不是他妈。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让花瓶再飞一会。 要么他自己滚下来。 情况不好搞,朱丽雅紧锁眉头,看着程晴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急得不行了转身走人。 她也不理了,干脆离开的脚步非常之烦躁,铛铛铛的。 人人都烦他。 午饭过后,在美妙的破烂声相伴中,程晴打算带唧唧宝出门遛弯。 刚起身,只听一阵又一阵地啪叽声传来。 回头瞧了瞧,楼梯上的小白猫也许是没站稳踩空了一只脚,这会滚圈圈似的一摇一晃摔了下来。 程晴手疾眼快赶紧过去接住。 这一跤给它摔得晕头转向眼神都不能对焦了,小手扒拉着程晴懵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声地嗷嗷嗷,估计应该是摔疼了。 “可怜虫。”程晴抱紧它。 这小家伙,仗着这会在怀里力气都还没恢复呢就去惹唧唧宝,从腋下间隙一个爪子接一个爪子手欠得很,拍了唧唧宝的脸好几下。 “小白。”程晴严声肃令一声。 被发现以后它赶紧收回手,软糯糯的小脸埋在臂弯里又装起无辜来了。 小飞机耳朵起来,看着就它最可怜。 抱它起来的时候还要注意手上的爪子,担心一不小心会拉扯到。 血已经止住,肿也消了; 放下来走的时候后腿依旧一瘸一拐的,爪爪抬起成为一只三脚猫。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疾驰地飞,转眼又在树林里和唧唧宝追着打闹。 程晴坐在秋千下悠悠地荡着,黄叶与黑衣人护卫队交错,那一抹黑在阳光下过分耀眼。 若有所思地摸摸手腕上的手表。 空空如也。 程晴惊然低头,手表怎么没了。 她蹲下身子来在坐的位置附近找了一圈。 没有。 来时的树林小道也退回去找了一圈,每一团树叶堆都翻开仔细地找,还是没有。 奇怪,刚才出门时还有的。 她不信邪地又找了一圈。 “小白,” “小白。” 低声试图唤醒小白但动静却又不敢太大。 越是没动静,慌张又惶恐难安,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在附近巡逻,找的过程又慌又怕的。 “你是在找这个吗?” 日光下,一抹亮眼的黑惊张入眼。 纷飞漫天黄叶下,魏肯在树下挺立,修长五指打圈地转动玩弄她的手表。 摆弄未止,他仔细地琢磨了一下手表,手指滑过智慧屏随即展现在半空。 魏肯似嘲讽冷笑了一声:“哇,好高级。” 难怪妻子这么宝贝,爱不释手的。 以至于他也想拿过来玩玩。 程晴忽然停住脚步,光天白日下那一方天地全然是他的危险气息散布,她不敢上前。 “手表还我。”怒气几乎是瞬间点燃。 手表居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手表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 魏肯不悦抬眸,看妻子绯红着脸对他嗔怒。 他不仅不还,弹指一挥间,手表成灰。 狂妄姿态傲然。 “你想跟谁联系?” “爷爷吗?” 一阵急风带过,手表还给了妻子,是以漫天的灰归还。 细嗅嗅,当中似乎还有阵阵花清香,多闻几下,还有精神爽利的功效。 魏肯喜欢这股味道。 他虐凉地笑着,悻悻勾唇,孤冷姿态盛世凌人。 “完咯。” “某人走不了了。” 第68章 灰尘在寸寸艳阳下淡落, 入眼全是手表的痕迹,但却抓不到一丝一毫。 而作恶的那个人,赤裸裸地挑衅之后还迎面压迫直进, 不给她分厘躲避的间隙。 第84章 程晴隐忍着捏紧了拳头,赤红眼眸愤愤难忍。 任他再近一步,再进一分。 猛冲上前将魏肯推到树底下双手紧扣他的吼, 将他每一丝用以呼吸交换的空气捏挤一空,看他逐渐呼吸失衡面部失血泛白。 “你这个人真的坏透了。” 咬牙而出的话字字气颤, 难以表达她此刻的愤怒。 魏肯也不发抗,他甚至, 在失气急喘间勾出一抹狰狞的笑。 “好宝——” 他就爱妻子这股不服就干韧韧的劲。 时隔太久, 今天终于再次感受到了。 眼看着他因为失氧而气尽地白了眼, 程晴手中的力劲又加重一分。 她真的讨厌死魏肯的自以为是自私蛮横了。 “你凭什么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困住。” “我杀你一次,你在叙州也杀我一次, 我们算两清,我不欠你的。” 魏肯耳赤声嘶的回驳:“我没有……” 过往一幕幕堆积起来的火在这一刻如数爆发:“明明就是你, 是你在菜里下毒, 你就是报复我把你绑在烟花崩上天, 然后菜里下毒毒死我。” 魏肯还因为失气而难受着, 他眼眶红着, 无力摇头辩解:“我没有下毒....真的, 没有......” 但很显然妻子并不信他,信誓旦旦坚定他干了这件事。 程晴捏紧的指甲顺着皮肉刺入魏肯喉咙里,阵阵血迹顺着指尖留下。 眼看着他狡辩否认, 怒气值已经达到巅峰; 看着他宁愿被捏断喉咙也丝毫不反抗,也不挣扎,程晴实在看不透魏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认识越久, 她越觉得这个人细思极恐。 所作所为让人感到恐惧,分秒后怕余惊难止。 对上魏肯那潺着淋漓水光始终装无辜示弱看似受了大委屈的可怜样,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能就这样将魏肯扭断捏碎。 但残流在指尖的血却异常发烫,似火一样烧得手心痛颤,还有一股无形的扯力在拉动她的指腕,试图以这样的方式逼她松手。 程晴不愤,手中的蛮力又再加重,看着他筋脉暴起陷入濒死的绝望中。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推力。 她的手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被脱开了。 手掌心发麻无力寸寸滑落。 残留在手心的血迹呈蜘蛛网状漫开,丝丝交缠错综复杂,渐渐地,隐现间和她的掌纹脉络融为一体。 这太诡异了。 她的身体居然会贪恋怪物的血。 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手松开那一刹那,魏肯软倒坐在地上。 他铆足所有的力气聚集在手心企图攥住妻子的裙角,但他抓不住,甚至连布料擦过的机会都不给他。 身后的护卫队和管家都在等着,等程晴离开即刻上去救人。 一点也不影响她动手。 但魏肯却拒绝被救治,莽足了劲起身一味跌跌撞撞地追随她呛急离开的脚步。 程晴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她将手心摊开,隐若光芒在皮肉里游动着,寸寸红肉交杂绿光。 拍门声惊使她合上了手掌心。 “程小姐,你和魏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管家朱丽雅。 又来帮他说话。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管家朱丽雅又说了一句:“魏先生又在楼下闹了,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 程晴冷哼一声笑。 大办特办。 对于生死这事,她向来看淡。 只是不知道究竟就怎么惹上魏肯了,找不到缘由。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扒过他的墓? 此次之外找不到更多在此之外的任何关联。 她现在最生气的还是因为魏肯毁坏了她和爷爷联系的手表,隔断了和外界的唯一联系。 那是她唯一寄存逃离的希望,已经被魏肯彻底碾得稀碎。 无力感压来使得程晴胸腔闷得难受。 。 再睁眼,天黑了。 房间只有窗头折射的月亮光,树静风止,万物俱静。 耳边传来活人气息,很轻。 程晴回过头去。 一束灯亮起,光从天花竖坠打落照亮那副冷无声息的白面。 一身黑白裙子的朱丽雅似没有生机的木偶站在床头边一动不动静候着。 睁眼时视线还晕乎,闪烁的光影外加人影在瞳孔深处无限放大袭来。 程晴悚然坐起,起伏呼吸的胸膛顿挫好几下。 不是他,却比他还要令人觉得可怕。 朱丽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多吓人,还靠近。 她将腾空出现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如何,饭还是得吃的。” 应该是担心她会因此闹,还多加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抗对。”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就消失在光影里,去无踪迹。 程晴悍然地叹了一口大气,显然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 这别墅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怪物。 她警惕着,担心下一秒又会冒出点什么来,稍微有一点小动静都紧张得不行,随肃然风声鹤立。 直至黎明,程晴不安忐忑了一夜。 她现在唯一能探查情况的方式就是从窗台位置眺望整个庄园。 美丽又宏伟的庄园因为守护队的存在附上一层阴森气息,看久了以后感官不适。 晚些时候朱丽雅又来了,这一次她是来汇报魏肯的情况。 “魏先生包扎完以后在医院里修养了一个晚上,预计下午回家。” 可惜了。 这次的恢复速度有点快。 程晴在沙发上沉默静坐许久,管家朱丽雅也在旁边陪着。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有一个人上来敲了敲门:“程小姐,魏先生回来了。” 佣人的到来打破了房间的平静。 程晴眉心蹙了一下,思虑中渐入沉默。 不动如钟,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不下去。 人便上来了。 洪亮脚步声在走廊络绎踏响。 修长的腿和黑皮鞋首先入眼,轮椅在后。 他气势悍然地仰坐着,双臂枕在扶手,冷魅铮昂姿态不像刚出院的病人,在身后凶悍保镖护送的衬托下更像隐藏幕后已久终于现身的家族掌权人。 轮子在匀速转动中加快,才眨眼,魏肯已经到达她跟前,两人对面而坐。 伤得还是不够重,还能哽着脖盯她,一身傲气经久不散。 管家和护卫队都退了下去,现在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对望中冷漠地眸锋相对。 是魏肯先打破的沉默。 “我没事。”噎着冷声说没事。 程晴不由得感伤。 太可惜了! 衅眉以对,不以为然,充耳漠视。 房间里的氛围似寒潮袭来骤冷,尤其是在程晴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他拧起了冷峻的脸,面容颇僵。 但无辜脸的切换几乎就是眨睫间,他心有不甘地憋着一口气,摆起受害者姿态来,诉怨在倔着怒睁的眸下蠢蠢欲动。 “在小院里我没有对你下毒。” 他又一次重申强调,始终耿耿于怀这件事情。为了让妻子感受到他的哀怨情绪,有些哑破了声。 又砌词狡辩。 魏肯做的破事太多,她甚至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只深知这个人,罪恶满盈,坏行不绝。 那一瞬间带过的不满情绪她清晰地捕抓到,要是外人看见,估计又以为她欺负他了。 此人向来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装模作样,永远分不清哪一面是他的真面。 每当程晴以为他是这个样子,但迅速转换的姿态总会将人打得措手不及。 所以。 她不理。 且看看,魏肯还想说些什么,看他下一秒用完美演技声情并茂地切换状态,而后迅速地又演上。 瞧瞧,才不过几秒,因为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怒上胸膛,情绪激荡着。 倔着侧脸扭过,光影明弱中可见眼尾处闪烁着一滴泪光,比水晶还要剔透。 眨眼带过,将要急涌而落。 掉下来了。 好演技,已经哭上了。 第一次直面他的哭相,程晴莫名激昂地兴奋着,心潮比滚动的泪光还要澎湃。 但可惜了,只有一颗。 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更多。 他的红眼比赤耳还要更吸人一些。 足以完全令人将愉悦阈值飙高。 “再哭。” 程晴想要。 他谔谔地惊却抬起眸来,有些愣住。 本在眼眶下已经抑制住的泪因为茫然而无知觉地不受控析出,滑带过皙滑面中潸然滴打在胸腔,红领衬衣沾湿后在光影下泛出瑕光。 尤其是这会脖子还受着伤,环绕脖子两边的绷带随脆弱喉结颤动,越显得楚楚可怜,十分动人。 第85章 任谁见了都要产生怜惜的举动和念头。 程晴往身后的真皮沙发靠靠,长息一声舒张胸脯,魅然生嫣笑。 修长叠坐的纤足将尖头高跟鞋摆弄,微微摇曳轻晃。 杯中的酒轻抿一口,微微辣,但程晴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就如面前的他一样,卑微可怜样很勾人。 若是魏肯一直这么装,再偶尔弹两滴轻泪,程晴或许,真有兴趣和他玩玩。 但才刚夸完他,转动的轮椅就已经带起,向着她一再逼近。 再近一步,只剩臂宽之近。 翘长双腿顶住了他的膝盖,冷眼睥过怒寒姿态拒绝他的靠近。 魏肯也在卯着劲,但他似乎小瞧了妻子的腿力,纤细且修长的腿劲劲的。 挑眸桀骜戏笑,不禁升眉动趣。 “长腿皙白。” “再抬高一些。” “就要乍漏春光了。” 魏肯悠着声提醒一句。 声轻,却狂妄。 程晴不听,反之抬高,再抬高。 任他悦色入糜,高跟鞋悄然滑至硬挺胸膛,蓄足了劲连人带轮椅一起摔在了地上。 “下作。” 摔死算了。 虽跌倒,但并未完全狼狈。 魏肯张膝豪放姿态半撑坐在地上,右手还搭在轮子未停止转动的轮椅上,指尖擦过每一圈转动,心随之跃然跳荡。 抬眸对上妻子,戏谑的眉心里雀跃在泛动,尽情舒息着。 带劲。 他欢喜。 “恶心。”程晴嗔怒骂一句,每一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写满炙热的探占欲。 起身离开时她连轮椅都踢飞了。 让他撑。 轮椅砸在墙上,动静不小,连带着晃动了墙上的摆钟。 颤抖声悦耳,魏肯爱听。 甚至眯起狭长的眸,扯唇勾起,再一次静静地回味感受着。 第69章 他死乞白赖地跟着一起下楼, 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恬不知耻的跟着。 一辆轮椅车坏了,又换上一辆崭新的。 程晴不推他,他便换上电动的, 一直跟一直跟。 像只阴魂一样在身后追着不放,黑影随人至。 她种花,他转动轮椅满院子地转去洒水。 她拔花, 他在轮椅前连接了一个勾机去掘地,轮椅一颠一颤突突突突地摇了过去, 整个园子都是他轮椅作业的滚滚尘土飞起。 她不种花了,改去扫地。 仗着电动轮椅自动行驶他带着扫把一骑绝尘冲了过去, 扫走落叶的同时把地上松鼠和树上的鸟全都吓走了。 厉害。 新型人工扫地机。 她不扫地了, 就原地坐着。 他转动轮椅去拿了一个可容十人遮太阳的遮阳伞过来, 妻子走到哪他的遮阳伞就遮到哪,全方位无死角拒绝太阳毒害。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程晴不满质问一句。 魏肯看了妻子一眼:“有。” 不走, 且继续跟着。 “我要上厕所。” 魏肯转身离开。 本以为他走了,下一秒他带着一包纸巾回来殷勤奉上。 程晴:“..” 这个人很有趣, 但她读不懂。 总是拿新的事刷存在感从而掩盖过去的恶行, 但这样只会让程晴更加讨厌他。 程晴离开庄园走了出去。 他要跟也随他。 街上依旧是人员密集往来喧闹。 迎面走来一个三米高的鸟儿先生, 身形之壮大占满整个街道, 路过的人都要为他让路才能勉强同行过。 但尽管路窄他也没有屈下将翅膀埋裹住 , 依旧张狂展翅, 蓝绿交错的绒密羽毛在阳光下泛出阵阵金光。 程晴躲了一下。 魏肯的轮椅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就这样被鸟儿先生的羽毛扇了一脸,翅膀带过后头上身上沾满了杂毛。 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完事之后还一直打喷嚏。 噢,差点忘了, 他对毛茸茸的东西过敏。 程晴将散落在地上的羽毛聚集起来拨了过去。 随他挣扎摆弄,程晴在一旁喝茶等着,看他将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 开心。 大概弄了多久程晴没管, 只看到他出来时脸和脖子都红了,猛地甩头喷羽毛,估计鼻腔里都是毛茸茸。 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溜到魏肯的轮椅后又加了一撮毛毛。 魏肯又是一声喷嚏,回眸正好看见她,真挚目光寸寸动容。 妻子太好了,时刻谨记他对毛茸茸过敏,这会还帮他做抗敏提升。 这么好的妻子去哪里找,必须牢牢地看紧了。 程晴:“..” 怎么又用这副情深灼灼的眼光看着她。 打喷嚏打得人都神志不清了吧。 街道办的人很快就过来打扫,见魏肯坐着轮椅以为他行动不便还把人搬到了一旁没有障碍的宽阔地。 他魏肯些许无奈,嘴里念叨着不用不用,然后过去了。 程晴在后观察琢磨了许久。 奇怪,她明明伤的是魏肯的脖子,为何脚却不能走了。 不知道这人又在盘算着什么小把戏。 轮子转动时发出咔滋咔滋的噪音,估摸着是羽毛塞里面了,动静不小。 他倒是坐得安然自在的,丝毫不受影响。 反倒程晴一直被旁侧探来的目光盯着,像是在看八卦,又像是在谴责她。 魏肯脸红过敏轮椅又烂的,看起来就像是受过虐待的残疾丈夫。 在家里装可怜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魏肯念叨一声:“想喝水。” 程晴四处看看,正好不远处有个小水塘。 流动的活水看起来更加有吸引力。 想给他一脚干翻。 “等会。” 程晴将他放在湖边然后去商店里买水。 也不知道有没有偶尔路过的鸟可以帮忙踢一脚。 商店里热闹得很,人不少,瞧了瞧发现里面有表演看。 程晴站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优哉游哉地看着,虽然无趣。 昨天一夜没睡,这会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就开始犯困,干脆找个人少的地方眯了一会。 而后渐渐沉睡过去。 梦里,她看见魏肯连人带轮椅掉进了水里,还被鲨鱼追着咬屁股,惨叫声爹的妈的地在湖里循环播放。 而她,人特别好。 担心魏肯被水呛到鼻子所以提前丢了一把羽毛下去,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呛到了,一直打喷嚏一直打喷嚏把水都甩出来。 嘿嘿。 又担心鲨鱼会把魏肯咬得稀巴烂,一个长钩鱼线丢了下去,勾到了他的小翘臀。 她已经勾到了,要是鲨鱼待会再咬到,那只能算魏肯倒霉了。 没过多久,不少见义勇为的勇士也到达了现场。 他们行动之迅速,救援之高效。 “救上来了!” 才不过几分钟时间就把轮椅给救上来了。 湖边的居民举起手指来大大地夸赞:“救轮椅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可真是大好人。” 迅速有人为他们送上锦旗:“妙手回轮椅。” 他们将会成为十七由地众人学习的榜样,为十七由地带来蓬勃向上的新希望。 升旗,奏歌! 让热血善良随铮昂旗帜飘扬。 这等好人好事迅速登上热搜,随后在欢送队的高歌下上花车全城巡游。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伟大的救轮椅英雄。 众人感动涕零:“好啊好啊,以后我们家的轮椅就靠你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十七由地最厉害的轮椅守护神了。 彩炮连天,当中还夹杂着咕噜咕噜冒个泡的求救声。 但这都不重要,随他去吧,时间会治愈一些。 直到求救声越来越激烈,耳边的喧哗声传来将程晴震醒。 她这会半睡半迷糊的脸上还挂着和悦的笑容,这个梦好美,程晴好喜欢。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 “天啊,有没有人来帮忙。” “快去救人。” “有人落水了。” 人群一阵猛烈地涌动着,原先在里面看表演的人都一冲而出去外面看热闹了。 商场瞬间人去楼空,连狗也飞了出去,甚至走在了最前头。 真有人落水了! 程晴尖声惊站起。 天啊。 不会是魏肯吧。 他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救援队的人来得很快,此时湖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就算是跳高来看也探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可真是,把程晴弄得一点也不着急。 只听到外面:嘿呦,嘿呦,一次一次加油鼓气的声音。 “听说是一个在湖边坐着轮椅的男人掉下去了。” 对上了。 第86章 “听说这个男人还长得挺帅。” 也还行吧。 所以掉下去的那个人真是魏肯啊,程晴激动不已。 那可真是,太太太不小心了! 为了对救援对的人表达感谢,程晴迅速来回花了大手笔买了一堆吃的喝的。 “各位辛苦了。” “不着急哈,来来来,吃点东西再救。” “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毕竟这可是一个力气活。” 救援队的队员们各各正义凛然,义不容辞,就连旁边钓鱼的哥们也是热心得很,鱼钩下去帮忙打捞。 远远看去,水上都是一层一层的羽毛。 哎呦喂,怎么这么不凑巧呢。 “上来了!” 在众人的期待下救援队把轮椅救上来了。 程晴感动得一把泪又一把泪的:“呜呜呜,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把轮椅对我们家来说意义重大,幸好救上来了。” 救援队队员们自豪得很:“小意思啦~这样的轮椅我一年救千百把。” “真棒。”程晴毫不吝啬地夸赞,大拇指竖上天。 水平面荡出一阵急涌,波浪急速翻滚着。 时不时从底下传来几声惨叫声,应该是被鲨鱼咬的。 好。 惨。 第二轮救援即将开始。 程晴狗腿子地过去给他们捶捶胳膊捏捏肩,声色并茂地感慨建议着。 “不着急哈,救不上来也不要紧的。” “人生嘛,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体验过程。” “加油!我知道你是最胖的!!!” “唔!”队员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救援前还不忘记在湖边热热身,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活络活络老寒腿。 程晴激动得声泪俱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有这样热心的群众,这魏肯不要也罢。 “加油!” “饿了记得上来吃点东西。” 辞地两米又两米,务必珍重又珍重。 等待数分钟之后。 “来了来了,救上来了。” 一声喧闹声再次响起。 可恶,程晴手上的汉堡还没吃完呢。 挤出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去看。 “来来,大家都来搭把手。” “他太重了,有点拉不动。” 湖边的挖掘勾机适时出动,吊机贡贡贡地响。 这挖机..机挖? 不至于吧。 程晴百思不得其解。 被湖水覆盖的庞然大物一点一点外露。 居然是鸟! 这是刚出来时见到的那个鸟人啊! 天啊,怎么能是他。 程晴捂着天灵盖,oh my ....这尬的。 肩膀被拍了一下。 这熟悉的触感…… 程晴已经很努力地平稳住呼吸,扭动着僵硬得梗住的脖子回头。 入目,是那张冰冷透彻的面容,目光幽寒缓缓落下寸寸蚀骨。 他....他他他他。 程晴牙巴都在抖。 而魏肯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锐利视线狙击盯着妻子不放。 “哇——” 程晴一下子就假哭出来了,装作柔弱模样往魏肯怀里象征性一靠。 “我还以为是你掉下去了。” 难过死她了。 呜呜呜。 魏肯缓低下头,冷峻侧脸不见表色。 看妻子这副激颤模样,应该是被吓到了,他轻轻地摸抚着妻子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指尖寸寸捋过柔顺长发,细声轻音安慰着。 “没事,不要怕。” “那个鸟人是我推下去的。” 第70章 程晴不可置信地抬眸, 脑袋颤音一空。 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视线再往上抬,她瞥到那陡然锋利的眸光下扯扬出一抹狂妄的衅色, 他毫不掩饰恶狠,极端厌姿肃然。 魏肯似笑非笑地冷潋眸,居高傲望:“怎么, 有点失望?是希望掉下去的是我吗?” 盛夏正盛,寒意从他身上霎出, 仅此一眼,凉冰透彻程晴全身, 皮肉俱颤却无知觉。 他甚至桀骜着不以为然, 将企图离开的她猛然扣回到怀里, 沉声诉问:“他用羽毛扇我,我推他下湖里, 这叫有来有往,不是吗?” 那一声不屑冷哼的凉息悉数打在程晴额间, 厉姿凛然。 难怪湖面全都是羽毛。 这事他确实做得出来。 但由心而起的恐惧压来迫使程晴不得不寒惧。 魏肯自如坐回到轮椅上, 这一次, 他没有摁自动行驶键。 抬眸敏然望妻子一眼, 不言, 意赅。 二人长相出挑, 在原地停久了吸引不少好奇目光。 感受到四面传来的目光追望,他似乎更得意了些。不走也无所谓,让更多看看他们这一对。 程晴原地僵持着。 旁边的议论声已经起来了。 “哎, 这俩小情侣似乎吵架了。” “瞎啊,人家一看就是夫妻,丈夫残了妻子依旧不离不弃。” 她回了一计冷瞥回去。 程晴转身掠过离开, 脚步不停留,只留给他一个决绝且孤傲的背影。 不推,就是不推。 又没有残,为何要推。 爱走不走。 后方传来咆哮声,她听见了。 但始终不及落水声好听。 。 才刚回到庄园,门还没关紧, 欺压几乎是下一秒落下。 程晴被他蛮力推到墙角位置。 夜黑,他的脸更甚。 侵略的吻带有急妄的攻击性,从红唇延至脖子,潺潺重落如无形的窒息桎梏,程晴倔强着不屈,长指甲在他衣领开敞的胸膛上落下几道划痕。 看他痛苦拧眉,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程晴——”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嚎了出来。 随之而来是箍着脖子更急更烈的索取,将每一处温热都要抿化在唇腔。 没能如他所愿屈服时,他还要气怒地咬上一口。 魏肯气湍着逼问:“我究竟是你的谁。” 气妻子甚至不正眼看他,咬痛了也仅仅是眯着眸,一声不吭。 这令他很火恼,咬紧牙关捏住妻子的细腰,梗着爆红冲起青筋的颈脖撕声欺压索取。 “说话!” “哑巴了?” 他总是这样斤斤计较一些无人在意的东西。 自始至终程晴沉默地受着,直到他即将试图暴力撕开自己的裙子,尽管这偌大的庄园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但屈辱感却使她红了眼。 也不知是哪来的劲,双手抵着猛然一推将魏肯挣脱开。 他似乎也毫无预备,身后是一个水池,猝不及防地就掉了进去。 魏肯慌乱地在水池里搏涌着,尽管水深不高,但他却呛了好几口的水。 明明岸边就在两臂宽的地方,可他也不扒过去,只一味地在原地伸手痛苦地胡乱挣扎拍打。 直到水池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游鱼也因为他而激跳。 水花飞荡着,将边缘处的草地都浇湿。 眼看着他因为接连不断的急呛而脸白如灰,身体因为力竭而不受控地坠落,程晴犹豫了。 她搭把手将人拉了上来。 后半夜,魏肯在房间里完全陷入昏睡,黄灯照射下死白的脸不见一丝血色。 医生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魏先生应该是落水以后着凉了,所以这会身体有点虚弱,第二天睡醒情况会有所好转的,程小姐不用过于担心。” 程晴没担心。 只是一个没睡有些困了,疲惫模样看起来显得比较命苦的样子。 “哦对了,”医生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魏先生的眼睛问题需要多多关注哦,下次记得准时复诊。” 程晴听得一脸迷糊:“眼睛问题,什么问题。” 医生提醒道:“弱视问题呀,若是再不干预,就要变成瞎子咯。” 才刚说完,管家朱丽雅也来了。 她将医生送下楼以后迅速折返。 “魏先生出去之前还好好的,但回来以后眼睛就出了问题,至于为什么,我们不敢问。”朱丽雅就说了这么几句。 程晴这会才反应过来,开始还在思索是不是又在骗人,但在水里扑腾找不到北的样子确实不假。 再往回想想,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出行也要坐轮椅,难道是为了不被发现弱视问题吗? 下楼梯时摔那一跤是真摔的呀..... 难怪出门时一直都要勾着她的手,还以为是担心她逃跑呢。 但担心逃跑也是没错的。 他现如今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意外平静且美好。 如果...... 但这显然有点不现实。 程晴认真观察着琢磨了许久,他有那么强的治愈能力都治不好自己的眼睛吗? 第87章 这很奇怪。 她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提防姿态警惕。 程晴不敢深睡,沙发上浅浅地眯了一会。 床头位置传来动静,她即刻惊醒。 魏肯醒了,蠕动着起身双手在床边无措地摸着,神色慌张。 视线摇晃许久,最后不太确定地停在了她所在的沙发位置,手指搓搓眼睛,又挪动着身体近看一眼。 但很快他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冷凉姿态退回到床头位置靠坐。 随后又摆起脸来。 两人都这样静默地坐在房间里,一声不出。 还是管家朱丽雅端了感冒药上来才打破了这僵冷的局面。 “魏先生,医生早上来检查过,提醒眼睛必须按时复诊。” 但这话似乎引起他不悦了,怒瞪一眼剜了过去。 程晴还在观察。 这眼睛都看不见了还会瞪人,可怕得很。 不仅瞪朱丽雅,似乎还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程晴权当看不见,挤眉弄眼做个鬼脸糊弄过去。 小喷嚏和吸鼻子声交错,骄傲如他,尽管难受但还是挺直胸膛正襟危坐着。 优雅抬手带过纸巾抹了抹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吃完东西擦嘴。 “那是湿厕纸。”程晴提醒一句。 他愕然愣了一下,视线朦胧看不清,凑过鼻子嗅了嗅。 程晴无奈摇摇头,这人,疑心极重但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放心。” “没用过的。” 他勉强松了口气,神色多了几分不自然的虚慌,随后又别扭地侧过脸去。 “我的眼睛没事。” 此时他还在固执地狡辩着,执拗且偏执着,不想妻子因为这个而可怜他,更讨厌因此而被多看。 妻子今天的目光在他身上格外地停留了许久,他感受得到。 程晴确实是多观察看了两眼。 那优越下颌线因为姿态冷冰且鼓着气,高贵迷人中还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吸睛得很。 而且她发现魏肯的左脸比右脸好看,不禁多看两眼。 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事,那程晴也不管了,下楼去。 脚步声缓慢响起,魏肯侧脸扭转了一下,用听觉敏锐地捕抓。 走...... 走了..... 他还以为妻子是走向自己,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轻。 妻子在明知道房间里有病人的情况下居然走了。 噢天啊。 妻子居然就这样走了!? 魏肯气上心头,心率猛猛飚升,手捂着胸口喘了一下大气,给他气得眼白白的。 他可是病人,妻子居然不关心他。 骂骂咧咧的哄吼声在耳后响起,程晴下楼的步伐又加快一些。 屋外艳阳高照,看着心情也美滋滋的。 太好了。 真是天助她也! 一不小心嘴角扬起的弧度过于大且笑了出来,一不小心笑得把旁边的树叶都给震倒了。 下一秒轮椅战神出现在身旁。 她秒收。 瞬间平静。 侧眸瞥了一眼注意到他腮帮子似乎都要咬碎了,气狠狠可凶。 这么快就下来了。 6 她往前走两步。 魏肯遥控轮椅紧跟。 她往后退两步。 魏肯遥控轮椅后退。 她在花园转个圈。 魏肯遥控轮椅围着她转了个圈,速度过快轮子都飞起来了,一路吹风夹树叶带过。 靠,怎么追着她不放。 眼睛不是弱视吗,跟那么快。 她不信邪,同一水平线上往左边挪了两步。 魏肯也靠过来了。 这轮椅还有平行功能!?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魏肯昂起高傲头颅,嘚瑟姿态挑着眉示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能耐。 能,确实能。 程晴转身快速上楼。 魏肯调转方向快速跟随,管家朱丽雅小跑两步过来弄轮椅升降机,机子启动架住魏肯的轮椅他嗖一下地就被升上去了。 救命啊..... 不管程晴去到家里的那个角落,身后都会响起轮椅转动的声音,他似乎还越追越起劲,轮子都冒烟了还在追。 “停!” 程晴实在是跑不动了,坐在树下气喘吁吁地喘着大气。 这魏肯绝壁是有什么毛病。 魏肯听话,停下。 他倒是平静,毕竟不用出力,用个轮椅就把人吓到起飞。 也是后知后觉,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看妻子累得娇急喘气,不禁滚动喉结,多嗅几下。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晴好奇追问。 医生都说快瞎了,但追她的时候几乎是一秒锁定方向,这也有点太神了。 提及眼睛,魏肯抿唇不语,面色阴沉了下来。 显然他不想聊这个问题。 抬眸,烈日当空,但眼前却是虚白一片。 唯独妻子,身上闪烁着隐若的光,指引他定睛。 他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心有忐忑,迟疑着,手心攥得紧一紧,犹豫了许久才问出:“你会嫌弃这样的我吗?” 第71章 程晴沉默着, 若有所思。 废话,当然不在意,她连魏肯这个人都不在意。 没有回应, 氛围迅速冷却凝固。 魏肯低眸时垂带过一丝忧伤。 等待回应的每一分一秒都是那样煎熬,以及自己给自己带来的赤裸裸直面侮辱。 她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 他走了。 轮椅缓慢地往回转动,漫天黄叶在后飘落, 洒落一地悲伤。 魏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有出来。 程晴睡在隔壁的房间里,听不见一丝动静传来。 半夜, 他坐在她床头的镜子前,黑夜里一片白色的脸在灯光中摇摆飘荡。 程晴将自己被吓得快要跳出去的魂摁住, 头发像刺猬一样炸起。 擦.....这人到底要干嘛, 吓死她了。 魏肯拿起梳子在镜子前凭借记忆习惯整理自己的短发。 梳子一下一下地摆动, 忘我地梳着。 他说:“白天忘记梳头发了,乱糟糟的。”毫无声调的字一个个跳出来。 “啊?”程晴好迷惑。 所以半夜记起就来梳头发了, 还坐在她的床边梳。 魏肯还点头应了一下。 回眸,侧脸勾起一个不带情绪的生硬诡异笑容, 晶亮的眼空洞洞地黑。 “我好看吗?”他问。 嘴巴甚至没有张开, 是用咽喉发出的声。 脸上的冷笑弧度比月牙弧度还要弯曲, 延展到耳侧下。 虚白的脸上阴下亮, 明暗参半。 尽管已经见过不少的恶鬼, 但是! 这他么的已经超出了程晴的承受极限, 到底是谁发明这玩意的啊。 程晴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她一直一直都在努力保持平静,尽量控制自己不要一锤抡爆魏肯的脑袋。 但是! 抡爆他的脑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她受不了了, 猛地一下起身来,怒吼吼地低下声恳求:“哥,你回去睡觉吧, 我求你了,真的别闹了!!” 程晴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这两天又被他一直溜着玩的,感觉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再不睡觉就要嘎巴一下吐绿舌头了。 魏肯垂眸,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他自知自己有缺陷,转而想用美色来迷惑妻子,但是妻子似乎不太上套。 “行吧。”他难过地离开,都转身走了,头又从脖子后径直转回来,委屈巴巴地念着:“夜太黑......” 程晴困惑地看了一眼,迅速转动脑瓜子。 “噢噢噢噢!” 她明白了。 他应该是看不清楚路。 当即起来扶着他:“走吧。” 两间房不过是一墙之隔,他硬是走了几分钟,磨磨蹭蹭的。 “我看不到路。” “我好怕。” “要不你抱着我吧。” 程晴:“..” 进房间以后也是磨磨蹭蹭的,他倒挺有眼力见,还知道锁门,顺带把门把手都拧了下来。 出不去了。 十分客气且大方地邀请程晴:“坐。” 程晴:“..” 又被骗了。 手被严丝合缝地牵着,扯不回撒不开,拉着拉着就来到了床边。 魏肯:“来都来了,一起睡吧。” 程晴:“..” 人心险恶她不敢碰。 他甚至十分慷慨:“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卧室。” 程晴:“。|。” 这对吗。 躺下了。 两人在一张床上,相对无言。 但程晴心底的咒骂声已经可以组成一段串烧快板,去你大爷哒哒哒。 第88章 魏肯将自己高大身躯蜷缩成一只小虾米一扭一扭地蠕动着靠了过来,动静不小,心思也不善良。 试探性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见没有拒绝,暗喜着靠在肩膀上睡下。 这时候的程晴已经困到不行了,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只要他稍微安分一些,靠在怀里睡也懒得管他了。 “晴晴最好了。” 魏肯似有感慨地说了一句。 程晴困,难得应。 好...... 又好上了? 她艰难地半睁了一下眼睛。 只见魏肯似乎在埋头浅笑着,面色多了几分柔悦。 魏肯沉浸在满心的自我欢喜中。 他见过很多,像丈夫出了什么事的,大多数的妻子连夜坐火车就跑了。 但他的晴晴没跑哎。 魏肯忽然轻轻且傲娇地哼了一声。 果然妻子心里还是有他的,虽然平时对他表现得很冷漠,但恰恰在关键时候对他总会有很多爱的表现。 就好比,知道他对毛茸茸过敏,一把羽毛飞过来鼓励他直面困难,这样有勇有谋的妻子,谁有! 就他有! 又好比,知道他不愿意狼狈地走,带着他熟悉轮椅使用。 要不是妻子带他溜圈,他哪能这么快就坐轮椅如飞,比走还要快上好多倍呢。 “小坏蛋。”魏肯抑制不住喜悦,小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非常确认,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程晴忽然间很精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种生理现象。 几天没好好睡觉,这会又异常精神亢奋,一阵肠胃不适涌动过。 想吐。 而怀里的人,已经安然酣睡梦乡中,浅浅笑意挂在嘴角边。 估计又在梦里想了什么招在溜她玩吧,程晴猜。 夜再静一些,房间里的灯光渐柔;这一幕就像是回到涂林小镇,知道她偶尔会失眠,魏肯总会在房间里放一台收音广播,听着听着,便入睡了。 而现在,他均匀起伏的呼吸声取代了广播,伴她入睡。 一夜过去。 寸寸暖阳打在反光玻璃上折射进来,有点刺激,程晴难受地眯着眼睛。 再过一小会,那烫烫的阳光似乎变暖了一些。眯着眼探开望了一眼,眼前出现一个手掌心。 是他的。 回眸望一眼,魏肯已经坐起身来。 遮挡阳光那只手还会随着光挪动位置,摆动幅度再大一些,胸口敞开的领子也张得大一些。 再往下探一眼,赤色入目。 他低下头来,柔然眸光比暖阳还要绚烂,温润动人。 “醒了?”感受到身下的人在移动,魏肯问一句,手慢慢地放了下来,轻摸摸她的脸。 程晴快速移过目光,尽管知道他已经弱视,但四目相望时心跳总会异常快一些。 “醒了。”不紧不慢地回应一声。 魏肯动作虽缓慢,但行动依旧自如,他顺着床头柜的位置坐到了镜子前。 他请求妻子:“可以为我梳头吗?” 程晴迟疑片刻,答应了他。 抬手放在那一头柔顺的短发上,缓缓地拍抚两下,他的头发乌黑墨亮且有弹性,摁一下还会反弹。 透过镜子,可见他像个小孩一样乖乖地端坐着,双手搭在桌子上等待妻子为他梳头。 他的头发很好玩,梳头间隙,程晴起了玩闹的心思。 拿出橡皮筋来给他扎了两个小揪揪。 一左一右,可爱极了,看着还多了几分青春阳光的少年气息。 魏肯也不催她,默默地等待着,直到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他想摸摸,然而妻子却阻止了。 程晴着急忙慌地摁下他的手:“好不容易才梳好的,你别弄乱。” “好。”魏肯听话地应着,不再乱动。 下楼时,程晴将轮椅推了过来,但魏肯却拒绝就坐,他别扭地低声说着:“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什么?”声音太小,程晴没听清楚。 管家朱丽雅走了过来,她停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魏肯头上的小揪揪,再看一眼,抿着笑利落将轮椅推走然后摁了电梯。 “魏先生,程小姐,电梯来了,请往这边走。” 程晴这才明悟。 这人不是昨天还玩轮椅6到起飞的吗,还拿轮椅追她,今天这又是咋了。 但电梯已经到了,她也没多想,像幼儿园老师牵小孩一样往电梯走,边走还不忘边叮嘱道:“小心脚下,乖乖站着,不要乱动。” 魏肯一脸坚毅字字谨记,他现在可是非常乖的。 来到餐厅,两人落座。 魏肯坐着,双手搭在桌子底下无助地轻抬一下,但幅度很小。 程晴注意到了。 “我喂你吧。” 看着怪可怜的,她于心不忍。 魏肯怯懦地低了一下头,晦暗情绪隐若。 这一次,程晴没有夹鱼刺了,给他挑了几块好的肉,再加点蔬菜,将饭搅成一团再拌开。 不错不错。 看起来很像狗食,还是没有长牙狗狗的辅食。 “来,”程晴挖起一勺子递过去。 魏肯快速抬头,笑意盈盈地张开嘴巴。 满满一大勺,努力地嚼嚼嚼。 “好吃!” 见他吃得满足,程晴满满成就感。 好好玩,就像养小宠物一样,尤其是他还扎着两个小揪揪,笑意盎然地捧场。 多喂几口,再多喂几口,看他鼓着腮帮子一直嚼嚼嚼,也许是稍微干,偶尔噎一下。 程晴将汤也倒饭里,再搅搅,有点汤水看起来更像狗饭了,但至少应该不会噎了吧。 管家朱丽雅将即将递过去的水又默默地收了回去,不打扰狗狗进食,快速离开。 “还要不要?”程晴问道。 魏肯灵动点点头:“要,好吃,还要吃。”他的情绪价值倒是给得很足,今天的笑容格外灿烂。 程晴动力满满地又拌了一碗。 嫌弃碗过于小,这次干脆跑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盆子来。 饭搞里头,肉搞里头,菜也搞里头,还有汤,这次记得了。 原汤化原食,拌拌拌拌拌。 满满一大盆。 “来,”程晴拍拍手,大勺喂。 魏肯乖乖地张大嘴巴,迫不及待想要。 满满一大口卷进,吃完以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 程晴对此表示非常满意:“好狗狗,乖狗狗~” 魏肯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鼓鼓的腮帮子惊讶抬眸。 “嘿嘿.....”程晴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 “来,吃,赶紧吃,多吃肉肉,快高长大。” 魏肯无奈着宠溺一笑。 又拿他当小狗了。 罢了罢了,内心安慰自己这好歹也算是一种宠溺。 第72章 朱丽雅和黑衣人护卫队都在门外候着, 看着这一幕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哎,你们说魏先生和魏太太是不是和好了?这下我们可就有好日子过咯。” 黑衣人护卫队双手环胸翘首以盼,他只是淡漠地笑了笑, 不发表任何评价。 等程晴和魏肯出来,只见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像苍蝇一样在面前胡乱地撞成一团然后一哄而散。 “是什么?”魏肯好奇问道,他只听到有嗡嗡嗡地撞击声。 程晴只摇头。 “没看清。” 只看到管家朱丽雅踩着风火轮跑了。 眼睛复诊的时间是约在下午, 一路上魏肯都拿程晴当成拐杖使,老往她身上靠。 走着靠坐着靠, 老要胳膊贴着胳膊的贴贴。 这会有个蜗牛哥经过一不小心用触角打到他的小揪揪,魏肯忽然受惊双手环抱着她, 捏着嗓子说话:“噢天啊, 是什么袭击了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打到脑袋了。 程晴熟练地掰开他的手, 可恶! 抓得那样紧。 “你是八爪鱼咩!” 起初以为只是手扣着,直到她看见魏肯跳起脚来扣住她的腰。 要不是以前扛尸的时候练过真扛不住这个重量的压制。 蜗牛哥走了以后他还要磨磨蹭蹭好久才放下脚轻轻点到地上, 今天有些过分娇了。 才刚下来没多久,大笨象的鼻子在后面撞了一下他的屁股。 他倒是会找位置, 直接跳到她后背上了。 “哎我说你。” 只是眼睛不好使, 但又不是没骨头, 一整个压下来都要把她压倒半边腰。 想找个理由说说甩开他, 他又用那一副无辜的眼神看着你:“啊, 怎么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严重吗?” 哥们装绿茶有一套。 最后她索性也懒得说了,省得他再闹,反正程晴有力背得起, 直接驮着他去医院。 第89章 要不是看在他视力不好的份上,她一定把人狠狠地屁股先砸地在地上倒扣篮。 到医院,程晴抬起脚后踢踹了魏肯一下。 这人可真行, 直接在她后背上睡着了。 “下来。” “啊。”他鸭子嗓喊了一声,利落跳到地上。 回过头来嘴甜得很:“辛苦我家晴晴了。” 程晴抿着嘴呆滞脸长叹气一声。 不辛苦,命苦。 院长早早地就在门卫候着,这会见人来赶紧热情送上轮椅:“魏先生,医院楼梯阶多,为了避免磕着碰着,还是坐轮椅为好。” 魏肯光是听着都抗拒得很,忽然开始闹起来:“我不要!” 他摇了摇妻子的肩膀以示反抗。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程晴尬笑一声,不好意思道:“他有点傻,不要介意。院长你先回办公室,我把他扛上去就行。” “就是就是。”他倒是耳朵灵敏,刚说完就跳上来了。 程晴:“..” 目无尊长,跳上来前也不知道说一声。 眼科的门诊在二楼。 魏肯躺在病床上做检查,程晴在门边等着。 他时不时分个心往门口位置侧瞄一眼,医生因此说了他好几次。 “魏先生。” “小眼睛~” 医生就像哄小孩似的吸引他的注意力往回转。 程晴还想着偷溜出去歇口气,但显然不太行。 敲门声重了些,警示魏肯好好做检查的同时也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他不再闹了,安静地躺了个几分钟。 顶灯刺眼,他视如无物安详地躺着,只是贴着裤子边缘紧攥的手心却出卖了他。 “魏先生的眼部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是忽然出现失明情况还是持续加重的?” 医生想要了解情况。 魏肯却陷入了沉默中。 程晴细想想,这种情况在小山镇没有见过。 那应该是之后这个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可魏肯面露难色,闭口不言,双手攥得更紧了。 顶光灯直照他的黑眸,似放大镜一般将他此刻的不安局促无限放大。 他不愿意说,医生也没有多问,简单检查过后出具药方。 “程小姐,视觉康复训练室在五楼,您带着魏先生走一趟吧。” 与进来时不同,魏肯这会落寞不语地低头走着,情绪黯淡。 程晴在旁做牵引,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但关注的目光却从没有落下。 她有点好奇魏肯究竟发生了什么从而导致眼睛坏了。 到康复训练科室。 魏肯在里面接受康复治疗,程晴远远地在外面等着。 那样高大的人因为视线受阻而像个流浪在外的小孩一样原地踌躇不安无所定向地摇摆视线。 听得见,看不到,做不对。 做错了以后更加忐忑地犹豫迟疑,一如以往的高傲致使他张不开求问的嘴巴,抖动着唇侧轻轻颤。 他摇摆了一下视线,模糊看向门口的方向。 程晴确定他是在看向自己,彷徨中向她发出了求助的信号。 她一动不动观望了许久,在他试图挪动脚步转一下却差点将自己绊倒时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走了上去。 “小心。”程晴搭了一把手。 十指交缠住,他将她当成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紧勾抓握着不放。 下意识地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另一只手也要挽住她的手臂,空洞眼神目光露怯,明显拒绝除妻子意外的一切事和物。 如今,她真成了他的拐杖。 程晴示意医生继续康复训练。 有了妻子的陪伴,尽管还是会害怕,但魏肯至少没有那么明显地抗拒,在医生耐心的指导下勉勉强强地完成了第一轮的训练。 忙活半天医生总算可以歇口气:“很好,第一组完成得不错,先休息一下吧。” 得以放松,魏肯唯唯诺诺地跟在妻子身旁迫不及待要逃离,人虽然瞎,但脚力还不错,莽莽撞撞地像螃蟹一样平行着走差点把她逼到角落里。 “好好走直线!”程晴喊了一声。 魏肯委屈地撇了一下嘴巴,怂孬地回应着。 刚安静一小会,他又开始嘟嘟囔囔地怨念着:“不想做....感觉好难。” 仔细听还能听到吸鼻子音。 还耷拉着眉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又装起来了。 程晴只当视而不见。 第一场康复训练确实不好做,尤其还是在某人唧唧赖赖叨叨叨的情况下,弄完以后已经天黑了。 出门,抬头黑夜灿漫,日转星月移,七彩星空漫天烁动,浩瀚如置身无垠星际。 夜最盛烂时,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程晴和魏肯站在医院楼顶观望,看一朵朵美丽的烟彩肆意绚放在夜空上方,从这里俯览金碧辉煌的十七由地全城。 烟花很美,程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而魏肯看不见,只能在隐若光影指引下抬眸看向妻子,模糊的轮廓面容不清,通过回忆拼凑妻子的动人容貌。 他能看见的,是妻子的视线偏移了烟花的方向,看向出城的路。 烟花点亮夜空,魏肯落寞地低着头将视线转移,眼之所及一片又一片的黑。 她还是想走。 想到这,剜心的一阵痛令全身轻颤,手抖难抑。 两人还牵着手,感受到抖动程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魏肯脸色煞白,冷汗在额间冒出。 “是不是冷?”她关心一句问道。 魏肯躲避追问轻轻地摇摇头,分不清是抖的还是否认。 静默了有数分钟。 他鼓起勇气来,小小声,颤着音惶惶不安地问了一句:“还走吗?” 半空上方爆开一束巨响的烟花,火花一轮又一轮飞溅夜空,破裂声很响亮足以盖过所有声音。 但他哆嗦着追问的声,偏偏入耳。 “走,”她没有回避,掷地有声地回应着,坚定目光望向出城的路,一颗想离开的心始终不变。 他听到了。 漠然僵在原地许久许久。 下一秒,耳朵失聪,世界俱静,睁开万籁俱黑的眸看向世界,看向万物,唯独不舍得看向妻子。 明明...... 她是有点怜惜自己的,魏肯不甘心。 “你给我抓的小揪揪,我很喜欢。” 刚才趁着去卫生间的间隙他自己一个人摸了摸脑袋,轻轻地摸着,不敢弄乱。 这也算是独有一份的吧,珍贵的妻子手作。 指甲轻轻划过手心,每划一下,堆积在心头的不安就似即将滚落的山石头一样摇摇欲坠。 “就不能看在我是一个残疾人的份上,多考虑考虑?”他卑微地发问,潺潺的泪灼痛眼球。 不确认,不敢确认,确认之后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最后只剩下反复煎熬,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困住自己。 程晴没有说话,在沉默中煎熬的不止他一个。 但可怜算不上一个理由,纳入不了考虑范围。 与其纠缠不清,不如,算了吧。 吃饭时,他看似很开心,但以被可怜为前提的怜惜就像一道卡在心头的门槛,始终带有一层自卑迷雾。 两人看似很近,但不过都是假象。 而现在,魏肯以想被可怜为缘由做要挟,用尽一切办法将她绑定。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可能留,谁知道他下一次又会拿什么理由来要挟,毕竟他在这方面也是惯犯了。 他原地站立着不动声色,呼吸一顿一挫陷入平静的忧伤。 “再陪我33天,我就放你走。” 程晴倔强着不愤:“凭什么?” 魏肯阖眸屏息,心绪将愁眉困着。 自知卑鄙,不可否认,再抬眸,黯淡眸光又燃起新的希望。 开口,淡淡忧伤:“就凭你今天对我心软了,你要为自己的心软付出代价。” 程晴怔着惊诧许久,任凭她再怎么度量也无法探出魏肯这个人有多恶。 心软有罪! 她就不该去扶魏肯,让他直接摔倒在地上手脚乱飞,五官也飞,反正他不要脸。 但也怪程晴自己。 是她自己起了不忍之心,不然也不至于被抓住软肋。 而回看魏肯,他这个人真的脸皮极厚,在说完这话以后又权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手越牵越紧,越牵越紧。 看似沉静的面容之下尽是算计人的肮脏心思,那么瞎还抬头看烟花,能看得明白吗。 第73章 33天, 从这黑天静夜里开始倒计时。 后半夜一道惊雷带来了湍急的暴风雨,室内落地窗在风雨的袭击下激烈晃动。 夜黑和雨融为一体,风夹起大树枝茎飞扬, 映得卷飞带过的雨水灰如尘雾,远远地看着仿佛就如一道异世界的裂缝门。 雨水洒进来了,程晴在梦中惊醒, 下意识想要去关窗。 第90章 然而腰间的两手桎梏却像上了锁一样,令她无法挪身。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魏肯, 抬手碰上那肩膀,瑟抖感异常强烈。 程晴回过头去, 透过淡淡的床头灯光看向魏肯, 只见他面白如泥, 无名恐惧使得浑身不自然地瑟缩颤动。 推开他一点间隙,又像泥鳅一样靠过来紧紧拥着, 呼吸抽抑感强烈。 “魏肯你先松手,我要去关窗。” 然而这根本就没用, 他压根就听不进去。 伴随又一道惊雷下来, 空洞瞳孔骤然瑟扩, 陷入短暂失智疯狂地需要依赖她的庇护, 揪着缠着抠紧了她的肩膀, 捏痛感阵阵在后背传来。 “你是怕雷吗?”程晴迅速反应过来。 他还是没有说话, 痛苦面色依旧。 虚弱模样一反往常。 程晴没再强求他松手,任由风雨洒进房间里。 雨下了一夜,惊雷闪电不断。 屋内魏肯的恐惧也持续了一夜, 直到天泛微白,他带着不安埋头入睡,紧皱的眉头始终拧着。 程晴将被子拉上一些, 给他盖到耳朵位置只露出半边虚白的脸。 转眸回望窗外的雨,雷声抢占了她的注意力,无意识片刻失神。 思索间,她迟疑了许久,手缓缓抬起用手心覆盖住他的右耳。 已经心软过一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将近中午,魏肯醒来。 这会他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自如地起床,似乎已经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程晴也没提,当做不知道。 管家朱丽雅进来见到窗边位置一片狼藉,她也没有多问,默认昨天晚上两人应该又干架了。 习以为常地安排人进来打扫。 来到餐桌,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她这会在发呆,完全忽略了魏肯。 他用修长手指敲了敲桌子,意思很明显。 程晴这才回过神且反应过来,他瞎了。 但他需要人帮忙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呢,高高在上姿态昂挺着头颅等人喂,也不说一个字,就一味地敲那个破手指。 果然老人说得没错,不可以经常给流浪狗喂东西吃,不然养成习惯就会经常来。 程晴挖了结实一口米饭过去,他如数全吞,也许是饭过于干巴,有点难噎,吞咽时面露难色。 “水.....”他艰难地憋出一个字。 这才对嘛。 程晴递了一杯水过去,需要什么直说就是,老装高冷。 “还要什么?”程晴已经熟练地开始拌饭。 “肉。” “汤。” “不吃青菜。” 程晴特地多加青菜。 以前不挑,现在还挑上了。 现在饭夹着菜一起喂,看着吃得也挺香啊。 魏肯憋屈,魏肯不说。 劲劲地嚼着。 正吃着,他的黑衣人团伙也来了。 “先生,会议安排在下午两点,我接你过去。” 魏肯拒绝。 “不用,我有妻子。” 程晴拒绝。 拒绝无效......硬是被拉着一起去了。 每次都这样。 时代商业城 百米高楼高耸入云,如遨游天际之上。 顶楼位置会议中心,一众西装革履人士已经在会议室内等候,各个神情肃穆,严整手中文件以待。 大门推开,见来人是魏肯,众人敬重起身相迎。 “魏先生下午好。” 浩瀚挺拔之姿气撼全场,反魏肯所到之处,备受尊重。 他微点头回应,示意众人落座。 会议前,魏肯肃正了声向众人介绍:“程晴女士,我妻子。” “程小姐好。”尊声同时响起。 程晴礼貌回应:“大家好。”字字温柔亲切,轻音庄重。抬眸坚毅目光望向众人,威严之态同出,不可置否。 会议正式开始。 会上,各个负责人轮流汇报发言。 尽管视线受阻,魏肯依旧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从商业规划到落地,每一个进程他都跟得很紧,纠错的同时给出的相关意见也极具想法。 “魏先生,这是我们初拟的高智人才招新名额,预计两月内就会到达十七由地,和我们一起推动新城的建设。” “还有这个,是加强智能科技发展的策划方案,请过目。” 报告文件呈上。 魏肯点头回应一声,身旁的黑衣人助理迅速会意上前接过。 一个接着一个,汇报结束之后陆续有文件递送上来。 程晴在旁陪同坐着,这个过程中也听到了相关的总结汇报。 从文化建设到城地经济发展,再到当中的管理实行,当中事项繁琐且细碎。 魏肯单凭一双耳听八方,还能自如应对,光是这份从容不乱的耐力就值得让人钦佩。 说完总结汇报,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探讨会,会议内可以自由发表,不论是什么。 在十七由地,人人平等,畅所欲言。 除了在座的管理人员,不多一会也有陆续的上百个人作为会议代表进来,听取来自各方不同的声音。 他们熟练自如地找位置坐下,个个有序举手发言。 尽管坐着隔得很远,看不清各个的模样,但他们的声音在扩音器下激昂着。 “最近有一个人疯狂收购出租楼,完事以后又通过高价出租出去,不仅电费贵水费也贵,退租的时候还用理由扣我的押金,实在是太恶心了。” “每天都在工作工作,假期好少,好想出去玩。” “现在的物价是越来越高,工资却越来越低,生活压力好大。” 声音各异,各有各事。 轮到猫女发言,哭诉声凄惨:“我最近有两个妹妹失踪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在草丛里,不知道是谁害的......能不能帮我查查,求求了。”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整个会议厅里响起。 魏肯的黑衣人助理走了过去,逐个记下。 他向众人承诺:“嗯嗯,都记着呢。放心,会当个事办的。” 走完这边,又去另一边。 “大家生活上有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跟我说说,在合乎情理的情况下都会好好处理的。” 虽然魏肯并没有下去,但关注从未落下。 他在桌子底下柔抚过妻子的手,请求道:“帮我看看。” 程晴回应着轻拍拍他的手背,示意应下了。 转身去往另一个会议厅,乌泱泱的人群不急不乱,一个个排着队轮流说自己的问题。 程晴找个位置远远地站着,静静地听。 “话说,来这里那么久,都还没见过咱们先生呢。” “听说魏先生长得可帅气了,好想看看。” “就是就是,魏先生帮我们解决了好多问题,改天见了可得好好感谢。” 队伍中议论不断,提及到魏肯时总会热络地讨论着,关注度极高。 真有那么好吗。 程晴猜他们应该是被骗了。 在跟助理说完自己的诉求以后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唯独猫女,她迟迟不愿意回,希望助理可以马上去处理她的事情。 助理耐心解释着:“团子小姐,我很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会议结束后我们会马上安排人去调查的。您可以放心,伤害您妹妹的人,我们一定会让他受到惩罚的。” 团子眼睛红红的,难过的泪水无声滚动着,一颗迫不及待想要为妹妹找回公道揪着的心令她坐立难安。 方才程晴在旁听着,依稀间似乎听到,出事的地点刚好是在庄园附近。 没记错的话,附近确实是有一个公园,唧唧宝和小白都喜欢去那里玩。 连续一个下午的会议进程不断。 民众需求会之后又到内部重大事项决策,除了上厕所,魏肯几乎没挪过凳子,忙不完的事情在等着他。 事无巨细,逐件处理,偶尔听累了揉揉太阳穴勉强精神一些又顶着疲态继续。 “歇歇,”程晴递过去一杯热茶。 接着这会间隙他仰靠在椅子上阖了会眼。 少见的倦态将他困住,缓慢地抬起茶杯,尽管热茶渐温,也小口小口地抿着。 说话断断续续,有声却也无力:“自私地把你困在这里陪着我,一定很讨厌我吧。” 他像是在自嘲,呢喃声满带失落。 程晴瞥了他一眼。 知道就好,还问。 窗外天已黑,待众人散去,魏肯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在程晴的搀扶下缓慢起身。 没处理完的文件让助理带回了庄园里。 今天他是肉眼可见的疲惫,饭也没有吃什么,简单喝了碗汤后坐在沙发上眯睡着了。 难得一刻放松下来,睡得很香,怀里还抱着小抱枕。 偶尔也转一下头,也许是灯光刺眼,不满地皱着眉,眼睛眯得更紧了。 第91章 程晴起身将客厅的灯给关了。 淡淡夜光下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往沙发方向他睡觉的方向看一眼。 她不知的是,灯关掉那一刻魏肯睁开了眼睛,清润双目淡出点点晶莹。 碗筷的摩擦音也很低,他猜妻子应该是特意放轻了动作。 然而魏肯的饿肚子咕噜音却打破了这个平静。 他尴尬得很,赶紧闭上眼睛。 但饭菜的香味来得很快,下意识地嗅鼻子动作出卖了他。 “吃点再睡吧。”程晴悄然无声地坐到了沙发边缘,沙发虽小,刚好够二人就坐。 魏肯马上坐直,张开嘴巴等待投喂。 他就知道妻子是好的,不会故意饿死他。 这会的饭他也爱吃,肉多菜少,渐吃渐愉悦。 程晴在喂饭的同时偶尔侧过脸过去看一眼,见他越渐得意的姿态只觉奇怪,怎么吃个饭还能吃爽了。 第74章 磨磨蹭蹭地吃完饭已经是后半夜。 程晴扛不住了, 回房倒头就睡。 睡得迷糊时,伸手下意识摸摸身旁,落了空。 睁开朦胧的眼, 视线被书桌上那一抹暗淡的灯吸引住。 他在半夜处理白天没做完的事情。 戴上耳机,点读笔在文件上一行一行的扫。 时而手指打圈揉着攒竹穴,拧眉愁着, 应该是遇到棘手的难题了。 看看着,程晴不禁感到些许心酸。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无名的情绪压下, 再次闭上眼睛睡去。 然而却意外难眠,浅浅地睡着时常醒来。 直至清晨。 他坐在书桌上忙了一夜。 仰头时脖子微微张痛, 僵着松了好一会。 这会不知又在想着什么, 看向窗户出神。 静思片刻后, 起身来摸着墙离开。 程晴偷偷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的身影走出了房门。 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看, 这间隙里闷实一声撞墙生传来。 还是磕上了。 最终程晴还是跟了出去。 他磕磕绊绊地扶着扶手下了楼梯,眼睛不清, 方向感还不错, 很快就找到了门的方向。 清晨雾大, 那缓急身影在朦胧中陷了进去, 程晴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不敢发生声音, 偶尔身影逐溅模糊即将消失在拐角位置才小跑两步跟上去。 奇怪,往日里可不见他往公园去。 穿过拐角,人影不见。 她把人跟丢了。 四周绿油油的一片, 不见一丝人的踪迹,尽管他出门前穿了显眼的白。 探看间隙,眼前闪过一抹始料不及的白。 但并不是他, 而是小白猫,敏捷身影迅速跳进了草丛里。 “小白?”程晴喊了一声,猫却越跑越快,眨眼就不见了。 眼前遍布迷雾的公园阴森森,总感觉危险得很。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昨天猫女所说的妹妹在公园失踪且被害。 担心小白出事,程晴快速跟了上去。 漫无目的方向地寻找着,只能通过小白大概消失的位置在附近寻找。 没有头绪时,一声惨烈的猫叫声忽然在左后方响起。 程晴迅速回头。 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着急地从树后跑了出去,脚步踉跄没看路,一不小心被地上残缺树枝绊倒。 而在他即将起身的方向,小白跳跃飞过猛冲了过去,腾至半空准备落下时它变成了魏肯,双拳攥紧直冲中年男人挥打,一拳又一拳,架着中年男人打得他鲜血横出嗷嗷地叫。 “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那男人还试图逃跑,魏肯气急红了眼。 越叫,拳头越重,硬生生把中年男人从惨咧吼叫中打到晕死过去。 自从罪恶街之后就再没见他出手过,这一幕还真是久违地熟悉。 更令程晴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是小白猫。 她有点被气笑了,呵,这男的。 装得还挺深。 居然装猫来骗取她的关心。 这一顿架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起来时还有点力不稳。 从原位置往后转,摸索着又回到了近处的草丛里,再出来,他手心位置里捧着唧唧宝。 令程晴意外的是他是为了救唧唧宝。 那眼前这个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猫女说的凶手。 再眨眼回过神来,魏肯也转身往回走了,两人的距离迅速拉短。 然而即将到达拐角位置,他却忽然停住脚步。 微怔目,似乎意识到面前站了个人,犹豫几秒,瑟缩后退一步,他企图用拐角和迷雾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晴在思量中失了神,想走时已经来不及了。 但原地站着细想了想,这没有什么好躲的,而且唧唧宝已经看到了自己,还转动着小脑袋朝她喵了一声。 最后还是她先主动走了过去,挽上他的手臂,轻声道:“走吧。” 感受到柔热擦过臂膀,魏肯受宠若惊,妻子居然......没骂他装猫。 到家,程晴给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关节处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痛吗?”她问道。 魏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情绪,轻轻地摇了摇头。 净白修长的手搭在她的手背,指尖温热地点着。 棉签将血痕缓缓带过,很轻很轻。 处理结束,程晴背手温柔抚过他的手心,指腹摸弄着。 “指甲长了。” 顺带给他剪剪。 魏肯眼眸微动,点点惊讶淡出。 指甲钳的开合音一下一下传来,轻如滑弦带过。 朦胧视线里他看见妻子的面容倒影,缓缓地向他靠近着,偶尔还问他有没有剪到肉,疼不疼。 温柔姿态一反往常。 难不成是又有逃跑的想法了? 又来虚晃一枪骗他。 魏肯有点肯定。 没多久他的助理也回来了,汇报道:“魏先生,程小姐,查清楚了,那人确实是虐猫案的凶手,现在已经交由其他部门去处理。” 魏肯情绪平淡地应了一声,额外叮嘱:“注意跟进。” 再说一些其他的,助理记下之后就迅速去处理。 程晴默着声在旁边观察,不可否认,他这次做了很好的事。 唧唧宝回来以后明显和魏肯亲近了很多,这会吃完饭又跳到桌子上埋进了他的怀里,时不时用柔软的小耳朵蹭着胸膛撒撒娇。 他也欢喜,凑近着用下巴柔擦过唧唧宝的小脑袋,点点亲亲,以此回应它的撒娇。 小白和小黑。 程晴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满脑子都是他化作小白猫的邪恶模样,吃醋争宠粘人抢吃的,样样占尽。 再看这和唧唧宝自如玩耍的模样,手里的小冻干一颗一颗地喂着猫,什么过敏的早就不复存在,还真让他把抵抗力给练出来了。 现如今一人一猫相处的画面意外温馨和谐。 晚些时候程晴带着唧唧宝去了一趟宠物医院检,看昨晚出去有没有伤到哪里,魏肯说什么也要跟着,说不过也只好随他。 候诊室内,两人坐待医生给唧唧宝做检查。 “唧唧宝看着精神状态不错,检查过后不见有明显外伤,如果二位担心,可以做个抽血检验以及拍个x光。” “确认无误的话,请在检查单上面签个名。” 医生将检查单递了过来。 程晴接过签上自己的名字。 收笔时旁出还有不少的空白间隙,思索后,将魏肯的名字也填上。 这样就刚刚好了。 等待检查的空余时间里,两人到医院的后花园逛了逛。 这里来来往往的动物不少,那天被魏肯踢到水里的鸟人也在,和它们就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 见到魏肯,鸟人哆嗦着猛抖翅膀,如同触电一样浑身抽搐。 双爪猛地立起抓地,胸膛重颤震得羽毛飘落一堆,下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迅速调头飞走,连带着吊针器也一起扛着飞腾至半空。 动静不小,引起了魏肯的关注:“有鸡?” 他听到了“括”的一声叫。 程晴:“是的。” 医院还挺大,囊括各种动物治疗点。 而前厅位置此刻异常热闹,吸引了不少人聚众。 动物群中央最吸睛的莫过于被围在中间的猫女。 猫女眼泪汪汪地举起手中的小彩旗,声声振愤:“各位,我在这里呼吁,希望十七由地的管理部门能出具相关的动物保护法,我两个妹妹实在是死得太冤枉了,我们得让坏人受到相应的惩罚。” “那些人手段残忍,心狠手辣,没有相关法规的制裁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保不准哪天就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成为被害者。” 激烈言辞瞬间引爆全场,当中也有过不少受到伤害的,这会都纷纷站了出来。 第92章 “他们拿我妹妹去做繁殖,不断地生不断地生,等它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要么关笼子要么送上猫车,至今我都不知道我妹妹到底在哪里。” “带回家的时候他说会对我弟弟好的,但后来,他.....他....他简直就是禽兽。” 弟弟的不堪遭遇他甚至说不出口,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 “说打救打,说杀就杀,处在底层的我们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接连不断的诉怨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小动物加入了这个倡议团队。 他们很弱小,但都希望可以将微弱的力量聚齐起来,共同筑起一堵可以令他们安生的保护墙。 “呼吁动物保护法出台。” “万物共享世界,生灵万物平等,我们需要一个公道。” “流浪动物的安全也需要得到保障。” 程晴回眸瞧了瞧身旁的他,魏肯始终在听,淡淡忧伤在眉间流转,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怀中的唧唧宝抱紧又抱紧。 刚到家,他的助理也来了。 “我们在核查的时候从他的口供得知还有一个虐杀团队的存在,已经安排人秘密追踪,会尽快完成抓捕的。” 魏肯郑重回应一声:“辛苦了,尽快。” 助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沓需要处理的文件。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桌上,带上耳机,打开点读笔,尽管处理的过程有些艰难且繁琐,但每一件事都始终亲力亲为。 程晴走了过去,递上一杯热茶。 “我帮你,” 她将魏肯的耳机给摘了下来,陪伴在旁将每一个文件完整念读。 “从5月份开始,南北23个地区连续出现大旱,赤地千里,米价飞升。” “蝗虫灾害爆发,啃食庄稼和树皮,加剧粮食短缺情况出现。” “华北部出现瘟疫,感染死亡率高达30%,严重危害民众生命健康。” “黄河地区部分出现决堤现象。” “冰灾寒冷天气导致农业严重受损,物价飞升,收入骤降,急需处理。” 念读了几分,程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伴随阵阵无力感。 外表看着繁华的十七由地,实际上问题可不少,每一件都迫在眉睫急需要去处理。 无声的绝望压在他的肩上,久久端坐着低头不语,惆怅满怀。 她不想再念,魏肯却坚持着,他说:“我想知道,我不怕,我能解决的。” 心酸漾起将伤感情绪触动,程晴心里沉沉的,不好受。 这一夜,他又是无眠,坐在书桌上放眼到天明。 第75章 第二天一早管理团队的人齐齐来到书房开会。 程晴没进去, 在外面等着。 这一个会议开得很长,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一沓又一沓的资料文件送进去, 情况看起来似乎有点严重。 再出来的时候个个面色都愁得很,小声念叨讨论不停。 “时运不济呀,偏偏遇上天灾。” “头痛, 这次麻烦大了。” 程晴听得出是他们昨天在书房说的那些。 会议到此刻还没有结束,短暂地吃了点东西之后所有人又回到会议室继续商讨。 她在门口位置探看一眼。 会议上个个人都挠破脑袋, 愁眉叹气不断,氛围持续沉重着。 “灾情未止, 持续加重, 这是不可避免的。” “当地的人连连诉苦, 病情和物资都告急,而当中聚集闹事抢物资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使得恶劣情况进一步加重。” 魏肯静思了许久,助理凑过去跟他小声秘密说了句话, 随后就又出去忙活了。 出去时碰上正面还和程晴打了声招呼。 出于好奇, 程晴跟了上去。 街上众人都自觉发起了募捐,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都希望能为灾情当地献上一份微薄之力。 但也有些煞风景的, 商店老板拒绝了捐助, 小人嘴脸不满地叨着:“别看我的店这么大,其实我一点也不赚钱。” 志愿者队伍也没有强求,转身走向下一家, 他们不辞劳苦,秉承着能多募一点是一点的想法来回奔走着。 遇上一个稍微阔绰的,个个感激涕零鞠躬道谢:“谢谢谢谢, 您人太好了,您一定会有福报的。” 百货大楼前,有关于灾情地区的画面正在回传轮播,呼吁大家可以多多关注,送上一份关心也好。 一堆又一堆的物资从商场里面运出,放眼望去同一层的好几个餐厅都没有营业,老板招呼员工们将店里的食材都往救援车上送。 “兄弟们,大家辛苦一下,车快要开走了,咱们抓紧抓紧。” 说完老板也加入到运输队伍中,肩上一包大米,手中一桶食用油,吭哧吭哧地从楼上扛到楼下。 一人扛点,不过才十来分钟的时间救援车的车厢就堆满了,就连小孩都要来帮点,拿着小笔头在旁边数数:“一箱泡面,两箱泡面.....” 稍微强壮一点的男人都迅速集结起来,他们脱下西装,换上自备的救援服背上包包自觉组队前往灾区帮忙 远远望去,一幕一幕触动程晴许久许久。 眼之所及都是美好。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唯一所念都是早日解决灾区难题,渴望能够帮助到灾区早日重建。 正因此而动容着,眼前方向来了魏肯。 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一路走来他都是靠着墙边走的,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些,再降低一些,不敢打扰到正在忙活的人。 程晴走快两步上前搭住他的手臂,熟悉温热手心交缠,他的步伐也因此变得从容了许多。 “十七由地的每个人都很好,”程晴感慨着。 魏肯悦目点头回应,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手机信息响起,他将手机递了过来,程晴点开。 是护卫队传回来的视频画面,现场惨不忍睹。 就是护卫队的人过去了也只是暂时将局面稳住,等护卫队的人去忙其他东西了带头闹事的人又聚成一堆,状况短暂缓和持续变坏。 正看得入神,魏肯探头靠了过来。 他思虑了片刻,缓慢开口:“我们....” “走一趟。”程晴也正有此意。 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说走就走。 他们上了救援车队的车,决心共奔赴。 灾情所在地山路崎岖,车程辗转也得一天一夜才能到,趁着这个时间程晴和魏肯都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夜宁静,只剩汽车行驶的发动机轰鸣音,偶尔路过石子多的路段车身摇晃了一下,与路肩的摩擦声加大。 程晴的睡眠很浅,她同样注意到身旁魏肯的呼吸静静又慢慢,显然并没有入睡。 他又在假装休息了。 趁着夜光暗淡,程晴回眸看了他一眼,消沉情绪埋在浅浅呼吸下。 三天,足足三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尽管每天都以精神面貌示人,但压在肩头的疲惫感随着灾情加重也越发厚沉,靠在墙边弓起的背僵硬地撑着。 作为决策者,他这两天要愁的事情似乎特别多,但却没有听过他对自己怨过一声,所有情绪都在深夜里自我消化。 就像现在一样。 他不愿意提,程晴也就没有多问。 就这样坐卧着让夜在悄无声息中溜走,两人心里都各有所思。 到达灾区是第二天的清晨,大旱之后伴随瘟疫和蝗灾爆发,当地卫生条件极差。 不少因为瘟疫而死去的人露尸街头,苍蝇蚊虫在尸体上面嗡嗡地转,吸食两口之后又飞到其他地方去,再次融入危危可及的难民群中。 在这之前,因为上流崩堤而发过大水,一个村庄的房屋都将近被冲毁。 难民无家可归,残留堆积的半人高的黄土泥泞堆成为了他们简陋的防风庇护所。 送来的物资也不够,十有七八还在路上,难民们吃不上一口热饭,为了一口粥水甚至大打出手,时常因此而陷入困乱。 “你刚才不是已经吃过了吗?怎么又拿。” “那咋了?我是灾民,你作为救援队的人难道连一口热饭都不给我们吃吗?” 闹事的人又来了。 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蛮横姿态越加犀利。 “我明白了,你们这些打着仁义道德之名来助人的都是骗人的,说什么物资不足,我看就是被你们偷了,拿出去偷偷卖钱。” “你们竟然吃灾民的血,真的好恶心。” “既然如此,我们多吃一点是一点,省得都被你们贪了去。” 闹事的人强词夺理,灾民们没能及时得到救助本就有怨气,再加上带头闹事的人这么一说,原本在排队的人一时间都被迷惑住一拥而上要上去抢吃的。 “你们给我住手,你们要再这样我就要叫守卫队的人来了。” 第93章 守在物资摊前的都是几个小姑娘,面对穷凶极恶闹事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带头的人不以为然冷笑了一声:“切。这山长水远地,人家都在十七由地享福呢,谁有空来管你呀,人家巴不得我们赶紧死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破地方呢。” “就是就是,方哥说得对。” “十七由地那群有钱的压根就不想管我们,说什么一直派救援和物资,在哪呢?在哪?都是只会说好话的嘴炮罢了。” “兄弟们,把这吃的都抢了,我们带回去自己分。” “省得吃点东西还要受气。” “就是就是,” “把东西都带回我们的庇护所。” 乌泱泱的一群人围了上去,各个拳头握得嘎吱响,先是把摊位外的围栏弄倒,紧接着就是直接和摊位前的几个女孩去抢。 “有没有人来帮忙啊....救援队.....”那几个女孩恐惧地往后退,这群人发起疯来都不像人的,又砸又打,不管你究竟是男孩和女孩。 几个人将女孩团团围困住,色眯眯上下打量,手碰臂蹭。 而带头示威名叫方哥那个人,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物资,一把全部带出抢过。 嘚瑟又豪横地叫嚣着:“兄弟们,回庇护所开饭咯,今天咱哥们几个都要吃饱饱。” 呼呼呼~ 几声欢呼狂欢响起。 离开之前,为了示威他们还将不少饭菜推倒在地上,这在物资紧缺的地方无疑是赤裸裸地挑衅。 “别说我欺负你们,妹子,这些留你们了,哈哈哈。”他放肆地笑着,一口黄牙冲天咆哮,狂妄地挺起黑兮胸膛,像个野人一样躁动。 大张步伐豪横回走,各个肩上都扛着一些吃的。 但还没走两步,一抹暗沉的黑骤至,雄壮身姿迎面强悍压去将唯一的路拦死。 飞冲而上的勾拳随黑影速至向为首的方哥猛然挥去,叫嚣的声音甚至还没出,他被砸在地上鲜血飞溅扭头晕死过去,手中的物资被抛起之后又迅速跌落散了一地。 仅用一秒,闹事的头头就断了气。 “杀......杀人了.....” 魏肯气势冷冽,他将跟在方哥后面闹事的人睥视逼退,这些小喽啰,他甚至不屑入眼。 “把物资放下。”魏肯冷声似冰。 其余人看见方哥挂了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秒怂,纷纷弯下腰将物资还了回去,还在试图狡辩:“不要对我动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叫我们抢的。” 满嘴谎言,程晴在后,反手一扭捏断了他的胳膊。 趁乱还要揩油,这只手就该断。 “啊......”惨叫声冲天。 他抱着断了的胳膊失声痛哭在地上打滚。 其余人见状纷纷哭着喊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我们都是因为太饿了一时间做错了事....” “行。”程晴冷笑一声:“给你一个机会。” 她将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拧起回到摊位前,被他们拨到地上染了泥土的饭菜还在这呢,程晴在后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到地上的饭菜前。 “不是饿吗?” “把这些都给吃了。” 男人懵懵的,不知所措地愣了许久,显然这混杂着泥沙的饭菜根本无法入口。 他不想吃,又是哭着喊着求程晴:“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程晴沉重呼吸着,怒气冲上心头久久难忍。 没有下次。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护卫队队员们上前来逮着男人,抓起混着泥沙的饭菜就往他嘴里塞,一滴都不剩。 现场所有人都被吓死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凶狠的人,瞬间所有人都怂孬孬地躲闪着不敢闹事。 扫眼望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隐忍着不语。 程晴和护卫队的人将摊位重新收拾好,带来的物资也各个摆好。 这物资现在由她来派。 第76章 从白天派到将近天黑, 队伍远远不见尾巴。 带来的物资看似很多但还是远远不够,这里的受灾民众多,勉勉强强也就只够两三顿。 魏肯守在物资摊前, 边帮忙分发物资电话也不停。 “对的,十七由地的物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短期内的供给需求会比较大。” “所以陈老板您看看您这边方不方便从近处先调一批应急的过来, 价钱可以商量。” 挂掉电话后,他自我静默了许久, 手上分发物资的动作已经形成下意识的抓递记忆。 时不时还搭手过来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物资的事情。 他能察觉到, 这让程晴有些出乎所料。 对于老弱, 程晴总会额外分多一些。 “奶奶, 现在传染物细菌多,非必要别脱下口罩。” 老奶奶面容虚弱着, 但还是挤出蔼笑容回应,呀着声无力:“好。” 眼下天已经黑, 物资分发地离庇护所也远, 担心下午被抢的事情发生程晴拿起物资陪她走了回去。 魏肯不放心, 想跟着, 但又怕自己会碍事, 最后派了一个护卫队的队员在后跟着保护。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 路上崎岖石子又多,就是程晴走也不小心会被绊一下,但老奶奶却稳得很, 摸着黑走在回庇护所的路上。 “你们来了好啊,这样就不用担心物资被抢了。”老奶奶低声感谢着,亲切地勾着程晴的手。 “灾情不断, 这里的人已经疯了,不仅内部抢,外部的人也来抢。” “死了多少人,数不清咯。”老奶奶看似云淡风轻地说着,但夹杂在其中的悲叹却不禁深深忧伤着。 叹息着,悲惋着,落寞融入夜色里。 庇护所离物资点不远,就在后方的一个荒地上,由于地薄物稀,临时庇护所都由集装箱搭建。 夜里冷风呼呼地吹来,铁皮哐哐地响。 见到程晴路过,灾民们各个都从集装箱探出来唯恐地看了一眼。 白天那会在物资点打架那事都传遍了,他们都好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但无一例外都被她身后的护卫队队员冷眼一瞥吓退回去。 老奶奶一直都在帮忙说话:“别怕,别怕,是好人,不会欺负我们的。” 她的话就像是一剂定心针,其他人都暂时放下了戒心。 在老太太的邀请下程晴去了她的集装箱坐了一会。 一眼望去空空如也,纸皮当床衣服做盖被。 她将稀有的全新矿泉水给程晴开了一瓶,暖心地递了过来:“辛苦一天了,喝口水。” “不,奶奶,你留着吧。” 程晴没好意思接,但奶奶却盛情难却,最后一瓶水分开一半一起喝。 闲坐间隙,程晴问道:“奶奶,你刚才说的,外面的人也来抢?他们都来自哪里。” 说道这,奶奶长叹息一声,愁容满面:“北面那些人不安分,趁着闹天灾的时候时不时掺和一脚进来,现在之所以物资短缺,大部分都是因为被他们半路抢了去。” 内讧不停,外抢不止,情况因此也就变得更加恶劣。 若不是程晴今天陪老奶奶回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但出于安全考虑,老奶奶劝程晴不要过多介入这件事:“他们那些人个个都凶得很,身高力壮拿刀扛斧头的,不少救援队的人都被他们误伤。” 程晴愤愤不平:“他们抢劫打人还有道理了?” 回去路上程晴一直想着这事,想找魏肯说说,碰巧遇到他和救助队的人在开会。 “北面的人实在是太猖狂了,今天又劫了我们两车东西。” “太过分了,这可是给灾民的物资。” “不行,气死我了,兄弟们跟我走,把东西抢回来。” 