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校园1v1)》 Chapter1(一夜情,内射) 睁开双眼,何缘从柔软的酒店大床上坐起来。 腰部由内而外地生起酸痛,身上一丝不挂,床单凌乱,只是被子还好好盖着。 环顾四周,桌上已经有酒店订的早点。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钟。 最后,她低下头,看向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两人之间确确实实发生了一夜情。 半天前。 徐松静的马术在英国拿奖,一回国便报喜。 为了这次比赛,她几乎是整天都泡在训练场,就连几个姐叫她去鸭子店玩,她也不理不睬,这样的状态持续两三个月。要不是别人一直在念叨着,何缘真要想不起来圈子里还有这号人。 果不其然,现在又恢复到原貌。 庆功宴定在誉雍庄园,是北荣市最奢靡的场所。占据市中心地段,环境干净,服务态度也是一等一的好。 何缘一直不愿意话多,于是习惯性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随意地吃吃喝喝。 徐松静亢奋得不像话,连着点好几首歌,拉着一旁的人一块儿唱,像疯子一样。 她不常听歌,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唱,偶尔侧过头和人搭几句话。 “阿缘,击剑国赛也近了。” “学姐成绩还是这么好哇,羡慕。” “你跟你那男朋友还谈着呢……” 何缘抿一口酒,淡淡地笑一声:“最近运气一直不错。” 周围一圈人忍不住笑。 照这么说,她运气好了一辈子。 徐松静终于唱累,瘫在沙发上,双目微阖,招呼着一旁的人:“帮我点十个女的。” 誉雍上人一直很快,没一会儿是个长相精致,身材优越的美女便走上前自我介绍。 “很荣幸为您服务。” 话音刚落,徐松静懒洋洋地让她们帮她按身子。 其他一群人依旧在玩,只不过声音都放轻些。 这不只是简单的按摩,沙发上的人来回打量着几个人,最终将头埋进其中一个人的胸脯,蹭几下。 何缘自觉移开目光。 没眼看。 徐松静被一群美女环绕着,不用提有多爽,其他人要么如何缘那样礼貌回避,要么在一旁看热闹。 她出身家庭优渥,又被父母溺爱着,于是在外面总是放飞自我。何缘是和她同级的学生,也算是被她给带坏的,身上也有种爱玩的绯糜气质。 “咳,国王游戏玩不玩?”徐松静从美女堆里起来,随手抓起一把纸牌。 何缘随意应一声,于是看着她洗牌,一个漂亮的开扇。 她抽出一张牌,三号。 抽到king的人看着很得意,于是安排六号和八号喝交杯酒。 他们都黑着脸,默默拿起酒杯,连手都在抖,撒出来几滴。 包厢里的人皆是一愣,随后笑声响彻。 何缘也忍不住捂嘴笑,全过程无比滑稽,两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坚毅。 下一局,还是没抽到她。 几局下来,何缘的运气一直很不错,观赏着暧昧的、令人发笑的场面,全然不觉时间流逝。 “好了好了,最后一局昂,十一点了。”徐松静说。 何缘酒过三巡,有点晕,眼前的场景略微朦胧。 她抽到七号,徐松静是king。 那人一直都不太正经,提出来的惩罚也一定是最变态的。 她靠在椅背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将牌随意地挂在手上,整个人看起来颓靡无比。 不论要玩什么,她都愿赌服输。 “七号和十三号,其中一人坐到另一人腿上,来一个法式热吻。”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的人都忍不住笑。 其他人提出的惩罚大多只是说一些私密的问题,或是做一点简单的动作,但这么亲密的,还得是徐松静。 何缘顿了一下,还是亮牌。 这个动作一出来,起哄声更大。 她属于那种骨子里很坏的富家小姐,但外表上一直孤高清傲,和这一群人都有一种反差。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幕出现,完全就是校园贴吧的大料。 何缘无视其他人的目光,扫一圈,终于看见那个手捏十三号的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身高还是显而易见的将近一米九。昏暗灯光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属于那种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最要命的是,他的眼尾有一颗泪痣。 两人对视,对方的神情也并不抗拒,反而好像有一种邀请的意味。 何缘单手撑着上了沙发,跨坐在他身上吻他。 段衡很配合地将手放在她腰间,用力吮她的唇。 两具身体越靠越近,最终,完全贴上去。 出于酒精的作用,她一碰到他的身体便情难自禁,下身渐渐湿了。 软嫩的蜜穴沁出爱液,何缘不自然地夹了夹腿。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兴致高涨。 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感受着女人柔软的身体,欲念疯长。 他们之间的吻持续太长时间,就算是徐松静也意识到,闹出事了。 一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慢慢松开。段衡眼尾猩红,看着何缘迷离的目光,低声问:“想做?” “嗯。” 没有人听见他们之间隐秘暧昧的对话,但多多少少也猜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于是很快散场。其中有个人不太放心,转头将一个东西随手塞进何缘包里。 应该……是段衡的尺寸吧? 众人都散去后,段衡安排一间大床房,将何缘打横抱起。 她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四处点火。 段衡步子很急,何缘感觉到颠簸,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脖颈。 这一下,他彻底丧失理智。 何缘仰躺在床上,看着他笑。 青春期的男人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抵抗力,解开皮带,那根早已蓄势待发、青筋暴起的硕大肉棒弹出来,顶端不断渗出粘液。 他压上去,摸摸她的头发,语气很客气:“你要全脱吗?” 何缘嗯了声,便服脱下,近乎完美的肉体展现在他身下。 她比别的女孩早熟,乳房已经发育完全。 而此时,何缘的小穴已经完全泥泞了,无需任何前戏。段衡此时也已经上头,俯下身去。 他将那根炙热坚硬的肉棒抵在温热的穴口,用力一顶便进去了一半,感受到紧密包裹带来的快感。 “哈啊……”何缘忍不住叫出声,说实在的,她一直认为高中生的性器不可能这么大。 段衡腰腹发力,开始疯狂抽送,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噗嗤的水声和肉体撞击的闷响。剩下的那截顺着他的动作全部进去。 他不仅硬件完美,操弄的速度也极其快,几乎是十多秒就顶了上百下,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顶穿了。 性器不断胀大,何缘的小穴被强行撑开,白嫩的阴唇红肿。 段衡动作放慢,拍她的腰:“趴下。” 何缘知道他要试后入,听话翻了个身,他箍住她的腰,将那根跳动的肉棒更深入地插进她身体里。 他迫使她跪趴在床上,腰塌下去,肥美的臀抬得很高。 段衡浅浅抽插,似乎在寻找着她的g点。何缘还很天真,放松下去。下一秒,坚硬的龟头撞开了敏感至极的g点。 何缘当场潮喷。 段衡紧随其后,在她体内射了好几股精液。滚烫的白精灌进嫩穴,烫得她瑟缩。 他将肉棒抽出来,被操熟的小穴还没来得及闭合,浓稠的精液流出了几滴。 这一夜,他的处男身份彻底被她夺去了。 两人之间完全不认识,但她就是想睡他。 其实她有清醒过几秒,察觉到和陌生人上床有悖伦理,但还是沉沦了。 段衡轻掰开何缘的大腿,饱满的阴户完全湿透,还在往外滴着精液,格外色情。 他舌尖灵巧地拨弄肉粒,又深入褶皱舔去爱液,甚至含着她充血红肿的阴蒂吮吸。 等到她完全爽了,这才正经地帮她舔干净。 …… 醒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天塌了。 在确保那人没醒过来后,何缘几乎是飞速地揪起衣服穿上,头发也忘扎。 正想要回头跑路,她忽然折返过去,盯着他的那张脸,扬起手。 却想起貌似是自己先提出来要睡觉。 于是讪讪地收回巴掌,丢下他一个人,逃离。 Chapter2 正午来临,何缘姗姗来迟。 她单肩背着藏青色书包,身着工整的黑色西装校服,走在铺满日光的大道上。 周围的梨树开得正盛,随风散开清香。几天前的潮湿还在,柏油路满是水光。 初秋,阳光清淡白亮,斜照在何缘的侧脸,柔软的发丝仿佛发着光,棕色的瞳孔透亮,如梦似幻。仿佛傲然立于市井喧嚣,格格不入又叫人觉得触手可及。 路上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回头。 何缘无视一切,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到校门口,停下。 荣德国际高中。 她漫不经心地瞥眼镜头,刷脸通过,校门打开。 人们看见这一幕,心下了然。 荣德的学生,怪不得。 北荣市最好的两所学校,一所体制内的北荣中学,另一所即是荣德国际高中。 国际高中和普通高中并不一样,自由度相对更高,发展空间也更加广阔。荣德胜在能够保持自由度和发展学生个性的情况下,学习也不会耽误。 何缘则是风云人物。 这位学姐,从进入荣德的那一刻起,gpa就突破4.8,这个数字放在未来五年的时间内都可能只是一个理论值。她早在十一年级,就用一个月学完ap统计的全年课程,从此微积分bc次次都是五分,无人超越。 两年前,学校建立贴吧,有人发出她在图书馆自习的照片。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美。 后来,她的个人生活都被扒出来——会击剑,会天文摄影,会说德语,甚至有人还爆出来她私底下和狐朋狗友抽烟喝酒泡吧。 但这完全算不上黑料,大家甚至觉得她是反差感完美女人。 今年是她在荣德的最后一年,申请top10名校几乎没有任何压力。 她没去教室,直接在食堂吃饭。 手旁的手机响一下。 松静:你来学校吗? 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手机屏幕。 h:已经到了。 对面过很久都没有发一条消息,却一直显示着“输入中”,她已经想到对方会问些什么。 松静:你跟他昨晚…… 松静:[奸笑.jpg] h:想什么呢,没做。 ……假的。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何缘也没胃口,索性就离开食堂。 荣德的学校是园林式,随处停下便是桥亭水榭,尽是风景。 刚进教室的门,眼前就是徐松静。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连灯都没开,徐松静就靠在角落吃药,校服歪歪扭扭地挂在椅子上。 “别又不小心吃多了。”何缘提醒。 徐松静回过神,收起药瓶,无所谓地说:“没事,偶尔几次没关系。” 何缘习惯性地坐在座位上,掏出课本。徐松静不依不挠地问:“你俩真没什么啊?” “真没。” “那我后来看你们一起订房间上楼……” “最后一刻控制住了呗。”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带着对待朋友时的笑意,徐松静这样多疑的人也被蒙骗住了。 “噢……也对,你怎么可能……” 何缘靠靠椅背,听她说下去。 徐松静:“对了,周际中今天早上问我你为什么没来,我说你练击剑去。” 何缘:“可以,别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 徐松静举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她放心地点下头。 周际中是她的男朋友。 他和她同级,成绩一点不差,可以说是稳居gpa第二。长相偏柔和一些,符合温柔学长的印象,但和何缘走在一起会有些违和感。 但看小情侣恩爱久,长相这方面看过去其实也挺搭。 他们通过击剑比赛认识,两个人聊得投缘,周际中率先提出谈恋爱。 何缘谈过的男朋友不在少数,周际中这种真的不是很合她口味。但他追她四个月,比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真诚。谈上后也是真的开心。 …… “昨天那个男的是谁?”何缘忽然问。 徐松静坐在她的课桌上,双腿摇晃着:“段衡,小一级的学弟,我朋友拉进局的。” “几班?” “11d班。” 何缘的目光暗下来。 她不能接受这件事被拿出去说。 混乱之际,徐松静说:“周际中来了。” “阿缘?” 何缘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抬头。周际中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声音清淡却带着欣喜:“你来啦,我听徐松静说你去练击剑了,现在累不累?” 她放下手中的笔,走上前,语气带笑:“还好啦,你这天一直都在吧?你们学些什么呀?” “今天上课晚,早上九点才开始上,但是学的是化学,你应该不用担心。” 何缘低下头,轻轻扯一下他的小拇指,他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徐松静一点也不害臊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人又浓情蜜意聊周边的环境,又约好下午三点放学后去新的甜品店吃下午茶。 直到班里有人要来,周际中才离开。 放学过后,何缘靠在路牌杆上等周际中。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包,向新街区走。 段衡站在不远处,望见她的背影,眸光闪烁一下。 然而目光一移,看见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昨晚帮她喂水,帮她盖好被子,还点早餐让酒店送上门。 本来以为可以第二天早上聊聊,认识彼此,结果一醒过来发现人跑了,甚至连早点都没动。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别的男人捷足先登。 周际中一路上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在甜品街随处逛。 她爱吃马卡龙,他便和她一起吃。就算吃不惯甜腻腻的东西,也会笑着吃完。 她不差穿的衣服,周际中却还是买一条又一条围巾。她算是行走的衣架子,不论是什么颜色和款式都能驾驭得住。 “我的阿缘怎样都好看。”周际中揉揉她软软的发顶。 何缘笑着看他:“那是因为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男朋友在我面前呀。” 他的手滑下来,又捏一下她的脸颊:“最近感觉赛车有点意思,去看看?” “嗯?赛车?我也喜欢。”何缘说,“但我只在电视里看过比赛,还没现场观看。” “这就带你去。”周际中说着,将她拉上车,送去赛车场。 北荣市什么都有,他们从市中心出发,没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赛车场内溢出欢呼声,观众席环绕着广阔的比赛场地,到处是斗志昂扬的气氛。 周际中带着她上观众席,安抚她好好坐着,自己下场去买点饮料。 何缘无聊地在座位上,忽然余光瞥到不远处聊天的一行人。 徐松静敏锐地察觉到一束目光,一抬头就和何缘对视上,兴奋地摆手:“阿缘!” 她回头看一眼周际中,快步走上前,询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人忽然顿住,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开口。 “段衡的比赛。”旁边有人道。 何缘蹙一下眉,很快恢复自然。 “喏,就是那辆午夜蓝。”那人又指指赛场上的那辆车。 她趴上栏杆,看着那辆车。 之前爸妈有说过,这辆车貌似是国内只有一辆,没想到就在他手上。 车内的人看不清面貌,但又高又瘦,姿态随意地坐在定制羊皮座位上,一只手慵懒地搭在车门上。 大概就是段衡了。 和在包厢里的神态一模一样。 比赛开始,呼声如海啸般席卷。何缘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跑车,神情专注。 那辆车的位置优越,一开场就甩了后面一大截。解说员慷慨激昂,场面一度沸腾。 到了最大的弯道,其他的车辆都隐隐有被动转弯的意思,只有他利用一次小幅度的动力滑移,以毫厘之差扫过弯心路肩。 最后三圈,他没有半点减速,反而越来越快,丝毫不惧任何弯道和阻碍,完全是玩命的意思。 第二名被他落后了将近一圈。 最终,一道闪影划过黑白格旗,速度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衰减。 他缓缓驶入维修区,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冲破终点。 何缘平静地看着,身边的人已经开始鼓掌。 “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会赛车。” “是啊,高二就玩赛车,给我的感觉很怪,但段衡就无伤大雅了。” “真挺帅的,比赛风格跟他性格一模一样。” …… 她静静听着那些评价,偶尔点几下头,回过身,周际中正提着两杯果汁。 “你们也在?”他诧异地看着一群人,“早知道多带几杯了。” 几个人看见周际中,脑海中又浮现出包厢里的事,目光有点暧昧。 但本人在场,他们不敢说, 徐松静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打圆场:“没事啦,何缘也很想看这场比赛,你们想看的是下一场吧?” 周际中点头:“嗯,你们要看到几点钟?” “晚上七点左右。” 何缘坐在观众席的座位上,淡淡地笑:“那晚餐怎么办呀?” 徐松静神秘兮兮地说:“之前那次没带你来,这里是有餐厅的。” 她们两人相互打听了好一会儿,何缘这才彻底弄清楚赛车场的娱乐场所有哪些。 周际中扮演着尽职尽责好男友的角色,静静听着她们讲话,一边环顾赛场。 这边的赛车手貌似都是二十几岁的人,男生偏多,都属于那种高高瘦瘦却都有肌肉的类型。 “段衡来了段衡来了。”一个女生拍了下徐松静和何缘的肩膀。 她顿了一下,咽了回口水,平静地转过头。 段衡从楼梯下走来。 黑色的赛车服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他有一米九高,骨架修长,肌肉紧实而不贲张。 他一转来荣德,就获得了很多女生的亲睐。 这样的人,获得的关注注定不会少。 何缘默默别开了头。 段衡似乎并未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她,慵懒地往观众席一坐,声音浑散:“怎么样?” “帅。”徐松静毫不吝啬地夸奖。 是真的帅,她从未见过有人不要命地去玩赛车。 危险的就是最为迷人。 “昨天在庆功宴上你不是喝酒了?怎么今天还是这么精力旺盛?”周际中忽然问。 他扯唇笑了下,回应:“我酒量比较好,这点还不至于让我头昏脑胀。” 何缘默默转向其他人,若无其事地闲聊。 赛车场上,她还是那么出众。 段衡好几次都将目光留给了她。 他眼眸愈发深邃。 “吃不吃晚饭?” Chapter3 “吃!”有人回答。 其他人也纷纷回应。 现在已经临近饭点,大部分人的肚子还是饿的。 但她和周际中刚约会,又去甜品店吃了点,胃口不是很好。 最终,她妥协,也应下。 她刚开始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纯粹的赛车场,但餐厅也是那么的大。 