救助队的人都气得不行了,拍桌起身就要出门。 “都给我回来。” 魏肯脸色阴沉,怒放声音隐忍压低。 他一出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僵硬着脚步顿立在原地。 现场冷凝气氛拘着,场面有些难堪。 救援队的人心头都憋着一口气,但碍于魏肯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僵持不下时,程晴走了进去,手上拿了一些干面包。 她将愤怒起身的救助队队员们都带回原位,尽管氛围依旧低沉,但好歹也算缓和了一下冷冰局面。 “累一天都忙坏了吧,大家先来吃点东西。” 起初他们还不乐意动手,程晴便将面包的包装袋一个个撕开放到他们面前。 “物资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大家都吃点东西先垫肚子,别挨着饿去救援。” 队员们实在是饿,再加之程晴的话也说倒这份上了,即便苟着气,但也拿起面包吃了起来。 安排好队员们,程晴回到了魏肯旁边。 可饮用的水源不多,她将刚才老奶奶给的半瓶又存下一小半,留给魏肯。 第94章 “喝口水。” “这面包软,不容易噎。” 魏肯的沉戾面色在妻子的到来后有了明显缓松,但因为忧愁不散,始终郁闷难解。 面包一口一口地小嚼着,目光晦暗若有所思。 等他们吃完,程晴拿起救助方案和队员们简单地过了一下明天的救助目标后便让大家先散了,回去好好休息。 现在营地里就只剩下她和魏肯,他一言不发地坐着,似是想到什么痛苦地事情紧拧起眉头。 “还在想着北面那些事呢?”程晴问一句。 魏肯沉重着胸腔起伏,点头无声回应着。 这确实令救助变得困难起来,还使得灾区民众的生活物资得不到正常保障。 这一夜,是魏肯第四个失眠的夜晚,在她身侧辗转难眠。 透过棚顶可看夜空里月暗星稀,万里黑云覆盖,这个地方遭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 晨光未亮时,魏肯握住了她的手。 程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拉起魏肯起身,给他穿上外套整洁着装洗漱,认真地给他整理头发,看起来更精神爽朗一些。 “走吧。” 一起去北面。 踏过烂泥,淌过流水,一路往更崎岖的山那边走去。 山雾夹杂阵阵臭气,担心雾气有毒,进山前程晴给魏肯戴上了口罩。 看了看地图显示,那群打劫的人都住在山上,程晴踩动油门开车跟着导航走。 雾水厚重,大幅度转弯角位置又多,好几次车后轮都不受控地打滑。 这么一辆小四轮都难控制,不敢想象大卡车在行驶过程中多么艰难,为物资转送增添重重困难。 感到烦躁时,身旁传来他的安慰:“没事,不急,安全最重要。”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躁闷情绪平复。 又是一段缓慢行驶。 后轮忽然不受控溜了一下,程晴快速刹车。 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时明显感觉有东西在铬鞋子。 是钉子。 再看后轮,果不其然爆胎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那群打劫的人做的龌龊事。 眼下位置偏僻,前不见路后不见山,厚重的雾将视线一挡再挡。 虽然车不能再走,但也并非会在此绝路。 这是物资车到达灾区的必经之路,他们运气很好,打劫的人从隐蔽的山后成群围了出来。 正要找他们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车门声重重关上,准备迎战。 确实个个凶狠,刀棍齐上,细看还能注意道刀具上面的血迹还没干。 “把钱和值钱的手机手表都交出来。”为首的人带了个黑帽子,黢黄的脸一面凶相。 三十四个打两个,胜之不知廉耻。 程晴轻蔑一笑,将手机丢到脚边,嫌恶着藐视扫过。 想要也可以,爬到她脚边拿。 这个带有侮辱性的举动无疑瞬间将他们激怒,震愤臭骂一声婊子全部气势汹汹围着冲了上去。 程晴回头和魏肯对望一眼,好久没打架,松动松动筋骨。 看在他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她可以多打几个。 迎面而来的铁棍夹杂寒风扫过,两人灵敏转身齐齐抬起长脚将来人踢飞,惨叫声被无边坠落的簌簌风声吞噬。 在迷雾中随着打劫者的坠崖将战斗铃拉响。 他们漠视同伙的坠落,不见一丝怜悯情绪,反而是打斗的激荡情绪令刀棍更加凶狠无情,处处指向程晴和魏肯的要害。 程晴和魏肯也没有手软,当初在恶狗岭是怎么打恶狗的,现在就怎么还击。 连人带棍子,反手扣住他们的手臂关节,往下节节掰碎; 后踢一腿令人屈膝跪地,棍子横扫敲击脑袋,一棍毙命。 短暂回击之后。 放眼看向地面,一个脑袋,两只手,三条腿,层层叠加堆放,一脚过去全部踢落山崖。 任由他们作恶,看着他们咽气。 眼看着团队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慌了,当中一个吓得绊脚鬼鬼祟祟往黑帽子那边回跑求助:“老大,这两个人不好惹啊。” 黑帽子不急不慢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内凸颧骨面颊削瘦,抬眼眯着鼠目看向魏肯,冷嗤一声骂身旁的小弟:“废物。” 一阵危险气息扑面来,处理完手上的人程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黑帽子抄起斧头冲向了魏肯。 “魏肯你小心。”程晴紧急提醒一句。 那个人看着一身的野蛮气,暴动起来颚着发怒。 魏肯侧目,凭借听觉辨位。 他迅速后退一步,灵敏躲开了从右侧劈来的斧头。 斧头落到了车架上,力道不小,直差劈入令铁框架迅速开裂。 一刀未中,黑帽子发起狠来又是一刀。 除了应对黑帽子,魏肯还要应付他的小弟,在躲避中穿梭身影伺机回击。 但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魏肯明显受到行动牵制,情况变得凶险起来。 左侧有人朝他冲了过来,冲击力之大尽管躲开了但因为脚下有乱石还是被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往车身压去。 刚想起身躲避,胸口受了闷实一棍,魏肯被横拦压制困在原地难以脱身。 黑帽子来到了他的跟前,咬紧牙关丑陋面容扭曲,骇人沉音缓慢在耳边炸开,他说:“好久不见。” 第77章 在处理完最后一个人后程晴迅速后退往魏肯那边跑回, 还是晚了一步,他被黑帽子扣押着。 黑帽子背对着他,程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只见雾色成霜朦胧了他的双眸,哀寞似流水带过石头,淡淡留痕即刻风化。 黑帽子对魏肯发起攻击, 一拳一拳直对心口。 而魏肯就像被抽了心智一样面色灰白失了神地怔在原地,不见反抗, 任由宰割。 就连嘴角流出血渍也毫无知觉。 程晴冲上去拿起棍子狠狠挥向黑帽子,正中他的脑袋。 始料未及的失防攻击打乱了他的行动, 脚步不稳地捂着脑袋后退两步, 手指蜷成弓状冲天痛苦哀嚎一声, 回音在山谷里久久不绝。 “你怎么样?” 程晴将魏肯扶起,着急忙慌地检查他有没有哪里伤到。 他没有反应, 失魂滞目许久许久。 就像一颗被破碎过的石头,面中位置爆开的毛细血管是一个又一个分裂口, 在平静中扭曲撕扯。 “魏肯?”程晴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侧脸再喊一声。 他愕然微微地转动一下眼眸, 不见一丝活气流转, 望向不见光影的山, 虚无目光中出神。 举手无措时, 身体扭转被魏肯搂入怀中。 危险气息再次降临。 她看到黑帽子张狂踏步举起铁棍冲了过来, 陡然凶残目光对着魏肯后背落下致命一棍。 魏肯为了保护她硬生生抗下这一棍。 至此,石头完全裂开。 血从头部溢出,蔓过额头, 红染眼球,析出一条又一条连绵不断的灼灼冰冷血泪,将从心头涌上的悲伤滴滴流尽。 “魏肯......” “魏肯?” 程晴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软弱无力地完全倒了下来。 黑帽子举起棍子肆意地疯笑,笑声过于凄凉,分不清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但他笑不久。 才得意这两秒,轰然瞠目倒地,死不瞑目。 灾民们带着救援队的人来了,当中有人举起锄头一击过去直接将黑帽子锄死。 “九伯。” “他死了。” 被称之为九伯的人放下了锄头,抖颤的双手许久都不能平稳。 “程小姐,医疗队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我们先带魏先生下山。” 尽管已经晕过去但魏肯却始终倔强着不愿松开她,最后是程晴将他抱上了车。 涌出来的血染了她一身,湿了干,干了湿,像一根根倒刺扎在皮肤上,阵阵刺痛滑过。 医疗队在灾区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手术室。 当地灾民在知道魏肯是上山和抢劫物资的人搏斗导致重伤后,都自发地在手术室外等着探望。 而这一等,就是一夜。 老奶奶将自家孙女唯一还算干净的衣服拿了过来,劝程晴先将沾满血迹的衣服先换下。 “娃娃,换件衣服吧,担心着凉。” 手术室门口,程晴寸步不离。 滚滚热泪在眼眶打转,红眼比身上血迹更浓烈。 她跟随奶奶到集装箱内先将带血的衣物换下,随衣服落下的还有低头时的无声哽咽。 才刚换完,救援队的人在外喊了一声:“程小姐,医生找你。” 程晴迅速出去往回折返。 医生恼闷着,欲言又止难为情地开口。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但在检查之后我们发现,魏先生高烧不止,肺气郁结,看这症状,应该是感染上了当地的瘟疫。” 第95章 “瘟疫?”程晴不可置信地追问。 一旁的守护队队员才反应过来:“昨天程小姐您送老奶奶回庇护所的时候魏先生到瘟疫源地探看了一圈,他想更清楚地了解情况然后安排医疗队救治和物资安排。” 程晴忽感一阵锥心地痛,呼吸被堵住难以通畅。 为了避免传染源扩散,医生安排救援队的人将这里隔离了起来,非救护人员不许进出。 程晴不愿走,坚持要留在这里。 她不想医护人员和救护队的人为难,解释说明:“我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我这两天一直跟他在一起,也许会感染到,我也在这里接受隔离。” 医护人员听后不再强求,默许了。 程晴去到了魏肯所在的隔离集装箱,看见他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不忍泪目。 头上的伤口包扎之后还有血渍冒出,高烧不退严重缺水的情况下双唇干涸发白脱皮。 沾满血渍的上衣被脱了下来,胸口往下大大小小一块又一块厚重淤血不散,伤痕累累遍布。 她开始自我怀疑带魏肯上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氧气面罩下,他艰难地扯着唇侧一张一合。 是在喊她的名字,念叨着晴晴。 “我在。” 程晴上前紧握住他的手心,他也用力地,汇聚所有力气抓握回应。 那微弱呼吸急促且沉,在感受到她的存在后愈加颤动着。 程晴因为他的反应而陷入慌乱中,左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安抚不断。 “你别急。” “我在,我一直在。” 一阵又一阵的急咧气息打出,灼热擦过手心。 等了许久他才勉强平稳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的意识不清,高烧难退。 下午医护人员送了药物过来,但都是一些基本的退烧消炎药,当地的瘟疫需要专家了解清楚情况后才能出具相对应的治疗方案。 无助,但却也无可奈何。 给魏肯简单地喂了药,但他特别反抗,才刚喂进去的药全部都吐了出来,反应尤其激烈一次又一次地吐直到将最后一丝苦水吐干,吐的同时还呛着猛地咳得不停,气喘气又急。 程晴在旁看着心疼不止。 她试图在网上翻找相关的治疗资料,这里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要想找点草药还得去到后面那座山头。 趁着天色还早,她拿起锄头往山深处走去。 虽然是穷乡僻壤,但庆幸的是山里因为没有被开发过所以有很多稀有的草药。 现如今不知道哪个药方能用,程晴只能尽量地多采一点,再多采一点。 金银花,藿香,乌蕨,地黄,三七,桔梗,生甘草,防风,枇杷叶,桑叶,葛根..... 直到将手里的篮子装满程晴才勉强坐下休息一会。 她坐在半山的山头,从这里眺望灾区。 方圆百里连绵的山将地势隔绝,地处荒凉灰暗一片不见半点灯明,就连明月都因此暗淡。 唯独那个临时搭建的焚尸地,火苗高窜日夜不断,是这片贫瘠土地上唯一的光。 用绝望和哀嚎为燃料,烧得人心慌。 摸着夜路下山,回到去已经是后半夜。 程晴一刻也没有多耽误,找些柴火在炉子上按照药方煎煮。 药味很重,闻着也苦苦的,每一炉药煎完以后她都尝过,等过一会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敢给魏肯喂。 但后半夜魏肯闹得更厉害了,揪心抽肺地咳,严重时甚至咳出血来。 程晴在旁看着同样难受,但却不知要怎么做才好,只能彻夜陪着。 他闹足一夜,她便在旁照顾安抚一夜,直至天亮医生来检查。 “高烧暂时退了下去,但低烧不断,还是得持续关注着。” “对了,专家那边初步研究了一些用以治疗的中草药方子,等下午药出来以后我马上送过来。” “程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程晴摇头示意没事,让医生多多关注魏肯。 离开时医生有注意到集装箱旁有很多药材,好奇一句问到:“这是程小姐自己去山里采的吗?” 她这会困得眼睛都张不开了,轻点头回应着。 问完以后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嘱咐程晴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下午是守卫队的人送来的汤药,队员们给程晴也带了一份。 “程小姐,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不然等下魏先生醒来你反而倒下了,魏先生知道以后会骂我们的。” “明白。”程晴应下了。 给魏肯喂完药以后她确实也是困得不行了,靠在他的床沿边边小小地眯了一会。 但睡觉时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很不得劲,拨开又来。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来这里以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随便吃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这会到围栏边缘接送来的药物时听到一阵一阵的哭声。 拨开遮挡布,只见不远处老的小的都抱着哭成一团,悲声惨烈。 她问其中一个守卫队的队员:“发生什么事了?” 起初他还支支吾吾的,直到程晴生气才将刚才火灾那事说出来。 “前天晚上山上那群人抓漏了一个,今天他装成灾民混进来了,趁着大家中午午睡时在庇护所放了把火......” “火烧连棚,死了不少人。” 程晴戴上口罩跑到外面,放眼望去,黑烟成团冲天涌起。 一轮烧完,天边落日被热气灼红。 近处有的地方还在烧,干旱地水源不足火势久久不灭,灾民们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脱下来用稀少的饮用水浇湿,企图通过湿物拍打将火苗扑灭。 拍打得越使劲,火苗越加旺盛。 就连风都不放过他们,野蛮地吹来,烧不尽的灰烬又生出缕缕白烟。 灭得了这里,灭不了那里。 联排集装箱外墙被烧得脱落散架,焦黑一片倒在地上。 老奶奶不顾危险推开众人的阻拦匍匐在地上爬了进去,一声声哑厉的哀嚎声震穿耳膜,撕裂心肺。 她从烟雾缭绕的黑碳堆里扒出一堆还在冒烟的白骨。 是她的孙女。 从天灾里活下来的孙女死在了人祸。 一个个集装箱成为了单独的焚尸炉,将在睡梦中的他们活活烧死。 没了。 都走了。 天灾人祸接踵而来,上天也不眷顾这片土地,丧生数每日飚升,烧不完的尸体,哭不完的苦,生灵涂炭无休止。 如今就连魏肯都倒下了,念念俱灰。 这片土地也许注定真的要灭。 第78章 灾民因火灾死了三分之一, 瘟疫的再死一批,再次统计,如今仅存2056人。 亡魂遍地, 怨气不散。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在集装箱旁守了一夜,生怕死灰复燃又误伤家人。 天明之前, 用这最后的时间再看看。 看看家人,再看看这片土地。 至深夜, 大部分的尸骨都从火堆里分拣出来。 望向生天,哀嚎不断, 遍地死寂。 程晴久违地穿上道袍, 为他们做一场超度法事。 悼亡灵, 渡生灵,恳求九天神佛再给这片土地一丝生的希望。 别灭这里。 求求了。 舞剑指虚无, 高举引魂幡。 在漫天纸钱火星纷飞中走上祭祀台为亡灵开出一条去时指引路,茫茫前路度亡亡, 生死两茫茫。 “各位。” “跟着我。” 跟在她的身后一起离开。 来世, 莫要再走来时路。 白烟随火苗燃燃高升, 他们在火光中踏步离开这片贫瘠土地。 不舍地再回头看一眼, 借着风的名义, 随细烟缥缈而过, 轻轻拥了家人一下。 细雨从天上扬扬洒洒飘零,随黑灰齐落模糊着脸上的泪痕,使得这场离别越加显得凄离狼狈。 最后一面, 阴阳不见。 不说再见,以思念度日月年年。 从火光里离开,走向路的尽头。 “前路漫漫。” “慢慢行, 莫着急。” 瓦片扔到地上掷地有声地打碎。 忘前尘,往来生。 一炷清香,两碗米,三杯酒,望亡魂四季长安。 待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渐渐消失,程晴将手中引灵幡点燃,在风雨中飘摇灼烧,随亡魂同去。 这一程。 就送他们到这里了。 别离之际,生人在火堆前双手合十虔诚祈求相送。 心里说话,梦里回。 直至天边露白,祭祀结束,火台残存屡屡白烟熄熄不止。 离开祭祀台,落寞往回走,一抹消残入眼。 面色苍白的魏肯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大病初愈,消瘦身影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终于醒了。 第96章 程晴怔在原地看了很久,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他捂着赤痛胸口步履维艰向自己走来。 心跳雀跃将酸涩压下,无声热泪中迈步相向。 他随晨曦同来,光辉耀目,就如同新生的希望降临。 “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昏迷两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走两步都虚弱地喘着。 魏肯不愿她担心,勉强着挤出一丝倔强的笑意:“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他这会甚至还有心思打趣:“我家晴晴做法事的样子真帅。” “别嘴贫。”程晴带着人往回走,回到去先给他多穿一件外套。 得知魏肯醒了后医生赶紧过来,检查之后十分震惊:“虽然还虚弱,但发烧已经退了,瘟疫的症状已经不见,再修养两天养养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太好了。”比他们两个还激动的是魏肯的助理,连连赞不绝口:“总算是没有辜负程小姐这两天连日连夜的照顾。” 魏肯动容地抬起眸来,眼周泛微红,妻子的关心和照顾令他感到意外又惊喜。 不经意望他一眼,敏感地察觉到那微漾笑意似暖阳划开,颤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打,才分秒间,温热交缠覆盖。 被他深情相望,程晴莫名感到不自在,轻微结巴否认道:“那倒没有,只是喂喂药而已。” “好。”魏肯柔着声回应,他都明白的。 助理将那个放火的人押了过来,来之前他已经被打了一顿,现在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抖擞着残喘。 放火害死那么多人,现在才打这一顿,就是死了也不值得可怜。 魏肯气怒难抑,悲亢情绪涌动着,他在思量要怎么惩罚这个人。 罪恶之深,现在的惩罚手段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轻了。 魏肯的目光向她头来,试图征询意见。 程晴只道:“剁碎喂狗。” 今天剁手,明天跺脚。 “去办吧。”魏肯吩咐道。 程晴惊讶啊了一声,她就随口一说。 魏肯坚定着目光回应,听老婆话会发达,准没错的。 程晴:“....” 好乖。 大病初愈,魏肯还不适宜过多走动,尤其是身上外伤不少。 看着他胸口处大大小小的青肿,程晴始终好奇且困惑着,一向以武力嚣张气焰压制人的魏肯那天晚上居然原地不动站着任人打,一丁点也不反抗,这其实是太奇怪了。 “那天晚上戴黑帽子的人,你认识吗?”程晴憋不住好奇,最终还是问了。 他喝中药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然而心慌的躲闪目光却骗不了人。 低头明暗眸光交错间,迅速换上阴森凶狠面目,周身气息骤冷。 没说什么,只字不提。 过后他因为这件事一个人沉默地坐了许久。 直到中午吃饭,他说:“这件事情令人感到难过,我不想你知道。” 既如此,程晴也没再问,暂且忘记继续给他喂饭。 魏肯低落地吃着饭,默默将消极情绪自我消化。 氛围持续低迷时,医生恰巧这会送药来。 他将魏肯的药放下,还特地给程晴递过来药膏和碘伏消毒液,不忘叮嘱道:“程小姐你的伤口记得上药,不然到时候留疤就不好看了。” “什么伤口,什么疤?”魏肯忽然异常紧张,慌乱拉过她的手查看但又不敢动作太大,轻轻地摸着手腕探伤口位置。 程晴支支吾吾地回一声:“没事......” 但魏肯说什么都不松手,抓着她让医生赶紧过来上药,还激动地要求着:“医生,请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小声着偷笑:“好好好,马上来。” “程小姐估计是为你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有几道划痕,伤口不深,定期处理上药就好。” 虽然医生说得轻松,但魏肯始终放心不下,尽管看不到,但还是一直把头凑过来,也不知道到底在关注些什么。 程晴无奈。 倒也没什么,就是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而已。 现在医生多说这么一嘴,莫名其妙把某人弄得神经紧绷了。 “我真没事。” “你先吃口饭。” 魏肯委屈,吃了。 他开始自我愧疚起来,自责地说什么自己不应该病那么久,大小事都要妻子操劳都要把妻子给累坏了。 程晴:“...” 烦医生几秒。 更烦他。 庆幸的是医生送来的药里有助眠的功效,喝完以后再唠叨几句魏肯就倒下了。 “呼......” 等他倒下才勉强松一口气,照顾魏肯比做法事还累。 光顾着给他喂吃的,给她饿的肚子叽里呱啦地叫,先猛猛地扒拉一碗粥填肚子。 一碗吃完再来一碗,吃完才勉强有些饱腹感。 回头瞄一眼,魏肯已经完全熟睡。 不过这回程晴不用再担心了,现在是睡觉,不是昏迷,已经安然度过危险期。 庆幸。 午饭后程晴到灾区又走了一圈,没有了山上那群人的半路拦截,物资总算安全到达,吃的用的医疗的,还有灾后重建的,堆放得像座山高。 只是放眼望去死气沉沉一片,消极情绪似乌云覆顶下沉笼罩着,过于压抑。 不远处,她看到老奶奶捧着一个小坛子往山里走,程晴跟了过去。 一路穿草过林,老奶奶来到了一个鸟语花香的青草地,她弓着佝偻的背扛起锄头一下一下挖泥掘土,给孙女找了个还算不错的永生地。 泥土硬实,老奶奶挖起来还有些吃力,程晴见状上前帮忙。 二人力气都往一个地方使,挖起来也更简单一些。 “谢谢您了。”老奶奶感动着,混浊苍茫的肉眼被泪光打湿。 程晴摸摸奶奶手背,示意没事,继续帮忙。 十来分钟后,一个简洁的小坑就出来了。 老奶奶将自己亲手刻的木头碑从包包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细心擦干净。 白发送黑发,看着总觉得悲凉。 木碑立在坟前,点两炷香烛,放几个苹果和小面包,一个小墓便算落成了。 祭祀过后老奶奶也舍不得走,拔干净附近的草后又从林子里摘了几朵小花过来,修剪完再放到小孙女的坟头。 一只小雀飞了过来,它在墓周围流连地飞着,偶尔还跳到老奶奶的肩膀上。 老奶奶也随它,乐呵呵地笑着,说道:“我孙女瑶瑶真乖,还知道回来看奶奶。” 程晴不忍,心涩着侧过脸。 杀人纵火的,他拿什么来赔,一刀一刀砍碎也不足以解气。 正伤感时,肩后搭过来一只手,回头对上的依旧是老奶奶的慈祥笑容,她还反倒回过头来安稳程晴:“你们已经尽力了,别想太多。” 尽力,但却也感到无力。 程晴压抑不住内心的坏情绪。 她不想奶奶受自己影响,努力平稳着。 再陪孙女坐一会,聊上几句,老奶奶越说反而越沉默,将自己说难过了。 “算了算了,先这样吧。” “下次再来找你玩。” 跟孙女挥手说声拜拜,将近傍晚的时候老奶奶带着程晴一起下山。 途径半山腰位置,恰逢落日霞晖,来这里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晚霞。 老奶奶唉声感叹:“破晚霞,总算出来了。” 她肆意地遥看山川霞光,贪恋这破碎中裂出的罕见美好。 从这里看回灾区所在的位置,可见搭建已经开始动工,今天晚上应该可以让灾民们睡上一个舒服觉。 但老奶奶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反而问程晴:“丫头,你什么时候离开?” 程晴大概道:“或许等灾后重建完成,又或者是情况稳定时。” 老奶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说:“好,明白了。” 隔天程晴再去找她的时候老奶奶已经阖上双目永远沉睡。 老奶奶给程晴留了个小纸条。 “晴晴,麻烦你一件事,请把我和我的小孙女瑶瑶一起合葬。” “辛苦了,谢谢。” 她才幡然醒悟过来。 老奶奶并没有看晚霞,她在跟这个世界说晚安。 第79章 下雨了。 不止雨, 还有雪霜。 寒风打在身上凉颤颤。 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又迎来了新的挑战。 搭建和救助在和时间赛跑,分秒不敢停。 在专家们的指导下疫区很快就得到有效控制,治疗效果显著。 灾后的重建随着环境变化迅速调整规划, 争取让灾民住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尤其是临近春节,灾民们心中的期盼也更多了一些, 都望着新年能比旧年好,重建也就更有动力了。 第97章 五天之后, 待这个灾区出现村落模型,魏肯终于从严盯中勉强放松一些。 等这里的情况大概稳定, 两人和救援队以及村里临时组建的管理团队开了个会。 屋外大雪纷飞, 屋内也通上了小太阳。 “乡镇医院以及商品店已经在筹建规划, 会首先满足各项饮食以及医疗所需。” “至于其他规划建设,大家有想法的也可以说说。” 临时村长举手:“灾后村民们情绪都挺低落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过年上,我在想到时候可以搞点节目或者活动之内的, 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赞同, 赞同,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 魏肯没有异议, 赞成。 “再加一个游乐园, 小孩大人都喜欢, 玩着也会开心些。” 程晴注意到魏肯在说这话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是想算她计划从游乐园逃跑的旧账吗。 她有些不爽,瞪了一眼回去, 桌底下将他的手甩开。 魏肯懵住,不明所以莫名其妙被生气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难道妻子不喜欢游乐园吗? 还是说上次没能从游乐园逃跑不开心, 现在听不得游乐园这个词。 结合妻子的反应,魏肯恍然大悟,他猜肯定是因为这个。 会上其他人再说些什么魏肯也完全听不进去了,手在底下一直扒拉不回来,给他急的。 “晴晴......”他低头喊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程晴别着扭过脸,生气了。 魏肯为难地自己叹气了一声。 他就多余说这一嘴,又把人给搞生气了。 还是怪他过于心急了,看得太紧。 每次都等不到妻子逃跑就先发制人,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 “魏先生?” “你觉得如何呀?” 有人喊了魏肯一声。 他谔谔地抬起头来,微笑,然后安静地,看着。 完全没听,完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微笑应该是没错的吧。 会议桌上沉默了好一阵。 所有人都向两人这边投来关注目光。 虽然不知道要办些什么,但众人都在等着他表态,程晴颇为尴尬,踩了他一脚,皮笑肉不笑地小声提醒:“说话——” 收到提示,魏肯迅速反应,义正言辞道:“办,大办特办!” “好。” “鼓掌!” 村长带头哗啦啦地鼓掌,给他开心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会议结束后,程晴甩开他走得远远的。 妻子又闷着声不和他说话,又闹上了。 魏肯在后忽然喊了一声:“哎呀......魏先生摔倒了。” 比程晴的关注目光来得更快的是走在不远处的村长,他赶紧过来将人从凳子上扶了起来,贴心关怀道:“天黑路滑,魏先生你可要小心呀。” 魏肯推开了他的手,一脸严肃保持距离,男男授受不亲。 但他很快也意识到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机会,眨着无辜的星星眼借机道:“村长,你可以和我妻子说我摔得鼻青脸肿腿都断了吗?更严重一些都行的,随你编。” 村长悻悻地偷笑,他马上就懂了。 “明白!这事我给你办,好好地办!魏先生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魏肯深感欣慰,果不其然是他看中的好村长。 程晴原来真没想管这事,直到村长敲锣打鼓地全村跑,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好啦不好啦,魏先生被野猪追着啃屁股啦,快点准备料酒大葱,都来杀猪,吃杀猪饭啦!” 全村的人都跑了出来,坐在村口的魏肯被人架了起来,医生反手就是一个绷带拍过去。 包扎完成,一辆二八摩托车轰轰轰地从雪地里飞驰过来,前轮飞出来的雪打了魏肯一脸,大爷慷慨激昂邀请魏肯上车:“虽然老婆不心疼你,但是兄弟会送你回家。走,俺的好兄弟!” 魏肯:“^_^” 全村的人都出来看他了,唯独妻子没来。 程晴在屋里呼呼大睡。 已经习惯了他的偶尔抽风。 真有事,他护卫队的人也会把人扛回来的,莫着急。 “晴晴....” 人回来了。 魏肯在房间外探出一个头,装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但妻子背对着他。 好吧,没看到。 他摸着黑回到床边,又软下声来:“理理我嘛——” 程晴:“滚。” “好嘞。”魏肯脱衣服上床。 忽然被吃豆腐,程晴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他踢到床下,哪个滚心里没点数吗,又跟她在这里闹。 “啊——”惨叫声嗷嗷地起。 他蜷缩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捂眼睛。 程晴观察了一小会,他似乎真的磕到了,见魏肯叫得这么惨不忍心下床看了看。 “磕哪了?” 魏肯眼红红地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撇着嘴:“心巴。” 她服了。 把人骗下来后魏肯又开始装柔弱,将妻子环抱在怀里轻轻地蹭着肩膀,小小声地呜咽倾诉着:“别丢下我,眼睛黑,看不到。” 程晴欲言又止,话完全被堵住。 又来这套,偏偏却也拿这个无可奈何。 只能心里骂他一声,魏肯个臭不要脸的。 给他将额头上的红肿部位揉揉,不忍心看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又将人给扶回到有小太阳的床边。 “暖暖。” “晴晴最好了。”给魏肯点小温暖就笑得特别灿烂,勾过她的手靠着不放。 越是亲近,程晴反而越是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心就像窗外呼呼乱飘的绒毛雪一样随风飘扬,不知终将会落到何方。 33天之约就像一个拧在心里的结,时刻警戒着她,相处在分秒流逝的倒计时中。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还有21天。 这顿时间他一改以往蛮横姿态,多了几分柔软,偶尔示弱。 像他,但又不像他。 程晴将此总结为,此人诡计多端,得多多防备着。 歇息一会,门外有人来敲门。 是村长,他热情地在门外邀请到:“魏先生,程小姐,准备杀年猪了,村民们都等着你们一起来吃杀猪饭哦。” 魏肯:“艹皿艹 ” 他不喜欢这个村长了。 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 程晴倒溜得飞快,眨眼就没人了。 感谢村长送来的开溜机会。 魏肯还僵在原地,怀里的妻子已经没影了,他不满地在后面闹了一声:“黑!” 又不等他。 外面天冷,杀猪的时候特地搭了个暖棚,有点力气的老少们都去帮忙摁猪,手脚齐上给猪捏得吓尿。 魏肯也差不多了,躲在后面没胆看。 年猪蛮力大,一个不小心没摁住它就挣脱掉了,横冲直撞地偏偏往魏肯那边跑去。 后面的村民都吓坏了,一个劲地喊:“跑啊魏先生,跑。” 跑不了一点。 程晴这会在不远处帮忙架锅,没时间看他。 他也会找方向,被猪从屁股后创飞的同时且以异常优美的抛物线落到了锅里,荡起完美水花。 心疼他,但也不影响程晴笑。 “哈哈哈——” 这回是真的被猪啃了。 可怜的人儿,顺带洗了个热水澡。 回到屋里喷嚏震天。 咳咳咳个不停,嚷嚷声不止,忽然招来横祸可把他委屈死了。 一个劲地埋在程晴怀里哭诉。 “我好难过呜呜呜.....” “我居然被猪撞了。” 程晴憋笑,唔~ 但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勉为其难捂着良心哄两句,假装着很生气。 “那只猪真不是人来的。” “居然撞瞎子。” “待会杀完你多吃两个。” 魏肯哭声停了一下,咽口水,但是拒绝吃。 “不喜欢吃猪肉。”他说。 程晴嘿嘿一笑,那她多吃四口。 不过她也好奇:“是从小就不吃猪肉吗?还是有什么忌讳。” 要问他,魏肯又开始支支吾吾的了。 抿着嘴不说话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魏先生程小姐,杀猪饭做好了,热乎着呢,先给你们送两碗。” 程晴到外面去接,光是闻着都香迷糊了。 “辛苦走一趟啦,谢谢~” 念在他落水感冒的份上,村民们也就没有强求魏肯到外面去吃。 外面可热闹了,烤五花,做酸菜血肠,还有香香的汤泡饭,大家都围在一起边说笑边吃。 村民们送了各样一份来,让他们也好好尝尝。 尽管闻着很香,但魏肯还是身心抗拒,宁愿自己一边啃面包也不尝这杀猪饭一口。 第98章 程晴猜他应该还在生那只猪的气,气猪将自己撞飞导致他很没面子。 “那我就自己吃咯。” 魏肯颇为嫌弃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程晴吃得特别满足,饭菜香晕了,吃完以后不禁晕碳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浅浅睡一会,再半睁眼往魏肯那边看一眼,他还坐在书桌前处理摆满桌的文件。 点读笔发出一声提示:“抱歉,点亮过低,请及时充电。” 程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抬,勾了勾:“给你念。” 魏肯几乎是迅速转移办公地点,离妻子近一点,再近一点,紧挨着她坐。 夜里,程晴一如既往给他念着递上来的报告文件。 物资加上救助以及重建,花费耗大,数不清地零。 魏肯认真地听着,并没有因此而觉得疲惫或者有怨言,淡然从容将每一件要做的事情都默默地过了一遍。 坚定着决心和目标:“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到十七由地每个人更好的生活福利保障。” 这话听着还不错,很有志气,程晴对此表示肯定。 “所有我可以有奖励吗?”他凑了过来,几乎是下一秒无缝衔接。 程晴挣扎着推开他的脸,但他还有手和脚,还会强势压制,这个男人可怕得很。 抗议无效,她这会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他倾身压倒令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越挣扎,可躲的空间急速缩小,他得寸进尺地欺来。 魏肯总是习惯性地吸啃她的脖子,非要抿得她喘不上来气且等他畅快地重抑胸口才善罢甘休。 这癖好过分地怪癖,看起来就像是吸猫。 尽管夜里黑着,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行动,精确定位着。 还不忘在这耳边轻声一噤,提醒道:“嘘。外面人多,我们自己听到就好。” “混蛋。”程晴颤着腰捏了他一下。 痛,但灼亮的眸深处却化开一抹悦色的晶莹花,很小声,很小声地,在妻子耳边哼着。 任她缓慢地向后撤,他一下又一下,忘情地吻着,将心动诉尽。 未止,还有。 随夜雪入靡,共明暗月光盛绽。 · 重建灾区之后的第一年,还算热闹。 鞭炮齐鸣敲响了新年的钟声,红灯白雪映照金黄一片雪乡。 夜色落下,程晴和魏肯漫步走在村里。 新搭建的商场为村里多加了几分喜气,宽敞大道上人来人往,个个洋溢欢快笑容互道:“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抬头望天,烟花盛漫,世界灿烂。 七彩夜空为此地的生灵万物带来了新的期许和希望。 对于美好的期许勉强压过了痛苦底色,再幸福一些,将旧回忆麻痹,新生的路会随着前行步伐一起并进。 眼里保持有光,生活不必慌张。 莫彷徨,莫绝望,再等等,再熬一熬,一切都会好转的。 小孩们都在村口堆雪人,各式各异,各样可爱。 完成之后各个都要对比,争先抢后说自己的雪人是最好看的。 唯独在边边的小女孩安静着,她摇了摇妈妈的手,指着面前的半人高雪人,小嘴清甜:“妈妈,是爸爸,爸爸回来陪我们过年了。” 妈妈沉默片刻,眼里闪过泪光,温柔地摸着女儿脸颊,回应道:“对的,爸爸回来了。” 她将脖子上的红围巾接下,上面还留有余温,认认真真给雪人缠上,就像丈夫真的站在跟前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着。 一家三口在雪地里小团圆。 吃完最后这顿年饭,程晴和魏肯就打算离开了。 村名们各个不舍,以至于这顿饭吃起来异常沉重。 程晴代表魏肯给各位村民们敬了一杯酒:“各位,新年快乐,希望你们一年比一年好,万事胜意。”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满怀感恩 ,激昂着相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魏肯也站了起来,他摸到酒杯,先敬众人,再举杯敬天地。 些许怅然,情绪缓急地将酒闷完,过后长叹息着松了一口气,淡落的热息溶在了雪霜里。 程晴看着片刻失神。 他似乎在感谢天地,放这片土地一条生路。 但却也惋惜着天灾人祸里无辜丧命的人,复杂情绪压在心头,淡淡地忧伤着。 魏肯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臂,指尖缓缓打落,低声请求:“帮我再好好地再看他们一眼。” 他多愁善感着,习惯性顾虑太多。 程晴抚过他的手背以作回应。 纯澈笑颜一张张在面前带过,碗里的饭菜是那样香,小孩们人手一个鸡腿吃得满嘴油边,不仅是鸡腿,鸡翅也是他们的。 大人们都喜欢喝酒,一口酒一口肉,边喝边吹牛:“我千杯不倒。” 饭是留到最后再吃的,伴着肉汁搅搅搅,很快就将一碗饭扒完。 再把汤也喝完,这顿饭就非常美了,打一个长嗝表达惬意。 年长一点的嫂子们已经开始打包了。 “初二初三不动刀,多打包一点肉回去,我家那个男人就爱吃肉,无肉不欢。” “这酸菜我要了,肉吃得很腻,正好解解腻。” 还有两三个人蹲在棚边打着电话。 “嗯,对,今年就不回去了,天寒地冻的,我一个人带着小宝也不方便。” “你跟妈记得按时吃药,一天卖豆腐也赚不了多少钱,大冷天的就别往外面跑了。” 停顿数秒,电话那边说了几句,紧接着女人就把电话递给小宝,温柔教导着:“小昌,喊外公外婆。” 小孩还小,看着两三岁,但长得倒是很可爱,眼睛像葡萄一样大。 他咿呀地张开唇边还沾着米粒的小嘴巴,清脆地糯着童音对着电话那边喊了一声:“外婆——,公公....” 简单地温馨着。 饭后小孩们都在路边聚成一堆放烟花,点燃以后就拿在手里画圈圈,偶尔一点火星弹到了新衣服上,担心回家被骂已经先提前哭上了。 程晴点燃其中一根递到魏肯手里,虽然光微不足道,但或许能在他视线范围内多增加一点点的亮。 “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这片土地也会。” 魏肯附和一声,对妻子的话深信不疑。 车子即将驾驶离开,魏肯不愿意声张,只跟村长几人说了一声。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到了村长手上,只道一句:“让村民们都过个好年。” 村长低头将垂泪的双目挡住,单薄风衣裹不住瘦弱的身体,寒风里冻得直颤抖。 迟疑数秒,他伸出被风霜吹得红僵不见一丝完好皮肤的皲裂双手接过。 郑重承诺着:“一定不会辜负魏先生期望的。” 未止,魏肯将身上的棉大衣脱下,交到村长手上:“天冷,早点回家。” 他们也该走了。 车子缓慢地启动着,迎着风雪一点一点远离村里。 透过后视镜,程晴看到村口站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夜光暗淡,人却如繁星明亮。 不挥手告别,不说再见,遥遥目送。 “他们都来送我们了。”程晴和魏肯说。 他安静着,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魏肯问她:“下次还跟我一起过来吗?”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他没说。 或许是在这33天之内,又或许是在数不清的33天之后。 程晴不回应。 第80章 回去路上, 魏肯要求调换方向:“陪我去一个地方。 ” 他给了个地址,一路向南。 不同于同龄人,相比于流行音乐他更喜欢听戏曲。 扭转按键调整到自己喜欢的频道后, 挑挑选选又找了好久,最后播了一首西厢记。 程晴侧目看了一眼。 戏曲乐声悠扬,他闭目养神, 宁静地聆听着,才这么一小会呼吸就有秩起伏。 看样子就要睡着了。 这么喜欢吗。 不过再想想他的年纪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野听老野歌,很合理。 听得久了, 她莫名也开始跟着摇头哼了起来, 长途开车的沉闷在这悦耳音律声中得以缓解。 “喜欢吗?”他冷不丁地问一句。 程晴还以为他睡着了, 注意力被拉回不禁愣了一下,慢回一声:“还不错。” 他悠悠轻点点头, 唇边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味着继续欣赏戏曲。 车开半道,风雪变大, 他们在服务车停下休息。 一支车队在他们旁边停了车, 下来十来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踏着一路风霜抱着手朝便利店这边走来。 “哎呦, 这天是真冷啊。” “要不是为了讨生活真不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 “没办法啦, 唉, 在家赚不到钱,还得养老婆孩子呢。” 第99章 他们每人拿了一杯热豆浆在店内喝着,说着笑着, 话里全都是对生活的无奈。 通过谈话大概得知他们都是从北方来的,被风雪追赶着一路南下。 程晴查看一下手机,距离目的地将近还有一百公里。 终点位置是在一个寺庙。 “你要出家吗?”程晴问他。 在喝热饮的魏肯呛了一下, 咳了几声。 “去见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不紧不慢地回应一声。 可惜了,程晴叹一声。 在服务区逗留了几个小时,等风雪退去,路况好转两人才继续上路。 魏肯又打开了熟悉的频道。 但这一次放的不是西厢记,而是玉簪记。 这首程晴听着也觉得不错。 听听着,脑海里冒出另外一个旋律,很熟悉,但却记不起名字了,只依稀记得曲风悲烈惨壮。 回想起揪得心疼,一口气闷在胸腔难受地堵着。 勉强开了一条小窗缝隙,冷风打了进来也带来了新的流通空气,清醒清醒脑袋,再冷一冷,过一会才没有那么难受。 即将进入南方地段,两边的积雪快速融化,寒风萧条着刺骨。 到达寺庙终点附近,山下的进口位置有人拦住了程晴的车,路过的伯伯热心提醒道:“山里面在修路,车开不上去哦。” 程晴下车大概了解一下情况,老伯伯说得不错,一路看进去还能看到施工队往来。 本想找个人帮忙拉视线不方便的魏肯上去,他却格外倔强:“我自己走上去就好。” 他跟在程晴身旁,一步一个台阶脚印,谨慎地行走在山路里。 在前面带路的伯伯往回喊一声,鼓励道:“再坚持坚持,快到了。” 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特地给两人找了一条离山上最近的小路。 山路崎岖且坡度较大,不过一小会两人就因为力竭气喘吁吁的,但魏肯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于上山这件事异常执着。 途径泥滑路段,他还要给程晴搭把手,相互扶持着往上走。 也正是因此如此程晴对魏肯嘴里这位许久未见的好朋友愈加好奇了,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值得他跋山涉水奔赴来。 再辗转一段偏僻山路,虚喘着力尽落下一身冷汗之后总算来到了寺庙门前。 祥云禅寺。 站在寺门前位置,回头隔山遥遥相望,远处一座隐于深山中的宝塔耸入云端。 程晴在寺庙门前歇了好一会,魏肯在不远处和伯伯在交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只见伯伯应下之后便往庙里走去了,再等一会,随他回来的还有一位寺内的尼姑。 “两位,这边请。”尼姑诚挚邀请程晴和魏肯进庙。 入庙,红墙灰瓦,青葱群山环绕,环境宁静而幽深。 寺内鲜花丛生,烟火旺盛,来往祭祀游客络绎不绝,人手一柱清香,满怀敬意虔诚跪拜祈祷。 尼姑边走边介绍:“寺庙08年重新修缮过,感恩于这些年来社会各方慈善给庙内提供了不少的支持和帮助,庙内的情况也变得更好了一些。” 朝后山看去,可见还有施工队在进行作业中。 “这里的村民都友善且热心,知道庙内正在进行扩建,得空了都会上来帮忙。” 男女老少身影往来,烈日下不辞劳苦,无私奉献食物和劳动力。 庙内逛一圈,尼姑带着两人往另一座山头走去。 相比于来时的山上路,这里草丛有半人高的山林越加难走,宽窄只容一人通过的泥泞小道越走越偏。 再走几十米,越过杂乱无章的丛林,面前视线豁然开朗。 半山位置,一座长满杂草的坟吸引了程晴的主意。 尼姑走上前虔诚鞠躬三拜,随后指引道:“魏先生,你要找的墓就在这里。” 在程晴的搀扶下魏肯拘谨着脚步缓慢上前,眼周恍然微微发红,唇侧轻张,不受控搐动。 他下意识抓紧程晴的手腕,脚步急跄。 往墓边再靠近两步,坟头草滑过他的手心,魏肯一寸一寸地感受着,抖擞颤动的指尖通过触摸大概将坟墓的形状刻画进脑海里。 半蹲屈膝往下,落寞背影带过阵阵忧伤。 尼姑从旁道:“墓地经年已久现如今已经风化,我们现在也在计划着将墓地修复还原。” 墓前,魏肯将坟头草一株一株拔下,手上的动作很小心谨慎。 待墓上的草半褪去,底下的石碑也显露出来。 上面刻着一些字,但已经看不太清了,依稀可见:十一,烺。 程晴失神看了许久,不舍得挪开视线。 随风飘扬的坟头草就像尖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划过心头肉。 痛渐麻痹。 他哽着声,手抚墓碑不放,咽咽一声:“好久不见,阿烺。” 那一声颤音,揪动程晴所有思绪。 再叮嘱两句,尼姑就先行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程晴主动上前帮忙。 这地方应该是很久没有下雨了,坟前泥巴干涸,除草时少不了边角的土会掉下来。 稍微清理一轮,修理之后的墓比来时将近缩小一倍,但看着干净敞亮多了。 程晴接过魏肯手中的小锄头:“我来。” 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山泉,掘回来一些湿土用来补补坟的边角。 拿起湿土往回走,将近要到时坟头不远处传来了争吵声。 “住手,别碰这个墓。” 这声音..... 程晴加快往回赶的脚步。 墓边不远处,一清的身影出现在山头里。 听到有人在旁边叫喊魏肯睁着怒目往回看,手中镰刀攥得紧一紧,杀意随风声肃动。 在看清楚站在坟前的人是魏肯后一清忽然变得暴躁,快速走两三步从丛林后直接跳到坟前直接硬刚魏肯。 他气急声嘶地叫喊着,双手推搡魏肯:“我说了叫你离这个墓远一点,你是聋的吗?滚啊!” 魏肯的情绪本来就有点消极,被这么一吼直接将压在心里的怒火瞬间点燃,两人抱在一团拉扯着,他气急了眼抬起镰刀就要砍一清。 “别。”那镰刀就要刮过一清的脖子了,千钧一发之际程晴飞奔过去将镰刀一把夺走。 “你冷静一点。” 情急之际程晴推了一把魏肯,失去平衡再加上脚被地下的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坟头倒去。 后腰膈到石碑,吃痛着五官扭成一团。 一清也是奇怪得很,看到魏肯倒在坟边亢怒情绪又来了,急得他挠心挠肺地上前拽魏肯,上气不接下气地又打又骂:“滚,离坟墓远一点。” 本来已经勉强着将两人分开,一清又冲了上去,魏肯也不是吃素的,手疾眼快扣住一清往地下重重一下抱摔。 后腰先落地一清痛得失语,但尽管这样他也没有松开魏肯,将魏肯绊了一脚迫使他同样跌倒地上,拉扯扣着又在地上打成一团,尘土飞扬间拳脚相对谁也不放过谁。 疯了,真的疯了,这两人打红了眼,拉扯着一直翻滚这会已经打到半山腰的边缘,前面是一大块断崖空地,摔下去不死也断半条腿。 程晴在后扯魏肯的手臂,他这会铁了心要打死一清,手臂硬得像钢筋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动。 铮红凸起的拳头已经沾了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魏肯你理智一点!”程晴扣着他的腰,用尽全力将人往回拉。 她求他:“真的不能再过去了,掉下去你们都会摔死的。” 可魏肯就是不听,厮打的位置离断崖空地越来越近,仅剩一个手臂宽的距离。 要比凶狠和拳头,一清远远不及魏肯,但他的一身蛮劲也是不好对付。 一清也不笨,很快就意识到魏肯视线有些不对劲,好几次拳头都挥空了。 趁打空间隙,他拖拉着魏肯往断崖的空缺位置翻滚。 两人都铁了心要干死对方。 来不及了,真的要掉下去了。 魏肯左侧身体空了半块,猛然失去重心一抖。 程晴手疾眼快搭了一把手,但却被无情甩开,从空缺位置脱落的两人抱着对方一起滚下了山。 卷带空叶堆撞向草丛,重力过大失控地从陡坡位置抱摔式撞落。 惨叫在半山腰回响不断,唯独不见两人究竟掉在了哪个位置。 “疯子,都是疯子。” 气得程晴来不及找下山的路,抄捷径从边缘找落脚点跳了下去。 这两人就是纯纯有病。 都想死,那就死吧,等下下去她要是见到谁还有气就一把镰刀砍过去。 都别活了。 第81章 得益于那两位, 施工路段硬是开了一条路让救护车上来。 魏肯自愈能力强,他倒是没什么事。 一清断了条腿,左腿打上石膏。 庙内没有多余可住的地方, 尼姑将后山的小木屋腾了出来,现下两人被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第100章 尽管这会都躺在床上被禁锢着动弹不得但都异常默契地用凶狠目光瞪死对方。 程晴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两人不情不愿地别过头去。 医生给两人简单地处理之后交代程晴两句:“过两天我再来给他们复诊, 他们的药都在这里了,按时给他们喂药就好;断腿的那位要稍微多注意一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两天最好不要下床。” “好的医生。”庙内人不多, 照顾他们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程晴身上。 晚上吃药。 程晴坐在床中央, 一人守一边。 魏肯还在闹情绪, 不肯吃药。 程晴给他的胳膊抡了一拳。 “啊——”他不满地喊了一声:“痛!” 趁着他张开嘴巴程晴把药塞他嘴里,一杯水灌下强迫他呛着吞下。 到一清。 他自觉张大嘴巴, 同时讽刺魏肯一句:“我可没有某人那么难伺候。” 魏肯听完又急得不行了,挣扎着起身叫嚣:“你讽刺谁呢你。” 一清:“你!就讽刺你!” “死道士, 你再喊, 等下我把你另外一只腿也折了。” “盲公。” “啊——” 程晴服了。 不过没事, 两个燃点比白磷还低的人现在都被锢在床上, 现在打不了了, 嘴巴说话难听一点也正常。 就是听多了有点头痛。 医生走之前她应该拿一些安眠药的。 她在旁边等着, 等两人吵到声都沙了再一人递一杯水过去。 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有点低估这两个人男人絮絮叨叨的战斗力,这么一晚上时间将彼此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先存档, 明天再吵。” “我困了。” 程晴将镰刀放在床头,冷一眼扫过威逼示意两人闭嘴。 刀刃铮亮,异常刺眼。 两人猛沉一口气, 闭嘴了,眼睛也闭上。 隔天。 两人都憋得不行了,硬是等程晴进来默许之后再睁开眼睛和嘴巴。 “烦死了,打一晚上呼噜,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你没打?你的打呼声比打雷还响,轰隆轰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半夜开摩托。” “你能好到哪里去?像外面修路一样督督督督的,偶尔停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嗝屁了。” 这两人又又又吵起来了...... 素质不祥,攻击力逐渐成谜。 午后太阳不错,程晴推着两位伤残人士出去逛了一圈。 这两人一刻都没闲着。 一个拿手解对方的轮椅手刹,一个伸脚挡住对方的轮子。 她就看漏神一秒,再回头两人车翻人倒在地上,各有各的狼狈洋相要出。 他们爱躺在地上,程晴也没多管,顺势席地而坐给两位翻车人士喂饭 一清嚷嚷:“我要喝汤。” 魏肯不给:“别喂他。他只是脚残了手又没事,想喝就自己喝呗。” 他强势得很,双手扒拉程晴往他那边倒,不给妻子和一清接触的机会。 一清愤愤不满回驳,将程晴扒拉到他那边去:“别喂他,他只是眼瞎了手脚又没事,想吃饭自己吃呗。” 任他们左扒拉右扒拉,程晴杵在中间像个反复旋转的不倒翁。 她两个都不喂,一个人把三人的饭都吃了。 午后尼姑过来探望,碰巧见到两人又在地上抱扯厮打,他蹬他的腿,他戳他的眼睛。 一清放下狠话:“你要是再敢去那个墓我就打死你。” 魏肯咬牙:“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说话!” 一清:“我是你爹。” 魏肯:“我今天弄死你。” 尼姑还想上去拦,程晴阻止了,一脸无畏慢悠悠道:“没事,习惯就好。” 趁他们打架间隙程晴掰开了两人的嘴巴,打架喂药两不误。 过后还不忘给医生打个电话:“对的,止痛和止血的可以多一点,其他的随便。” 争取让这两位少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再过大概半小时左右,程晴眯了一会睡醒了。 问一句:“打完了吗?” 两人在互抡对方一拳后默默收手。 程晴看一眼,两人脸上都挂彩了,青红一片交错。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也撕烂了,肩膀头上还有牙齿印。 程晴给两人均匀撒上止血粉,多年的烧烤撒调料功夫派上用场了。 拍拍轮椅示意:“上车!” 一清摁着魏肯的胳膊起身,豪横落座。 魏肯一计冷眼犀利扫过:“伸开你的手。” 一清撇着嘴翻白眼做个鬼脸,趁他看不见学他冷脸说话。 【伸开你的手】 【啧啧啧】 程晴在后挥了一清后脑勺一巴子:“安静。” 好不容易才停战,等下把他惹急了又有继续打。 她很凶,一清怂怂低头,不敢再闹。 但回去路上依旧明里暗地对魏肯做鬼脸。 晚上的饭桌上两人稍微安静了一会,知道程晴不会给他们喂饭两人都几乎先填饱肚子。 但暗地里的较劲从来没停过。 尼姑送来了帮忙煎好的汤药,给一清先递了一碗:“住持,明天的祭祀活动,你要是不方便出席的话要不让一宁师傅代替。” 惊讶于尼姑喊一清住持,程晴和魏肯都抬起头来投去好奇目光。 一清有些傲气:“怎么?没见过这么年轻帅气的住持吗?” 两人同步低下头,选择性忽略不回答。 一清傻眼,满脸不可思议。 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忽视他的帅气。 他饭也不吃了,拖着瘸腿回房间里,还不忘吩咐尼姑:“请把我的袈裟送来。” 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回看程晴和魏肯一眼,生怕两人听不清声音拉高了些。 隔天。 寺庙里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动热闹非凡,除了诵经祈祷做法事,还有布施腊八粥,前来祭祀的人群从殿内到殿外排满不止,人手一柱清香起来祈福。 祈福仪式开始。 程晴在人后找了个位置观望。 令她诧异的是一清的改变,头发剃掉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金光宝殿青烟袅袅,僧尼围坐中一清挺拔如遗世独立观音莲,白布衣红袈裟,清冷芙蓉面,淡薄明眸扫视众生,神圣不可亵渎。 这一刻,光因为一清的存在而生出璀璨星芒。 他的存在,非人,非佛,更似救苦救难救人于水深火热中的神明。 祭祀进行过程中,大殿门前有个女人抱着自己的小孩趴跪在地上,哭声悲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才两岁啊。” 她怀里的小女孩面色青白,不见一丝血色生气,病弱之后瘦得只剩一身骨头,手脚软瘫瘫随着妈妈的动作而无力摇摆。 妈妈激烈地哭喊着,对着一清连磕了几个响头:“求求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 无药可治,唯有寄希望于神灵。 一清淡然扫眸,眉间一点忧染褐瞳化开,不沾尘俗的清透双目阖抬望去尽是对生灵的悲悯。 围坐在他周围的僧尼们都默默起身来,转向母女二人围坐,诵佛念经为其祈祷。 近处钟声撞响,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周身轻然一颤,所有人都将关注目光落到母女二人身上。 经文诵念声中夹杂着细碎的哭声,妈妈停止了哭泣,这一声,是怀中的小女孩发出来的。 佛光普照大殿,程晴看到,小女孩从身上抽离,光圈萦绕飞升。 在众生祝福和声声祈祷中离开人世。 佛难渡众生,唯有自渡。 妈妈也似乎感受到了,心猛然一揪痛至失语抱着小孩软瘫在地上,哀默中混浊目光,渐趋涣散。 残喘着断续的气,再一次将小孩收紧在怀中。 一起来。 一起离开。 来这里的人都太苦了,面对生离死别,都默默在感伤藏在心里。 见伤悲,忆过往,淡淡的悲伤在整个大殿中蔓延开来。 僧尼们将往生被送了上来。 沉重几句默念,开光之后的第一个香囊和手串送给她们一起带走。 用将来换来世。 送走她们以后,殿内的祈福活动还在继续。 来人各有各所求,成排结队上前虔诚跪拜礼佛。 一清离开了祭祀大殿,独自一人无声辗转到寺庙门口。 殿内人在祈祷求福,而他,拖着伤腿在庙门前洒水扫地。 正直中午,阳光烈艳,扫帚扬起的灰尘在光的照耀下形成一道道形状各异的空门。 抬手抚去,看得见,摸不着,只剩淡淡的泥灰打落在手心。 他揉摸着手上的灰,低头失神落寞,晦暗情绪似阴影牢笼将他隔绝在门前土地,处在同一方天地,却又似独立于遗世之外。 第101章 一滴泪无声打过脸颊,忽如其来的胸口赤痛涌上心头,程晴指尖泛白靠着墙边失力半蹲下。 痛感将感官神经也麻痹,半边心脏被紧箍着捏紧。 这一刻,脑海里有一个失智的念头在驱使着她,去抱抱一清。 但僵在心头的手却将呼吸捏紧,迟疑犹豫着挣扎了许久。 将踏步未踏步时,手臂勾扯着传来桎梏,魏肯的出现扣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他有所感觉自己此刻正在受到痛苦的煎熬。 怎么了。 程晴无力摇头,就连她自己都无从得知。 两人互相搀扶着道侧殿去坐着休息了一会,自始至终程晴的关注目光都没有从一清身上离开过。 不多一会,殿内的布粥的活动也开始了。 作为主持,走完主殿以后一清带着僧尼来到侧殿准备布腊八粥。 吃一口腊八粥,送一份吉祥平安。 一清对殿内众人都友善且慈祥,唯独来到魏肯这里,压抑着躁郁的火冷脸怒目相望,对魏肯似乎有着很深的恨意。 别人的腊八粥都是满满一碗,唯独给魏肯的,只有一小口,甚至还出言压迫威胁:“过完今天的祭祀活动,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寺庙里。”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但冰冷对峙气息却迅速蔓延全场,不少人觉着情况不太对都投过来好奇目光。 魏肯不屑沉着音哼了一声,眼神如炬将流光双目冰凝,犀利回眸戏眉挑衅:“我就不。” 一清怒忍冲冠,众目睽睽之下攥紧拳头揪起了魏肯的衣领,声嘶音哑地吼着:“我是主持,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叫你滚你就得滚。” 旁边的人都被吓到了,被一清一反往常的凶残狠样逼退。 魏肯无畏,冷面孤傲直指,一红一黑燃起熊熊怒焰对抗。 这里不同于后山无人处,况且还是在祭祀的大日子,程晴强势上前隔在两人中间迫使他们拉开距离。 “别闹了——”程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手劲,抬手将一清无情推开,同时反手将身后的魏肯拍退。 一清忍着气满脸抗愤,面色发青激烈地颤着脸颊,藏在袈裟之下的指骨捏得发响。 他不服,却意外畏惧程晴的凌厉逼人目光。 僵持了许久,最后憋着气隐忍转身离开。 在一清转身离开后,程晴拉着魏肯也迅速离开偏殿。 “朋友你也见了,闹了闹了,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程晴是真担心两人在呆起一起会闹出不可挽救的局面,毕竟在这样重要的祭祀日子里魏肯和一清也全然不顾,斗来斗去的只为了看谁更横一点,不弄死对方不罢休。 思来想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墓,自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 魏肯冷着脸不吭一声,不回应,也不挪动丝毫位置,看样子是要在这里杠到底了。 “行,你不走是吧。” “我自己走。” 程晴将收拾出来的几件衣服都气狠狠地丢在他的身上,不再理他自己先离开。 她心里也憋闷郁结着气,来到小木屋后抓起镰刀猛猛砍竹子,越砍越大力,越砍生气。 “烦死了啊——”再砍一刀,竹子上的鸟从都被惊飞了。 身后悄无声息来了人:“程女士。” 是尼姑。 程晴手一惊赶紧将镰刀藏起,心有余悸往后退两步。 尼姑只是淡淡一笑:“没事,你继续。” 她就打声招呼,招呼打完就走了。 “可以等下吗?”程晴下意识叫住尼姑。 尼姑友善地回过头来:“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程晴犹豫思虑了许久,夹杂着烦躁情绪很难安定下来。 两人因为那座墓打打闹闹那么久,尤其是一清多次警戒魏肯不许靠近,但她却对那个墓一无所知,完全不了解两人究竟因为什么而结下仇恨。 越是这样她对墓主的好奇心就越重,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清楚。 思来想去,程晴最后还是问了:“我想了解一下后山那位墓主人,方便跟我说说吗?” 尼姑淡淡地回应一声:“方便的话,边走边聊吧。” 两人离开了竹林。 尼姑带程晴绕着寺庙周围走了一趟,边走边解说:“墓主人是我们的历代主持,法号【藏山】,归隐山林后,潜心修佛。晚年曾远游传教,后圆寂于报资寺,由徒弟将骸骨带回归葬在祥云庵。” 她将这位住持的平生娓娓道来,除了主持身份,更惊讶于他出家前的身份。 从尼姑口中程晴大概得知墓主人身份尊贵,据传还是某个朝代的太子,几百年前从北方逃亡迁来。 万念俱灰之下,同时为了躲避追杀,他在这里剃度出家,成为一庙住持。 走着走着,两人再次来到墓地位置。 旭日霞光西落,金光乍现穿过丛林照射在墓碑上,灵晖足以曜日。 尼姑将带来的清香和火烛奉上,再次虔诚叩拜。 墓碑虽简陋,但属于墓主人的传奇色彩在今天依旧记录在册,由后人传世歌颂。 尼姑将记录册递给程晴:“你想要知道的都在里面。” 程晴接过尼姑递过来的册子,这一次,终于得知他的真名,了解透彻他的身份。 有关于他的资料记载,一页一页翻过,字字细读,过目难忘悉数记在心里。 在这阅读史册资料的几分钟里,程晴完全被书中人生平牵动,褪去好奇,只剩感伤。 这是她第一次为陌生人的人生动容落泪。 书中字变成了一帧一帧断续画面在脑海飘过,完全占据程晴的思觉世界。 看完第一次,又看一次,这书有着吸人心魂的能力,让程晴舍不得合上。 回忆着他的生平,再望向他的坟头,无力感重挫心头。 年年月月里数不清的坟头草一丈一丈高,绿了又黄,秋冬消残,只剩这一个荒坟尚且还证明着他的存在。 可怜,更可惜。 她坐在坟前陪着他坐了许久,直到夜幕落下。 寂寥静夜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踩着草踢着棍。 有人来了。 回眸看一眼,夜里带过一抹亮眼的黑。 仅仅来过一次魏肯就已经将路线记熟,他带来了香烛和祭品,这会摸着黑扶着树缓慢地走来,每一步谨慎且坚定。 听到有声音,魏肯非常警惕:“谁?” 手中的镰刀又蠢蠢欲动了。 程晴冷瞪一眼过去,给他搭了把手:“我是一清。” 他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心速恢复平静,些许埋怨她:“别闹。” “你怎么来这了?”魏肯好奇妻子会出现在这里。 程晴敷衍一句带过:“路过。” “你呢?”她反问一句。 魏肯惆怅垂眸,愁眉拧着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你不是说要走吗......” “我想再看他一眼。” 程晴难为情地将人扶了过来,在了解完这个墓主人的故事之后她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这会没拦他,随魏肯。 他对这个好友很敬重,尽管看不到,但上墓时依旧事事亲力亲为。 程晴触景生情,些许好奇:“几百年过去,就再没重逢过吗?” 他失落地摇过头,纸钱烟熏火燎地烧着模糊了视线,亲手叠的金元宝一个一个认真地烧着。 那确实是很可惜了。 程晴来到坟前陪同着烧了一份纸钱,香烛的灰掉到手背上,微烫。 简单祭拜结束后,两人坐在坟头看向山那边的江河,宝塔再次映入眼帘。 “听说,山那边有一座宝塔,对吗?”魏肯好奇地问着。 “不错。”从尼姑给的资料里面,程晴看到过这座宝塔的资料。 “它叫元魁塔。始建于1619年,竣工于1629年。” 魏肯手中的纸元宝掉落到地上,恍然面容失色,面中一片虚白。 他试图遥望这座塔,但眼睛无用。 程晴来到他身后,轻摇摆着他的后脑勺调整方向。 “此刻,它就在你的正前方。” 尽管眼前是无尽的黑,但哪怕只有一点的光魏肯都在努力地对焦。 “元魁塔座东南朝西北,背靠青山,面临江河,八角形仿楼阁式。外观七层,每层四个瞭望口,登顶可看此地全景。” 程晴为魏肯逐字解说。 虽然看不到,但脑海里有个形也是不错的。 魏肯酸涩着鼻子附和回应:“大概知道了。” 有遗憾,也有惋惜,但这一刻他选择将情绪全部压在心里,静静地望着前方不言。 心事满怀。 “尼姑和我说,这里种了几颗无忧树。”程晴拉着魏肯再次挪动位置,现在,他们来到了无忧树前。 星光下青葱如墨,月色照映红花,在冲天枝头中摇曳闪烁。 第102章 “她说,希望我们回去以后都无忧无虑的,过上幸福美好的小日子。” 无忧树下无忧过。 很巧的是,无忧树对准的方向正好是坟头的方向。 “而你的好友,他将自己无私奉献给这片土地,令无忧树茁壮长成参天大树。他庇护它,它庇护他,广施善念,以众生无忧为安乐。不管你的好友如今身在何处,我相信,他一定也无忧无虑,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来生幸福美满。” 最后一句话落,魏肯泣不成声埋入她的怀里,这是她第一次见魏肯卸下坚强伪装在自己面前哭得这样凄厉,企图将所有委屈一倾而尽。 哭得气急时,他浑身都在颤抖,猩红的眼里水雾在打滚,下一秒要出来的仿佛不是眼泪,而是血。 “没事。”程晴将怀里的人抱紧。 扣紧一些,再扣紧一些,让他在漆黑不见光亮的世界真切感受到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温热肩膀。 这会的他就像一个心智未全的小孩,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倾诉都藏在哭声里。 越哭越大声,越哭越难过,心伤似翻滚的波浪一次一次袭来,一下比一下更严重,到最后完全泣不成声。 可怜的人。 泪从脸颊滑落打在她的眼眉,再从她的脸颊带落,一时间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 共融,再共溶。 天上的月光很亮,如希望寄存在遥远的远方。 视线再往左侧偏转一些,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坟头,正对着魏肯后背。 住持一清也来了。 黑夜里,白衣映得红色袈裟更艳,如暗夜里蓬勃盛放的曼珠沙华。 程晴也许是看错了。 也许是吧。 比身上袈裟更红的是一清的透澈明眸,似碧波旋涡涌动隐隐带血。 第82章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 下不了山,程晴和魏肯只能在寺庙内多住一晚。 回去的路上一清没有说话,默许了。 天亮, 两人起身。 再吃最后一顿早饭,吃完程晴和魏肯就打算离开了。 饭桌上三人异常沉默着。 魏肯情绪低涨,粥也没有喝两口。 一清时不时往魏肯那边看一眼, 似在打量,又像是在观察, 孤傲目光中还有几分鬼祟。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魏肯沉着冷声一句威胁。 别看他瞎, 但是对偷窥目光异常敏感。 一清被粥噎了一下, 不愤叫骂回去:“谁看你啊臭不要脸的, 滚,赶紧滚。”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 离开前, 一清还不忘讽刺魏肯:“晴晴欢迎你下来来玩,但记得, 就你一个, 可不要带多余的闲杂人等。” 魏肯捏折了手中的叉子, 重重放下。 “谁要来你这破庙, 睡不好吃不好,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 实际上里面破破烂烂,晚上还有老鼠一屋地跑。” 一清扯着嗓门拍桌叫嚣:“那你别来啊,你来干嘛!我求你来了?” 魏肯:“求我也不来。” 程晴:“◣д◢” 离开前也不见安静一点, 两个人就像是天生的冤家,一点就着。 刚准备起身,刚好碰到医生来给一清做检查。 餐桌旁, 他扶起一清的伤腿认真查看。 颇为惊叹道:“一清住持是少有的双骨,比平常人都要粗壮,伤腿恢复的速度也快,再修养个几天可以试着下地走走。” 听完医生的话后魏肯忽然变得异常激动:“你说什么?” 都已经出门了又跌跌撞撞地转身折返回去。 魏肯不顾其他人的怪异目光,猛然抓起了一清的腿把他给吓得不清。 “你要干嘛?松开我的脚。” 魏肯非但不放,甚至还固执地抓得更紧了,他顺着一清的伤腿位置一寸一寸往上抚,尤其是摸到骨骼位置还要重复几次摸索,指尖几次不受控颤动着弹开滑落。 再抬头,双眸惊恐失色,像是被抽了魂肢体失僵定格在原地。 同样惊慌失措的还有一清,他坐在凳子上气急抽动胸口不受控全身发震,脚关节阵阵哆嗦,气急败坏伸出脚踹了魏肯一脚,脖子瞬间充血愤怒地叫骂:“滚,你现在马上滚出寺庙。”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包括程晴,不知道魏肯忽然间又发什么疯。 尤其是被一清踹倒在地上之后他就像块木头一样麻木地愣坐着,瞳孔收紧看向一清。 程晴想扶他起身,魏肯却倔强着,抬手缓慢上扬。 他摸着一清模糊的身形轮廓,试图在回忆里在拼凑一清的模样。 对于魏肯的举动,一清就像发了疯一样叫骂:“滚——滚——” 回声比雷鸣还要震耳欲聋。 为避免惊扰其他人,程晴带着魏肯暂时离开小木屋。 但他的关注目光始终追踪者一清不放,致使里面的一清嚎叫了好久好久。 担心两人再闹出些什么,程晴在庙门口拦住一辆车:“司机师傅,可以带我们下山吗?价格好商量。” “可以的呀。”司机热情得很,挥手招呼人上车。 刚准备带人上车,然而一转头就不见了魏肯的身影。 程晴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飞奔回到小木屋,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这次不是互打,是单方打。 一清在打魏肯,而魏肯却像个草包一样坐在一清旁边随他打,随他骂,也不还手。 一清打不动了累得直喘大气时,魏肯还关心问一句:“手打得痛不痛?小心用脚,还在恢复。” 他一脸平静地说着,在一清看来只当是赤裸裸地挑衅,还没歇两口气又对魏肯拳打脚踢的。 而魏肯,尽管痛得五官抿成一条直线,却也甘之愿之地受着,没有半句怨言。 只说:“力气这么小,平时是没有好好吃饭吗?人也瘦。” 一清被气得暴跳起身,拿起背后的枕头猛拍魏肯:“混蛋,你个混蛋我弄死你!” 几次猛烈地拍打之后枕头里的棉花都飞了出来,棉絮飘得一屋都是。 魏肯又犯鼻炎了,喷嚏不停。 一清也意识到了,见状拨弄着棉絮往魏肯那边丢去:“对棉絮过敏是吧?来,多闻闻,痒死你。” “别闹。”魏肯摁下了一清的手。 手腕被摁住,对于陌生的肢体接触一清表现得异常抗拒,想要甩开然而却不够魏肯力气大,怒红着耳根不满发噌:“松手!松开我的手。” 程晴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打闹,虽然不知道又是哪一出,但当中有一方服软,那就不用过于担心。 她敲了两下桌子,问道:“车已经在外面了,还走不走。” 一清:“走!赶紧走。” 魏肯:“晚点吧,我弄伤了你的腿,是我的不对,应该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直到康复为止。” 他忽然间就做个人了。 在医生给一清检查完之后。 对于魏肯的一反常态,一清打心底里其实是怕的。 尤其是这会给他递了一碗汤过来,还很贴心地将热气呼走。 “你下药了?”一清警惕地推走。 魏肯:“下次。你先喝。” 担心药凉了效果不好,魏肯一个劲把药往一清嘴里推。 一声尖叫惊破天:“救命啊——有人要谋杀住持。” 求救无用,咕噜咕噜地一碗药被魏肯摁着喂了,魏肯对自己的关怀十分满意。 “乖。”他说一清。 一清气得在床上打滚:“你走开啊!” “你不是说我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老鼠满屋地跑吗,你还在这干嘛!走,赶紧走。” 剃完光头之后一清看着更显小了,这会撒泼打滚地俨然就像叛逆完之后被家长揍了不服。 但魏肯却异常有耐心,这会天气好,阳光灿烂,他打算推一清到外面走走。 “是你自己坐上来还是我抱你上来。” “你不许过来!”一清下意识抗拒。 他是真心抗拒和魏肯肢体接触,自己拖着残脚坐到轮椅上去。 被推出去的时候一清还给程晴使眼色求救,手语摆动的速度快得就像结印施法。 【你管管你老公啊!】 【他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我是不是意外中知道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打算留下来解决我?】 【这轮椅安全吗?】 【感觉他会在后面加个变速器让我飞出去。】 程晴对此表示。 【随他吧。】 【来都来了。】 【都不容易。】 【他人不坏。】 一清无力倒下自己的小卤蛋脑袋靠在轮椅上,两眼空空看向魏肯。 他是多看一眼都嫌烦,厌弃地马上扭头。 第103章 魏肯淡淡道:“可以看。” 一清蹭一下坐直身体。 是谁早上说再看就要把他的眼睛挖掉!是谁。 魏肯就当没这回事,目光摇向别处。 程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他确实没再对一清动手了,至少不会向之前一样伸出脚绊倒一清的轮椅轮子。 到晚上,魏肯甚至主要要求要做饭。 他将自己关在了小厨房里,一顿锅碗瓢盆碰撞。 “晴晴,帮我打个下手。” 程晴应着。 看了看备的菜,虽然没有肉食,但还是很丰富的,一道地三鲜香得直流口水。 还有素丸子汤,白菜烧豆腐,什锦小炒,看着健康又美味。 魏肯边做,还要念叨:“一清伤了腿,又不能沾荤腥,这些菜营养又美味,很适合他。” 程晴噢了一声,在旁观望浅浅地笑着。 这人昨天还叫人家死呢。 要不是看着他煮,程晴也会觉得他是不是要在菜里面下药。 “我没那么坏。”魏肯将视线投过来哀怨一句。 程晴捂紧嘴巴。 她也没说话啊。 这人会读心,可怕得很。 而作为被照顾被送上关怀的人。 一清此刻坐在佛堂前敲木鱼念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求你赶紧让那只恶鬼走吧,我真的受不了他了。他这会居然还说要为我做一顿饭,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啊,该不会吃完这一顿我就要圆寂了吧,啊——!他怎么敢的,我可是这里的住持啊。” “叨叨叨地说什么呢。” 魏肯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把一清给吓得浑身打了几个冷颤。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迅速改成念经了。 不过一小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做好了,虽然看不清,但魏肯方向感,硬是把一清架过来餐桌边。 “吃饭。” “尝尝。” 他满怀期待一清可以多吃几口。 一清扭转满脸无助求救程晴,内心os:可以吃吗。 程晴点头回应,示意他可以放下一百二十个心。 知道一清还介怀,她每个菜都先夹一口尝尝。 感受不到一清的举动,魏肯摸到他的饭碗拿了起来,吓得一清赶紧自己抢回捧着,率先表态:“我自己吃,不用你喂。” 他要自己吃,魏肯也就没强求,只将桌上的饭菜都挪挪,放得离一清更近一些。 “不用挪这么近......”面对关怀一清别扭着,吃着都不自在了。 耳边传来咀嚼的声音,魏肯问一声:“怎么样?” 一清心口不一,拧着呢:“不怎么样。” 魏肯哦了一声,随后道:“那你多吃点。” 程晴边吃边看两人互动,越看越觉得有趣。 那个说着不怎么样的人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一口一口狠狠地嚼着,仿佛嘴里在吃的不是菜,而是魏肯。 而那个看似不在意的人,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一清身上,认真地侧头聆听动静。 魏肯应该也察觉到一清吃了不少,尽管有气,但也算是满意了。 这会他也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悦色了然在眉心舒展。 程晴不禁引发自我深思。 低下头来看向一清的伤脚,除了肿起来的那一部分,横竖看不清什么异样。 这还有待探究。 至于为什么会让魏肯变得反常。 难不成...... 她怀疑魏肯喜欢上了一清的脚。 第83章 两人不再你死我活, 日子也就变得平静了些。 尤其是这两天一清都有在意躲着魏肯,更清净了。 魏肯猛追,纠缠不断地拍门:“你的伤腿应该去复查了。” “我不去。”一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还闹起了小脾气。 这给魏肯急的当即将门都踢烂了冲进去逮着一清就是一顿揍。 “叫你去检查你不检查。”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听话。” 力道不小,打得一清哇哇地叫,拖着残腿满屋地跑满屋地躲。 程晴看了一下手表, 五分钟两人就结束了战斗,出来的时候一清脸上多了几个创可贴, 委屈巴巴地扑到程晴怀里哭:“你老公不是人啊,我不去医院检查他居然打我。” 魏肯活动完筋骨以后明显周身都舒服多了, 出来时神清气爽。 “你也真是的。”程晴说了他两句:“跟你说多少次了打人不要打脸。” 魏肯衰衰地低下头:“下次注意咯。” 一清:°ー° 那他被打算倒霉咯。 尼姑这会也往这边走来, 告知道:“前两天下雨半山有泥土坍塌, 车走不了,路上不来, 住持的复诊时间或许得改期。” 一清暗爽,转身就回房间。 但衣领被人揪住了。 背后那只黑手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魏肯拦住了一清。 他半蹲下马, 示意要背一清下去。 一清说什么都不上。 “你眼睛看不到, 怎么背啊。” “等下你自己摔了还要连累我......” 魏肯耐心已无, 与其难免有些急躁:“叫你上就上, 哪来那么多屁话。” 在魏肯的凶狠冷冰姿态恐吓下, 一清屈服了。 但上背以后总觉得不得劲, 这里挪挪,那里挪挪。 “老实点。”魏肯抬手打了一下一清的屁股。 一清瞬间脸通红,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羞耻:“别碰我。” 魏肯不理。 说不听就打,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宗旨。 “晴晴。”魏肯喊了一声,求助示意。 既然他坚持,程晴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走到魏肯身旁给他搭把手做走路指引。 “山路有点滑,不好走,你小心一点。” 途径滑坡路段,程晴特意提醒。 “好,”魏肯谨慎地应着,全身力气都汇聚在后背和腿长,一路下去小心翼翼地,走得还算稳当。 天色不算好,阴霾天边遍布,才走一半路魏肯就累得大汗淋漓。 汗水夹杂雾水一起落下,头发全湿,衣领位置沾满了水渍。 一清这会拧巴得很,尽管是被背着那一个,但傲娇不减:“不行就放我下来咯,何必硬撑。” 魏肯没理他,尽管累得气喘,人也背得好好地,双眸坚毅望向前方坚定行走。 他偏执地坚持着一定要将一清带下山。 尽管无言,但程晴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很多,打闹间多了几分戏耍意味,不再像之前一样剑拔弩张。 前面是塌方路段。 她带着两个人在尼姑的指引下绕了点路。 山路崎岖不好走,树枝丛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划到。 一清在背后默默伸手拨开。 途径湿滑路段,魏肯因为力气消耗过多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打了滑,庆幸的是他及时调整了一下重心两人才不至于摔倒。 “我都说了不用你背,为什么非得这么倔。”一清的语气有些急,指责的同时面上的担忧色也同样存在。 魏肯也确实是累了,凭着那股骨子里的劲一直坚持着,但不管一清说什么但干扰不了他的决定。 稍微歇息片刻,继续下山。 一清还想说,程晴拍拍他的手,摇头示意:算了。 虽然对魏肯的了解不算多,但程晴也知道他的偏执无人可摇动。 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头纯纯的倔驴。 一清欲言又止的,最后别过头不看了,也不再表态什么。 然而侧眸余光还是会注意到他的脚步时而踉跄着,但尽管如此坚实的后背始终**,不曾低下半分。 走过这段荒乱的杂丛路,前路总算宽阔了一下,再走两步就到山下了。 来到平缓路段程晴赶紧将轮椅打开,把人放下后魏肯长虚了好几口的喘气,背过身去叉着腰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 “走吧。” 现在过去刚刚好到预约的复诊时间。 一路上很多人朝他们三个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男俊女美推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光头确实很难不受关注。 “稍等一下。”来到拐角位置,魏肯从大衣的兜子里掏出一顶帽子。 一清马上就意识到这顶帽子会落到自己的头顶,他也并非抗拒帽子,就是单纯地抗拒魏肯。 “丑!”他拒绝戴。 下一秒帽子就利落干脆地套到了他的头上,调整位置时魏肯手上的动作很轻,还故意摸了摸一清的小光头。 “让你戴就戴,哪来那么多废话。”手上动作轻,但说话依旧严厉。 一清闷着气别过他,余光狠狠地瞪了魏肯一眼,絮絮叨叨地骂了几声。 到检查室,程晴和魏肯并没有进去,外面等着一清拍片子做检查。 等待间隙,程晴将好奇目光看向魏肯的大衣口袋,好奇着。 第104章 就连她不知道魏肯是什么时候偷藏了一顶帽子。 魏肯有小心思了。 “一清家属在吗?”护士推门走了出来。 魏肯率先起身:“在的。” 护士道:“进来吧。” 屋内,拍完片以后医生给一清做了其他的骨科检查。 检查完毕医生推着一清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沓报告。 “恢复得不错,回去修养时还是要多多注意。” 程晴接过报告,魏肯轻揉了一下她的手腕骨,看得出他很关心一清的检查结果,想要她现在就念读。 护士将一清的轮椅推到他们跟前:“检查完毕,可以将伤者带回家了,半个月后再来复查吧。” 魏肯伸手向前想要接过轮椅,在摸到轮椅把手之前,先碰到的是一清的胳膊。 他犹豫着触摸了一下,轻轻带过。 很瘦。 从医院出来已经将近傍晚,上山不方便,三人在附近找了个民宿住一晚。 住的地方颇有特色,是一个红墙青瓦的客家围屋。 