自助餐厅食品质量最不错,段衡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语气却是耐心地推荐了一遍。 六七个人的口味各有不同,自助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一行人进入了餐厅。 周际中牵着她的手,低声问:“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小声承认:“嗯,之前不是在甜品店吃过嘛,所以现在我就吃少一点。” 这里的餐厅一千一位,她正拿出卡要刷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今天我请。”段衡的声音很低。 何缘听着他的声音,胸口一闷,快速地退了两步。 他用余光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内心有些不爽。 不会是真的要玩露水情缘那一套吧。 徐松静听见了他的那句话,将头探到两人中间:“真的假的?段衡,全场你包呀?” 他说:“嗯,回座位等着。” “我去,大方。”几个人感叹了一句,随后拎着自己的包找座位。 一千块钱一顿饭,对于群体里有些人来说算是比较奢侈。 毕竟不是每个富家公子小姐都能随便拿父母的钱去外面花天酒地。 要说人群中最自由的,还是当属徐松静和何缘,现在可能又要加个段衡了。 段衡很快回来,大家已经给他留了个座位。 何缘托着下巴,轻声询问:“现在能吃嘛?” 段衡颔首:“去吧。” 她起身去了点餐区。 这里的食物丰富,山珍海味几乎都有,甚至还有大闸蟹。 北荣市并不靠海,因此大闸蟹她也不太吃到,些许吃惊。 她点了一碗豚骨面,两块小蛋糕和一份牛排,便回了座位。 其他人还在外面点餐。 何缘等待人来齐。 好巧不巧,第一个来的人是段衡。他点的餐也不多,荤素都有,一看就是很健康的饮食习惯。 她看了眼,说:“你是经常在这边吃吗?” “嗯,毕竟比赛。”段衡说。 两个人明显都不愿意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一定得聊吗。 何缘想了下,成功把自己绕住了。 段衡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不禁想笑。 可爱。 时间慢慢过去,所有人都到齐了。 大家其乐融融,果汁,酒水和汽水干了下,便开动了。 这次是为了看段衡的比赛才来,又是他请的客,话题自然围绕着他聊。 通过对话,她这才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他之前在海市读书,也是ap体系,但因为家里生意而来到北荣读荣德。 段衡之前的学校很不错,也是能和荣德平分秋色的名校,他的成绩也同样拔尖。 怪不得。 她一直觉得段衡家庭条件不错,虽然是那种混不吝的混蛋感,但身上就是带着点和她,徐松静一样的某种特质。 他从高中起就开始学赛车,现在已经有两年的经验。或许是天生就有那种天赋,因此到现在已经拿了好几次冠军。 并且他是真心喜欢赛车,不然不会像刚才那样一副命都不要的样子。 就像众所周知的,何缘喜欢击剑那样。 人总是要先喜欢上某个东西,才能绽放光彩。 段衡注意到她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静静吃着饭,身旁的周际中又惹他心烦。 “周学长。” “嗯?”他很和善地抬起头,目光询问。 段衡轻笑,问:“我听说你和我是一样的选科方向,所以有一些问题想问问。” 周际中无奈笑道:“在餐厅聊这些有点奇怪吧。” “那咱们明天在学校聊。”他倚在靠背上,玩味地看了何缘一眼。 他这样步步紧逼,让周际中当众难说话,何缘也没抬过一次头。 看来也不那么喜欢周际中。 何缘很快吃完,也已经有了饱腹感。 “吃完了?”徐松静关切地问,“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刚刚和际中在甜品店吃过了。”她回应。 闻言,段衡的脸色又冷了下去。 时间其实过得有点快,现在已经是六点钟。 一桌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何缘吃饱了,也不愿意聊太多八卦的话题,于是摆好了筷子和叉子。 “我先去洗个手,马上回来。” 何缘绕了一圈来到洗手间,擦了下自己的脸。 太红了。 周围没什么人,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终于能够在闲暇时间放空一瞬。 倏然,一双温热的手臂搭上了她的腰。 身后人将脸埋在她脖颈,声音放软:“姐姐。” 何缘被吓了一跳,见是段衡,又紧张地推了推他:“干什么?” “饭没吃多少,我使劲找话题你也不理……”段衡一字一句,“睡了我就突然讨厌我?”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她的耳朵很快通红。 “我没有讨厌你。” “那就是要白睡我?”段衡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太坏了吧?” 镜子里的两人格外般配。 何缘的长相本来算是清冷那挂,但身上的气质却隐隐给人一种攻击感。段衡更无需多说,本身就是凌厉的轮廓和五官。 段衡当下就如此“大鸟依人”地缠着何缘不放。 她推都推不开。 “那你想要怎么样?”她忍不住对他说。 段衡:“做女朋友。” 何缘:“……你知道我名字叫什么吗?就让我做你女朋友。” 段衡:“何缘,12a班,走商科,破学校gpa记录。” 何缘:“我做不了你女朋友,我现在有对象。” 段衡:“你跟他看起来不像一对。” 见段衡如此认真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她有点无奈,反问他:“那我刚刚跟他搂搂抱抱,你以为呢?” 他没有回答,继续亲她的脸。 直到她重重地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段衡这才收回手。 “我们都睡了。” “……睡了是睡了的事,我没有理由和际中分手。” 段衡顿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坏的笑:“那我掺和一下你们?” “你神经病吧。”何缘忍不住骂他。 他脸上没有一点难过,反而还要上去抱她。 何缘的脑袋里已经有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完全痞里痞气,私底下还有这种嗜好…… “那你几点走啊?家住在哪里?要不要送你?”他接连不断地问。 “……我还没那么急着走。”她回复。 段衡点头,紧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才闭嘴。 徐松静正乐呵呵地吃着大闸蟹,大方地分给餐桌上的人。 “何缘,吃不吃?”她举着一大只螃蟹腿,眼睛亮亮的。 “行,给我掰一点。”何缘笑着坐下。 周际中体贴地帮她披上衣服,将头发梳理好,然后搂住她的肩膀。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有人喝了酒,更能提兴致。 段衡和徐松静换了个位子,坐在何缘的左侧,也握住了她的手。 何缘的手纤细白嫩,从小就被精细保养过,摸起来手感很迷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握得更紧。 何缘用眼神警告他,他视若无睹。 他段衡什么事没干过,也不缺当小三了。 他们的桌靠着窗,悄一侧头便能看见夜景。 北荣市的夜晚流光溢彩,灯光秀处处都是,高楼大厦溢出斑斓的光,晃人眼。每一盏路灯都亮着,在他们所在的楼层俯视,仿佛一片萤火。 头顶一束烟花燃起,与之而来的是更多绚丽缤纷的光彩。 赛车场不太常会燃烟花,连徐松静也是头一回见。 这种满是竞速与争锋的地方,燃放热烈浪漫的烟花,这幅景象全然是张力。 周际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烟花,段衡趁着此刻捏住她的下巴,往落地窗转。 她亲眼目睹如此美丽的风景,微微睁大眼。 “好看吧?”他腔调散漫。 何缘怔怔地看着风景:“这里还会燃烟花啊。” 他看着她,语气含笑:“你来的话就有。” 周际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段衡现在就差吻上去。 但不能惹何缘生气。 她后知后觉将段衡那只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静静观赏。 宾客们都倾身,朝落地窗看过去,有的小孩子笨拙地举起手机拍照。 烟花燃放了有十多分钟,这才恢复平静。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还有烟花。”徐松静眨了下眼睛。 “应该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周际中耐心回应,“今天黄历不宜燃烟火,赛车场企业不会干这种事。”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段衡对他的不满,帮何缘重新别了一下发夹。 “要回去吗?”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嗯,想回去了。” 周际中正摸到一只车钥匙,忽然犯了难:“我刚刚喝了点……” 两人同时愣住,耳边再度传来好听的男声:“我送你们。” Chapter4 周际中讶异地回头:“你会开车?” 何缘抽了下嘴角。 段衡都是赛车手了,难不成还不会开车么。 他顿时觉得周际中有点呆傻,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但我们家都有司机。” “司机赶过来需要时间,你女朋友看起来不是很想待在这里。” 周际中犹豫了一下,点头。 