民宿老板热情介绍道:“这个围屋已经有四百多年历史了,历经风霜外墙看着难免会破旧一些,但一点也不影响居住的哦,可以放心。” 他们的住宿地在后面,过去要走一段路。 穿过的第一个门,名为世德堂。 门前两道红联已褪色,但字迹依旧完好保存。 保世滋太,明德惟馨。 踏入门栏,罕见背水式布局,三堂不见瓦。 土木石结构瓦墙灰白,斑驳留青苔。 老板乐呵着道:“这里可是我们老李家的大租屋,不是我跟你吹,我祖上可是做大官的,深受皇上器重。” 魏肯原地怔住,脚步停顿两秒。 “怎么了?”程晴在旁问道。 “没事,”他只道:“有些累了。” 抬眸扫视眼前倦容掩藏不住。 “这位先生累了是吧?行,那我也不多说打扰你们了,跟我往这边走,带你们走小路去民宿。” 穿过门庭,来到宽敞民路,路边参天荔枝树枝蓬叶茂,冲天而长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根茎深埋泥土,平行延展数米。 依山傍水绿树参天,看着,确实是个好地方。 再走两段青瓦地,三人终于到达民宿。 “不好意思啦各位,由于假期人多前面的围屋都住满了,辛苦你们走这一趟住在最后一围的围屋里。” “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好。” 离开时老板也始终笑呵呵的,人慈善又友好。 来的时候程晴注意到外面有饭店,将两人安顿住下且叮嘱千万不可打架后她就出门买饭去了。 傍晚时分,古镇上的人不少。 小孩跟在大人身后回家,小手上攥满小零食,一蹦一跳地走着可开心。 农民伯伯挑着一簸箕的菜回家,叶子新鲜脆嫩,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地里摘回来。 “酿豆腐哦,好靓的酿豆腐,收档便宜卖咯~” 来往的人笑颜常开,见着谁都是乐呵呵的,宁静的小乡村处处弥漫着淡淡的幸福感。 游玩一天的旅游团在导游的带领下即将去到住处,行走的过程中导游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解:“各位小红旗们,来,大家看向我身后这座古镇,从这里进去就是围龙屋的入口,是我们这里最具有特色的客家围屋,占地面积将近有九千多个平方。” 游客好奇问道:“导游,听说这里曾经住过一位人中龙凤对吗?” 说到这个,导游明媚一笑:“看来这位同学来之前有做过功课哦。” 紧接着她就招呼游客往里面走。 “来各位同学们,都跟着我走吧,咱们边走边看边说。” 程晴完全被吸引住,抬起步伐跟他们走。 “哎,靓女,你的饭。”身后的饭店老板叫住了程晴。 听得过于着迷把饭都忘记拿了。 老板小跑两步追了上来。 “谢谢老板。”程晴将打包好的饭菜拿回,才转身,刚才还在这里的旅游团已经不见了,眼前巷子众多,不知究竟拐进了哪一条。 算了。 程晴不再跟随。 屋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喂食的,又担心他们会忽然闹起来,只能先往回赶。 民宿二楼的楼梯上去,两人罕见地和平相处坐在阳台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眼前围龙屋全景。 夕阳打在二人身上,金光余晖淡淡加身。 “来过吗?”一清问魏肯。 魏肯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他说:“第一次。” 沉默数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里是个好地方。” 饭摆到餐桌上,一清请求程晴:“这顿饭我想在世德堂吃。” 回过头来面对魏肯有些局促地扭捏着:“背我。” 魏肯屈膝半蹲下,再次将自己的结实后背展露在一清面前。 这次一清很迅速地就上背了,双手环住魏肯的肩膀细细感受炽温。 三人在雾色渐浓的夜路缓慢前行。 行至半路,一清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以前,有这样背过谁吗?” 回忆往昔,魏肯静默了许久,浓眉下忧伤半挂眼睫。 风声袭来,将嗓子打沙哑。 “背过我家孩子。” 第84章 点亮黄油灯, 四百多年古屋月夜下重燃冉冉辉煌,寥寥清火中如见旧时样。 一清不做声,给魏肯夹了菜和肉。 看他笨拙着抬手吃饭, 些许心酸。 “眼睛怎么弄的?” “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吗?” 他企图用挖苦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关心。 魏肯始终面色平静地吃着,并没有正面回答一清的问题。 “吃你的。” “切,”一清傲娇地拧过头去。 一个像水, 一个像火,各有各的倔都不好惹。 吃饭间隙, 门口位置走进来几个人。 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孩没了手臂。 他们的手中拿着小红旗, 看样子应该是今天那个旅游团的。 “看, 世德堂!找到了。” “这里应该就是导游所说的那个行宫吧。” “哎你说,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并没有死,在这里一直一直活着, 活了几百年。” “少看小说。”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对人物古迹有着浓烈的探索欲。 走到厅堂中央, 看到内里坐着程晴三人,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步伐, 遥遥相望。 众人目光交汇那一刹那, 就连落叶都停止吹动, 万物俱静。 但仅仅只是目光交汇过, 礼貌点点头四人朝着其他地方继续走去。 程晴目光追踪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他们拐入令一条巷子,再不见踪迹。 一清好奇问道:“认识?” 程晴默着声摇头回应。 不认识, 但隐约中的好奇牵制住那一刻想要关切的心。 回过头来,正好和魏肯视线擦过。 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观察些什么。 但程晴这会心不在焉的, 并没有过多注意。 简单的晚饭过后,三人又在世德堂坐了一会。 天色不早,正好回去休息,一清忽而提出要求,他问魏肯:“可以背着我在村里逛一圈吗?” 魏肯弯腰,他上背,两人有了无形的默契。 “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魏肯问一清。 视线所到之处一清大概扫过,只道:“随你,去哪都行。” 没有特别要求,程晴便在前面引路遛着两人随便逛了一圈。 初抬步,她朝着那条巷子走去,是刚才那四个人离开的方向。 踏步走过,第一次见围龙屋全貌,三堂两横三围龙式建筑,72个天井,26厅,12个门楼,299个房间。 门外有门,屋外有屋,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置身在一个偌大的皇宫,更似迷宫式堡垒。 逛了一圈,出口位置正好是围龙屋的入口位置。 站在水塘前,程晴再次偶遇那几个年轻人,这会几人正在那里拍照留恋。 年轻有朝气,青春且活力,镜头前个个都洋溢着灿烂笑颜,格外美好。 再看一眼,程晴带着魏肯和一清转身离开。 路边两旁还有村委会的人在搞活动,锣鼓喧天人头涌动热闹得很。 “各位村民们,明天是太阳生日,记得早点到村口集合,辛苦大家啦!” 村长说完,底下人激昂回应:“必须的!村长你就放心吧,活动交给我们一定能顺利出色完成。” “就是就是,不会辜负大家期望的。” 程晴站在原地听了一小会。 “太阳生日?” 旁边站了几个本地的村民,一看程晴三人就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热情介绍解说道:“是我们这里的民俗活动,农历三月十九这天我们会为太阳过生日,几位若是有空且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哦。” 第105章 听起来确实很有趣。 “走吧,回去了。”程晴领着两人往民宿方向走。 这一夜,魏肯睡得并不安稳,辗转着一直翻身,越睡越急躁。 程晴蹬了他一脚。 老实了。 “有事说事。” 然而这会他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蠕动靠近贴着要抱抱,夜灯下抿着嘴巴看着就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程晴心又软了下来,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睡吧。” 哄完以后勉强算是安定了一些,没有再闹。 待夜色再深一些,耳边传来他沉睡之后的安稳呼吸。 借着暗淡夜灯,程晴再一次认真细看魏肯。 忧愁的眉始终紧拧着,以至于看着似乎总有很多说不出口的烦心事。 后半夜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时,依稀听到魏肯说梦话叨了几句。 他说。 “往前走。” “莫回头” 不知在梦里见到谁了。 隔日起来,头微痛,嗓子也干。 身旁的魏肯已经起身了,不见人影。 走到客厅位置去倒茶喝,只见两人已经洗漱完毕齐刷刷地整齐坐着。 程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看迷糊了,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互相帮对方穿外套。 看她一眼,意味明显,就等她了。 程晴不解:“去哪?” 两人异口同声:“太阳生日,去看看。” 村里这会已经热闹起来了,不仅是本地的村民,就连周围几百公里的人都赶来参加。 人群密集乌泱泱。 日出东方时,锣鼓鞭炮冲天起,数十个身健力壮的青年村民抬当地的“太子菩萨”在村里穿街过巷巡游。 “嘿嚯嘿嚯嘿,太子菩萨来咯!” 佛像金身套红衣,赤色一片似烈日瞩目,受上万民众热烈追捧。 太子菩萨开路,佛僧紧跟其后诵念【太阳经】。 “太阳明明朱光佛,太阳日出漫天红。” 场面盛大恢宏,神圣而庄重。 两旁围观的村民见着都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求五谷丰登,幸福安康。 程晴三人站在离得比较远的人群之后,随同村民们一起观看这场盛世祭祀礼。 “哎,怎么回事,太子菩萨怎么往这边来了?” 祭祀巡游还在继续,然而忽然的转换路线使得众人都产生疑惑不解。 摇摇看去,抬太子菩萨的青年们都不受控制地脚步踉跄晃了起来,个个东倒西歪忽而面露难色肩上似扛了千斤重。 “怎么回事,太子菩萨怎么忽然间重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 又是一阵虚晃,村民们尖叫声连连。 有些资历的老人们马上就看出不对劲,惶恐着喊了一声:“是太子菩萨,太子菩萨回来看我们了。” 这一声惊呼之后所有人幡然醒悟。 走在前头的抬手求问老人:“那现在我们是要怎么走?” 老人急得冒冷汗,情急之下赶紧告诫:“听太子菩萨的,他要去哪,你们就去哪。” 得了老人的指示,抬手们再次打起精神来。 这会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听从肩上太子菩萨的意思继续前行。 又是一阵猛地急拐,两边的村民都被吓得往后躲,生怕太子菩萨的佛像一不小心掉下来会被砸到。 两旁管理秩序的人顺应着太子菩萨的行径方向迅速调整守护栏的位置。 在安保的快速疏散下很快就敞开一条宽阔的路,同时保障太子菩萨和路人的安全。 再一番急动之后,程晴三人面前已经没有了人。 也正是这个时候太子菩萨往这边来了。 “快快快,小心被伤到,往这边来。” 安保示意他们三人离开,但这会他们都被定在了原地,脚步完全挪不动。 再眨眼,太子菩萨的金身已经被抬到了跟前。 就在众人,甚至就连程晴和魏肯都以为佛像会掉下来砸到他们时,半倾斜的佛像却控在半空不动了。 再从这个角度认真看一眼,半倾斜的太子菩萨不再像将要倒下来,反而更像半低着头,准备要弯身鞠躬行礼。 “天啊,太子菩萨这是怎么了?”人群里阵阵惊呼。 但这个倾倒的动作很快就结束了,抬着佛像的青年们瞬间蓄力起身将佛像摆正,紧着着迅速调整方向往回走,浩浩荡荡转身离去,顺带将两边民众的关注力都带走。 惊悚未散,程晴怔在原地面容失色。 身旁的魏肯毫无反应。 而一清,不见了。 “一清呢?”程晴略显着急地问了一声。 魏肯原地转身,回头正正指向不远处。 荔枝树头下,一清坐在石头凳上晒太阳,寸寸光荫从枝叶间隙穿缝而过打在他的侧脸。 伴随和洵春风吹过,俊秀容貌彰显几分柔美。 他抬起手来向程晴打了个招呼,俏皮又灵动。 巡游已远去,程晴搀扶魏肯回到树下同坐。 她遥远着视线看向远方,坐着有些不安。 两边集市商铺都在卖这边的特产,热闹喧哗一句也不入程晴的耳。 唯独正前方的戏台,异常夺目。 来的时候在车上回想起一段很熟悉的戏曲旋律,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曲。 而今天,正好在戏台上演着。 舞台上,身穿红色戏服的女演员断了一只手臂,空袖随风摆。 悲凉抬目,忧红了双眸。 熟悉旋律响起,依旧惨厉。 “我不留帝女在人寰。” “娇儿莫怨我心肠硬。” 人皇高举剑鞘,一刀中臂,血泪齐飞溅。 血浆鲜艳,从舞台墙壁位置丝丝掉落。 身后人母姗姗来迟,不忍中一声怒斥:“皇上,为何你还未动手。” 人女注定要死。 纵然不舍,一剑中心脏。 伴随她的倒地,这出戏缓缓落幕。 程晴看着抓心地痛,仿佛那一刀也同样刺穿了她的心脏。 第二场戏几乎是毫不停留迅速开幕上演。 随着红幕布缓缓上升,第一幕就是人母悬梁吊死,白布衣随风摇摆;人皇悲痛倒地,跟随其后煤山自缢。 闯兵冲入皇城,为安抚民心,将帝后合葬思陵,属于他们的故事到此为止。 戏,也完了。 一滴浊泪划过魏肯脸侧,他哀默着,将眼睛阖上。 死一般的寂凉从心扉透彻。 一清看到了。 程晴也。 将近傍晚。 三人从村里离开,往返回到山上。 到半山腰位置,一清拦住魏肯,疏离声冷:“你走吧。” 他不想魏肯跟随回到寺庙里。 白天联系好的车这会也正好到了,就在他们身后。 魏肯杵在原地迟疑了许久,双手紧攥着一清的轮椅扶手,不舍得放开。 但一清这次也是铁了心,一节一节将魏肯的手指强势掰开,直到他完成脱离扶手的掌控。 他决绝着拉开车门,任凭魏肯挣扎,无情将人推到车内,快速锁死的车门将两人分隔开。 魏肯忽然发狠,歇斯底里发了疯似的拉砸车门,不多一会门把染上了他的拳头血迹。 任凭他闹。 一清靠在门边,低沉着声回述。 “莫回头。” “往前走。” 他双唇失血僵在原地,整个人迅速蔫了下来。 正在掰车窗的手失力松开,软瘫倒坐在后座,失声抽噎从里面一下一下传出。 车窗摇上,这一次,真的要走了。 魏肯听了一清的话,直到车开走也没回头,但也没抬起过。 低着头自噎自泣,将泪埋进手臂和胸腔里。 透过后视镜,程晴看到一清坐在轮椅上和他们背道而去,孤清清的路上只剩他一人。 落寞身影溶入夕阳,挺直的后背脊梁是他最后的骄傲。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愿这片安宁的净土可以让他后半生安然无恙地度过。 第85章 再回十七由地, 一切看着熟悉又陌生。 回来以后魏肯就病倒了,几天高烧不退,连日连夜地咳个不停。 直到这一天的后半夜, 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咳到浑身抽搐,纸巾染上一坨鲜红的血渍。 医生连夜来做了检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魏先生思念成疾导致心气郁结, 这个病不好治啊,魏太太你要不尝试着多开导开导魏先生。” 医生走后。 程晴守了他一夜。 那口堵在胸腔的憋闷气就像是卡在喉咙的鱼刺, 上不来下不去,稍稍用力, 换来就是满口血渍。 擦血时, 他口齿不清地张开嘴巴, 似乎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第106章 白衣大士。 回来的第三天,他终于勉强睁眼。 程晴给他熬了药, 一股中药味闻着都阙苦,他却毫无感觉地一口一口吞下, 虚糜的肉眼暗沉不见转动。 喝完药, 魏肯撑着虚弱无力的手臂挣扎着起身, 起猛了上不来气又是一阵急咳, 血丝夹杂着还没完全吞下去的汤药从嘴角溢出。 “你别急。”程晴在旁搀扶给他拍拍背缓气。 他拧得很, 非要坚持起身, 哪怕这会坐都坐不稳。 “你到底要干嘛去呀?”程晴有些生气了。 面对斥责,魏肯卑微地低下头,不见血色的双手颤抖着缓慢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就为了握住她的手。 哑着声,虚弱无力:“我想.....快点好起来,不想我们最后几天在病床上度过。” 程晴恼怒着但却又无奈, 她同样也憋着一口气,发泄不得。 在他的委屈请求下,程晴给他洗了脸换上衣服,趁着天气还算不错,坐上轮椅到花园里逛了一圈。 离开时的漫天黄叶如今是一片葱绿,小鸟在枝头点翠,花开满地生机盎然蓬盛。 纷飞的花瓣其中一朵落到了他的手上,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护在掌心内。 来到小溪旁,魏肯摸索着半蹲下身,指尖抚过清澈见底的潺潺流水。 粉红花瓣落下,随溪水碧波逐流,遥遥向远方。 再一眨眼,已不见痕迹。 从在眼前变成在心里。 他在流水旁静坐,虚白的脸在阳光下更显憔悴,乌黑眼睑包着微红的眼眶,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程晴给他穿外套,魏肯却抓住她的手摁在了肩膀上。 瘦了。 摸着都是骨头。 “可不可以不走?”他低声恳求着。 程晴将手抽回,没有分秒犹豫。 沉默中将空间氛围骤冷。 外套上还有她的手印残留,魏肯小心翼翼地摸着,舍不得抚平。 这段时间离别过多,他似乎有些应激了。但程晴始终理智且清醒时,说好的33天,不多也不少。 “地上坐久了会着凉。”程晴将人扶回到轮椅上,自若无事般继续推着他在庄园里游逛,哪怕他此刻失落自忧心不在焉。 回去路上,魏肯咳得更厉害了。 他还惦记着小河边那事,拿自己的身体来反抗拒绝吃药。 似乎以为足够惨就能等到更多的关注。 程晴选择漠视。 “你死得早一些,我就能更早点离开。” 于她而言这并不算是坏事。 魏肯不可置信失声抬眸,她的决绝和冷漠就像一把在心尖划过后不留血的寒刃,将人伤得支离破碎而后迅速冷漠抽离,连带着将一切情感都漠视。 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恶毒也行,无所谓。 程晴罔顾,不以为然,也不做过多关注。 只问他:“所以你要食言吗?” 他原地僵怔了许久。 最后筋疲力尽咬出一个字:“想。” 这一夜,任凭他咳,程晴不再过问。 都是他自己不吃药造成的,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第二天起来,他又发起了高烧。 医生来看,连连摇头:“这不吃药不行啊。” 管家朱丽雅看着心疼,厚着脸皮上来恳求:“程小姐,你能不能,再帮他一次......他只听你的话呀。” 程晴只觉得荒谬。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手上,那这个人也活得真够失败的” “若是不想活,趁早吧。” “别道德绑架我。” 躺在床上半生不死的,演给谁看呢。 她看都不带看,转身就走。 下午医生那边下了病危通知书。 魏肯被送进了抢救室。 作为家属,程晴也被请了去。 抢救是将近傍晚才结束的,人救回来了。 紧接着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人进去了也不老实安分,一直嚷嚷她的名字,要不然就拔机器。 不劳烦他起身,程晴帮忙给拔了,反正输液还在,勉强也能撑着。 人虽然孱弱,但是力气可不小,刚想出去透口气,手腕又被蛮力拉回牵制扣紧,声声嘶冷在耳后传来。 “去哪呢?” “33天的期限还没到。” “你还在一天。” “就还是我的人。” 又来无理取闹。 程晴沉着深呼吸一口气,她已经很克制地在忍了,攥紧的拳头忍着一拳干死他的冲动。 不得已,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暂时留在这个令人感到戾恶的空间里。 局面一僵再僵,他始终不松手,哪怕在抓她的手上面的吊针已经开始回血,满载怨气绷得紧一紧的。 护士送了药进来。 他看了一眼,冷着脸摇过头去。 又在抗拒吃药。 他就只会这一招。 程晴一计冷眼瞪过去,他委屈地小声说:“苦。” 借口。 又在找理由。 半夜里喝的那碗苦多了,不也一样毫无表情吞了下去。 他现在就是要闹,无外乎就是想要她哄而已,装可怜已经装习惯了。 药从热放到凉,没人动。 苦就苦,无所谓,程晴不哄也不喂。 局面一再僵化,最后是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让人更好的恢复只能打一针安定然后做治疗。 夜里,程晴并没有留在医院,离开返回庄园。 才进门,就被后山森林明亮月光吸引住。 她的脚步不受控,鬼斧神差朝后山走去。 许久未见,精灵们对程晴都热情得很。 “姐姐姐姐,好久没见你来,我好想你~。” 程晴提防着后退两步。 再三确认这些精灵都不是他变的之后才勉强放下一丁点的心。 “别叫我姐姐。” 程晴听着只觉头皮发麻,不禁又想起自己在泡温泉时小苔藓精在草地上扭动曼妙身姿起舞。 越回想越觉得令人寒渗。 今晚森林又开大会,精灵梦陆续上台做自己的表演秀。 很有趣,但程晴看着却开心不起来。 看着台上小松鼠精耍杂技,画面又忽然幻象成为魏肯坐在轮椅上跳街舞。 程晴猛地一摇头。 她真的是疯了。 明明没吃地上的菌子,怎么可以幻想出这么离谱的画面。 孑然无趣时,视线从舞台上挪开,半带忧伤垂下眼眸。 淡淡目光扫过地上,她看到草丛里有几株枇杷。 不止枇杷,还有金银花,紫苏叶,川贝。 森林里植被丰富,草药种类也繁多。 小时候生病咳嗽时,爷爷经常会采一些草药回去给她煎来喝。 那味道苦得很,至今难忘。 见程晴的注意力都在地上,山药精好奇地凑了过来:“姐姐姐姐,你在找什么呀?我来帮你。” 记忆还放在旧时,些许漫不经心地,下意识念叨出:“甘草,甜杏仁。” 得到指令山药精咻一下地就钻到地里,不过才眨眼的时间就将药材全部连根拔起,一时间树林内药材乱飞。 程晴跟随在后,偶尔捡起一些。 满地的药材就像是随机掉落的法宝。 帮忙之后山药精又迅速返回,好奇地跟在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道:“姐姐,是谁生病了呀?你特地为他找药材,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犹豫一眨眼,她躲闪过山药精的追问目光,只淡淡道:“某个认识的人。” 来时两手空空,回去满满药材。 程晴在小厨房里架起了火炉,按照记忆力的配比分毫不差将药煎煮。 煮的时候偶有犹豫,但还是多加了些甘草和甜杏仁。 夜深了。 煮的时间有些过于长,这会等待的间隙不禁打起瞌睡,迷迷糊糊地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位置有人在偷看她。 眯了一会,醒来时已经是清晨。 舀起一勺尝了尝,还是苦。 但喝完以后还行,是她也可以接受的程度。 庄园外响起一阵救护车的警铃声。 透过厨房的小窗看去,她见到魏肯被送了回来,下来时步伐虚浮,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虚弱样,厚重的大衣套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累赘了,看着像是会把人压垮。 过了一会有佣人来煎他的中药,趁佣人生完火出去忙活的间隙,程晴将炉子里的换成她已经煮好的药。 悄悄的来,又安静地离去。 回来之后魏肯并没有找她的麻烦,他将自己困在了房间里,偶尔会挪到窗台位置,双目空空遥望愿望。 程晴则在花园坐了一天,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窗台,瞥到那阴森躯体,只看一眼又迅速挪开。 待树叶落在地上成堆,一天过去,天又黑了。 第107章 时间异常的快。 房间里没开灯,微暗。 程晴在门口位置踌躇着,脚步迟迟停滞不前。 她没有推开那扇门,转身去了客房。 身后本是空墙,转过去,撞入他的满怀。 魏肯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腰肢被梏紧,没有可挣扎的间隙。 擦过那片温热的胸膛,率先传来的是浓烈药味,闻着都觉得苦。 顺着削瘦下颌往上看,漆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是他眼眸里在打转的泪光。 只剩晶莹的忧伤。 声音依旧是低沉无力,勉强地扯起一个僵硬的唇角。 似有遗憾,惋惜且可怜地笑说:“药吃多了嘴巴苦,今晚就不亲亲了。” 第86章 程晴不回主卧, 他也不回,两人共躺在窄小的次卧里。 枕在他的臂弯,看向窗外明月, 心思斐然却又困惑。 时钟一秒一秒带过。 忘记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天,只记得,是33天之约的倒数第三天。 “为什么是33天?”程晴问他。 耳边呼吸声平稳, 不见回应,只是轻轻地下巴蹭带过她的脸颊, 胡茬微扎皮肤。 窗外下起小雨,也许是心境使然, 与夜色共融时看着多了几分苍凉。 雨珠将透明的玻璃窗朦胧, 连带着视线也渐入模糊。 看不清它。 也看不清他。 这一夜的梦有些奇怪。 她梦见魏肯衣着怪异吊死在树下, 随斜风细雨飘摇,悲凉里尸处荒山。 程晴也在。 她的身体裹着白布, 面色泛灰,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来了一群人给他们收尸。 两人相依相偎, 同棺共合葬。 祭祀下葬时, 有人在她身上放了一个玉如意。 待棺椁缓慢合上, 空间再黑黯一些, 淡淡绿幽光从玉如意透出。通透的绿亮得刺眼, 迫使人必须将眼睛合上。 再睁开眼睛。 程晴醒了。 梦后沉重的虚空感令人精神萎靡,手肘无力撑不起身。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夜之后, 越加猛烈地飘洒。 魏肯坐在窗台前发呆,听雨。 注意到身后有动静,关注目光缓慢回转。 双手在前探路摸索, 磕磕碰碰向她走去。 他的感官尤其敏锐,似乎已经察觉到自己不是很舒服,伸手慢抚过脸颊,冷汗打湿他的指尖。 “做噩梦了?”魏肯关心问道。 程晴缓了许久,轻嗯一声回应。 看着他行动不便地来回摸索,程晴想叫停,但思索想想,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他一向倔强。 也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 热水倒出来,对不准位置一小滩撒落他的手心。 他却似毫无知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水溢出来。 热水递到跟前,温热,不及他发红的指尖炙烫。 “我打电话让医生来给你看看。”他还想出门。 程晴伸出手来勾住他手臂,不让他往外走。 “没事,就是睡多了脑袋沉沉的,再躺一会就好了。” 她将人拉了回来,拍拍床边位置示意人坐下。 魏肯气色依旧虚弱,但比前两天好多了,脸上有了些血色。 程晴似是感慨,又像是看开了,叹一声:“一来一回,又要浪费十几分钟。” 魏肯骤然一沉眉,抿着唇,不悦,但并没有过多表现,尽量将情绪克制。 外面在下雨出不去。 为了更方便魏肯走动,管家将一楼的客厅都清空了,只留下饭桌和沙发。 走向饭桌时,他倔强着坚持要自己走过去,甚至拒绝了程晴的搀扶。 双手空摸,不依不助。 饭也是自己吃的,只跟程晴一出一个要求:“菜多一点。” 程晴应他。 每一筷都精挑细选。 在吃着,他自己小声地叨念了了一句:“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不用担心。” 程晴憨然抬眸望了魏肯一眼,嘀嘀咕咕又小声的,她没听清。 这顿饭他也算是配合,给什么吃什么,就是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少了平日里的生气。 饭后管家朱丽雅送来了煎好的中药,一整碗都是黑乎乎的。 他仄着眉一口吞下,苦得五官皱巴。 在药物的作用下,刚吃完饭没多久他就睡去了,梦里还一直嚷嚷着梦话,说:“苦......” 程晴坐在床头观察了许久,确认人安睡后,离开了房间。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厚闷雨雾遮了半边天。 她拿起小篮子再次走向后山的小森林。 下雨后森林里的小动物都陷入了沉睡中,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 以防万一,她连医书都带来了,边看边找。 一路走去,运气还算不错,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药材。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到两块罕见的小灵芝,可以用来给他补补身体。 灵芝长在半山腰位置,程晴打算爬上去摘。 虽然坡度看着有点抖,但她手脚敏捷,爬上去不算太难。 双脚在石头缝中掂起,手再伸长一些,费了点力气,勉强可以够到。 拿到了。 程晴畅然一笑松了口气。 一时间得意,完全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边缘有块苔藓。 “啊——” 脚一滑不受控失去重心掉了下去。 正正好跌在了草丛里。 程晴嗷叫一声从里面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 庆幸的是雨后将底下的草丛都湿软,掉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伤,就是滚动几圈沾了一身的泥。 有点脏兮兮。 她顾不得这一身赃污,回到小厨房里首先将药材都给分类整理好,再结合上一次的经验将煎药重新调整配方。 大概十来分钟,慢火煎熬中汤药逐渐沸腾,这一次闻着还不错,都是淡淡的药材味,没有明显难闻的苦涩味。 再煮半个小时,浓郁清香传出。 再看看时间,等药熬得差不多了,程晴舀起来尝了一口。 这次的不错! 不苦不涩,喝完以后淡淡留甘。 她离小火炉很近,坐这么久身上的泥巴都快烤干了,再加上生火时柴火有点湿,呼气时吹了一脸的黑烟,现在看着完全就是一个小泥人。 药煮得差不多,将火灭了用余温烘一下,她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去洗个澡。 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里,推门进去时还特意瞄了一眼,确认魏肯还在睡赶紧溜进浴室里。 暖水冲刷带过连带着将寒气也退散,再洗去粘在皮肤上的干泥巴,有些粘得紧的还得抠一抠。 抠得认真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浴室的门把手被拧开了。 绵软触感在后背撩擦过。 程晴一个激灵迅速转身,身后的魏肯将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赤裸裸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程晴下意识捂住身体的重要部位,但事后想想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指尖从玉脖滑落腰肢,碰到些许不平的,他加重揉摁力道,抠了抠。 “别......”原本受热气刺激就透红的肌肤此刻随着痒痒感灼来晕出淡淡的粉。 他才松手,然而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程晴转身时失重绊了一脚,猝不及防掉进水池里。 下意识想要找个抓手,意外将他也拉近了浴池里。 两人在浴池里抱成一团掉落,飞溅砸起的水花在瓷白墙边留珠。 温水才从肌肤上滑落,他的热吻接踵而至,炙烫将浴池灼燃。 抵在他胸膛前的双手被反手扣到了纤腰后,从水下冒出的浴泡泡浮游而过随喉结滚动粘连。 一吻落下,泡泡爆一个。 直到浴池里的水在激烈翻滚中再次溢出,泡泡和池水洒满地,朦胧中望去白白一片。 温柔的禽兽在浴池里无休止咆哮。 。 从浴室被抱出,疲惫侧目望向窗外,天已全黑。 管家朱丽雅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放置在卧室的小客厅里,程晴无心吃食,时而望着饭菜发呆。 随同饭菜一起送上来的还有那碗中药,魏肯一口气喝完,面上不见痛苦表色。 “药很甜。”他情深款款地望着程晴。 也许是灯光暖黄的缘故,显得他柔和笑意漾漾,肢体动作也变得温雅。 程晴苦涩着回应一笑。 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山蛇虫多,危险。”将汤药一滴不剩喝完之后他来了这么一句。 程晴眉峰抖变犀利,面色转而带上清冷。 还是被知道了。 方才在浴室里,他敏感地嗅着,估摸着应该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被揭穿以后她越加显得不自然,将碗筷收好准备带走,没有回他的话。 第108章 然而正是这一个动作惹怒了他,张狂伸手过扣握住她的手臂,猛地将人往回扯。 手上的碗筷失了平衡,轰然全倒碎了一地,瓦碎音哗啦刺耳。 他有些怨怨不愤:“你明明就很关心我,为什么不认。” “看你可怜而已。”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不再多看他一眼。 魏肯笑了,戏谑地笑从忧伤的眉心随浊目散开,像是在自嘲,但却不失炫耀的意味:“你又心软了。” “所以你又要得寸进尺吗?”程晴反问。 失望感划过心尖冲涌而上,双眸变得暗淡无光,唯剩丝丝冷恨。 几乎是毫无预备,她被魏肯推倒在床上强势扣摁住。 带有惩罚性的吻侵占袭来迫使人必须将注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迫使人必须认真感切着他的欺压存在,若敢无视,等来的只有他越加发狂式的索取。 直到捏痛感蔓延至全身,她开始反抗,他也不停,顶多给人一滴泪的时间让人歇口气。 魏肯用实际行动将答案告诉。 他向来如此,自始至终一成不变 他嘬着她的耳畔,绵绵热热时而轻撕咬。 “可怜我吗?” “可以做到一直可怜吗?” “晴晴,你的眼里似乎有恨。” “怎么办呢?” 他似乎有些烦恼,忧愁难止。 “恨我一辈子,还是念我一辈子。” “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 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里,他铁了心思都要留下最深的印记。 恨越重,痛越深。 程晴力竭,不再回应他,随他闹。 是她看错了,温柔只是他的表色,实则内里自始至终都无耻又狡诈。 但已经无所谓了,他要闹,再陪他闹两天就是。 天气预报显示,明后两天依旧有雨,地湿路滑,注意出行。 但好消息是第三天将会迎来大晴天,从这天开始,晴天将会持续将近一个月。 数了数日子,不多不少,正好是33天。 离开这里后程晴也终将会奔赴属于自己的晴天。 第87章 倒计时第二天。 程晴刚吃完早饭, 管家的车已经在庄园门外候着。 魏肯要带她去上班。 不像过去坐在办公楼里,这一次,是环十七由地巡查。 十七由地守卫力量庞大, 从庄园位置走去,一路上每个进入口位置都有严格的搜查关卡。 汽车慢慢驶向关卡口,从窗边位置低头眺望, 悬空高度令人头目眩晕。 防护门将近百米高,底下连通外界进出口。 云雾缥缈中, 从外面进来的人小如蝼蚁不见影子,只有成群接团走过才能勉强聚成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 进来的人随云梯升至半空高, 入门时还要接受重重安检。 从个人信息初核查到过机安检, 再到最后人身复核, 3道门但凡有一个不过关,但凡发现有异样, 无一不例外都是横着出去。 到这地方那么久,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近出口位置, 安检系统警戒性之高令人敬服的同时阵阵后怕惶恐不止。 怎么逃。 根本逃不了。 可相比于眼前的安检系统,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此刻目视前方一声不吭的魏肯。 要创造这样一个缜密且高防护性, 安全系数顶级的进出系统, 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 无法预设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觉悟和举动。 十七由地比小山镇恐怕千百倍。 再回想过往, 每一次但凡有逃跑的心思, 他都会马上敏锐察觉且迅速扼杀。 性格多疑,极度敏感且偏执。 似乎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提升他的信任度, 始终高度警惕着,他自有他独一份的猜忌心。 害怕失控,害怕失去, 只有完全将一切掌控在手心才能勉强换来他的片刻心安。 如若不然就又要开始发疯了。 “你在想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冷不丁提问一句。 视线受阻也不影响他的思量和猜忌,总能精确猜中人的心中所想。 程晴轻蔑一计冷眼扫过去:“还用猜吗?”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坐得好好的,猛一下程晴又被拽了过去,他强硬地将她摁扣在怀里,手心一下一下抚过她的柔顺长发。 克制着沉闷低声,玩味戏笑:“猜对了。” 有病。 程晴挣扎着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腔,痛死他。 魏肯丝毫不反抗,顶多闷闷地轻咳哼一声,转而又扣住了她的手,指腹在手心打圈地揉。 她现在有些害怕,害怕魏肯食言。 汽车辗转,下一个地点是科技新城。 一个月前在会上提出的高智人士聘请在今天提前到达。 科技新城门前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但与此同时偏侧门也有一群人落寞离去。 新人来,旧人去。 就职典礼上,魏肯正装出席。 集团上下所有人两边列队庄重恭迎。 来到台前,一个五十上下慈眉善目的男人小跑两步过来指引:“先生,夫人,请跟我到这边。” 魏肯道谢一声:“辛苦了恩叔。” 程晴觉得这个人看着有些面熟。 聚光灯闪耀下,魏肯高登演讲台,傲目睥睨扫视全场。 言简意赅:“欢迎各位加入十七极。” 然后他就被人拿酒杯砸了,红酒洒了一身。 现场陷入困乱当中。 “安保,安保快来,将那个男人抓住。” 跟随魏肯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守护队队员,在安保来之前已经提前将人给制服。 “狗东西,榨干我的劳动成果,窃取我的实验成果,没有价值以后就让人走,这破十七极早晚倒闭。” “新来的同事们,你们不要被他骗了,这个人看着衣冠楚楚像个正人君子一样,实际上是个唯利主义,现实得很,千万别对他掏心窝子的干。” 台下众人都对魏肯投去怪异的打量目光。 包括程晴。 酒杯迎面砸去即刻碎裂,玻璃碎片划伤了魏肯的额侧,如红绸缎般的鲜血顺着泪骨坠滴流落,将眼睫也红染。 “你放屁!”恩叔指着他骂。 “初来的时候我们就签好协议,所有实验成果都为集团所有。而且我们也额外给了相应的报酬作为购买所得,你方卖我方买,合情合规,少在这里污蔑人。” 不管恩叔说什么,那个男人忽然就不顾形象开始撒泼打滚。 但护卫队的人可容不得他,给人一拳打晕戴上黑头套就带出去了。 场面很快就收拾干净。 魏肯也丝毫不受影响,平静面色没有丝毫波澜,他示意恩叔继续欢迎仪式,随后带着程晴回到办公室。 血迹擦干,程晴给他贴了个创可贴,稍微抚擦过碰到划口,他扯了一下眉头。 “送你你去医院吧,划口挺深。” 程晴提出,但魏肯却拒绝了:“没事,小伤。” 言语虽淡淡,但却盖不住落寞失色。 不多一会,仪式结束后恩叔带着几个管理层的人回来汇报。 “先生,新一批招进来的合作人才已经初步安定好,工作推进安排将会在下午呈上规划报告。” 恩叔自然而然地将报告文件都递交给程晴。 陆续还有高管的工作汇报,听后大概了解十七极集团的业务涉及范围广,商业链庞大。 他们说的同时程晴将手中的文件逐页翻看,业务数据很好,但更吸引程晴的是页眉上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 为国为民,勤勤恳恳。 回头再望他,凛然姿态正座,安静却不失威仪。 抬眸,眉峰掠过厉光,傲视扫过令在汇报的高管说话结巴了一下,高管明显慌住,怀疑魏肯是不是不满意他的工作汇报。 魏肯声冷:“有两个数据和去年的报表有出入,回去核查修正。” 高管些许惊讶看紧回看,快速查阅后略显尴尬,连连抱歉:“不好意思魏先生,是我的工作失误,我马上回去修正。” 高管一刻也不敢多留,将带过来的报表全部拿走回去复核。 魏肯:“继续。” 依旧专注工作。 认真姿态对事一丝不苟,始终都对所有事物都谨记且了然于心。 再回看页眉那句话,程晴失神思量许久。 如果这是他的座右铭,和他过往的所作为也算切合。 到中午时间,恩叔在办公室的小客厅摆起了饭桌。 “夫人,您先吃,我和先生再谈一些事情。” 他们在小书房那边谈事,隔得不远,偶尔还说话声传来。 稍稍侧头回望一眼,可见书桌前魏肯正襟危坐,手中文件认真翻阅。 听着恩叔的汇报,时而眯起狭长的眸抿着唇,似乎遇到了什么难解决的棘手事。 第109章 但他是个会自洽的,不管呈现的工作汇报有多少难题,魏肯都是轻轻一句带过:“没事,多试试就好了,总有一个能成的。” 商讨是在十来分钟后结束的,从书房出来,恩叔扶着魏肯回到小餐厅里。 两人似乎已经有了熟练已久的习惯和默契,在恩叔的照顾下魏肯好好地吃着每一口饭菜。 杯中茶喝完,魏肯对着恩叔道:“恩叔,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恩叔只是笑笑,没应,继续照顾魏肯。 两人关系像主仆,却又远胜主仆。 见程晴吃完,恩叔又亲切地问候:“夫人,饭菜还合胃口吗?” 程晴很满意:“都是我喜欢的,有劳了。” “那就好。” 见两人吃着满足,恩叔莫大的欣惠。 他观察一眼,提溜着眼色又说了一嘴:“夫人如果喜欢,以后记得常来。” 话有些尴尬,她和魏肯都不约而同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但恩叔却毫无察觉,沉浸在自我的喜悦当中。 饭后魏肯没有休息,已经沉浸在工作中。 程晴依旧在旁陪着,看着。 直到傍晚,魏肯带着她去施工地走了一趟。 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高楼,没有什么特别地方。 唯独路尽头边缘处那道不起眼的门,外墙通体透白。 逛完工地后恩叔让其他管理层都先回去,只带着她和魏肯进入。 人脸识别进入,数米高智慧闪烁屏在信息基地里快速传递数据。 早上新招进来的那批人才这会已经安排到岗了,在管理的带领下迅速了解工作内容,有的已经上手跃跃欲试。 “先生,实验门已经开启实验数据测试。要想真正意义上的运行,快的话,2-3个月;慢则大概要半年。” 恩叔边走边说,每一处的实验数据都会核查几次确认无误才会跟魏肯汇报。 恩叔汇报上来的数据他每一个都要细细斟酌,确保无误之后才会发布命令进行下一个。 “快一点,尽量快一点。” 最后他特地侧重这个。 