三个人到了地下室。 两人被他带着,绕来绕去找到了段衡的车。 他的代步车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gt,外表低调稳重却又是一股奢华的气息。 段衡随意地坐进驾驶座,周际中和何缘打算一块儿在后座,却发现后座放着一个段衡的包。 “……我能把这个包移一下吗?”何缘问。 “不能哦。”他故意学了一下她的说话腔调,很快恢复正常,“你们来一个坐副驾驶。” 周际中这下脑子真的糊涂了。 他不舍得和何缘分开,也不愿意让她和段衡坐在一块儿,显得好像她和段衡才是男女朋友。 但又不好意思让自己和段衡坐一起,何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座。 “何缘你是不是晕车啊?”段衡问。 她说:“没有啊。” “没事,你坐副驾驶。”他直接说。 何缘心里很急,但依旧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重重一关。 但三个关系微妙的人坐在一起,气氛尴尬。 周际中倒没有这种感觉,随意地问:“明天还一块儿玩的吧?” 何缘揉了揉太阳穴,苦恼道:“不了吧,老师跟我说我还是得冲一下的,不能现在就万事大吉。” 他点了下头:“确实是这样,是我唐突了。” “学姐打算投哪个学校?”段衡控制着方向盘。 “冲哈佛或斯坦福,稳麻省理工或加州理工,保底杜克。” 听回应,段衡若有所思地点头。 何缘的成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说的这些学校,几乎都是稳的。 不仅如此,家庭条件也能支持她在国外自由自在地生活一辈子。 周际中低声说:“我也会尽我所能进入美国top10,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段衡原本好好的心情,这下又一次被弄坏了。 恶心。他默默想。 周际中也注意到了怪异的一点,段衡的身体自始至终倾向于她。 他原本就学心理,这下也发现了端倪。从心理学的角度,人对有好感的人总是下意识身体倾向于她。 也就是说,段衡很有可能对阿缘有意思。 恶心。他也这样评价段衡。 她并未敏锐地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恶意,仍然安静地将自己隔离,凝视着窗外,有点冷眼旁观的意思。 渡过光怪陆离的城市洪流,终于抵达何缘的家。 何缘父母常工作在外,从前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而那边离学校又有一段距离,她自然不愿意来回坐车这么麻烦,于是让爸妈又买了一套距学校三百米的小别墅。 她在这里过得很舒服。 周际中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声询问:“明天见?” “嗯,明天见。”何缘笑着回应他。 她走后,车内的气氛瞬间压了下来。 段衡一脸阴沉,周际中一言不发。 “你认识阿缘?”周际中先开口问,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情绪。 段衡低声说:“嗯。” 周际中:“怎么认识的?” 段衡:“那天徐松静的庆功宴,我和她一块儿出去,玩个游戏。”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低沉与懒散的腔调相结合,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但和周际中不一样,段衡并不是很会掩盖情绪,语气里似有若无地透露出一点得意。 周际中瞬间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有女朋友没。” “有。” 我睡了你女朋友。 他短暂地放松下来,指尖轻敲膝盖,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 男人属于很典型的骨相美,手腕上戴着一只名贵的劳力士,并非烂大街的款式,而是极简却带有浓厚特点的时尚。 经过几秒钟的判断,他大概猜出来段衡属于表面上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但家境实力显赫,成绩也不会差。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来,周际中皱了下眉头,移开目光。 段衡也轻蔑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同样移开。 这样的人争不过他。 两人之间的较量又开始了。 段衡开始按照她之前发布在贴吧的学习方法自学,在极快的速度下提升成绩。 老师原以为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随便按基因给的智商拿到这么个等级就足够了,这下倒好,都能和班里第一平起平坐了。 徐松静是唯一了解全场情况的局外人,他们之间的雄竞她也看在眼里,但并不说破。 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何缘身处迷雾之中,也自会有她的判断。她就是这样,能够越过一切未知条件解到答案。 周五。 何缘喝着周际中带的香草拿铁,坐在最后一排,听老师在台上讲课。 此时讲的是数学,于她而言是很容易的一科。 这里的课堂较为自由,她在听完简单的概念性内容后就开始做题了。 今天的题目只有三道,但都是有思维含量的题目,前几节课就有人没做出来数学的练习单,被老师指责了一顿。 何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盯着纸上的题目。 身旁的空位忽然多了个人。 “……段衡。”她头也不抬,就报出名字。 段衡应了声,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眼神一直注视着她的侧脸。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何缘的感情这么深刻,好像是深入骨髓的程序。 但她就是有这种能力,可以让他醉生梦死。 老师还在上面讲课,并没有发现台下多出来了一个学生。 这节课是段衡逃过来的。 他课上到一半,骗老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于是趁机上了她的教室。 “你听得懂十二年级的课吗?”何缘停下转笔的动作,也没看他。 “嗯,我现在提得很快,这种课我也能听懂” 说着,段衡凑过去,看她写的题。 她已经写完了。 跟他脑子里想的不一样,何缘写题的字挺潦草,不正着去看根本不知道作业的主人写的什么字,很完全的防窥字。 段衡的眉皱一下,又舒展一下,自己把自己给哄接受了,眼中慢慢浮现出赞许。 “好看。” 前面一排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两人冷淡的眼神,讪讪地回头。 他快速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何缘身子一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段衡的嘴角带笑,双手悄悄举起来投降。 “可以来找我,可以和我聊天,但是不许有任何亲密动作。”她严肃地告诉他。 他无辜地问:“我们都做爱了。” 何缘:“那是床上的事,床下不成立。” 段衡:“那想睡觉了就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何缘:“不可以,我有男朋友。” 段衡想起周际中的那张脸,紧紧蹙眉:“他有什么让你着迷的?” 她推开他的脸,声音冷淡:“闭嘴。” 段衡不说话了,继续陪着何缘听课,时不时看她做到了哪一题,自己会不会。 何缘其实上课的时候和平日里差不了太多,都是表情冷冷的,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但就是可爱很多。 她走到外面,任何人都觉得这人是个大学生,顶早熟,而现在乖乖坐这儿听课,就让他恍然反应过来她是个高中生,就很有反差感了。 于是呢,他就盯着她侧脸。 何缘不自在,瞥他一眼:“我下课要去击剑部,你跟不跟?” “跟呗。”他说。 何缘合上了书本,瘫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椅子的手把上,盯着墙上的钟表。 Chapter5 击剑场。 下午的时候,天已经被云层包裹,渗出一声声雷鸣。 何缘已经换好了服装。 击剑服在别人身上总是给人以笨重的感觉。套上保护背心和金属衣,看过去笔直。好像不论身材多好,在这套衣服下人人平等。 但她不同,她本身就又高又瘦,穿上击剑服看不出身材线条,但自内而外的就是高级感。远远看过去,也能够分辨出,那是何缘了。 她没有戴上面罩,单手拎着,坐在角落喝水。 徐松静帮她扶着花剑,一边保管着换下来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段衡也跟着坐。 他没怎么了解过击剑,略知一二的是佩剑,对花剑一无所知。但方才看着她拿那把剑试手感的时候,感觉挺酷的。 明明是那么瘦的人,却又那么有力量感。 喝完水,何缘戴上了面罩。这下,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徐松静安静地待在角落,欣赏着她接下来的表现。 这个击剑场里,可以在赛区找人比试,放在别的剑馆或许就不太适用,这也是她只来这边的原因。 剑馆干净敞亮,很安静,没有任何杂乱的喧闹。周围的人安安静静练习基本步,或是在一旁进行比赛,看着祥和。 一场击剑赛结束,两个击剑手都摘下面罩,相互寒暄。何缘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个女生身上。 刚刚的击剑比赛,她的动作很灵活,身姿轻盈,招招制胜。 女生明显是从小就开始练的,基本功扎实,赢了脸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喜色,很温和地和人交流。 是很招人喜欢的性格。 等到两个人分开,何缘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比一场?” 女生很大方地笑:“嗯,来吧。” 击剑的规则不是那么复杂,花剑主要分攻防转换,反应快就是赢的大头。 回合开始,由女生先攻。她的进攻方式很凶,加上敏捷,何缘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防,就被拿走了一分。 红灯亮起,面罩之下何缘蹙眉。 下一轮开始,何缘几乎是防不胜防,但攻得比平时更厉害,拿了三分。 比分来到四比六。 她们中场休息了下,她靠在徐松静身侧,缓着气。 何缘的头发略微汗湿,凌乱。她随意地捋一把,将头发完全顺到脑后,这一下,完美的头骨显露出来。 徐松静侧了她一眼,对那发量和完美脸型已经免疫,随口调侃:“你不会要输了吧?” 何缘咬了下牙,没理她。 “没事哦,你输了我们不笑话你。” 她下意识看了眼段衡。 段衡脱了外套,里面穿的是黑色t恤,劲瘦的小臂搭在身后的墙沿,眼中笑意浑散,也不答话。 何缘又是一股火,用力将面罩往头上一扣,握着剑就再次上场。 这下,她就跟吃错了药似的,霎时间就把女生的招式看得一清二楚,很快把比分追了回来。 女生也意识到了不对,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徐松静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提起来:“何缘的击剑其实谁都能打,只是需要刺激一下。” 段衡目光欣赏地扫过何缘的身影,说:“的确。” 太耀眼了。 击剑这个运动男女比例失衡,女生学击剑并不常见。她们有来有回,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们吸引,见是女生,自是愈加被迷住。 女生再次掌握到优势,往前一刺。 这次却不一样,何缘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没倒下去,身体肉眼可见在颤抖。 她身形一僵,放下剑,走上前。 “没事吧?” 徐松静和段衡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一起走过去,有点气势汹汹朝那女生讨伐的味道。 两个人都摘下了面罩,形成对峙的局面。 徐松静一上去就站在两人中间隔开,声音不大却给人极大的压力:“干什么呢?” 何缘在她身后,脱下击剑服,里面穿得很薄。而手臂上却有一块深紫色的淤血,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出来,无比瘆人。 花剑的有效刺中部位在躯干,因此四肢上的防护并没有那么严格,这才有这样的事故发生。 没直接刺穿皮肤,但也很严重了。这样的伤势,何缘愣是一声不吭。 女生将头发留到耳后,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想着赢了,不小心就刺她手臂上……” “我问你,你哪个学校的,几班的?”徐松静一副恶霸的样子。 “……北荣中学,高三英才班。” 段衡帮何缘拿碘酒消毒,嗤笑一声:“真不怕被堵啊。” 堵人的确是徐松静的作风。 但这次不足以让她兴师动众背处分,仅仅是口头上威慑而已。 “叫什么?” “许倩。” “草,跟老子一个姓。”徐松静觉得晦气。 她打心底觉得许倩是故意要让何缘受伤,于是步步紧逼。许倩则是也觉得自己委屈,嘴上从道歉慢慢转变为质问。 外面隐隐有了雷声,看着很快就要发作,何缘被处理好了伤口,淡淡地说了声谢。 段衡把她送回更衣间,走之前问她:“这件事怎么解决?” “她并非是故意的。”何缘低头摆弄着手机,“没必要咄咄逼人,你提醒松静一下。” 他一口答应,关上门,径直走过去。 徐松静还和许倩吵得热火朝天,但实则许倩还有一种看她笑话的样子。 见段衡过来,两个人停下来。 “她还好吗?”许倩忐忑地问。 “还行。”段衡目光凛然,说,“你也该为你的行为负责,不论有意还是无意。” 她很大方地承认,然后对徐松静说:“你一上来脾气这么冲,也该道歉。” 徐松静紧抿着唇,愤恨地看了段衡一眼,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最终和平解决,许倩加了徐松静,让她把赔偿转交给何缘,两人指不定还得在微信上嘴两句。段衡勉勉强强当了回和事佬,按照何缘说的,把两个人都安抚了下。 ……但没安抚好。 徐松静还是有点气,直接把皮草外套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 段衡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更衣室,叫了声她的名字。 何缘没应。 他这才反应过来,何缘早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就已经早早离开了。 段衡靠在墙上发了会儿呆,最后也披上那件夹克,走出了大门。 天还未黑,但雷已经开始打了,段衡撑了一把伞,目光却下意识往一个方向转。 他目光一移。 何缘点烟的姿势和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打火机看着价值不菲,又不显得俗。她拇指轻轻一拨,青蓝的火苗自黑暗的街角雀跃。那人倾身,烟头着了火星,随后仰头,单薄的脊背靠着潮湿的墙,运动服微微被浸湿。 她临走前好像还画了一下嘴唇,烟雾弥漫了她半张艳丽的脸,将她的口红衬得愈发明艳,纤长的中指与无名指轻夹着烟。 她身上就是带着能让人醉生梦死的本事。 何缘也注意到了他,用口型说,过来。 段衡走过去,两人挤在狭窄潮湿的街角,堵住了外面的喧嚣。 “你还没走?”何缘问。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就走。”段衡平静地答。 何缘:“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想讨伐她,我不该走吗?” 段衡:“你对谁都很自利,你自己能感觉到吗?” 彼此之间的空气倏然宁静了。 何缘低头看着苔藓,翠绿,暗淡。 她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吃饭?” “嗯。” “去我家吧。” Chapter6(扇奶子,潮喷) 段衡没有生她的气,因此并未抗拒她的邀请。 抵达何缘的家,他带她下车,抬起头。 这是一栋三层的别墅,装修很简约,特别衬她的形象。但他一开始其实觉得,像她的性格,住的可能是欧式的洋房。 何缘就好像没有受伤过一样,直直地走进别墅,他紧随其后。 她很随和地给他了一双男士拖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着手机玩。 段衡紧挨着她,随口问:“吃什么?” 她思考了下,说:“就普通中餐呗,清淡一点。” 她的回答太笼统,但他也不挑食,顺着她。 “你做吗?” “我不会,我让阿姨做。” 段衡侧过身,撑着半张脸看她:“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何缘语气里带了点诧异:“你会做饭?” “嗯。”他答。 他的父母也经常不在家,保姆做的饭经常不太对他口味,他也嫌麻烦,于是就学了。 可能是天赋异禀,做饭这方面他还不错。 五分钟后,段衡出现在了厨房,系着围裙,开了火。 她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心里有点痒,最终按耐不住,走到门外观赏。 段衡对她的到来不太意外,没抬头:“油烟味不太浓吧?” 她摇头:“还好。” 何缘盯着他出神。 按照徐松静的话来说,这种男人上知天文又下得了厨房,太骚了。 两个人在诺大的餐桌面对面坐着,面前是简单的一些菜,何缘看着就觉得舒心。 他的手艺着实不错,她仅仅是尝了一口,一天的差劲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明明是她邀请他来吃饭,到头来他还给她做了顿饭,何缘后知后觉感到有些抱歉。 段衡却一点儿也不在乎,看着她心情不错,心里暗自高兴。 吃完饭,也是他主动去洗碗。 “那边有洗碗机。”何缘提醒。 他搞定完一切,就又和她坐在一起,他没直接走,她也没赶人。 “噢,帮我把包里的唇膏拿出来一下。”她指了指他身旁的那个包。 那个包是在誉雍那晚她背的,他眸光暗了一瞬,随即翻了一下。 谁知第一个摸到的却是一个圆形的塑料包装。 他摸出来。 是个套。 “……你跟周际中做过?” 何缘怔了下:“他跟你说过?” 段衡脸黑了一下,将套拿出来,仔细欣赏:“周学长尺寸挺小。” 何缘发现不对,坐直了身子想去看,他没躲,一个蓝精灵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何缘:? 她和周际中只做过一次,也没有什么随身带这玩意儿的习惯,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包里。 段衡深吸了一口气,将套放回去,把唇膏给她。 何缘默默涂着唇膏,刚涂完,段衡就重重地吻上来。 他吻她的动作很重,几乎是强行撬开了她的牙齿,舌尖缠绕。 何缘一开始是抗拒的,毕竟她还有男朋友。但在他的攻势下,也难免动情。 段衡把她压在沙发上,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朝裙底探去,隔着内裤在穴口打圈。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略粗的触感使得小穴一缩,吐出一股淫水,内裤的一块瞬间被洇湿。 一会儿,段衡拨开那层湿透的布料。 两片饱满的阴唇挤压着充血红肿的阴蒂,穴口半掩,却一张一合,邀请他进入。他便将两指并拢,直直插入湿热的甬道,找到那一处凸起反复按压揉捏。 “嗯啊啊啊……轻一点……” 段衡抽出来,捻了捻指尖的湿润,喉结上下滚动。 “喜欢这样?” 何缘已经有点迷离了,喘着气别过头去,他微热的手强硬地把她掰回来,吻住。 他的吻逐渐放肆,舌尖轻舔唇缝,试图撬开唇齿,引诱着她张开口。 她的手搭上他肩膀。 第一次在酒店时,她喝醉了,没怎么注意过他的身材。而后在赛车场,隐约能看出来他属于薄肌男那款。现在看了个彻底。 好,极品。 段衡松开她的唇,又开始舔她的耳垂:“我稍微粗鲁一点,可以吗?” 何缘不说话,算是默认。 他已经勃起挺立的性器抵在穴口处反复磨蹭,像是在逗她一样。 何缘看他的眼神有点娇嗔的意味:“快点……” “好。”段衡扶着她的臀,用力捅入,一顶到底。随即快速抽插起来,每一下都直捣花心,溢出淫水。 “嗯啊啊啊啊……太……太快了……好深……” 他一边顶一边揉捏她挺立的乳头,眼神恶劣又深情:“我是不是比你男朋友厉害?” 见她不说话,段衡猛地挺身,肉棒直接顶到宫颈。 身下的充盈感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段衡握住她柔嫩纤细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她摸到自己小腹上一块凸起,顿觉不妙,谁知段衡又恶劣地动了动,那块凸起在她手心下摩擦。 她快要哭了,段衡又用手指轻轻堵住她湿润的嘴,嘘一声。 何缘有了明显的痛感,咬他的指尖,颤着声音祈求:“别……” 段衡被她这幅欲拒欢迎的模样刺激得头皮发麻,加快了抽送的速度,男人劲瘦的小腹和她下体啪啪地拍打着,不止不休。 男人就是喜欢女人在床上说出拒绝的话,就譬如“不要”、“太大了”、“疼”等等。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段衡听不进去她的话,反而紧紧掐着何缘的腰,越顶越深,几乎要挤到最深处。 总而言之,上了床就是没脑子的生物。 仅仅不过十分钟,她的疼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快感。 花心享受着男人荷尔蒙的撞击,吐出花蜜,将两人密切的结合处彻底湿润开来。 段衡也很爽,看着她的瞳孔逐渐涣散,一手按压着她微隆的小腹。 她啊地叫了一声,意识极为短促地聚焦了一瞬。 箍在腰上的手松开,转而去揉捏她的奶子。 一双白嫩的奶子在他手里变了形,她嗯嗯啊啊地叫着,爽到顶峰了,忍不住开始翻白眼。 段衡扇她的奶子:“周际中能让你高潮吗?” “唔……不……不能……” “以后还跟他上床吗?” 她又不说话,段衡直接停下动作,不进不出,压低声音:“说话。” “不上了……不和他……” 他终于继续抽插,何缘先行一步潮喷了,白透浓稠的阴精喷了他整个下腹,段衡也射出来。肉棒在她体内意犹未尽地跳了两下,抽出去。 何缘瘫在床上,微张着嘴喘气,迷蒙间看着段衡坐在床边,把套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你哪来的套?” “学校有提供,看着好玩顺手拿了。” 她没理解来他所说的“好玩”的点,他就把她翻了个面,趴着。 段衡让她忍一忍,然后。 欲火焚身。 其实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自己也预料到自己会再一次犯错,再一次和他睡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在床上,何缘撑着身子,背对着他抽烟。段衡看着她单薄的脊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脊椎下突出的一块骨骼。 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出凌晨两点。 她最终在烟灰缸捻了捻烟头,躺进被子里,头搁在他的肩膀。段衡用手臂将她环住,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她,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何缘没介意,看着他的脸。 他事后的脸上总是比平时更加慵懒,但是又好像对和她上床的人很认真,一副混账样。 “你跟周际中也这样吗?”他掐了下她的脸。 “……没。” 段衡好像心情很愉悦似的,把人搂更紧了点。 他们就像瘾君子那样对对方有一种不可控的吸引力,不论怎样去控制欲念,他们还是会吸引到一起。 在这方面,段衡陷得更深一点。 “你知道你长得很帅吗?”何缘声音懒懒的。 “我知道啊,”他好像很自知似的,“不然勾不到你。” “我和周际中谁更帅?”他又比较上了。 何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和她睡后故意提起周际中,好像对自己上不了台面的身份没什么羞耻心。 她理解不到这一层,但还是坦诚地回答:“你们不是一个类型。” 段衡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俯下身咬住了她的锁骨,到头来也没舍得用力咬,只是留了个牙印。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随便他做什么。 半晌,何缘推了推他:“我要去洗澡了。” 他嗯了声,放开她。 她随手拿起一条浴巾,直接去了浴室。 段衡垂下眼眸,拿起手机看着周际中发的贴吧。不多,但大部分都是关于何缘的,时间停留在几个月前。其实何缘并不是很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放到大庭广众之下观赏,可能是和周际中说过这点之后,周际中就改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段衡放下手机,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欣赏。 何缘隔着玻璃看到他,眼睛往下一瞟,又缩回去。 “把裤子穿上。” “不穿舒服。” 她从头到脚都是他没有办法承受的美丽,在她从玻璃门走出来时,他亲一下她的嘴唇。 何缘顿住,没再抬头看他的脸了。 他慢慢揉着她的头发,声音好温柔,但还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她还是没说话。 这种问题在她这儿永远找不到答案。 “你今晚在哪儿睡?”何缘问,一边眼神指向一间房间,“那是客房。” “我想和你一起睡。”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后,他又说:“明天是周末,多晚起床也没问题,不是么?” 她很果断地把浴巾甩在他脸上。 Chapter7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段衡睁开眼,手臂上已经没有了她长发略微刺挠的触感。侧过头,已经空无一人。 何缘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吃早餐。 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 现在的阳光正好,楼下没有人,她闲适地看着干净的街道,手肘搭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她的头发没梳,带着一点自然卷,身上的衣着也洁白平淡,这样的她与平日也显得不同凡响。 段衡抓了件裤子套上,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何缘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早餐,好像他是谁与她无关。 两个人僵了几秒,她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早餐:“吃。” 他坐下,问她:“你做的?” “嗯。” 三明治是她做的,里面包着草莓酱和煎蛋,其余的便没有了。 可能和别的三明治有极大差异,但尝起来味道居然还说得过去。 段衡顿时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至少有一道会做的食物了。 “昨天我们老师给我发了一份提升方向,然后让我请教周际中。”他说。 周际中在荣德的名声也不容小觑,典型的温柔学长,成绩仅次于何缘,两人在多数人眼中也是金童玉女。 并且,他和段衡的选科方向出奇一致。 段衡没周际中那么安定,爱玩一点,成绩自然没周学长好。但在老师看来,他只要再努力一把,会是下一个周际中。 “要不要我帮你问?”她说。 段衡觉得有意思:“你一点不怕我把我们的事传出去啊?” “无所谓。” 这么一句话,又矛盾了。 他故意逗她:“你怎么愿意让我跟别人说,都不愿意让周学长跟别人说。” 何缘手指一顿,呼吸沉重起来,揪着他把衣服穿上,推到电梯。 他瞬间急了,一整个抱住她,语气讨好:“不说了不说了,别赶我走好不好?” 她直接把人推进电梯。 “haubab!(滚)” 段衡听得一头雾水,但大概也知道她是让他滚开的意思了,于是比了个ok的手势。 何缘被他气得不轻,转身就走了。 他不太敢再去惹她生气,自觉地按了电梯离开,但在楼下站了好久。 他是料定了她会在阳台往下看,却没料到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 段衡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抬头。 眼前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普通轿车。里面的人走下来。 女人看起来才三十多岁,漂亮又稳重。头发是一丝不苟却带艺术特色的齐肩发,脸上的妆容很清透,目光优雅而沉沉。 “你是谁呀?阿缘的同学来做客的?”她的声音很有亲和力。 “噢,我只是送个东西,现在该回去了。”他说。 