恩叔似乎感到压力,背过身深呼吸一口气,但他很快就自我调整完成迅速回归工作状态:“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大概绕基地走了一圈,程晴发现他们的工作重点都是围绕面前这座3米多高始终保持紧闭的大门。 玄光从微不可见的门缝处淡出,多添几分神秘感。 白天陪同一起工作的时候她也翻阅了不少的文件,现在回想,似乎没有一处文件报表是关于这里的。 尤其是恩叔汇报的时候当中还有很多她听不明白的术语,处处充满神奇奥秘色彩。 落座中控台,云梯将他们三人送到了离实验门还有一臂之近的半空。 魏肯缓慢抬手,通过透明玻璃舱指向眼前实验门,坚定目光渐入迷离。 手指轻颤着,时而蓄力妄想冲破玻璃舱摸到实验门的门把手。 紧锁眉头下目光混浊带忧伤,一颗想要快速打开这扇门的急切心令得他假装镇静的面色有些失衡,恐慌不安乍现。 当云梯逐渐远离实验门,绝望似无形的制遏捏碎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空洞目光骤然无力虚沉。 程晴将这一切都不动声色观察入目,在魏肯的反应驱化下这道门对她也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好奇心愈发浓烈。 但从实验基地出来后,程晴细想想,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了解了。 最后一天,最后一夜,就算了吧。 。 离开十七极,魏肯牵着她往街上走去。 将近傍晚,路两旁的市集很热闹。 “我想吃糖。”走走着他忽而提了一嘴。 比她先反应过来的是路边的小孩,小孩嘻嘻地笑着,是个机灵鬼。 “先生,我帮你买呀~只需要八块钱哦~” 魏肯慢手放过,轻轻地给了小孩一个脑瓜崩,紧接着他自己熟练自如地走到小摊前。 将钱给老板递过来,交换回来的是手心多了几块糖。 “哪里要八块钱,三块钱就好了。” 他因为省了几块钱而沾沾自喜时,得意着眉飞色舞。 小孩尴尬地挠挠头笑了笑,随后一转身就溜得没影,蹦跶着小腿往热闹市集走去。 他将掰好的糖递了过来,程晴小尝一口。 “甜。” 剩下的几颗糖他并没有着急吃完,放回道口袋里好好的存着,看着宝贝得很。 商店里上了不少新款式的裙子,老板在路边热情地叫卖着。 “走过路过的都看看了,今天限时八折优惠,清仓大甩卖哦~” 没有人理他。 唯独魏肯,站在门前认真地听着。 “我记得这家的旗袍很好看,”他摇了摇程晴的手,请求声中听得出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买一件吧。” 进去后魏肯沉浸在老板吹得天花乱坠的牛屁中。 “先生,看看这个,江南那边来的料子,布料丝滑,上身非常的舒服。” “还有这个,这料子衬得肤色透亮,您太太皮肤白,最合适不过了。” 衣服放置在手上,魏肯认真地摸着,从衣领到裙身,他每一处都要认真地抚过,细致确认。 “是白色的裙子吗?”他问老板。 “有有有,白色也有!”老板风风火火地赶紧将衣橱上的裙子全部拿下来。 “还是先生您识货呀,这批裙子每个样式仅此一眼,再来晚一会就没有咯。” 旗袍陆续在眼前展开,魏肯满怀期待她来挑选。 眼前裙子大概扫一眼,程晴选了一件看起来较为朴素的。 更衣室内磨蹭了好一会才会上,拧开门把手出去,魏肯即刻起身相迎。 但相迎的喜悦很快就被扑灭压下,魏肯掩藏不住的落寞感伤。 “看不到。”他怨自己此刻是个瞎子,沉重着步伐往后退一步。 看魏肯肯抿着唇眼里星星点点的,像个小可怜。 自尊心作祟,这会还有点倔呢,拧过头不给人看他这副模样。 程晴缓步上前,带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后,明媚笑意隐隐,柔声蜜语轻启,特意凑在他耳边念着:“选的衣服不错,我喜欢。” 魏肯惊讶回眸,温热袭来打得他浑身轻轻一震。 也许是惊讶于她的主动,不可置信地怔愣了一小会。 手心缠腰肢往上游抚,滑过纤纤细颈,而后停在脸颊,细细珍触。 眼疾使然,他对肉眼所看不到的一切珍贵都万分稀罕。 除却旗袍,配套的还有珍珠项链和耳钉。 穿戴好后,程晴牵着他的手再次抚过,任他通过抚触将事物印记。 而她,此刻也抚过了他的手心,随指纹筋骨寸寸游走,试图感同身受。 情到浓烈时,缠绵的吻缠唇绕齿漫开,揪紧了心灼热共融。 程晴只当这是离别前留予魏肯的最后一吻。 第一次吻他唇侧的小酒窝,也是最后一次。 他是个悦色露于眉表的人,这一吻之后,明显粘人也得意了许多。 走到街上还特意往前一步走开路,生怕路过的人磕到碰到她。 也不管前方的路去哪,只管意气风发地走着。 不多时,雨落了下来。 风雨飘摇时,他的身影随视线一同模糊。 淋在身上,打在心里。 放眼望去,雨中的十七由地似乎进入了静止的世界,不允许外漏的悲伤就像云层下压抑成堆的水雾团,遮天蔽日拼命遮掩晴朗夜空。 但依然无法改变局部有雨的事实。 他们随意找了个地方躲雨,雨滴从路边溅起,裙边的白色布料染上了污渍。 终究还是让悲伤留痕了。 魏肯听着雨声,伸手向外感受细雨,冰凉的水滴打在红彤手心,滴滴顺着掌纹滑落。 透过微弱的路灯光线,程晴看到了魏肯藏在掌纹中的生命线。 分叉交错坎坷续存,未过半而中断,注定命苦一生。 再等十来分钟,风雨停,心雨不停。 街道再续繁华,程晴将视线挪开不再看魏肯,沉到谷底的心被冰封了起来,易裂易碎,不敢再波动。 雨过天晴,抬头望天,夜色再续浩瀚,月明星闪。 魏肯邀请道:“陪我一起看个星星吧。” 从云梯直上,魏肯带着她去到了十七由地的最高楼顶层。 夜色笼罩下脚下云层如缥缈游烟,随风带过漫无目的飘荡,就像她此刻的心也不知究竟去向了何处。 魂不守舍地眼神失焦,静看虚远。 比肩高的丛林和高楼同立,抬头月宁星光,天际无边银河闪烁。平行望去荧光展枝头,果实透金光似灯火照映山河万家。 眼前梦幻一切与过往严重撕裂,以至于程晴觉得在十七由地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太真实,更像是处在梦境里。 第110章 而这离奇又梦幻的一切,都是自遇到魏肯开始。 从涂林小镇到小山镇,再到十七由地,所经历的一切事件发生都令人措手不及。 她永远都是被牵着走,被迫经历,被迫接受,不明所以,困惑越来越多。 解不开,也想不明白。 她猜,或许只有逃离才能摆脱这种困境。 回头望去,此刻魏肯站在曜蓝星空下,万家灯火倒影在他纯澈清眸中,唇侧浅淡漾开,眉目跃然清朗。 看样子,想要的应该得到了吧。 第88章 最后一天。 从大床上醒来, 窗外的光令视线晕眩,她躺在床上彷徨失色,手心抚过身上的被子, 丝丝清檀香入嗅。 是他的味道。 楼下传来嘈杂的人脚步声。 从窗头位置探视线看一眼,花园里架起了一个表演台,戏曲班人员正在台下做准备。 回身, 双臂缠绕身后被温柔桎梏覆盖,他沉溺地下埋, 将发丝也同样揉进了呼吸里。 “生日快乐。”魏肯温声细语道。 程晴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墙上钟表, 农历三月二十八。 魏肯要不说她都忘记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侧眸回头间隙, 他又偷了一吻。 “我请来了戏班, 今天我们一起看戏。” 话半辄止,他停顿了数秒, 忧伤染眉睫。 程晴当没有注意到魏肯的伤怀,躲闪目光看向戏台。 看完戏, 她就要离开了。 昨天带回来的旗袍有两件, 一模一样。 迟疑了许久, 程晴还是换上了。 这一次, 不等她指示, 魏肯主动上前。 手心环腰流连过, 给她系上了旗袍的扣子。 一个一扣,轻工细活,指腹留温。 衣缕完毕, 十指交缠再相拥,透过全身镜后望,他溺于亲咬, 轻嘶不止。 抿得她耳尖微痒痒。 磨磨蹭蹭许久,将近中午才下楼。 戏台班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两个来了开始表演。 程晴看了一下安排,按照既定的表演曲目,今天只有两场戏。 《西厢记》以及《玉簪记》。 他似乎特别喜欢这两场戏。 戏唱到精彩部分,难得见他悦眸绽笑颜,比身后的彩雀儿还要吸睛。 程晴大概了解一下,《玉簪记》讲的是书生潘必正和女道士陈妙常的恋爱故事。 乱世年间,两人在贞观相遇。 潘必正因为考试落榜借宿贞观,见女道士陈妙常长得好看见色起意就想去追人家,开局就装惨博同情,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最后终于把人骗到手了。 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竟将自己代入进去了,戏台上的女道士变成了她,而书生,代入魏肯。 情节之熟悉令人看得生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不过倒也像他。 得寸进尺顺水推舟巧言令色懂得伪装连哄带骗诡计多端。 回想过往,又气又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在情绪捕抓方面他倒也敏感,犀利审视袭击去,魏肯怯懦地回问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程晴忍。 她不喜欢这部戏,越看心里的窝囊气就越鼓啷啷。 不过今天之后就离开了,她也不再过多说些什么,就当是被狗追着咬了一段时间。 魏肯一脸无辜,他就坐在这里看戏,不知道怎么把人惹生气了。 第一场戏结束,中场休息。 程晴冷着脸离开了,没理他。 才刚走到屋檐的廊下位置,猝不及防就是一个抱扣,这熟悉的胸膛感触...... “混蛋,撒手。” 不管她如何挣扎,魏肯就是不放,将她摁在隐秘的角落位置激烈索吻,直到她乖了,不再闹,又小施惩罚撬开了她的唇齿,任由他的气息充斥满整个呼吸腔。 “还不说么?”他低着声,指腹擦过她的唇,些许粗鲁来回揉触轻捏,将唇蜜也卷走。 程晴倔强地拧过头,小脸一片彤红,精致眉眼微微揪起,静默中嗔怒着,抽挫的气在胸口顿抑。 她原本只是不爽那部戏,现在因为魏肯的粗鲁连带着他也气上了。 “放我走。” 冷声中带有保持距离的疏远感。 小小的静谧角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场面一度僵持着,魏肯侧过脸扭向别处,隐忍的泪在微红眼眶打滚。 身旁红枫叶坠落,不及心尖在滴的血赤红,无声煎熬着刺痛每一条神经,阖眸咬牙将痛咽下。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的僵局。 “戏看完。” “放你走。” 得以承诺,心中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程晴谨慎地松了一口气,就连呼吸都是克制着。 回眸无心视线扫过,他不愿再目光选对,有意躲闪。 他的压制松开了,程晴恐慌未定后退两步。 准备转身离开的魏肯也许是有注意到她后退两步的动作,身体僵着定格原地周身轻轻颤,他没有犹豫,不舍也决绝转身摸着墙离开。 坚强背影挺得再直却也因为摸路的动作而微弓着,弱息在略显不稳的脚步后洒落。 倔强且孱弱着。 有不忍,但程晴还是选择含过泪光相避。 场面最后还是闹得很僵,无可避免。 下午的戏。 两人之间明显疏远隔阂,场面氛围冷冰。 他失去了情绪,像个木偶一样呆坐着,视线漂浮不定,没有看戏,不知道在看哪。 程晴坐着只觉煎熬,每一刻都觉得如坐针毡。 此刻场上在做的西厢记正到有情人分离片段,凄美又惨厉。 张生:无端喜鹊高枝上,一枕鸳鸯梦不成。 崔鸯鸯:昨夜爱春风桃李花开夜,今日愁秋雨梧桐叶落时。 做者无心,看者有意,两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可尽管看得难受,两人都没有起身离开,戏也依旧在做着。 又下雨了。 斜风细雨,不归不躲。 头上有瓦遮头,也不用躲。 躲也没用,他们必须正视这场离别,今日必离。 等雨过,等天晴,等戏完,等分离。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肯终于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青色荷包,做工不算精致,边缘处还有线头。 荷包递了过来。 魏肯请求:“在上面绣一个信字,绣完你就可以走了。” 程晴打量一眼,缓慢抬手,接荷包时无然擦过他的指尖,触感冰凉。 他要。 她给。 手工不熟,针线歪七扭八地拉扯穿插。 “有点丑。” “没事。”魏肯并无过多要求。 黑色丝线落针在荷包上像身段大小不一的蚂蚁汇聚成一条小爬虫。 但信字也算好绣,横平竖直地容易下手。 手上有事情可以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漫不经心扫一样看向他的位置,他依旧是眼神空洞目视前方,手心攥紧了椅子的扶手,看不清此刻在想些什么。 不再看他,程晴将手中的动作加快。 时间已经五点了,再过一会就要日落,一颗想要离开的心正在急切地涌动着。 尽管并没有很开心。 一针一线地勾,连带着将心事也缝在里面藏了起来。 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唯独台上的戏曲声作伴。 从下午唱到傍晚日落,无休无止。 终于在夜色升起前,最后一针勾线完成。 程晴手腕都酸了,将完成刺绣的荷包递过去给魏肯:“好了。” 绣得不算难看。 很难看。 魏肯将荷包接回,指尖在上面顺着针线字迹一笔一划摸落。 挤出的笑很勉强,扯动眉角看着就快要哭了。 “谢谢。”他说。 魏肯也确实说道做到,下一秒车就停在庄园门口。 “走吧,我送你。”看似云淡风轻一句,但程晴注意到他起身时都不稳,久坐之后腿都麻了。 魏肯最后一次为她拉开车门。 随着汽车缓慢驶离庄园,戏台上的戏也做完了,剧终散场。 路上,汽车内魏肯一直紧握着手中的荷包,执着于一次又一次摸她绣下的信字。 程晴一心看向窗外,看着夜色朦胧中汽车一路向出入口关卡驶去。 进口和出口背道,和进口位置不见首尾的人群相比,出口位置只见少数两三人。 但检查也是一样的严格。 见着魏肯来,守卫队的人赶紧放行,一路过去免了检查,也算是畅通无阻。 再缓慢行驶一段路,到达了最后的出口位置。 待缥缈的烟雾褪去,可见终点地是一个港口,远远望去不见水平线的大海淹没在浪潮中。 第111章 车停了,两人的交流还没有恢复。 司机下车,将最后的时间交还二人。 驾驶位的门关上时带过来一阵海风,微微凉,程晴将披肩拉得更严实一些。 “以后,照顾好自己。”沉思许久,魏肯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低沉着声,路灯暗淡,看不出脸上情绪,只能大概看清他阴明交错的侧脸轮廓。 明亮的那块是泪光。 程晴的手在捏披肩的边角,布料很滑,硬生生被她捏的皱巴。 “你也是。” 很久之后她才回应这么一句。 “走吧。” 这一次,他说得干脆,涩缩着含下扯痛的心畔。 抓住门把手只用一秒的时间,起身却需要鼓足勇气,挪动身体时衣裙和皮坐垫拉扯的声音摩擦作响,是这段静谧车程中后座内唯一的躁动。 心除外。 程晴尽量很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门关上,车窗未落。 车内不见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似乎要被黑暗湮灭。 “为什么是33天?”离开前,程晴问了一句。 其他的程晴不在乎,但唯独这一个,异常执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魏肯。 魏肯苦涩扯笑,抬眸向上不让卑微坠落。 他自嘲一句:“还以为你反悔了呢。” 悄然间内心泛起急涌。 他还是没有回答。 事不过三。 程晴不再问。 没有再执着的东西,程晴迈腿大步离去。 晚上的风有些刺骨,打得眼睛涩疼。 离港的船已经靠在岸边,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十七由地了。 身后再没有动静传来。 程晴望向前方,打在地上的车前照明灯越来越暗,离她越来越远。 没了。 但前方的船舶引航灯很亮,始终在指引她前行。 送她离开的船舶不算大,是一只小帆船,在这浩瀚不见边际的海里宛如一叶孤舟。 抬脚踏上帆船时,明显有些无力。 久坐汽车之后腿难免会有些麻。 “走了。” 这一句,是程晴对自己说的。 能让你心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从今以后别再和他有瓜葛。 小小孤舟,再次扬帆起航。 不见猛风,也不见急浪,平和地缓慢驶离,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89章 孤舟如落叶随意飘荡, 就连程晴都不知道究竟会去向何方。 直到海岸边的停泊码头逐渐成型,清晰入眼。 是叙州。 回到了她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脱离了梦幻的十七由地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恍惚朦胧视线参半,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海岸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等人。 再近一些,程晴将人看清。 是爷爷。 爷爷背手以待, 在这漆黑的夜里是唯一的光影存在。 靠水,却像冰, 肃立神色令程晴有些畏惧。 上岸以后,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谈十七由地的事情, 一前一后跟随回家。 也许是她的错觉, 叙州比十七里地冷多了, 走在路上打了好几个寒颤。 得知她要回来,二叔在小院里做了丰盛的饭菜为他接风洗尘, 飞奔而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在触及到爷爷的冷眼之后迅速收回了,转身溜回厨房。 看样子她不在的时间二叔应该没少被爷爷揍。 饭菜很丰盛, 但餐桌上的氛围冷清清, 尤其是她和爷爷都同样情绪淡淡, 饭吃着食不知味。 二叔在一旁欲言又止的, 把他都给憋坏了。 爷爷并没有在餐桌上坐很久, 随意吃两口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还有事情要忙, 你们吃吧。” 这一次离开,爷爷并没有叮嘱她要好好呆在家里。 沉重背影程晴看着莫名失落。 现在屋里就只剩下她和二叔,在送爷爷离开之后二叔明显缓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程晴:“没事,你爷爷就这臭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本以为二叔在爷爷走后回叭叭地追问她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二叔却避开这些不谈,跟她说的都是他这段时间经历的有趣事情。 “哎呦我,有一次我去出任务,你猜怎么着?” “离谱了这年头,行业不景气色鬼也算鬼哦,哈哈哈。” 程晴勉强地笑着,但心头苦涩着,勉强不出笑意。抿紧的唇似融化的冰经冷风一吹又继续僵固。 “二叔,你歇会。” 做饭已经够累了,这会还要费劲心思哄她笑,程晴看着只会觉得越加心酸。 哄笑无用,二叔些许头痛且无奈着,这会他也没心思吃了,灰溜溜地靠坐在椅子上看月光。 “别想他了。” 默声许久,二叔来了这么一句。 程晴别扭地拧过头,躲闪着二叔的目光。 “没有想。” 长夜漫漫。 心事重重连带着将眼里的光也逐渐暗淡。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夜无梦。 隔天醒来小院没人,二叔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晒晒太阳,摇椅上迷糊,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最后才回到客厅。 心情不是很爽,以至于看哪都不得劲。 她将客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丢了出去,直到肉眼可见的空间变得阔大敞亮起来。 勉强舒服了些。 但这还不够。 忽发性的强迫症恶疾迫使她眼里容不得一点脏乱,拿起鸡毛掸子就开始搞卫生。 丢丢丢,全丢了。 现在还剩角落位置还没有搞。 客厅角落有一台织布机,自程晴有记忆的时候就放在那,二十多年没有动过,现在都积灰了。 程晴眼里容不得一点灰,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 角落位置有点潮,放久了以后都有股霉味,她硬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扛到小院里。 再用毛巾擦擦赃污,弄完以后也算勉强干净,太阳打照下重现旧时模样。 她上手摸了摸,随意拨弄着。 但这织布机并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那个好操作,步骤细碎且繁琐,手跟上了脚又宕机了,好不容易平衡了手脚,织布机又挂机了。 玩着玩着硬是把自己给玩生气了。 “烦。”气得程晴咬咬牙。 她在网上找了一些教程,看着看着手指划走,刷短视频去。 好看,爱看,一个劲乐呵呵地笑着。 下一个视频推送。 “有的时候,周皇后还有一丝傲娇。教宫女织布,宫女没学会,大怒,把纺织机全部烧了。” “教太监学字,人家没学会,就让人家下跪。” 看看着,程晴陷了进去,手指停止滑动视频轮播了好几次。 她觉得这个皇后的脾气有些过于暴躁了。 短视频继续忘我地刷着,完全忘记了织布机这回事。 “哎呀。”看着手机程晴忽然反应过来。 忘记搜教程了。 又刷了好一会才将注意力收回放到织布机上。 “先这样。” “然后这样。” “再这样那样。” 眼睛看到了,脑子没记到,手也没学会。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修理织布机,有一搭没一搭乱七八糟地整着。 在她试图第n次启动这台织布机时,二叔回来了,进来时还特意笑话她:“呦,在学开车呢。” 动静过于大且织布机噪音巨响,看起来就像是刚打火点燃了发动机。 程晴幽怨目光瞪了二叔一眼,二叔自动给嘴唇上密封条,但进厨房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赤裸裸地嘲笑! 本来倒没什么,在二叔的刺激下程晴这会的胜负欲爆棚,说什么都要降服这台织布机。 在多次的失败累积经验以后,她终于成功启动这台织布机,一秒。 比织布机更响的是二叔在厨房里打鸣似的发笑声,连绵不断一直在那里鹅鹅鹅的。 程晴:“`Д ” 厨房炊烟袅袅,她也火冒三丈。 不用多久,二叔的饭做好了,她也彻底把织布机给搞坏了。 心里憋了一口气。 为了让这顿饭吃得更舒畅一些,她把织布机给砸了,斧头一刀接一刀砍得稀碎。 二叔特意交代:“木板不用砍太细,正好晚上用来给你做柴火焖大鹅。” 这道菜程晴爱吃,她应了。 继续一顿吭哧吭哧的砍伐运动中。 与此同时程晴还不忘污蔑二叔:“等下爷爷回来我就说这织布机是你搞坏的。” 二叔无所畏惧,且不屑:“没事,反正在你爷爷眼里我们俩都一个死样。” “无耻。”但程晴喜欢,默契对视一阵奸笑传出。 第112章 织布机砍完她也舒服了。 看,这不就把织布机降服了吗,多简单的事啊。 这下连带着吃饭都得劲了,米都多添两碗。 二叔给她碗里夹了不少的肉。 “多吃点。” “你看你都胖了。” 一计冷眼扫过二叔,程晴一口一口狠狠地咬着。 “你最好了。” “人丑话又多。” 二叔差点没被喝进去的那口汤噎死。 “嘴那么毒。” “回来路上吃了不少死癞蛤蟆吧。” “一吐一嘴毒泡泡。” 程晴挑眉,得意嘚瑟着。 “对啊,就等着晚上吃你的鹅。” “家里没有天鹅,只能用丑小鹅顶顶肚子。” 鹅...... 二叔卡机了。 说不过,自认衰洗碗。 “死丫头,真上辈子欠你的。”二叔还不忘回头骂骂咧咧一句。 程晴乐呵着:“正好这辈子来还了。” 二叔试图用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目光杀死她。 “(艹皿艹 )” 消音快板进行中。 看着二叔略显贤惠的背影,程晴在相望中静静思量。 如果真有上辈子,或许她和二叔也是一家人,但关系应该不止于叔侄。 二叔仁厚,看似瘦弱但结实的臂膀守护了她二十多年,无微不至,就像爸爸一样。 人善良,但也笨拙,总是换着法子哄她开心。 但也坏,老把她弄哭。 程晴鼻子酸酸转过头去。 晚上炖好的大鹅她得多吃两块,好好补补。 收拾完厨房以后,二叔看着这一院子的垃圾犯愁。 “你没事搞什么卫生啊?” “因为所以。” 吃完饭程晴已经坐在树下的摇椅伴随阵阵凉风吹来准备午休了,伴随着二叔的唠叨声入睡。 二叔一个头两个大,头上本来就不多的毛都会被他挠没了,像个冤大头一样默默地收拾着。 她睡眠很轻,大大小小的动静都听得很清。 尤其是二叔的骂骂咧咧,叨叨念念鸡肠不断。 睡没多久,门口处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程晴眯眯眼望去,左边门半开,熟悉的脸好久不见。 又上门来送任务了,小鬼不消停。 那人朝门内看了一眼,唏嘘一声热情道:“呦,程晴回来了。” 做他们这一行忽然嘎巴是常有的事,所以他见到程晴也见怪不怪。 他扬了一下手中的任务,示意道:“整两个?” 程晴伸伸懒腰,太阳晒得她暖和和的,都不想动了。 慵懒抬眸,瓷白肌肤清淡笑意轻勾:“干不动咯。” 上一单任务那只鬼烦了她两年,小命都搭上了,回想起来始终心有余悸呢。 为避免招惹其他不必要的麻烦,想想还是算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只想好好歇他个一段时间。 他倒也热情,带着个小帽乐呵呵地笑着,进来时一点也不客气在离她不远处的小凳子坐下。 “别着急拒绝嘛,这里面奖金可不少,发笔小财不难哦。” “哎哎哎,”程晴摆手拒绝,那些任务卡都没舍得看两眼。 “搞不动了真的搞不动了,真的谢谢。”她谢邀。 一听要发财程晴就心慌。 没太敢指望。 “那你以后要做些啥子?法师不干这还能干啥?”他似乎对程晴以后的规划很感兴趣,想问出个究竟来。 以后要干些什么,程晴还真没太细想过。 视线模糊着飘远,门口位置走过一个算卦的,边走边吆喝:“打雷劈你也别怕,我今天给你算上一卦;灵机妙算神算子,趋吉避凶,不准不收钱。” 身影闪过,抢占程晴所有关注力。 她觉得算卦这件事情倒是挺好玩的。 发大财已经不指望了,或许可以给人算算卦,每天赚个几百块钱,小日子同样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无本生意一本万利,顶多就是偶尔会被人追九条街而已。 第90章 也许是巧合, 隔天出门程晴又碰见了那个算命佬。 他在街道对面摆了一个算命摊,十来个人排队等着。 “这人什么来头啊?”程晴混进了八卦队伍里。 “他啊。” “他叫周奎。” “这人还是有两下子的,尤其是推算人的福祸特准, 也是这里出了名的神算子。” 程晴跟着默念了几声他的名字。 周奎...... “这算命的是不是真的这么灵啊?一次两千,我有点心疼。” “还挺准的,嫌贵的话那你就给一半呗。大师不会说你些什么的, 顶多就是算到的和你说一半不说一半而已。” “哈哈哈哈。” 哄闹谈话声传来。 她从近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叫周奎的算命佬。 面相仁慈,言行谦恭, 与人交谈时也是淡淡的。 但只用三两句话就能让前来算命的人对他一个劲地说谢谢,信服力极高。 “大师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感谢开导。” 最后人走的时候结账也是很爽快, 甚至还额外多给了一个红包。 后面有人喊了程晴一声:“妹子, 到你了。” 程晴回过神来,抬眸望去, 和侧前方的周奎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平静中打量对方。 “不了。” “你去吧。” 程晴有些抗拒走近,她选择后退两步将算卦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周奎也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淡淡一笑就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继续下一个算卦。 她离开了算卦的摊位, 坐在商场门口远远地看着。 从中午看到傍晚夕阳落下, 看着络绎不绝的来人围在摊位前。 众人对周奎的认可度似乎很高, 离开时都是竖起大拇指夸奖赞不绝口的。 真这么厉害吗。 看着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等夜色完全暗了下来,将近晚上七点,周奎收摊了。 东西收拾完毕, 抬脚离开又慢顿步,转身回眸几乎是一秒定格她所在的方位。 “女士,要算命吗?” 声音不大, 却雄浑有力,足以穿透数米令程晴听到。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道喷水池,哗哗流水声将程晴的注意力冲淡。 “不。”程晴拒绝了。 既如此周奎也就没有再强求,随着一笑即告别,背影渐模糊晃眼淹没在人海。 人头涌动的夜潮中,那一抹浅蓝深深印记在程晴瞳深处,追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程晴不信命,只相信自己的选择。 晚些时候,二叔来接她回家。 回去路上沿街一路望去不少的算命佬,有帮忙算姻缘的,有帮忙算生辰八字的。 对于各式各样前来算卦的人算命佬总能自如应对,千万套说辞从嘴里出来,叨叨谈个不停。 二叔对这些算命佬的印象不怎么好,嗤之以鼻:“少看这些算命佬,都是坏人。” 程晴也只是看着图个乐,没多想。 不过她有些好奇:“二叔你信命吗?” 二叔摆动着方向盘看向路前方,视线随红绿灯流转,眉间淡出几分困惑,思考中带过沉默。 “以前不信。” “现在半信。” 程晴追问:“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明悟?” 二叔面露难色,语气变得沉重:“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开头了。 “他不信天,不信命,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 “后来一夜之间他家人全死了。” 程晴放空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那他......” 二叔无力一声:“最后也死得很惨。” 哀叹声断续传来,车内氛围染上感伤。 “但没办法。” “命数在这,情况使然,有些时候很多东西不得不信。” 程晴鲜少听闻二叔会讲这些。 仔细回想,他的每个朋友程晴都大概了解,但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这一位。 “你这位朋友,我认识吗?” 二叔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 程晴没再多问,一夜之间全家没有,太惨了,不敢再听下去 碰上晚高峰,路上的车堵得厉害,十来分钟左右走百来米。 路况不好有的车主已经开始急起来了,人行道绿灯最后一秒还有人猛冲过去,致使旁边车主一顿猛踩刹车:“神经啊绿灯都停了还走,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晴靠近车窗位置看了一眼,正好将旁边司机骂人的话听进耳朵里。 马路上的意外总是忽如其来,幸得司机手疾眼快刹了车,那个抢最后一秒过马路的人被距离自己还有一个手臂近的大车吓得跌倒在地上。 第113章 虽然避免了事故意外的发生,但路人反而却因此恼羞成怒:“我要是死了那就是被你撞死的,你也逃不了责任。” 司机本来就不爽,一听路人的话更加来气了,他拉下手刹气哄哄下车和路人对骂。 “真他妈傻。屌,是你自己闯红灯,是你自己要到大马路上作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死了那就是你自己造成,而且死得一点都不冤。” 本来就拥挤的路况因为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使得堵塞情况更严重些。 吵得激烈时,两人甚至开始动手,不远处在维护交通的交警迅速小跑过来。 “干嘛呢。” “撒手,全都给我住手。” “别打了。” “都跟我回警察局。” 交警暂时将两人扣住,勉强停了手,但互骂爹妈还在继续。 堵塞的交通是在二十分钟之后才勉强缓解的,但程晴迷失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刚才的马路闹剧上。 意外总有,人是怎么死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 至于死因是在己亦或者是在他人,总会有些因素复杂的。 就像二叔所说的那样,也许是命数,也许是情况使然。 每个人所站在的角度不同看法也不同,他们都只坚信自己肉眼所看到的,各人总有个人理。 · 到家里,闲着也是无事。 爷爷的书房里书籍不少,闲来无事,程晴随便拿了一本来看。 《命谱》《周易》。 平日里爷爷就喜欢研究这些。 程晴随意翻了几页,有些深奥,看不太懂。 纸上看来终觉浅,程晴扫视一圈,最后将注意力定在院子里咕咕乱叫的大母鸡身上。 没记错的话,她昨天中午生了个蛋。 合算一下大概产蛋时间,再翻书找讲解要义。 先排盘,再分析面局,最后再推算大运。 最后测出来它的蛋一年后长大时死于白切。 真惨...... 光是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玩什么呢?”吃饱饭足二叔遛完圈回来了,坐来旁边瞄了瞄。 “二叔你给我说个生辰八字呗。” 程晴有些上瘾了。 二叔还真的非常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念叨出一个日子。 按照第一次的方法程晴重新测算,越测越觉得怪,测到后面眉头皱得拧成螺丝状。 二叔求解:“咋地了?是不是测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程晴连连摇头:“非也。”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一生富裕,衣饱食足,无病无痛无忧愁,自带福财和好运,这命数可太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完程晴说二叔松了一口气,“那看来门口那几只猫这辈子应该都可以过得挺好的。” “啥?”程晴吃惊。 原来是猫命啊,那算出来的也可以说得过去了,人的命哪有那么好。 二叔只当是饭后笑一笑,“这些东西你看看就算了,无所谓太过认真。” 担心她沉迷太多,特地打开电视调了个放熊出没的卡通台:“你适合看这个。” 程晴:“ ̄へ ̄” 又欠揍了。 程晴没有过分沉迷,就是小有兴趣地玩玩。 不过奇怪的是测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地模仿周奎,仅仅看过几遍就对他的言行过目不忘。 除此之外,晚上的梦也出现了他的身影。 梦里,程晴似乎成为了周奎的小徒弟,跟着他穿街串巷地走,但这一次的生意可没有那么好做。 摊位摆在最繁华的闹市,摊前却是冷冷清清的。 等了半天,终于有人过来了,但却不是来算命的。 站在摊位前的那个男人对着周奎说话,但眼睛却盯着程晴:“大哥,我看你这孩子眉宇间气度不凡,以后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程晴只当他在放屁。 周奎倒是乐呵呵地笑了:“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家最优秀的孩子。” 男人走之前还给了她一本书,刚好桌角不稳,用来垫垫。 一个下午过去,只勉强骗了几十块钱,天黑下来的时候程晴跟着周奎回家了。 眼前的地看着陌生又熟悉,似乎在梦里已经去过不止一遍。 屋里有个大概四十来岁的阿姨,人长得随和,对程晴更是亲切。 这会她还在织布机前忙活着,见到两人回来赶紧洗手开饭。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阿姨给程晴递了一杯水过来。 程晴这会的注意力落在不远处的织布机上,是她在院子里砍烂的那台,如今又完整无缺地出现了在梦里。 再回头,阿姨坐在了她的身旁。 菜碟里少有的几块肉都被她夹到了程晴的饭碗里。 “你是谁?” 进来这么久,这是程晴说的第一句话。 无微不至的关怀如妈妈般亲切,以至于她下意识想靠近。 但阿姨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再眨眼,几乎是一秒不见了人迅速消失在眼前。 不仅是她,周奎也不见了。 近处的织布机莫名着火。 起初只是一小缕,程晴迅速拿起东西去扑灭火苗,然而火苗却越扑越旺盛,霎那间熊熊大火升起,连带着将屋子都烧了。 眼看火迅速蔓延烧到了自己脚边,程晴管不了那么多了,迅速跑出屋外。 但这个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不是那个阿姨,也不是周奎,是她自己。 火光滔天的屋内,程晴看到自己吊死在房梁下。 白衣飘飘一动不动,死得透彻。 第91章 程晴有点喘不过气来。 呼吸的气被提着往上走, 但喉咙处却有阻力将气卡住,使不上劲,没气也无力。 孱弱的喘息声洒落在枕边。 梦是假的, 但脖子是真痛。 醒来时程晴吓出一身热汗,心脏喘重。 脖子上更是火辣辣地疼,起床到镜子那边去照了一下才发现上面有一道勒出印子的红痕。 这个梦真是体验感满满, 不知道哪只小鬼又在暗中搞她。 离奇的梦做多了程晴也就没多在意,毕竟在她生活里出现的怪异也不少。 呆在房间里总感觉喘不过气来, 随意披件外套就下楼去。 “叔......” “猪......” 没人回应她。 看样子二叔应该出门收小鬼去了。 客厅的餐桌上放了早餐,看似平常, 但鸡蛋却尤其显然。 哦豁, 算错了, 不是死于白切,是死于清蒸。 她将早餐搬到了小院里, 正吃着,叫喊声从院墙外传了进来。 “打雷劈你也别怕, 我今天给你算上一卦;灵机妙算神算子, 趋吉避凶, 不准不收钱。” 是周奎, 他又来了。 等声音逐渐走远, 程晴才漫步过去开了门。 从后面望去, 程晴看到周奎穿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衣服,背上扛着吃饭的家伙穿街串巷地走着。 但这不是梦,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邪门。 思虑再三, 程晴还是跟了上去。 周奎今天换了摆摊的地点。 程晴坐得远远地,时不时瞄一眼。 她旁边也坐了个算命的,一见到程晴嘴巴就开始叭叭个没停。 “妹子, 我看你眉宇间气度不凡,以后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程晴给他递过去一个家传的鸡蛋:“谢谢。” 虽然是马屁,但好话她还是爱听的。 大哥接了,吃得津津有味的。 见程晴一直在盯着周奎,大哥叹道:“妹子,人家算一卦要两千块钱呢,你不如在我这花二十块钱算了,反正价格都是一样的。” 程晴听后又给他递了一个鸡蛋,特别强调:“最后一个了。” 大哥:“(◣д◢)” 依旧接过。 程晴问他:“你知道这个周奎的来历吗?” “他啊?” “这个人也是有点厉害的,不仅会算卦,还会点医术。” “不少去算卦的人家里多少都有病弱,他算卦连带治病一并给处理好了,一战成名之后来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多。” “还会看病?”这让程晴有点意外。 换了摆摊的地点之后人客明显冷清,一上午过去也不见几个。 身处闹世,纷扰来人喧哗声不断,周奎却丝毫不影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旁若无人地看着书。 昨晚的梦依旧还清晰且历历在目,越是多看多了解,她对这个算命先生的好奇也就越重。 程晴掏出了二十块钱放到大哥桌子上:“那你算算周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呗。” 大哥见钱即刻两眼放光,不求人将钱迅速挠到自己面前。 钱收了以后,马上就开始摆起谱来了。 他看了看周奎,翻阅一下手中的书,再摸两把下巴位置不存在的胡子,信誓旦旦道:“他见钱眼开,很有钱,但却很吝啬小气;势利心眼又坏,可千万别跟他靠太近了。” 第114章 “哦?”程晴表示质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哥得意得很,故作神秘:“妹子,天际不可泄露。” 程晴又递了二十块钱进去:“那你再算一个,算他今天的运程。” 这二十块钱,大哥明显有些犹豫了。 “怎么?算不出来?” 大哥揪皱着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两人正谈着,马路对面的周奎忽然起身。 一通电话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阅读书籍的安宁。 接听几秒后,他的平静面色一霎虚白。 周奎甚至没有收拾摊前的东西起身就跑,着急忙慌地仿佛出了什么事。 大哥提醒道:“妹子,周奎跑了。” 思虑再三,程晴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马路,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正前方周奎摇摆身影在大街上迅速穿梭,行如风疾驰。 起初还只是跟随,直到后面他拐进了居民楼的小巷子里。 每跟他走过一条巷子程晴心中的疑惑就越加重一分,要不是亲自走过,她自己也许都不信。 这和昨夜梦境里的路一模一样,有那么几秒间眼前虚晃带过程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一切真实在现。 变化的是那一刻忐忑不安的心。 脚步在悄然间虚浮,在紧张局促中走向每一个熟悉的拐角。 五分钟后。 最后一段小路,她鼓足勇气抬头。 青石巷,白台阶,红砖瓦。 是那个房子。 梦里去过的房子此刻真实出现在眼前。 大门敞开,阵阵白烟从里面冒出,十来个扛着水桶的人来来回回进出,手中在提的水倾斜着洒了一地都是。 它竟然也着火了。 不过才短短几分钟时间,屋内已经烧得彻底,滚滚灰黑浓烟向上扬。 消防车的鸣笛声响震在每一个街道,但由于巷子狭窄的缘故消防车并不能进来,他们只能小跑穿过巷子抱来灭火器处理火情。 现场一片困乱,呼喊声,疏散声,当中夹杂着嘈杂的求救声。 程晴站在门口位置观望了许久。 朦胧一片白烟中,有人出来了。 程晴记得她,是梦里那个对她很亲切的阿姨。 阿姨不愿意走,最后是在消防员的阻拦下被拉了出去,她嘶声裂肺地哭着,手指颤颤地指着侧前方:“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程晴谔谔转眸看去。 一阵急风吹来,成团的白烟被轰然吹散,眼前的视线也更清晰了一些。 阿姨指向的位置是客厅。 程晴看到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房梁上吊,女孩已经没有气了,手脚无力垂地。 背后的火汹涌着,从木柜里延伸出的火苗已经烧到了她的手脚边缘处。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周奎还在试图救火,烟熏火燎将他的面部灰黑 烤得灰黑一片。 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浓烟占据了他的呼吸道,任凭他再怎么抵抗,最后还是不敌火龙匍匐在地上。 消防员一直在呼喊他:“先生,你出来,快出来。” 房子是木质结构,随处可见的木板炭火掉落,再不出来周奎也会死在里面。 他却倔强得很,用尽最后的力气攀爬着,但所爬的方向并不是走向女孩。 他爬向的是和客厅隔了一面墙的主卧,床头位置放了一个保险柜。 柜门的把手被烧得火烫,周奎的手放上去瞬间就被烫出水泡,但他却枉顾疼痛,倔强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保险柜往外拉。 单凭这份毅力,最后他也许真的可以将保险柜抢救出来。 但事与愿违了,天不帮他。 最后所看到的和梦里几乎无差。 火烧塌了房梁,周奎和那个女孩一同被烧得火旺的木板压在了最底面。 起初还能听到两句他的咆哮声,等堆砌的木板再多一些,没了。 火势过大扑灭不了,连同房子一烧而尽。 程晴木在原地看完了全程,这里太危险了,人必须马上撤离,消防员走的时候把她也带走了。 她就像一株无力的落叶,任由消防员扯带拽走。 但在即将转身离开大门时,最后一眼,她看到那个女孩用红如火炭的手拨开了柴火堆,使劲全身力气拧起已经僵硬的头部。 她盯着她,悻然发笑,轻微扬起的唇侧是吐噜不尽的血,又像是火焰熔岩。 话虽听不清,但程晴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对程晴说:你跑不掉的。 凉得令人发颤的冷笑在眼前无限放大,程晴瞳孔被摄住,心神共震。 才刚出门口位置,迎面一桶凉水朝程晴泼了过来。 提着水桶那人恍惚着迷离眼着看向程晴,哆嗦着结巴的嘴:“着火了,你着火了......” 湖水冰凉,每一滴都透进了骨子里。 梦境成真走进了现实,从心底崩堤的恐惧令程晴没有办法镇静下来理智思考。 那盘水泼不醒她,唯一的作用只是让她保持痛苦感官。 从火场里唯一逃生出来的那位阿姨此刻瘫坐在程晴的正前方。 看着和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视若无物,哀默令瞳孔发白扩散,喊得将近哑掉的嗓子始终还在说:“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庆幸的是这附近都是平房且房屋间距够大,调派过来救援的直升机从半空处洒水救助,但木房子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被烧没了。 救援车在外面候着,程晴不可拒绝地被推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看到那位收了自己四十块钱的大哥同样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静面肃立,冷眼相望。 视线扫过,他将投望目光落到了程晴身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车门关上了,两人的视线被隔绝。 和程晴一同上了救护车的还有那位阿姨,跟她同在一个空间,程晴只觉得瘆得慌。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阿姨终于有了反应,聚焦瞳孔观望视线落到了程晴身上。 她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和其余四指分开,中间有一个类似于茶杯大小的镂空位。 阿姨对她说:“小孩,你身上着火了。” 从火场出来以后这是程晴第二次听到有人说她身上着火了。 程晴没有回应她。 阿姨的手在半空僵止了许久,最后对程晴做了一个泼水的动作。 她神色呆滞,行动缓慢带迟疑宛如失智的老年人,泼完以后还不紧不慢地说一句:“糟糕,这火灭不了。” 可程晴身上分明没有火苗。 第92章 程晴和那位阿姨一同被送去做检查。 医生大概看了一下程晴的检查报告, 又给她把了把脉。 “总体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是有些心火旺盛。” “给你开几剂中药,回去以后注意调理就好。” 说好的几剂,但程晴走的时候拿的却是满满两大袋, 实打实的药材回去还得自己熬。 走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阿姨,程晴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 对于那个梦,那场火灾, 她也无能为力,来不及阻止。 阿姨没理她, 仿佛又看不见程晴,自顾自地弓着显露疲态的背失魂落魄地走着。 不抬头, 不看路,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究竟要去哪里。 从医院到家已经是傍晚。 对于心火旺盛这事程晴并没有过多在意, 回来时药也搁置在一边。 白天的那一盆水足够冰凉,回来时吹了点风, 现在只感觉头很痛,蜷缩回到被窝里难受地拧着。 梦里, 她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冷风倒来像冰碴子扎在皮肤上。 眼前的路在千变万化, 她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脚步不停地走着, 从康庄大道到穷街窄巷。 走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小巷里街道两边都是摆摊卖衣服的, 清一色黑白灰。 只有衣服没有店主。 路越走越窄, 卖衣服的摊位却越来越多,最后中间只剩下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辆小孩的玩具车过来了,空无一人的车直戳戳地怼到了程晴面前。 它似乎就认准了程晴这个位置, 来到眼前时忽而开始围着她转圈。 不知从哪里发出声的声音,它说:“撞,撞, 撞。” 是噩梦。 程晴试图将自己从梦里唤醒。 头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拧不动。 那车就要发起攻击撞过来了。 她忍着赤痛的头蓄力再一次转动,眼睛一横面部一抽,浑身搐着震了一下。 醒了。 醒来以后并没有好很多,热燥的汗出了一身,似冷火烘烤的温烫令全身疲软,虚重喘气断断续续。 第115章 或许真如医生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有些心火旺盛。 后半夜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在院子里架起一个小火炉煮药。 这药闻着都苦,还要三碗水煮成一碗水。 楼上还有些辅味的甜药材,但程晴坐在摇椅上已经懒得起身了,烤着温火炉抬头看繁星闪烁明月。 星星点点点缀天际,好看。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提不起兴致。 表色平静,心却有些烦躁。 说不出缘由,便归结到心火旺盛。 煮到后半程程晴已经困得不行了,盖上小被子在院子里眯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完全地入睡,似睡非睡,意识半清醒。 敏动的听觉在注意着身边的一切。 有人在喊她。 “程晴。” 声线很熟悉。 是她的声音...... 可她并没有任何发出声音的动作。 又喊她了。 “晴晴。” 程晴快速睁开眼睛,警觉地察觉着眼之目及的一切。 任凭她找,找不出一丝的蛛丝马迹。 最后意外发现是她的心声在作祟。 程晴试图静下心来。 但心却渐开始躁动,就连跳动都不受控。 她完全干预不了自己的心,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有人住在了自己的心里。 至于这个人是谁。 程晴一说不出来,给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错觉。 但在这两声之后试图作祟的心声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悄无声息地来,走得也干脆。 再僵持一会,天亮了。 再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踪迹。 微凉寒意随晨风袭来,程晴下意识拉紧身上的小被子。 药已经煮好了,阵阵苦味刺鼻传来。 那乌漆嘛黑的药看着都难咽。 打开电视,随意摁两个台,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昨天中午11时,叙正街民房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造成两人死亡。经确认,这两人为父女关系。” “起火原因目前还在排查,警察在现场找到一个煮药的小火炉,不排除是煮药时炭火掉在了地上从而引发火灾,致使由实木搭建的房子一燃全燃。” 程晴高度紧张关注着这则新闻,注意力被拉远想起了昨天的火情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脚边小火炉的炭火掉了出来,裙边被迅速点燃。 “哎呀,火,火......” 二叔回来了,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赶紧小跑到厨房舀了一盆水过来。 程晴惊愕回过神,要不是二叔回来喊了这么一嘴完全没有注意脚下有火苗。 这会真的......身上有火了。 庆幸的是火苗只是几丝,二叔一盘水过来就扑灭了。 火灭后真丝睡裙传来阵阵焦味,程晴细嗅,再嗅,焦重焦臭的。 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火都烧身了,这么危险你是一点都没察觉啊?” 担心她被烧着,二叔的语气有些急。 “这火炉里煮的是什么?”二叔凑过来闻了一下,苦苦臭臭的,捂着鼻子后退。 “医生开的药,说我心火旺盛,需要调理调理。” 二叔无奈摇摇头,叨叨个不停:“你让医生再给你开两剂可以集中注意力的。” “你就别挖苦我了。”程晴锤了二叔胳膊一下。 一夜睡不好,再加上出现了幻听,她这会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又累又困的。 “去去去,”二叔将她赶回了客厅,赶紧将火炉给收拾好。 “以后这药我给你煮,你别碰。” 程晴并没有回房间,到客厅的沙发睡下。 但这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了,视线随着二叔的忙活身影来回转动。 “叔你刚才有叫我吗?” 二叔骂骂咧咧回应:“没有,睡你的,闭上小嘴巴。” 他给程晴煮上了新的药,烟熏火燎呛得他眼睛辣辣的。 程晴没再问。 还以为是二叔叫她呢,原来是又出现幻听了。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去看医生啊?” “医生说你心火旺盛的依据是什么?” 程晴并没有将昨天火灾的事情说出来,迟疑片刻,反问二叔:“叔你有经历过梦境成真吗?” 二叔几乎是瞬间明悟:“哪个小鬼又去梦里搞你了,该不会是......”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人也激动地紧张站了起来。 “不是,”程晴示意二叔别多想。 这不像是他的作为。 况且,他已经好久没入梦了,应该不是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思来想去二叔还是决定冒着被骂的风险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爸,晴晴好像又不舒服了,具体原因不清。” 程晴来不及阻止二叔的电话就拨了出去,爷爷那边沉默数秒后嗯了一声,程晴也听到了。 随后没再说什么,电话也挂了。 “叔你不要大惊小怪的。”程晴有气无力地窝回沙发里,她这会思绪也杂得很,脑子乱糟糟的。 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不是他。 这个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不会搞错。 “我不管。”二叔忽然就变得无理取闹,甚至开始在小院里布起阵。 “狗东西,他要是再敢来我就弄死他。” 程晴好长的一声叹气.......唉。 罢了罢了,随二叔搞吧,给她避避邪清清神也好,虽然不一定有用。 一番折腾,再喝完拿完药,程晴这会是真的困了。 有二叔在她应该可以是个好觉,不再多想什么,闭眼迅速入睡。 这次的小梦看着正常多了。 久违地见到了他。 月光光,人淡淡,身影清冷静坐在湖边,随月影渐消残。 两人都没有打扰彼此。 他看着月光,她看着他的背影。 随月光轮转的线影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点。 慢慢带过,轻轻扫去,直到天边太阳露白,光灿照耀大地。 看了他一夜。 最后贪望一眼晨曦,程晴闭眼,屏息中感受着眼前的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窗外夕阳赤橙,万里火烧云在天际弥漫。 他的世界华光正盛,而她的世界已经傍晚将黑。 如日月交替,不见不忘,日复一日。 二叔走了过来,见程晴醒来以后呆滞着神色也不起来,忽而变得着急:“他又去梦里打扰你了?” 程晴情绪淡淡摇头:“没有,睡得太久,感觉很累。” 话是这么说,但二叔始终忧愁着眉。 夜里餐桌,程晴没什么胃口。 药太苦了以至于食不知味。 主要是这药吃完以后也没有好受很多,心反而越加烧得火辣辣的。 程晴嘴涩涩,委屈巴巴地诉着:“苦......” 二叔揉揉微痛的头:“算了算了,这药暂时还是不要喝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将剩下的半碗药给拿走了。 。 但这次二叔带她看的医生有点不一样,是心理医生。 “这位医生是我的朋友,不用怕,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放心和他说。” 二叔在外面等着,诊疗室的门关上,里面只有她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人随和,不拘小节:“坐,随意坐。” 满地的坐垫,程晴挑了一个蓝色的吊篮藤椅,身体坐进去一些,直到被摇椅半包裹。 医生乐呵呵打趣道:“来之前你叔没有跟你说我坏话吧。” 程晴墨瞳渐浓,眼角藏着笑:“他说你为人正直,有勇有谋,医术高明,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医生吼了一句:“放屁!!!” 但见程晴还有心思开他玩笑,就没有过多介意了。 护士送了午饭进来,医生邀请道:“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菜式不错,程晴喜欢,都是她爱吃的。 “最近过得还好吗?”边吃着医生跟她聊了起来。 “还挺不错,”吃得惬意,程晴的话也多了起来。 “吃饭睡觉,揍我二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哦~呵呵呵,你的生活我的梦。”医生看来是真的喜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老做噩梦。” “方便的话,跟我说说你最近的一个梦吧。”医生给程晴添了一碗汤。 最近一个梦...... 有关于他。 怎么就,偏偏是他了呢。 程晴有些困惑。 “怎么,不方便。”医生倒也没有强求,换句话道:“你最印象深刻的一个也行。” 程晴的筷子明显放慢。 思量许久,慢悠悠开口:“我昨晚,梦见一个湖。” 医生不紧不慢回应:“然后呢?” 然后...... 心忽然又开始烧得难受,隐隐刺痛带染过每一条血管神经,喘息渐渐发力。 第116章 第93章 从诊室出来程晴的面色并不怎么好。 “我去买颗糖, 嘴里苦。” 二叔在一旁和医生聊着她的事,回头应一声:“那你别走远,我等下去找你。” 程晴乖乖应了一声, 然后下楼去。 医院楼下有一个小卖部,再往外面走走,有一个湖。 很巧, 也是在梦里见过的,但这一次没有他。 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 现在终于可以去看一眼了。 视线环湖一圈,没有异样, 她在湖边坐了下来。 从这个视角看去湖泊风景很美, 青翠入目, 山川和曜日同盛。 看得入迷时,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程晴无意识心一惊。 看错了。 是算命的那个大哥。 他给程晴递过来一颗糖。 “昨天你让我测周奎的运程, 我没测出来,白赚你二十块钱了。” 程晴已经忘记这事了, “没事, 不用放在心上。” 大哥递过来的糖还挺甜, 勉强缓解中药残留的苦涩。 几秒平静过, 大哥微微侧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晴:“所以, 今天我打算测你。” 幽深目光中闪过一抹邪恶, 迫压扑面袭来。 “我有什么好测的。”程晴磕巴着声有些忐忑。 大哥已经翻开了手中的书,细细斟酌考量。 “农历三月二十八,子时。” 她一个字不曾提及自己的生日, 但眼前的算命佬已经准确无误说出。 回眸时那带有轻蔑的一笑全然已经将她的诧异当做赞赏。 翻页声音清脆,擦着带有粗茧的指尖带过。 两人的静默大概持续了将近有2-3分钟。 程晴心难安,手中的糖纸完全被捏皱。 他在测, 她也,无声中自我思量揣测着他究竟能测出什么来。 “结果不太好呦。”大哥卖了个关子。 程晴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下意识想窥探他手中的书,但精明如他在视线探过去之前已经将书合了起来。 她莫名有些生气,甚至是恼羞成怒,不再理会他起身准备离开。 但手臂却被拉住,扯力不小被迫定在原地。 “别着急,这就跟你说。”他靠在湖边,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他收紧了手中的力,猛地一拽,直接将程晴推到湖里。 “你想要的,给你了。” 身体不受控砸落了湖水里,冰冷的湖水灌入喉咙,直冲心田。 他确实说得对。 方才在诊室里医生问她:然后呢? 程晴沉默了好一阵。 而现在回答已经给出。 程晴想跳下去。 让冰冷的湖水灭一灭那烧得她发慌的心头火。 任由湖水湿透每一寸肌肤,浸泡再浸泡,直到身体坠落到湖底,寒凉将炙热完全包裹。 等灼烧感褪去,等视线清明,等...... 等来的还有藏在湖深处的人。 他也在这里。 他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沾着零星几滴水珠,手脚无力下坠,被湖底湍急的浪冲涌覆裹。 浪潮将程晴也卷了进去,两人快速拉近,但并没有去到他的身边。 他们中间还隔着一道透明的漩涡。 情况忽然变得严重起来,忽发的汹涌令平静的漩涡迅速翻滚,吸力之大仿佛要将他们两个人都吸进去。 危险无可阻免时,光来了。 从湖面上方折射下来的太阳光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 光令湖水不再急躁,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他们的下沉速度却越来越快。 最后一口氧气耗尽时,程晴看到泛着水晶莹的湖面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魏肯。 是他们,却又不像他们。 两人身穿异服,共同赴死。 · 公元前1644年,农历三月十八。 风雨飘零十七载,繁华落尽,满城失空。 城门被攻破的前夜,在这座金砖堆砌的孤城里,有一个倒霉蛋皇帝此刻还在挑灯夜批奏折。 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却已斑白,昏黄灯光照映眼周乌青更显精神萎靡。 尽管一切都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将最后一个奏折批阅完已是深夜,公事完毕,到私事。 “给皇后送去白绫。”颤动的声压着绞痛的心,不敢犹豫,怕自己会反悔。 为数不多的狠心全部都给了发妻。 贴身太监王公公去了,夜色里脚步略显充满。 公公走后,他将头上的冕冠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 才刚放置好没多久,殿门外传来声。 公公站在殿外,悲伤压垮了他的背,半弓的腰弯得更低了,低声涕零着,唯诺着不敢噎出声:“皇后,薨了。” 宫墙一片死寂,没有回音,没有回应。 殿内,他阖上苍茫双眸,无情着背过身去将泪目藏起。 他是掐着时间过去的,再等一刻,皇后的尸身已经收拾完毕。 爱穿白衣的白衣大士此刻身上裹了一张白布。 料子不怎么好,有些粗糙。 皇后的手摸着有些冰,他揉了许久,还是捂不热。 “临走前。” “皇后有说些什么吗?” 贴身宫女悲呛着声:“没有。” 他明白了。 看样子皇后下辈子应该是不愿意和他一起过了。 这就有点难搞了。 “怎么办?”他心酸地勉强扯出一笑。 “看来下辈子要使些手段才行。” 或者让妻子也杀他一次。 哄哄,骗骗,将人拐走,再当一遍坏人。 要是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装可怜了。 皇后看不得他哭,她应该会答应的。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不让情绪外露,但见白布将皇后的脸盖上,将最后一面也隔绝时他终究还是绷不住了,扑倒在皇后身上失声痛哭。 如果这是最后一秒,他将永远没有办法释怀。 没有他法,那就只能一起走了。 前后脚走黄泉路上拉开的距离应该不会太长。 “再等等我。” “马上就来。” 伴随晨曦到来的还有这座皇城永远的暗夜。 对抗钟声已经在城门高楼敲响,血肉可以筑建新的长城,也可以令一座城生灵涂炭,尸野遍地。 作为亡国之君,他看着自己的王朝一步步走向必亡之路,哀绝早已令心死。 “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想不明白。 偏偏是他将王朝葬送,蒙羞殆尽。 “皇上,门外的敌军已经打进来了,您快跟老奴走吧,我求求您了。” 人已经来到城门脚了,情况之危急几乎是不给他分秒可以思考的时间。 但他是天子。 底下的士兵还在不惜生死抗争,他怎么能够退缩。 走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他也没脸苟活。 最后含泪转身,他选择走向山的最高处。 一步一个脚印,最后再看看由他这个亡国之君打理了十七年的王朝。 血将宫墙染红,猩残入目。 入眼所到之处全都是他的子民,茫茫宫墙尸骸满地。 没有希望了。 走了。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成王败寇,不过都是盼着这个位置。 他求新来的王可以对他的子民好一点,再好一点。 少动刀枪,别残杀无辜,别让幸福美满的家庭妻离子散,别让罪与恶同在。 我死,换他们活。 · 救护车的鸣笛音震穿耳膜,被捞出来浮出水面那一刻,程晴惊悚睁眼。 与救护车同来的还有二叔和爷爷,他们从救生员的手上将程晴接了过去。 “天啊,我就没看一会,你怎么搞成这样?”二叔自责坏了。 在湖底下泡了太久,程晴冻得瑟瑟发抖,爷爷赶紧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扫眼看向湖边,救援队已经连续收工准备往回走。 “还有......还有一个人在底下。” 程晴指着湖底,希望救援队的人再一次给予救援。 救援队的人个个感到疑惑,队长出来耐心解释道:“女士,我们已经全部搜过了,只有您一个人。” “怎么可能。”程晴甚至想起身理论,爷爷却将她摁了回去,声线微冷,威严之态不可置疑:“人已经走了,你找不到的。” 走了......? 程晴双眸泛微红,心落了空。 所以那不是梦,他真的来过。 在她看向湖边的冷声间隙,医护人员将她带到了医院里。 第117章 脑袋因为被湖水泡久了肿胀着有些昏痛,她任由医护人员将自己摆弄做检查,行动明显迟缓。 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在极速飞转着,前世和今生不断穿插交错。 记起来了。 她全部都记起来了。 从湖水里出来那一刻她就已经唤醒了全部的记忆,她不敢声张,担心是自己的幻觉。 程晴谨慎着,小心翼翼地在做检查这段时间里再一次将记忆重合。 这一次,她确认无误。 他给她赐白绫。 她在新婚夜凿死他。 吾弟当为尧舜,临危受命。 他被小山镇的人推选当上了镇长。 罪恶街和三脚兽。 吸血鬼地主,无底线的资本家,由钱银堆砌出的穷秀才文官,在天子脚下无下限敛财作威作福,滋生底层罪恶。 十七由地,是他心中最理想主义的极乐世界。 生灵万物和谐共处,群众安居乐业幸福安宁,守卫团队实力出众,誓死守护国土安全。 在位十七年,年年大灾。小冰河,水灾,蝗灾,大饥大旱,天灾人祸是无可避及的痛苦过往。 那是他前世无法弥补的遗憾。 断臂的她,出家的他。 他们的五个孩子没有一个好结局。 后半生流离失所,不知所踪,不知死活。 难怪了....... 难怪巡游当天她会在即将掉下来的太子菩萨金身上看到一清的脸。 不知他在寺庙门前洒水打扫看向这云云苍生时又在想些什么。 一句莫回头,往前走,他便一路向南一去不复返,终一生寺庙度世。 宫里这么多年就请过两次戏班子,都是在她生日当天。 走的那天两出戏都唱完了她都没能想起来,甚至还曲解剧情故意跟他生气。 一个荷包,一个信字,他便决定放手。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 直至今日,程晴终于明白为什么是33天。 前33年跟着他,最后落得个白绫自缢的下场。 在34,他放她自由,只盼着她能为自己而活,只要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信王,他当真是有能耐了,重来一次把她耍得团团转。 无声的泪一滴接着一滴打落,把在做检查的护士医生们都吓坏了。 “女士,你是觉得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请及时跟我们说哦。” 程晴灼灼泪光激烈闪烁,她摇头示意护士不用担心:“没事,都很好。” 不是不舒服,反而是舒服了。 她的所有困惑都解开了。 终于。 爷爷这会就在门外等她,检查结束后程晴迅速离开诊室奔向爷爷。 “爷爷,你实话跟我说。” “两年前我在小院里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现在很不确定,急需求证。 第94章 “一直以来我都谎报了你的年龄。” 爷爷将她带回到病房里, 房门关上就连二叔都不给进。 “所以我今年......” 终于要将秘密说出,爷爷如释重负长叹一口气:“你今年已经35了,前两年33, 寿终正寝。” 程晴明白了。 原来真的是冤枉他了。 但人已经离开,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他耍她一场,她冤枉他一次, 也勉强算是.....扯平了吧。 程晴含泪别过脸,涩红的眉忧伤忡忡, 不愿爷爷窥见她此刻的难过。 算了。 夜再静一些,暗一些, 等到漆黑足以勉强遮盖泛红微肿的双眸, 她离开了这个医院。 途径那个湖, 径直走去,不再多看一眼。 凉风吹冷水, 旧人已不在,孤月独照悲凉。 缥缈车水马龙眼前过, 朦胧更似人生走马灯。 一夜浅睡至天明, 断断续续的梦里不见一个完整人形。 真狠心, 梦里也不来了。 晨起时分, 爷爷敲了敲她的房门:“晴晴, 我们聊聊。” 两人下到院子里, 久违地一起煮茶喝。 清晨的雾水有些重,闻着有一股厚重的泥土潮味。 程晴泯了一口茶,下唇些许用力紧咬。 茶有点烫嘴, 张开又合上,初尝时微微涩。 爷爷给她换了一杯茶:“不喜欢的可以吐出来,别生吞。” 但来不及了, 程晴已经咽下。 再品,细细回甘回香。 “第一泡茶都这样,慢慢地煮,慢慢地泡,越喝越香。” 半停顿后爷爷加了一句:“人也一样。” 程晴听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第三杯茶入口,又有些涩了。 微微发苦,像心一样。 “还要吗?”爷爷示意问道? 落叶打在程晴肩头,将注意力分散。 她将落叶捡起,放回到树根下。 “还要。”她还想喝一杯。 程晴赌,赌下一本茶是甜的。 得到回应,爷爷不动声色又将茶重新煮了一遍,沫子细细拂去。 特点的茶须得用心对待才行。 “会怪我隐瞒你这么多年吗?”爷爷忐忑不安地问着,他没抬头,望着手中的茶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的。 自有记忆开始眼前这颗老槐树就在。 程晴看着它一年又一年。 看它四季变更,春绿秋黄。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发展规律,无须过多干预。” 需要知道的时候命运自然会全盘托出,引领着人将一切明悟。 等他放手,等她离开。 等待命运重新作出选择。 然后。 就看造化了。 昨天晚上的梦,看着他在湖边坐了一夜并不是梦的最后。 将要醒来时,程晴看见他倾身向前坠落入湖中。 随着他的倒下,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层一层波浪式水涟漪,轻轻激荡水面。 他就是想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挣扎,不靠岸,自由坠落。 程晴在岸边看了许久,小幅度抬起的指尖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是梦,她告诉自己。 不用多管。 醒来时她迟滞着目光看向客厅的天花,灯有些刺眼,照得她难受。 二叔问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程晴选择否认。 有了前一次噩梦成真的经历,她不敢说。 以至于去医院路上看到那个湖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慌了,平静的湖面和梦里如出一辙。 她选择赌一把,将选择交给了湖,以及手上的书。 不信命的她给自己算了一卦,卦卦有他。 二叔说那些算命佬都是很坏的,不要信。 所以她将跳湖这个罪名安在了算命佬的身上,企图以此减少自己的主观意愿。 她学着他那样,倾身上前,缓慢坠落。 水花不用太大,只要能浇灭心头火就好。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导她涌向湖底,直觉告诉她,他在那。 后来程晴确实找到了。 不仅找到他,还找回了前世的他们。 他在水里安详地沉睡着,没有回应。 待十指扣过,握力渐汹涌。 激浪再次涌起,光似利刃折射出水柱。 程晴失去重心在湖底下随波逐流,而眼前的他,选择松开她的手。 她越升越高。 他越坠越低。 快速分隔遥遥相远,水波,逐流,游鱼,眼之所及一切都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障碍物。 默言相离。 在水里哭也没事的,当做潺潺流水从脸划过就好了。 只要在浮出水面前努力保持平静,眼睛泡久了发红也正常。 至少这不算是个完全的噩梦,可以酌情考虑。 最后一盏茶喝完,爷爷也走了。 日出东方,将云雾层破开为华夏大地送去光辉。 天气预报说得没错,将近一个月都是大晴天,千万不要被这短暂的黑雾给骗了。 枝头鸟儿唱得正欢,适合当安眠曲。 先睡一觉,其他的,醒来再说。 谁要是再敢来梦里打扰她,乱刀剁死。 也许是枕头旁放了把剪刀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倒也算安宁,梦平静着。 就连二叔都不敢来打扰她,在一旁安静地磨刀。 “叔,你别这样,我害怕。” 在她脑勺后磨刀是个啥子意思嘛。 二叔自顾自若地说着:“没事,你睡吧,我就磨磨,不砍人。” 磨刀声越来越响亮了。 每磨一次,程晴的肩膀就抖擞震一下。 她能察觉到二叔是有点生气的,毕竟瞒了他很多事情,还撒谎且背着他跳河。 程晴义愤填膺,她实在是无法原谅她自己,起身唯唯诺诺向二叔真诚道歉且承诺:“叔......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118章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卖萌且装委屈,企图博取同情。 二叔呲牙,恶狠狠地呲牙,磨得锋利的刀开始剁羊肉泄恨。 看在临走前被爸揍了一顿的份上,他忍了。 “呜呜呜......”这姑奶奶真的不好伺候,他委屈死了。 “噢噢,不哭。”程晴拿起小刀给二叔刮眼泪:“男子汉大老人的,坚强一点。放心吧叔,以后我给你养老,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你最好是。”二叔气揪揪的翘起双手,一抽气一顿的,看起来委屈的呦。 唉,碰上她也属实是倒霉了,还有一个爱动手的爹,真真大冤种。 “放心放心嘿嘿嘿。”程晴极其狗腿地帮忙开始干家务。 二叔这人还是很好哄的,嘿嘿嘿。 为表歉意,程晴特地出去打了几瓶白的,特地交代老板:“度数越高越高,最好就是一杯就倒。” 二叔这气不过夜,最快的消气方式就是直接灌醉他,第二天醒来就好了。 “好嘞!”老板马上去打酒,“稍等哈,马上就来。” 等待间隙,程晴到店外面坐了会。 这里和那座烧焦的房子就只有一墙之隔,惦记着那位阿姨,程晴走了一趟。 从医院离开之后程晴就再没见过那个阿姨,为数不多的相处是在救护车上,她指着自己的裙子说,有火。 火灾之后,眼前的房子只剩一堆烧得黑焦的烂木。 隐约间还能闻到木炭的味飘扬来。 程晴往里走去看了一眼,没有见到人。 再走一圈,回到门口。 坐在旁边的好心邻居阿姨提醒一句:“妹子,那个大姐已经搬走了。” “那她有说要搬到哪里去吗?” 邻居阿姨表示不知道:“没说呢。” “一家三口烧死两个,属实惨,在这里呆着也是难,很难不走。” 程晴再看一眼屋子,失落地往回走。 原来在医院走廊那时便是最后一面。 印象记忆里,妈妈温柔、有耐心,善倾听;教她识字,纺织,做针线,瘦弱的肩膀担起家里的生计。 可惜的是病多伤体,命不久。 火灾里的匆匆一面,又成永恒。 惋惜着,却又奈何不得。 回去了。 四两白酒压肩头,肩头不沉,心沉。 晚些时候程晴和二叔也喝了一杯。 二叔有些担心:“这酒辣,伤胃,少喝。” 程晴小小地尝了一口,涩又辣,“好难喝。” 想yue。 二叔在旁笑她:“小丫头片子学人喝酒,喝不了非要喝,笑死人了。” 他甚至还得意地炫耀着,猛炫一杯下肚,表情美滋滋。 顺带着还给她开了两瓶ad钙。 “不行。”程晴摇头抗拒,ad钙也盖不住白酒那股味,这会已经发酵上来了。 二叔给她夹了好几块肉:“多吃点压下去就好了。” 边吃,程晴边打了几个空嗝。 越吃越热,不得行。 二叔笑得更大声了:“你咋还脸红了呢?就这一小口哈哈哈!” 程晴哀怨地瞪了一眼过去。 为了灌醉二叔她特地让老板拿了最高浓度的,一时间没记得反过来将自己给祸害了。 “我去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你能行不?”二叔不担心还想跟上来。 “你吃你的吧,没事。”程晴将二叔摁了回去,示意不用担心。 “就这么一点白的,hold得住。” 说完就脚步飘飘地出门去了。 好喝。 下次不喝了。 她在家门口旁边的小石凳子坐了一会,恰巧晚风从这边来,凉凉的,很醒神。 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 从这个视角看去,一轮明月挂半空,盛夏星晴正璀璨。 她也曾经离月亮很近,试图从反光面窥探另外一个人的侧脸。 看了一小会,些许失意回眸。 漫不经心扫过青石巷子,模糊见到路的尽头那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大概是醉酒后的幻觉。 身影朝着她的方向快速移动来,朦胧的影在遥望深瞳下快速聚焦。 不。 这不是幻觉。 刻在记忆力的凉意迎面袭来使她快速清醒过来。 再近一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黑夜下面如月莹亮,疾行如风厉影将至。 程晴踉跄着步伐惶恐后退。 她退一步,他进两步。 逼至暗夜角落,再无路可退。 肩膀被扣住捏紧,他倾身压了下来。 “不是说放过我吗?” 第95章 薄唇扬起, 未答,先落下一吻,急切地撕咬带过。 扯痛在唇侧迅速蔓延开。 轻点一吻再落, 缠绵交缠狂卷热息,同气共溶。 魏肯抿过她的耳畔尖尖,一字一字咬声狠落:“做不到。” 顺着耳畔往下, 急喘滑过贪恋着她的氧,一唇一印将思念诉尽。 看样子应该是又要耍无赖了。 颤抖的手慢顿抬起, 落在他的脸颊轻柔带过,从眉骨到鼻梁, 真切感受, 再摸摸, 揉着那温热的耳垂,一切还是如旧时那般。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吗?” 哽声细咽问一声, 再看他,早已满目晶莹。 魏肯抽痛心脏猛然一挫, 胸腔呼气失陷拍落。 他痛苦地低头含眉, 摇头将委屈诉尽。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泪如雨汹涌地落下, 可怜包。 指尖擦不尽时, 程晴主动吻了上去。一滴泪, 一个吻。 苦涩积攒难解, 尽量止住悲。 “我们终于。” “再次见面了。” “不是讨厌我吗?”他卑微地求问着,抽泣声断断续续。 一点点讨厌。 一点点喜欢。 “难得少年是夫妻。” “罢了罢了。” 孽缘也是缘。 逃不过,便只能认栽了。 程晴命令他:“把眼泪擦干, 吻我。” 吻过以后,过往的事便当一笔勾销了。 魏肯只将后半句话听进去了。 · 回到家里,魏肯的出现致使二叔以为是自己醉酒出现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甚至凑近了认真环圈打量地看,还嗅了嗅。 二叔不信邪地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更清醒了。 “不关我事啊......”二叔忽然间就开始求饶了,甚至反过手来指着程晴,话都说不利索:“是她,当初是她强迫我去超度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程晴:“-_-||” 混账二叔。 爷爷还是下手太轻了。 “二叔您好。”魏肯礼貌上前一步打了声招呼。 二叔对于他始终都还是心有余悸的,退后两步不敢靠太近。 他悄咪咪地给程晴使了个眼色,五官都在用力:你打不过他啊? 程晴点头,点头,点点点。 二叔痛苦面具:我也,这事还得你爷爷来。 他几乎是一秒变换嘴脸,嘻哈着脸诚挚邀请魏肯:“来,坐,请坐,请上座。” 程晴:“(⊙o⊙)…” 真是罕见,就连二婶回来都没有这个待遇。 混账子。 饭桌上,他甚至和魏肯相谈甚欢。 “嘻嘻呵呵克克克......”二叔又呲牙了,挤出八颗牙齿的笑脸。 “好久不见呀,最近身体怎么样?” “天气有点冷,要不要进火炉烤一烤?” 二叔已经很努力地灌醉自己了,但这酒不给力啊。 “哎呀!”他恨恨锤大腿。 该死的酒量忽然间就好了。 魏肯看不见,他只能听声辨位。 “二叔很喜欢我,对吧?”他求问程晴。 “当然啦。”程晴毫不犹豫。 二叔这会已经来回奔走找东西傍身了,护身符贴了一圈,两把桃木剑交错插后背。 义正言辞地给自己画了一个黑脸装俨然就要准备开战。 “哎呀!”二叔挥舞了一下桃木剑。 然后倒了。 这酒忽然间就见效了。 呼噜声起此彼伏。 魏肯追问:“二叔在干嘛?”他只听到叮铃哐啷的一阵响。 程晴看着这一院的阵法飞速地转动脑瓜子。 她都不好意思说二叔,实在是太丢脸了。 “没事,不用管他。” “人老了都这样,偶尔抽个风。” 程晴扛起二叔将人丢回了房间里:“走你。” 将门也带上,以防他半夜醒来拿刀剁魏肯。 半夜他确实没再胡来了,顶多就是趴在窗户盯了魏肯一夜,思考者姿态蹲守。 魏肯有点怕怕的蜷缩在她的怀里,像搂阿贝贝一样手脚都挂在她身上扣紧了:“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第119章 程晴艰难地挪动,再挪,抱死在身上的人甩不开,只能扯着窗户的墙缓慢地蠕动过去。 蓄力一拳伸出去。 哐,磅。 安静了。 顺带把窗也给带上。 先睡一会,养足力气再起来揍二叔。 睡......不了一点! 魏肯在嘬她。 小口小口像磨牙一样又抿又啃的。 弄得她脖子痒痒,耸耸肩轻抖着他却顺势埋得更深了。 抵抗的手心推了一下,他翻身而上强势欺压,半开的衣领赤裹胸膛澎湃搏动。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怒遏着声喘带气急:“你明明就还在气我。” 亲两口都不得,他感到憋屈,哭包又在蓄泪了。 程晴嫣然明眸浅浅玩味一笑,柔光如水波缱绻流转。 半边睡衣裙都被他在拉扯中拽了下来,香肩皙白带红晕。 摸摸他手,人家还不情愿了呢,但又不舍得甩开,自己又留恋着要十指扣。 看着可怜坏了,用可怜样强词夺理,又迫切需要得到理解和关爱。 程晴拍了拍身边的床位示意人坐回来。 魏肯气啾啾地,哼一声,不听。 程晴坏笑地长噢了一声。 不听话。 那她就要用强的咯。 趁他看不见,反扣向上将人迅速扑倒,换她上位姿势欺压。 魏肯有被吓到,猛地一下就被反砸到床上了。 此刻他就像一个待宰的小羔羊瑟瑟发抖,星星点点的泪也收起来了,嘀咕地咬着唇,单纯无辜样下意识地双手交错捂住了胸口。 她捏起了魏肯的下巴,使点力,迫使他将咬紧的唇张开。 小可怜,怎么就自己咬红了呢,看着就像小樱桃一样更加诱人了。 右手从他腰后背脊轻轻缓缓游抚,摸着脊骨节节往上。 一,二。 一节一节地数,直至摸到颈椎,从后脑托住他的两侧脸颊往自己面前推。 只剩一厘米。 轻轻地碰撞,试探地咬,温柔中将呼吸交织。 右手已经在悄然间滑落,滑落他的肩,窜进他的胸膛,用手心感受温烫热肤下激烈的心跳拍打。 她的索取带有惩罚意味,故意捏痛他的腰身,听着他的低声轻吟。 开心。 换她强势,宣告占有。 潋滟红唇吸一口他的温软胸膛,似品茶般细细回味,点点流甘。 抬起澄澈清透的眸,嗓音轻娇,虽糯叽着声,却带有几分命令意味:“以后听话。” 少跟她玩这些欲擒故纵的小花招。 心眼小又特坏的一个香男人。 他似有不满地哼唧一声,抱得更紧了,似水牛奶般黏糊糊地裹紧交缠。 认乖伏低,伺机反击。 “你没跟二叔明说我们的关系。”魏肯还在较真这个事情,这个节骨点翻旧账,明显带有几分攻击性。 还咬她。 上床就要睡觉,进门就要名分,把他给惯坏了。 程晴不满翘动眼眉,柔指轻拍打魏肯侧脸:“一心不能二用。” 魏肯眉梢一挑,衅色晕染黑眸。 生气且卖力。 他选房间。 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出现。 但却相接,相连,前赴后继。 等片片大地增光露白,这一夜才算好好过完。 醒来时身体有些软。 起不来了。 从窗户位置能听到楼下的动作,勉强着打开一条间隙,眼前的一幕有些怪异。 二叔扶着魏肯在走,两人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关系可好了。 如果二叔能将身上的符纸衣服脱下来就更好了。 “当初我第一眼看阿肯就觉得你眉宇不凡,必定是人中龙凤。” “晴晴这丫头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啊,二叔就盼着你们两个好好的,要不你们今天就度蜜月去吧,不回来也行,最重要你们幸福就好。” 程晴:“`Д ” 她之所以这么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从小跟着二叔耳濡目染的。 听到楼上有动静,底下两个人都齐齐抬头看了上来。 魏肯探索目光望了一眼,随后快速挪开移到别处,心虚模样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来,来。”二叔朝她热情地勾了勾手:“有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呗,大家好好聊聊。” 不出意外,程晴猜二叔已经被收买得八八九九了。 或者说,被挟持了。 午饭是二叔和魏肯一起做的,二叔在旁盯得紧一紧,警惕性极重仿佛生怕人下毒。 程晴走到二叔身旁:“你要是被挟持了就说一声。”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二叔堵住了嘴,他急了:“说不得,这说不得!” 她明显注意到,魏肯侧身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又让他得逞了。 才眨眼二叔就溜之大吉。 “你对二叔做什么了?”她就漏看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感觉二叔已经全狗。 魏肯洋洋得意着,甚至还有些自豪:“威逼,利诱。” 这个程晴不否认,他确实是能做得出来。 饭桌上二叔很乖,一门关注心思都在魏肯身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这看看那看看,是怎么都看不够,越看越起疑,困惑写满脑袋。 二叔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认真看看才发现,我觉得阿肯你很像我认识的某位故人。” “是吗?”魏肯好奇追问:“可以跟我说说吗?没准我认识。” 但真要说,二叔硬是张不开嘴,又欲言又止的了。 “算了算了,陈年烂芝麻谷子的事了。” 程晴漫不经心扫过一眼。 有关于二叔的朋友,她曾经略有耳闻。 二叔应该是有察觉到什么的,但他选择不说,应该是有自己的顾虑。 餐桌氛围染上两分感伤。 “巧了吗不是,你也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程晴扯开话题,将沉默打破。 魏肯笑意明动,缠绵目光炽热交织投来。 得到认可,笑意写满幸福和满足。 二叔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小声对魏肯悄悄话:“她在跟你搭讪呢,方式老土得很。” 程晴夹起块肉塞去堵住二叔的嘴,冷冷一瞥:“吃你的。”到她呲牙了。 魏肯柔光送秋波,直言:“我就喜欢这样的。” 非常合他心意。 这话程晴爱听,睫毛颤颤欢心翘动。 乖。 第96章 对于家里住进来的这个人, 二叔饭后蹲在角落里默默给爷爷打小报告。 “他忽然间就来了,还跟咱们家晴晴举止亲密,你快回来凿死他呀。” 程晴悄咪咪地走了过去, 明目张胆偷听。 “我不行的啊,我这个人上尊老下爱幼的。” “现在的鬼实在是太猖狂了,到底有没有人在管的啊?” 二叔说完了。 到爷爷那边。 劈头盖脸一顿地骂。 虽然没有开扬声器, 但程晴清楚地听到爷爷骂得很脏。 十分钟后。 挂掉电话以后二叔又一幅委屈巴巴地衰相了。 回过头时看到程晴站在身后,呜呜哇哇地张着嘴向她跑来哭。 “哦呦, 哦呦,”程晴勉强安慰着:“没事, 你知道的, 爷爷就这脾气。” 二叔抽泣一口, 马上停止,直勾勾地迷糊着眼问她:“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程晴点头回应。 现在情况就是这个么情况,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因为情况使然所以导致了这个情况。 二叔面色平静:“哦豁......” 他眨眨眼, 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 转头回客厅跟魏肯玩去:“女婿呀~” 程晴:“()” 两人的熟络速度比她想象当中的要快。 为表重视, 二叔给魏肯送了一个辟邪大礼包, 十分慷慨热情:“来, 孩子, 这家伙事好啊,你留着,当傍身用。” 魏肯也有准备。 “二叔, 这是百尸图鉴,里面记录了各种死法以及死后的处理方法,我想这个应该对您有用, 可以留着傍身。” 二叔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翻开两页看了看给他激动地猛拍魏肯肩膀:“哎呦哎呦好女婿,你送的可真是太实用了,我可太喜欢你呢。” 这确实是送到心尖上了,小鬼难缠,正好帮上忙。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牺牲自己帮助二叔勤加练习。 “来,往我脸上砍,从天灵盖下一开二。” 二叔有所顾忌地回看程晴一眼。 程晴只道:“没逝的,叔你就放心大胆去干吧。” 为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她迅速飞奔将家里的门窗都关上。 二叔砍了,忽然间发狠。 魏肯倒了,像哄小孩似的配合倒下,随后一开二不分东西满院子的跑。 第120章 二叔有些上瘾了。 他反而有些怕了。 但晚了。 此起彼伏不断的哀嚎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传了出来。 程晴默默拿出隔音棉贴满墙。 没逝的,没逝的,小场面。 事后二叔跟程晴郑重表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婿。”他终于放下戒心将符纸做成的衣服脱了下来。 魏肯实惨,东一块西一块的。 程晴足足捡了两三个小时,房檐下枝头上厨房里,捡完后还得给他拼接起来,一处一处打补丁。 “少跟二叔玩,他这个人玩起来就像发疯一样。” 魏肯舌头一歪一抽搐,神经功能明显受到影响,但却也嘴硬着:“没逝。” 为表感激,且看在魏肯伤得乱七八糟的份上,二叔将程晴推到了他的身边。 “看人家怪可怜的,多心疼心疼人家。” 程晴:“o( ̄ヘ ̄o#)” 晚上她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人回来打死二叔,给魏肯报仇。 傻魏肯还乐呵呵地笑着,就因为她来到了身边。 甚至趁热打铁给二叔介绍了几单单价不低的任务,快速收买人心。 “二叔好好干,我看好您。” 二叔笑得小肥肚子乱颤,一个劲地拍他的肩膀:“好女婿啊好女婿啊,这男孩子好啊,善解人意。” 说好的要把人送走,他自己带上家伙就出门了,甚至临出发前还叮嘱魏肯:“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辛苦你了。” “行,二叔您就放心吧。”魏肯如接掌大权般阵阵激昂。 一个莫名其妙地给,一个义正凛然地接。 程晴提醒一句:“这里可不是十七由地,没有管家和佣人,日子平淡地过,你能习惯吗?” “可不要小看我。”他坚强且倔强着,挪着刚打完补丁的身体一拖一拽的走,身残志坚。 听到有鸡叫魏肯拿了把米去喂,一不小心把鸡给踩死了,反手就是抹脖子架锅。 其他的鸡吓得满院子的飞,鸡毛飘一地,他顺手收拾起来做了个鸡毛掸子,紧接着就去搞卫生。 搞完客厅顺着楼梯爬上二楼,下一秒咚咚咚像皮球似的从二楼滚了下来。 他不信邪,又上了一次,又是一阵咚咚咚。 最后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爬了上去。 程晴在后面看得眼睛一直。 他爬二楼,爬天花,爬窗户,哪里高爬哪里,手上的鸡毛掸子所到之处迅速席卷灰尘。 “小心摔着啊。” 好不容易才补好。 话说完,他真的啪叽一下掉了下来。 程晴默默转过头去。 破谶,破谶。 以前失言说的所有晦气话在此破除,所有不吉利的话,担忧的坏念头通通消散,一概不算数。 魏肯爬起来了,歪七扭八地挪动着向门外爬出。 “时间不早了,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担心他把房子给烧了,程晴在后跟随监督。 在厨房里魏肯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耳听八方,鼻子闻嗅,手感余温。 看不见时间,他便自己默念,升温中迅速翻炒。 炊烟袅袅,他的身影清晰且敏捷。 这次就连备菜都没有需要她帮忙,自理能力越来越强。 是好事吗? 程晴不确定。 倒霉蛋,大倒霉蛋。 上辈子过得苦,这辈子还是那么苦。 这个人就是笨在实诚了,只要是交给他的事情,总会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坐下来,魏肯非但不停歇,还要反过来照顾她吃饭。 “二叔说了,现在家里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如既往的履行管家职责。 程晴看着他,烧柴火灶难免会染上烟灰,这会他的眼眉黑兮兮的,配上那纯澈的傻笑,看着又笨又可怜。 “魏肯。”她叫一声。 “在呢。”魏肯贴贴靠近,先牵手,再找人。 像宝石般纯澈的双眸在夜光下熠熠透亮,不见杂念。 摸他眼睛时,魏肯下意识地躲闪。 “别躲。”程晴捧着他的脸颊。 让她好好的再摸摸这双动人的眼眸。 指尖打圈地抚着,认真触过美好。 长睫眨动,如蝴蝶展翅飞过。 悲色染眉过,看得她心揪着疼。 仔细地给他擦去烟灰痕迹。 “跟我说说你的眼睛。” 面对逼问,魏肯局促不安地,抿紧嘴巴低头。 “我想知道。” 程晴声线硬了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那天,” “你在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你走了。” “我找不到你。” 凄冷的哀嚎唤来暴雪,体寒比不上心凉。 魏肯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妻子死去,无力回天。 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但可惜的是他没能完全死绝,残存一缕孤魂游荡着。 “在路上,我遇见了神鸟。” “它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只要用眼睛交换就好了。 魏肯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当即就答应了。 他恳求神鸟:“请帮帮我,找到我的妻子。” 也许是命运使然,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竟把人送到了他的十七由地。 但也是不错的,正好回家了。 他觉得,当个瞎子也是不错的。 至少当妻子厌恶他,瞪他时,可以当做视而不见。 但这会,有一滴水珠打在他的手背。 微微烫。 “如果你知道在十七由地我还会再一次离开你,还会选择这样做吗?” 任程晴想破脑袋,也预料不到魏肯的眼睛是因为找她而没。 离开一词太过沉重,他难过地红了眼眶,蓄紧的泪在眸内打滚地转。 “会。” “我会一直找,一直找,找到你为止。” “我还有耳朵,心脏,双手。” “它们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程晴不忍:“别说了。” 魏肯就是个疯子,她惹不起躲不过的疯子。 魏肯心苦涩,默默将嘴巴闭上。 任凭妻子怨他,反正看不见。 看不见就当没有。 始终秉承着这个信念理直气壮地当一个混蛋。 但现在有个事情很糟糕,他听到了细细浅浅的抽泣声。 他好像把人弄哭了。 “是在......生我气吗?” 魏肯惶恐着,试图想安慰,但是又怕。 他的恬不知耻给妻子带来了困扰,卑微地示好,恳求原谅:“对不起,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不是这个。”程晴别扭地拧过头去。 好难受,控制不住想哭,眼泪就像水龙头,只要掉一滴就一发不可收拾。 魏肯仔细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都重复回想一片。 如果不是这个...... “是心疼我眼睛被挖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魏肯惊讶眨眸,意外惊喜来袭令他心枝撩乱。 “心疼我?” “喜欢我?” 被戳中小心思,程晴又气又羞地,不敢和他对视。 “噢~~”魏肯小挑眉,他懂了。 妻子又又对他心动了。 “那可以给我一个名分吗?”他凑过来趁机追问,还从脸颊绵绵轻轻地偷亲一口。 程晴推开他,耍起小脾气:“心情不好,不给。” 虽然被拒绝,但魏肯丝毫没有气馁,得意难掩着呢。 反正已经确认被喜欢,有所得,便也算得以满足。 鬼鬼祟祟地又吸一口。 嘻嘻嘻(#^。^#) 程晴使小劲捏了他胳膊一下。 “啊....痛。”魏肯借机又亲一口,绵绵不止。 程晴哼一声:“混蛋。” 心思多多,有时候真让人气得牙痒痒。 “以后别再伤害自己。” “噢~”魏肯趁机埋入她的怀抱里,像小狗似的撒娇蹭蹭。 听妻子的话。 第97章 夜里贴魏肯怀里, 程晴意外失眠,她始终惦记着他眼睛那事,心里愧疚着。 “咳咳....” 两声咳嗽传出胸膛轻颤。 程晴感受得到他在克制地咳, 气喘声也缓慢,不敢太使劲。 傻瓜,又在忍了。 程晴轻抚过魏肯的胸膛给他顺气。 可怜包包。 隔天起来, 程晴架起小火炉,她记得祖上有一个方子很不错, 可以煮给魏肯试试。 虽然看着黑乎乎的,但她尝过了, 很甜。 “快喝, 喝完咳嗽就好了。” 魏肯扭扭捏捏地, 忽而变得很娇:“苦。” 第121章 “不苦吧?”程晴又尝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汤药被夺了去。 魏肯急烈进攻撬开了她的唇, 齿腔内点滴肆掠,侧畔存甘。 蔫坏地痞味戏笑:“甜。” 小说辞, 大诡计。 程晴着实一拳捶他的胸膛。 下次不放陈皮和甘草, 煮最苦那一款给他喝。 趁着天气不错, 程晴带魏肯出门遛遛。 距离家里六七十里外的地方有一个绿茵大草地, 在那里可以让魏肯敞开地玩, 不用担心磕到或者碰到。 而且环境宜人景色优美, 很适合散心。 程晴牵着他走,一步一回头。 和煦阳光下,魏肯笑意柔和如沐春风, 似回少年时。 山泉水的小溪流旁,两人坐下来休息片刻。 太阳热光折射下魏肯额间渗出点点细汗,程晴贴心地给他擦擦, 轻而柔地撩过耳颊,渐晕微红,光影下几分透亮。 “信王。”程晴念了一声。 魏肯眉头浅上扬,黑眸清澈渐圆。 尘封的记忆如飞泉瀑布一举倾泻而出,心神微微乱。 “在呢。” 再抚他的脸颊,已是别样心境。 还记得最后那两年,因为劳累过度他整个人都瘦脱相了,拖着羸弱的身躯硬撑。 现如今重来一次也不知道好好养养自己,削瘦脸颊五官棱骨分明,摸不到一点肉肉。 “好想你。” 魏肯握住了她的手腕,托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再次轻轻扫过脸颊,留恋中回恋:“我也是。” 念念不忘,今终再相见。 再过一会儿,两人往林深处走去。 青葱灵郁环绕,秀丽山川眼前珍数。 走走着,魏肯慢下脚步,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草地,小声地念叨了一句:“蘑菇。” 顺着他指的方向程晴摆转视线看了过去,一小片的彩色蘑菇在在草地上蓬盛冒起。 “你能看见蘑菇?”程晴惊讶不已。 魏肯坚定点头,喜悦掩藏不住:“能,我能看见蘑菇。” 他朝着蘑菇所在的方向漫步走去,甚至可以躲开脚边的树根。 魏肯盯着蘑菇地思量了许久,最后将蘑菇摘起放到手心。 手心蘑菇在前,缓慢转身,他随着蘑菇的转动方向将视线聚焦。 一点一点地挪,最后谨慎地,同步定格。 定格位置正对着程晴。 魏肯将手心蘑菇上下挪动,迫切地探望着。 “能看到我吗?”程晴有些紧张。 这症状和阿昭一模一样。 然而他眼中因为期盼而喜悦却快速消散,骤然生冷漆黑空洞。 “没有。” 只有小蘑菇。 希望夹生,失意难咽。 魏肯将手中小蘑菇丢到地上,不要了。 情绪因此而消沉,闷着悲声不说话。 程晴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沉默悲伤压垮了他的肩头,他垂着眼眸,丧气低头。 她故意松开他的手,在魏肯身旁后退几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没有了牵制,他肉眼可见地慌了,无助的手抓捕空气。 “晴晴?” “别闹。” 程晴又后退一步。 “我就在你的右侧正前方。” “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程晴原地翘首等他。 不愿魏肯沉浸在只见蘑菇不见人的悲伤中。 魏肯停滞着呆定在原地许久,迟迟没有往前走,他在犹豫。 僵持的每一秒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煎熬。 没有回应的短暂沉默里,魏肯思绪万千。 原本他已经不做期待了,可却偏偏,怎么就能看见蘑菇了呢。 此刻就连苦笑都显得无力。 程晴原地思量许久,心刺涩,似苦酿入嘴。 待他颤颤抬步转向,跃跃欲试时,又换她心软了。 细想想,这样的要求似乎对他有些苛刻了。 正想说些什么,他已经试图抬起僵硬的脚步磕撞着摸黑抓空走来。 无助力,无助,无主地行走着。 魏肯来了。 程晴主动两步上前,将距离拉短。 他的身影坚定前行,但从她的视线看去却有些模糊。 还有最后一步。 魏肯绊到了一块小石子,身体有些不稳。 程晴快步上前将人接住,奔闯入他怀。 “找到你了。”魏肯的低沉语气里有几分心酸意味,尽管已经找到人,但却高兴不起来了。 且瑟缩的肩头抗拒意味明显,生气了。 “会怪我对你这么凶吗?” 程晴捏捏他的手心,像玩发声小玩具一样软软肉肉的,好玩,故意逗他。 魏肯傲娇地拧过脸,小脾气来了。 求和不成,程晴开始撒娇,趁其不备偷亲了他一口。 柔软袭来,魏肯唇畔轻启,鸿亮双眸闪烁如蝴蝶翻飞。 程晴加把劲,指尖在他的心尖上勾圈圈地转。 灵活的指骨像调皮的小蛇,故意给他挠痒痒,弄得他胸膛一颤一动呼吸紊重。 “你再生气,那我就要生气了哦。” 魏肯憋闷着声,委屈诉尽:“你简直就是无赖。” 程晴憨憨点头,这个她认。 他将人回扣在胸膛里,故意小作惩戒冷声威胁:“以后要是再敢松开我的手,给你剁了。” “不敢了不敢了~”程晴在他的温热胸膛内猛蹭蹭,撒娇求饶。 魏肯急咧地咳嗽几声,深呼吸一口气,故作镇定。 诡计得逞,程晴故意憋着偷笑。 真不禁逗。 傍晚时分,赤红晚霞挂天边。 程晴带着魏肯走到草地的最高处,舒敞开躺。 秋风送来几分舒爽,身旁还有个软实的大枕头,睡着尤其安逸。 底下不远处,十来个身穿汉服的女孩趁着夜落夕阳美好一刻拍照,似梦回前朝。 如果当初没有临危受命,没有战乱,他们兴许会做一对平凡夫妻,享受白头偕老。 少些波折,多些幸福。 她下意识缠紧魏肯的手,十指节节相扣,不分离。 魏肯没有说话,他似乎眯着睡着了,呼吸渐平稳。 但还是下意识拉紧对方的手。 程晴仰头望向他,情潮随温柔的眸漾开,眼之所及充满好奇和欢喜。 淡淡绯红霞光折映在魏肯侧脸轮廓,尽管已经入睡,唇侧笑意依旧盈跃。 好看。 程晴挪动靠近,凑埋钻入魏肯怀内。 这辈子总该轮到他们两人幸福了吧。 再眯一会,醒来天已经全黑。 程晴戳了戳身旁的魏肯,他睡得很熟,摇了一小会才醒。 睁开眼时像个迷糊蛋,嘟嘟囔囔着。 “起来了,快。”程晴将人扯起,扯不动一点。 偏偏他还耍赖,躺着不愿意起了。 “困~”说话声也是有气无力的。 起初没在意,这会抚上他的手臂才发现魏肯烫得很。 程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细细的汗粘在额间,光洁额头像个半熟鸡蛋。 他发烧了。 程晴蓄力将魏肯拉起,勉强吃劲。 “我带你去医院。” 魏肯不愿意:“我没事......” 他倔强着就是不乐意去。 “咋的?你犯事了啊?医院有警察在等着逮你啊?” “对呀。”他还有心思皮呢。 魏肯有气无力地虚喘了一口气,摇着她的手带有撒娇意味请求道:“没事的,我回家躺躺就好,我们回家吧。” 说不过他,程晴只好答应。 搀扶着魏肯走到公路边,程晴挥手打了辆车,上车后直接跟司机道:“师傅,去医院。” “哎,”本来已经难受得昏昏欲睡的魏肯垂死病中惊坐起,但反抗无用,程晴将他摁了下去,吩咐司机:“车费加一倍,速度加一倍。” 魏肯甚至企图掰车门。 司机一个手疾眼快将门反锁,猛踩油门车直接飞了出去。 这双倍的车费他赚定了。 魏肯无力反抗,局促不安地躺倒。 “真的没事。”直到这会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程晴不以为然:“对啊,你没事,我有事,我去医院。” 反正车门已经锁死,魏肯是绝对不可能下车的了,警戒他逃跑的心勉强放松了些。 还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掰车门逃跑,胆子肥了。 等待会到医院得喊医生给他多扎两个屁股针。 到医院门口。 魏肯的反叛心明显更重了些。 程晴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扛了进去,“安分点,”她气愤地拍打两下魏肯的翘臀。 “啊。”他惨叫了一声。 又叫。 又被打了。 说不听就打,打不听继续打。 第122章 两人直奔急诊门诊。 “他咳嗽一直都没见好。” “今天还发烧了。” 稳保起见,程晴向医生请求:“请给他做更详细一点的检查,越多越好。” 魏肯想插话,程晴冷瞪一眼过去。 低头闭嘴,不插了。 一沓的检查单从打印机不断冒出。 为以防魏肯走着走着体力不支晕倒,程晴搞来了一辆轮椅。 “来,上车。” 魏肯有些抗拒。 坐上了。 深夜的急诊,程晴推着魏肯游走在各个检查室,忙碌个不停。 “抽血已完成,x光片已完成,心电图也做了,还差......” 程晴一个一个地数着。 “还差肝功能四项以及甲状腺,报告要等三小时啊。” 魏肯:“哦豁。” “没事。”程晴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就是等,已经准备好铁腚了。 等待检查报告出的间隙,魏肯一直在左右打量,眼睛看向的位置都是逃生通道的指示口。 脑袋再往左一转,迎面直来的是程晴的大逼兜。 “安分点。” 魏肯怂怂回缩,乖一秒。 但很快又有别的要求:“晚上没吃饭,肚子饿。” 程晴看了看时间,距离报告出来还有个把小时,正好趁这个时间出去给他买点吃的。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在这里乖乖等我,别乱走。” “好的。”魏肯应得贼快。 为以防万一,程晴给他的轮椅上了锁。 “喂不是吧!”魏肯欲言又止,碍于妻子的气势,算了。 “乖一点。”再叮嘱一句,程晴快步离开。 医院附近就有饭店,菜式看着都蛮健康的。 程晴打了点清淡的。 “老板有粥吗?” “有有有,”老板热情回应:“妹子你稍等我十分钟,给你煮个瘦肉粥行不。” “可以的。” “好嘞,您坐会稍等。” 等待期间程晴又打开手机看一下报告出来没。 也不知道这会魏肯在医院干嘛,等下回去要是发现他跑了直接揍死。 “妹子,你要的粥好了。” 程晴快速将东西打包带走,“钱已经付过去了哦,谢谢老板。” 拿完以后一刻也不多停留,赶紧回医院去。 夜深,医院走廊静泱泱的,廊下的灯虚暗。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魏肯,他已经去到诊室门口了。 程晴的脚步声很轻,他没注意到。 反倒是他们的说话声程晴都听到了,断断续续传入耳朵。 魏肯在恳求医生。 “医生,这个请别跟我的妻子说。” “她要是知道了。” “会打死我的。” 第98章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程晴虎视眈眈逼近。 魏肯**后脊惊颤, 恍惚回头,正好对上她的审视目光。 见程晴来了,医生邀请她入内, 面色明显比问诊时沉重。 “程小姐,您坐,我和您说说您先生的情况。” 冷冰冰的病房内气氛微妙。 魏肯唯诺地站在她的身后, 双手都要揉碎了。 医生将电脑屏幕挪到程晴跟前,暗淡屏幕上红点过分刺眼。 “检查报告显示, 您先生身体各项功能指标都不太好,我这边建议是尽快入院接受治疗。” 紧随而来的是医生递来的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五个字过于沉重, 扎得程晴眼睛痛。 情况有些忽然, 她一瞬间有些难以接受。 再回望身后的魏肯, 他已然面色全白,不做辩解。 重症监护病房, 监护仪已经插上。 滴,滴。 心率92。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压下来, 只剩心电仪作响。 忽然间安静下来, 脑袋还有些微微发胀。 程晴揉了一下眉心, 他伸手过来想帮忙, 她躲开了。 魏肯的手落了空, 僵着大概有两三分钟, 瑟颤着缩了回去。 场面胶着着。 房间里的灯暗了一盏,映得双方都面色阴沉。 “不打算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还是程晴先打破的沉默,凄冷的话察觉不到半分情绪。 厚重的被子拉扯过后显得越加皱巴巴, 魏肯将被子拉紧,心虚遮挡,无处可躲。 房间里的寂静让人感到不安, 窒息层层逼压。 “想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 “该走了。” 程晴不可置信抬眸,汹涌的涩痛冲破心头,那口气始终卡着上不来下不去,唯一通畅的只有从侧脸颊掉落的线泪。 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情,冷漠如斯。 罔顾她的感受。 “走?” “那为什么要回来招惹我?” “是专门来报复我吗?” “报复我一走了之?” “报复我害你没了眼睛?” “不是......”魏肯咽着声,无助地低摇着头,哑了嗓子做不出解释。 伸出来的手握不住她,抓捕空气都显得无力。 程晴含着痛楚闭上双眼,从眼睫下溢出的泪依旧汹涌。 “你就是。”她字字坚定,不给魏肯置喙反驳的机会。 很可笑的是她下午甚至还做了一个有关于两人的白日梦。 前世不得,今生不可。 “那我要你有何用?” 说做不到放手的人是他,说走的人也是他。 魏肯总有他的说辞。 直到这会他还在狡辩,打在白色棉被上的泪滴如珍珠大颗,他拼命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无能狂啸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憋在心里无处可说的苦。 程晴呼吸不上来气了。 呆在这里久了就连呼吸都不畅快,脑袋也疼得厉害。 他要闹,要撒泼打滚,程晴也不多管了。 她现在没法以一个正常的思维来面对魏肯。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程晴想不清楚,想不明白,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想逃离。 “不。” “晴晴你不要走。” “你听我说。” 他挣扎着从床上跌了下去,检测机器出现故障,救护警报铃瞬间响起,震动整个楼层。 哪怕她已经躲在角落尽头,哪怕她已经拼命地捂上耳朵,但救护铃的声音依旧萦绕响彻。 十来分钟后,医生护士到来,救护铃被摁停。 但也没有完全停,还有一个救护铃,是程晴的。 她破碎的心也亟需急救。 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颤抖到模糊,渐与黑夜融为一体。 天光将亮时,程晴离开了医院。 绕得远远的走,不再看那个病房一眼。 爷爷回来了,他这会坐在家门口抽烟,深吸一口,浓雾随忧愁于鼻腔同出。 “整一口?”爷爷给她递过来一支小香烟。 烟香淡淡,没有想象中的呛鼻,意外醒神。 爷孙俩在门口相伴静坐,看眼前青砖白瓦,看路人过往,看尘俗回忆游走过,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过一会儿,二叔也来了,他也加入了坐门口队伍,眼巴巴地等着爷爷给他递烟。 爷爷难得多看他一眼,递根烟过去:“地扫了吗?衣服洗了吗?饭做了吗?” 二叔没抽先呛,默默地滚了。 临走前还不忘小发雷霆地吠了一声:“我不是你儿子,我就是你养在家里的一个保姆。”他吼着叫着,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爷爷很安静,没回。 二叔似乎也没有要等爷爷回应的意思,骂完就脚底抹油怂孬地跑了,熟悉逃走姿势再现。 时至今日,程晴依旧记得爷爷带自己回家那天,第一幕就是见到二叔被爷爷暴揍。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将近老年了,二叔的叛逆期还没过去。 而她,学艺不精,成为了一个半吊子法师。 一事无成。 “我辜负了爷爷您的教导和期望了。”程晴有些迷茫。 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尽管这会已经坐在熟悉的家门前,前路依旧渺茫,不敢再挪动一步,生怕走错。 迷惑无助时,面前出现一张蜡黄的纸,历经风霜后皱巴巴的,残缺了些边角。 视线回望聚焦,惊悚入目。 这张赏金令程晴永世难忘。 细看看,上面明显多了很多的修补痕迹,关键信息有被修改过。 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个才是正确的。 骗子。 程晴回看爷爷,不知道他拿这个出来是何用意。 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爷爷脚边的烟头就砌成一个小山堆,尾烟淡淡。 苍老的声几分沙:“晴晴,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别自负。” 第123章 爷爷缓缓地说着,欲言又止。 “但有一件事,还没有做完,需要完善一下。” “是什么?”程晴更加不解了。 手中的赏金令再一次打量,看不出任何异样。 爷爷有些难为情,思量许久,娓娓道来:“当初你接下这个赏金令,委托人特地强调,要你将他好好送走,你得完成。” 字字句句入耳,程晴无奈,苦笑一声。 原来是赏金令惹下的祸事。 或许命运早已有定数。 他们注定会相遇,会重逢,兜兜转转,而后回到最初。 只是命运对她不公,没有半分怜惜她。 “我明白了。” 既然是任务,她做就是。 送他走。 再坐一会儿,程晴脚边的烟也有一个小山高了。 和爷爷的不相上下。 二叔从门后探出一个头来,骂骂咧咧地:“吃饭了。” 爷爷甚至没有回过头去,淡淡一句:“辛苦了。” 二叔呲牙,低声恶吼。 餐桌上程晴胡乱塞几口快速解决了一顿,随后转身厨房。 二叔夹了一碗的菜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追着她问:“你要干啥呀?” 程晴手上的洗菜动作利落处理着。 “他住院了,给他做些吃的。” “啥?”二叔懵然不知,惊呼一声:“你打他了?” 程晴转身,亮起手中的刀对准二叔,怒瞪眼厉光带过。 “拜拜。”二叔一秒不多留马上就滚了。 许久没有下厨,厨艺都有些生疏了,切菜时恍噹的响厨房的瓦都被震动。 厨房外,二叔跟爷爷嘀嘀咕咕一声:“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爷爷:“不用,砍死你算了。” 二叔:“o( ̄▽ ̄)d” 果然是亲爹,有啥好事都想着他。 煮汤间隙,程晴坐在门边等待,往昔思绪似煮开的汤水翻滚着。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 从前的他因为局势不稳而小心谨慎,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惶恐度日。 可怜。 而现在总算是能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却又吃不得太多了。 可悲。 既定命数里他仿佛注定了就是一个倒霉蛋,啥不好的事都遇上了。 过分糟糕。 去往医院的路上不太顺利。 一路红灯等得人烦躁。 偶有几个小孩飞快地冲着跑了过来,幸得她手快提起才避免汤被撞洒。 “谁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憋了许久的气接着这一声急吼喊了出来。 街边的阿姨鬼祟着将孩子给拉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程晴生气,但却又无可奈何,窝着气继续去医院。 十来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到医院门诊楼下,她又在小公园里坐了好一会,努力地平复情绪。 不要生气,也不要不开心,但求平稳。 但越是求平静心里却愈发急躁,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进那个病房,甚至走不出这个公园,做不到像没事发生一样自如地面对他。 思想斗争做了一分钟又一分钟,分秒中煎熬着,无助地在这一方天地消耗光景。 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脚下飘零落叶被轮椅碾压在底。 他来了。 蓝白病服,憔悴入目。 消残凋零速度堪比萎靡枯木。 魏肯低沉着声,双目无神,就连喘气都费劲,却还有心思开玩笑:“来都来了,看看我吧。”声音里听得出有几分恳求可怜的卑微感伤。 他试探着抬起手,第一下抓空,不死心,又颤颤巍巍地摸着,得以撩擦过她的指尖,迅速将手心扣紧。 自我怜悯低嘲:“又抓到你了。” 他的手不再温热,凉似寒潭水。 狗鼻子嗅了嗅,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死乞白赖地摇摇她的手,委屈吧唧地念叨一声:“饿。” 一晚上没见,他的脸颊骨微凹了进去,面带几分蜡黄。 宽大的病号服风吹也不涨,像人一样死气蔫吧。 饭菜都是分好的,除了要将盒子递到手上之外他没再要求程晴帮忙,着急忙慌地吃着偶尔会被呛到,但也依旧不停。 仿佛这将会成为他的最后一顿饭,只盼着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饭夹杂着汤囫囵吞咽下肚,将饿扁的胃迅速填满。 看起来就像是前世没吃饱就上了路。 十来分钟后,汤饱饭足,他依依不舍地将碗筷放下。 扬眉神清,显然吃得很满足。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程晴要将任务完成,冰冷的话不加丝毫个人情绪。 他们做法师的,能帮就帮,尽量不让小鬼带有遗憾上路。 第99章 最后时刻无可避免, 还是来了。 无边落叶纷纷落,坠入湖畔,随流水游走。 偶有几株落在了魏肯手上, 他认真地揣摩着,细抚落叶纹路。 叶落要归根。 “我想回家看看。” 落叶惊残梦,根苗百年红。 程晴应他, 即刻出发。 魏肯在副驾安详地睡着,程晴在开车。 也许是没有安全感的缘故, 他将手伸了过来搭放在程晴的大腿上,指腹柔柔擦过, 流连珍抚。 霓虹灯打在他的侧脸, 可见多了几分明然舒敞的浅笑挂在长眉间。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程晴打开了车载音乐,过往的播放历史弹了出来。 程晴点开了《玉簪记》。 播放。 车子行驶在临江大桥上, 桥下河船似平生往忆,追思不及, 任由其融入大江大河。 平静中思忆, 淡然中离去。 车内温度有点低, 程晴扯了条毯子, 丢过去魏肯那边幅度稍微有点大, 把他脸给盖住了。 “还没走呢, 放心。” 他有心思开玩笑,程晴也陪了一句:“医生说可以适当准备。” 魏肯将毯子稍微扯下来一点,回眸幽怨目光扫射过:“我走以后, 你不可以找小白脸。” “嗯,”程晴应了他。 “我找脑白金。” 魏肯脸骤黑:w( ̄_ ̄)w 他知道妻子还生着气呢,专门说来气他, 但想想也实在是难忍。 “想把你带走。” “我要报警。” “你蓄意谋杀。” 魏肯: 那算咯。 两地离得不远,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将近凌晨时分程晴在附近找了个酒店,魏肯特地要求:“要最高那一层。” 程晴犹豫了数秒。 去那么高干嘛,是担心推她下去时被人看到吗。 他眨着亮晶晶的圆眼,看起来无辜极了。 还对她笑。 程晴猛呼一口气,忍。 打残障人士会判得比较重。 最后如他所愿,登顶了。 一个快要升天的人要上天了。 夜色正浓,从顶楼位置可以俯览璀璨全城。 五光十色点亮夜不落城市,底下还有夜游活动,烟火灿漫。 顶楼的风有些猛烈,他站在围栏边缘,风一吹看似就要摇摇欲坠。 “我还有一个遗憾。”魏肯低声惋惜着。 “什么?”程晴在旁倾听。 无助时,他总是习惯性地牵紧她的手,像上锁般扣住。 魏肯请求程晴帮助:“帮我看看21世纪的盛世繁华。没有战争,没有灾难,百姓安居乐业,年年安享幸福年。” 魏肯的眼里有泪光。 这都是他终世不得的遗憾。 如今一切都成真了,但他却又看不见了。 可怜虫。 程晴挪一步,入他怀。 站魏肯身前,做他的眼睛,阅尽这盛世繁华。 四海升平,山河无恙。 国泰民安,阖家欢乐。 念想已成真。 天边炸起火花,受惊的魏肯下意识将她圈入怀里抱得紧一紧。 “没事,”程晴摸摸他的手腕,解释道:“是烟火,不是战火。” 是凯旋的烟火,是幸福的烟火,是我们所盼望的人间烟火。 清欢至味。 程晴向魏肯承诺。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想看什么。” “入我梦。” “我跟你说。” 以后...... 他跟着念叨了一声,再没有说话声传来。 程晴领着他回到了房间里。 这一夜魏肯很乖,窝在她的怀里静静安睡,贪恋最后温存。 不确定是否还会有来世,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珍惜。 一吻落,一吻起,缠柔交错暖息相替,悠悠情意绵长。 魏肯哑着声恳求:“我走后,你别想我。” 程晴没有回应。 这个她做不到。 换她主动落吻,寸寸吻尽,处处留痕,息息不止。 第124章 讨厌他。 怨恨他。 喜欢他。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程晴带着魏肯离开了酒店,往故宫方向走去。 八点多左右的时间,故宫门前就排满了准备前去参观的游客,清一色的汉服装扮尤其吸睛。 四周观望一圈,发现有不少的租赁服装和化妆店。 “我们也搞一套吧。” 穿旧时服,回旧时屋。 龙鳞腾飞,金清长袍,旧时玉面郎眼前再现。 正衣,理冠,肃清明眉。 长眉过目,瞳如点漆。 英姿秀发,翩然顾盼。 信王最好看了。 正看得入迷,后腰被锁住往前倾去,正入他怀。 “别离我太远。”他较真着,多离一步都不行。 程晴推开他:“我还要化妆。” 尽管他看不见,也依旧要盯得紧一紧的。 还在化着,化妆师对他们两人是赞不绝口:“你们就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好看了,绝对的惊艳。” 化妆师的夸赞引来了不少人的张望目光,门外瞬间人头聚集凑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摄影师发出邀约:“帅哥美女,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吗?免费的。” 才刚出门两人就被团团围住,程晴从其中挑选了一个,随后往静处走去。 摄影师非常之热情。 “哎,对咯,你们靠在凉亭下,女生坐着,男生站着。” “男生的手可以搭在女生的肩上。” “女生扇子捂脸娇羞一笑。” 咔嚓一个快门键,成片出来。 “好看!好看到爆炸,男才女貌明艳动人!”摄影师赞不绝口。 照片递了过来,程晴看着,有那么几秒钟恍然失神。 是过去的他们。 “怎么了?”没有听到说话声,魏肯凑过来关切问一声。 程晴将照片放在两人的手心位置,嗓音清甜,绵软地声:“好想你。” 见眼前人,想旧时人。 “傻瓜。”他的轻声细语在耳畔回响,像旧时一样拥她入怀,缱绻炽拥。 前尘随花落,风飘思忆不止。 进宫门。 一墙一瓦,轻抚细数。 眼之所及,心之所至。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他们在人群的簇拥下往宫殿位置走去,不远处还有导游进行讲解。 “这里就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皇家古建筑群,世界五大宫殿之首,有着603年的历史,也是明清两朝24位皇帝的家。” 又回来了。 程晴带着魏肯往宫廷别院走去,可惜的是这里很多宫殿都被锁起来了,只能通过细小的门缝窥探过去。 光影穿透飞扬的尘,朦胧视线飘过,程晴于幻觉中看到一位废寝忘食的帝王夜以继日地批阅奏折。 而下一秒,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魏肯往她身前走了一步,背影将视线占据。 透过门缝他看得尤其认真,时而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魏肯念叨一声:“有光。” “光?”程晴不明地追问一句。 紧接着,他在“光”的指引下信抬阔步,在宫墙内快步穿梭着。 程晴跟随在后被他牵着走。 魏肯带着她重新走一遍前世已经走过千百遍的路。 风扬起他们的衣裙,步步生花。 一圈游走过,最后停留的地方是金銮殿。 一张金丝楠木龙椅写尽王朝兴衰,成因它,败也因它。 “光”停留在龙椅上,璀璨入目。 魏肯背手而立,硬挺着脊梁最后再看它一眼,金光炙眼,照得眼睛疼。 泪滑过眼角,悄无声息。 “我有罪。” 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程晴站在他身后不足两步的位置,她试图给到安慰,抚擦他的身体而过手却尽握虚空,什么也抓不住。 眼前的龙骑仿佛就是吃人的怪兽,它吃光了魏肯仅剩的一丝元气。 晃眼而过,魏肯身上散出星光点点,形渐消散。 在她还未有所察觉时,爷爷已经悄然而至他们的身后。 提步,屈膝下跪,俯首叩头庄声肃立:“臣,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魏肯走了。 他成为了光,程晴也终于看见了那束光。 那束光快速飘散飞出门外,冲入蓝天腾云而上,惊飞檐头鸦雀。 鸟群似受到召唤般数量磅礴于低空中盘旋飞过。 是鸟,似鱼,成金鹰展翅穿云边赤霞。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怒而飞,其翼如垂天之云,扶摇直上九万里,宛若游龙腾升。 他自成翼,飞向属于他的高空,无须拘束于龙椅之上,随心遨游升平四海。 小倒霉蛋,下一世,请务必好好地过。 赏金令凭空出现在眼前,残留的光影丝丝生烟,最后化成烈火将赏金令完全烧毁,烬成灰。 任务完成。 随同灰烬一起落地的还有那个青色小荷包。 是她离开十七由地给魏肯绣的那个,歪七扭八的信字依旧难看。 不同的是在荷包的左右上方多了两个东西。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相伴左右,相牵相连。 日光依旧灼热,可程晴抬头却看不见太阳,任凭她找,不见丝毫踪迹。 天空海阔,人茫山川。 处处不见他,处处都是他。 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没带她。 左手手心是两人的合照,照片中的人依旧笑意明媚,再看看,忧伤已经不见。 右手手心是他留下的荷包,她猜,太阳和月亮应该是他绣上去的,丑唧唧,难看。 “33岁那年我就死了。” “再多活两年,再重新遇见他,算是最后的幸事。” 她不敢再奢望些什么。 只盼着,一前一后离开,黄泉路上应该不会相隔太远。 转身出宫闱,远离皇家地。 日照生烟影,在茫茫人海中远离这座城。 她会找到魏肯。 不择手段。 爷爷之后静观,了然明悟。 屈膝下跪,俯首叩头庄声肃立:“臣,恭送大明皇后上路。” 这座城困不住他们。 而在遥远千里之外,寺庙大雄宝殿内青烟缭堂,主持跪地诵经念佛,祈福超度声声起。 “愿我阿爸阿妈早登极乐。” “来世无忧,幸福安宁。”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