虞灵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段衡这才发觉这女人和何缘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何缘长得更有攻击性,而眼前的女人更温顺软柔。 段衡这才离开。 望他背影离去,虞灵丝眼底的笑意不散,转身开了门。 别墅里亮亮堂堂,只有她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罪恶。 何缘还在楼上躺着,直到听见电梯的声音才起身迎接。 “母亲。” 虞灵丝淡淡颔首:“阿缘,最近还好吧?” 她语气里带着毕恭毕敬的味道:“嗯,一切都好。你在印尼的工作顺利吗?” “也很好。”她说着,一边指了指车里,“妈妈又有一些要暂放在你这里。” 何缘很快就答应了,打开衣柜,翻开一大块暗格。 虞灵丝提出两个皮箱,没直接放,而是细心地数了一遍。 她数钱的速度极快,一边翻一边数,没两分钟,一箱子钱都数完了,放入暗格。 另一箱也是如此。 何家就是做这个行业的。 表面上是横跨欧亚的百年世家,主营国际艺术品拍卖,高端酒庄与慈善基金会,在国际上声望巨大。 但实际上是一个将走私、洗钱、情报交易与资源垄断高度融合,以绝对纪律维系的隐秘帝国。 何缘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很早,从去年开始就发现家里最大最稳定的经济来源,不是矿产或走私。而是系统性制造地区动荡,再低价收购资源或土地。 从那时候起,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但论谁也不能亲手把金树砍断。 虞灵丝现在已经四十岁,负责金融与外交。她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柔软弱,最能有迷惑性,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何缘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同辈的人当中,的确是再也没有人能如她一样优秀成熟。她自幼被放在顶尖透明的环境中成长,也能够给人绝对的信任感。 “一样,我过一两天就会来取,你演讲完就去酒庄,最近少去那些场所。”虞灵丝柔声交代,“对了,那个从家里走出去的男生是谁啊?新男朋友?” 何缘摇头:“不是,同学而已。” “你很聪明,家里所有叔叔阿姨都看重你。但是事情太多了哪个人不会嘴碎啊?所以不要搞出来太多消息。” 她最终还是点头。 虞灵丝知道她谈恋爱的事情。 何缘抽烟喝酒,谈恋爱,在她眼里只要大学毕业后不乱搞就是可以。 等到该出现在公众眼前时,她会把女儿洗得一干二净。 * 下午,她在学校进行一场讲座。 荣德有向外进行一些信息传播,就譬如现在以她为主角的“荣德学子说”。 这次演讲面向的是荣德附属初中的学生,正处于体制内与国际路线的分水岭中。 与她一起参赛的,还有周际中。 荣德高三最拿得出手的两个学霸都被请了过来。 演讲开始前,她坐在后台,腿上盖着柔软的白色羊绒毯子,挽了简单的低马尾,额前碎发散落。 她低头默念演讲稿中的词。 稿子是学校写后她自主修改的,字里行间都是优雅艺术的书香气,与她在外的形象如出一辙。而周际中也在其中提供了一点帮助,两人在思想上有极大共识。 登台,前方与左右侧都是聚光灯和镜头,愣是夸张成了明星出席的样子。 荣德在全国声望都很高,教育界都专注于观察这里的学生。而她的出身家庭也有一定的实力,关注自然不会少。 最先令人艳羡的是她的模样。 何缘能够在人山人海中独树一帜,长相占八成,气质占两成。而因她的成绩,成为完美学姐不足为奇。 本次演讲的主题是“本心”。 在一个群体中,人往往会人云亦云,随着群体中心人物的态度而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可能由一次意外而沦为乌合之众,因此控制个人进入群体的边界必不可少。同时,群体的盲目性也可以为我们所用,通过心理暗示让我们处于优势境地,从此胜利。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宁静却有力,是很显着的完美学姐形象。 演讲有十分钟,她仅仅是手中捏着稿子,目光却始终对向群众,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稿子,也没有一点卡顿。 后台的老师们啧啧称奇。 “这稿子怎么说也得有几千字了,她全背下来了?” “你不知道,这孩子是学校迄今为止最优秀的一个。” “有眼界,有才华,很少见了。” …… 周际中也静静听着,眼中的欣赏怎样也止不住。 这就是最好最好的何缘。 两个人的演讲间有间隔,何缘下台,周际中就迎上去。 “很不错。” 何缘一如既往地回应:“正常发挥。” 这话说的,又有一种小小的得意骄傲的味道。 他揽过她的肩膀,拿着手机,一边问:“你跟徐松静是闹矛盾了吗?” 何缘思考了一下。 上次在击剑馆,她为她和许倩吵起来,但那时候她换完衣服就走了,没见过徐松静。 她想,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徐松静对她生气了。 徐松静是个很义气的女孩子,虽然有的时候玩世不恭不靠谱,还经常让家里人给她惹出的祸擦屁股,但底子里还是个很不错的人。 她这么冷漠,或许让她觉得自己的好心付诸东流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往常这个时候,徐松静都会跟过来看你演讲一边捧场,但是今天没有。”他顿了一下,手臂又收紧了些,“我刚刚问她昨天你们在击剑馆练习得怎么样,她就回了我一句。” 周际中将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 徐松静:就那样。 语气明显很不爽。 何缘抿了一下嘴唇,思考自己该怎么去哄她。 周际中打消了她的顾虑:“你现在哄,她也听不进去,不如让各自都静一下。” “的确如此。”她说,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神色很少见地有了一份担忧。 不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出去和人鬼混,她都是一副淡定自若地样子,但现在这样,也足以说明徐松静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了。 周际中忽然有点吃醋。 是因为他平日里总顺着宠着,所以无法波动她的情绪吗。 他将这个想法晃出脑海,重新捏了一下何缘的脸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何缘又为难了,迟疑地答:“不太行,妈妈让我去家里的酒庄学一些东西。” 周际中目光黯淡了一下,说:“好,那下次再约,我也该上台了。” 她点头,朝他摆摆手。 他转身上台,何缘在他离开后也离开了讲座。 Chapter8 门口停着一辆和早上一样的保时捷。 虞灵丝坐在驾驶座,头发盘得干净利落,脸上化了淡妆。她放下车窗,侧过头,神色温柔地看向何缘。 何缘坐进了副驾驶。 圣约旦酒庄即是他们家族所连锁的高级酒庄,是全亚洲最难预约的会员制酒庄,只接待古老家族、诺奖得主、低调的科技巨头和艺术大家。 实际上,这也是情报中枢与谈判室。 “那演讲怎么地址这么偏啊,到酒庄要开好久。”虞灵丝埋怨。 她语气很轻:“没事啦,学校就是要搞这种东西提升声望的。” 她何缘也算是半个网红,信息时代,她的名声在整个网络都传遍了,但她本人从来不会发东西。 学校的官网上只要发带有“何缘”这两个字的帖,阅读量指定暴涨。 因此,多数学霸只上过一次的“荣德学子说”,她愣是每学年都上了一次。更有可能,她毕业后都会进“荣德校友说”。 二十分钟后才抵达酒庄。 圣约旦酒庄占地面积极广,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胜在环境清雅,酒品质量数一数二的优秀。 何缘今天不仅要演讲,又要进酒庄学习,穿的并非是学校的校服,是剪裁得当,私定的西服。 “父亲今天来吗?”她问。 “他还在办事情,到处飞。”虞灵丝答。 进入大厅,一切都宁静,只是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待会儿谈判跟着我,别多嘴,做你该做的就是。” 虞灵丝再次捋了下头发,走进品酒室。 里面是一个女人。 大部分的灰色事务都不宜本人出场,因此谈判都会由自己的配偶完成。虞灵丝是嫁过来的,但办事的能力不容小觑,谈起来也放心。 “夫人。” 夫人穿着红色的羊绒大衣,短发乌黑亮丽,正鉴着一杯美酒,闻声转过头来。 “何夫人,久仰大名。” 两个女人握了手,夫人转过头,看向站在虞灵丝斜后方的人:“小何总也来啦?” 何缘微笑致意:“夫人好。” 她认不出这是哪个夫人,虞灵丝方才也没有点过姓氏,但夫人的眉眼她好像是有点印象的。 那夫人一眼就对她很喜欢,毫不吝啬地夸赞:“好久以前就听说过小何总是个才女,现在见到真人,气质一点儿没差。” 何缘很大方地接受了夸赞,虞灵丝笑得更温和了些:“夫人对这酒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她说,一边询问,“运到家里方便吗?” “方便,您看要什么时候?” “明年年初。” 两个人愉快地谈成了,何缘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意外看见账单上运费格外昂贵,六位数开头,而酒的本价和运费则成了十比一的比例。 她默默转过了头,不再多看。 “夫人上次向我问的批次在更安静的橡木厅里,请随我来吧。”虞灵丝说。 穿过长长蜿蜒的走廊,越过散发着冷气的普通酒窖,三人最终来到了黑棕色的橡木门前。虞灵丝通过了生物识别,打开沉重的大门。 橡木厅内部隔音绝佳,恒温恒湿,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有一些艺术品似的家具。 在虞灵丝的指示下,夫人坐在一把高背椅上,何缘像往常一样斟上一杯葡萄酒。 “最近你们那儿查得严吗?”虞灵丝开始了正题。 夫人语气比较散漫:“还好啦,但是该洗的还是得洗,刚才是用酒洗了一小笔,但还是有几百个需要洗干净。” 她语气温柔:“我们这边可以利用加密货币,古董期货或者跨境贸易融资这样的方式,您看您比较适合哪种?” “加密货币吧,听我先生说这最安全。”夫人眨了下眼睛,“但我一直没搞懂是怎么个原理。” 虞灵丝:“简单,使用混币器将大量资金融合,以多个匿名钱包地址进行分层分账。然后在不同区块链转换资产,最终在名下ico进行交易制造虚假交易流水。” 她点了下头,然后开始低头填写单子。 夫人一开始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优雅,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有点随性。 而且和虞灵丝的说话方式,就好像两个人挺熟。 何缘对她的认知好像更深了一点,至少下次见面能认出来了。 仅仅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把生意给谈完了。 但两个人还是有点要继续闲聊的意思,夫人看何缘在一旁安安静静,索性就叫上了一块儿聊。 她母亲一开始有点抗拒,她打心底不愿意让何缘接触过多比较隐私的话题,但看在那个夫人的面子上,忍了。 “最近那事儿闹得挺大,市立医院那个谁被抓了。”夫人声音刻意减小。 虞灵丝有些惊讶:“你说的是副院长?” 夫人:“是啊,以医疗设备的名义去走私器官,还盈到不少钱,但是太笨了嘛,没洗干净。” 何缘心中略微有了点回忆,副院长似乎也有和家里打过照面,当时聊的依旧是器官的事情。 “那他那些器官货源哪来的?”何缘问。 夫人思索了一下:“有一部分是从你妈妈这边拿的,另一部分是在缅北那边……”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缅北那边的人也是我们朋友,国籍一样。”虞灵丝声音很温柔,有点像在哄人。 说到这里,夫人又忍不住笑了。 “那个供应商啊,货源是真的质量稳定。我记得他好像有好几年了吧?东西就没断过,而且还是包健康。” 虞灵丝叹了口气:“那个地方的确生意很容易做起来,我们这边就不太方便,所以才有我们灰产喽。” 何缘对这段对话有点迷茫,好像只是听见了声音,脑子已经成浆糊了。 做这种生意的人,聊行业相关的东西并不奇怪,但她没有想过他们会笑着调侃这种事情。 一股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她的脸色差了很多,连忙转过身:“我去拿酒。” 她手中拿着一瓶价值数万欧元的贵腐甜白,慢慢斟入瓶中。 身后的两人还在谈笑风生,同时又闻着酒味,何缘愈发感觉到恶心。 她续上了两杯酒,最终实在承受不住,提前离开了。 Chapter9 何缘瘫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别墅内没有其他人,周边也没有任何喧嚣,她任凭阳光从窗户透入,就好像时间全都静止了一样。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很久,她拿出了手机,打算刷点东西解解闷,却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 头像是一只手轻抚艳红的玫瑰,整个色调偏暗,用户名heng。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段衡了。 她回忆了一下,可能是昨天晚上做完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机加的。 当时她的大脑处于混沌的状态,靠在他肩膀上喘气。 段衡随手将她的手机捞起,声音诱哄:“乖,密码是什么?” 她当时被哄得迷糊,自然就把密码告诉他了。 或许就是在那时候,段衡那她手机加了好友。 何缘将手机捏得越来越紧,咬了下牙。 阴险的男人。 段衡恰好在这时候发了一条消息。 heng:姐姐,晚饭吃了吗? 何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理了他。 何缘:没有。 heng:我给来你做? 何缘:随便。 对面不回了。 何缘赖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院子外种的小树发呆。 现在已经是深秋,但那棵树还是被养得很好,比任何树都要有生机,又静美,给人以“绿叶发华滋”的感觉。 她没打算吃晚餐,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也会跟着差劲,还不如在网上刷刷贴吧,她心里这样盘算着,门铃却响了。 何缘不禁想,那傻子不会真的过来要给她做晚餐吧? 然后,她开了门。 段衡穿着黑色的棒球服,深蓝色的牛仔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有点强势的劲儿。 “你的五星级大厨来了。”他说。 何缘内心某个地方颤了一下。 他低头扫过她,她已经脱下了西装,穿着白衬衫和西裙,还是很漂亮的装扮。 “你还真来了?” “你不是说随便?” “……进来吧。” 她给了他一双拖鞋,一边问:“你是怎么这么快过来的?” 段衡穿上,说:“我家跟你家离得还算近,就三千米的距离,开车直接到了。” 何缘见他的时候,脸上有一点很难察觉的笑意,但是对在酒庄的事还耿耿于怀。 他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怎么,看到我不开心?” “没有,”她摇头,“快去吧。” 他熟稔地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看里面的食材。 从冰箱里的东西,就能看出何缘平日里吃得有多清淡健康。段衡又看了看料理台,说:“红烧肉喜欢吗?” 何缘盯着他认真的样子,略微出神,然后应:“嗯。” 他本身模样就很迷人,但和她一样,有攻击性。但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家庭煮夫。 外面下了迷迷蒙蒙的小雨,此时也是下午与黑夜的边界之处,欲明欲暗,潮湿迷离。 何缘一直待在厨房门口,不挡路,看着他做饭。 在她的圈子里,好像没有见过什么人会做饭,段衡是例外中的例外。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出来了。 她一边朝餐桌走,一边将碎发撩到耳后。 段衡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发愣。 好像何缘越是随性,就越令他着迷,就如方才她撩头发的动作,就足以让他神迷了。 “你不觉得叫我姐姐很奇怪吗?”她坐下,眼中含笑。 段衡很不在意地拿起筷子:“不奇怪啊,你本来就比我大一岁。” 何缘无言以对,乖乖开始吃饭了。 她的吃相也很优雅,普通的家常菜也能吃出米其林餐厅的感觉,段衡都有点看呆了,他也是头一回见有人吃饭这样。 “吃完饭干嘛?”她问。 段衡想了想:“要不要看电影?” “可以。” 两人吃了好一会儿,段衡又迫不及待地去洗碗了。 何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整理餐桌,帮他搭把手。 门铃响了,何缘听到了,段衡因为耳边的水声没听到。 她先是觉得奇怪,唯一会往家里来的段衡已经在了,她最近也没有网购过东西。 而后,心里咯噔一下。 虞灵丝。 何缘冲进厨房,把人拉出来,连声说:“躲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啊?” 她快急死了,没忍住飙了句脏话:“你他妈……” 她硬生生止住,用最快的语速说:“现在可能我妈来了,你快去后院躲着,她要是去后院了你就一直躲,行吗?” 段衡即刻就去了后院,何缘深吸一口气,开了大门。 虞灵丝脸色有些阴沉。 她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温柔,很安心,但生气的时候整张脸就好像变了样,何缘也恐惧不已。 没换鞋,就走了进来,关上门。 “你又摆什么脸色?”她声音压得很低。 何缘低着头,没说话,她的确脸色不好。 这幅模样让虞灵丝心底的火更盛,推她的一侧肩膀:“我让你去那边学怎么见客户,不是让你摆脸色的!得亏今天那个夫人对你印象好,换成其他人呢?你要毁了这笔钱吗!” 她比虞灵丝更高,将头低得更低了,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她的声音更尖锐,“你是不是又听你姥姥姥爷在那边乱说了?” 两个老人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虞灵丝嫁进来,去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产业,但最后还是没成功。 而面对何缘,自然也要全力把人拉回正道上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住这个房子,穿这身衣服,上这所学校,都是靠你爸爸家里的产业!你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啊?” 的确是这样。 她现在所有的锦衣玉食,都是凭借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她没有资格去一边享受红利,一边批判。 这就是她思想世界割裂的根本原因。 何缘没有办法坏得彻底,摈弃掉社会道德,去干那些灰色地带的事。 她也没有办法好得彻底,放弃现在一切的生活条件和血缘亲情去对抗这个现状。 “你就不该去听别人和你说的那些话,免得你现在对自己有痛苦,对家里也有隐患。” “如果我是你,拥有这种起点,绝对不会像哲学家那样挣扎。世界就是这样啊,脑子里全装着道德活不下去的,利益才是真道理。” 虞灵丝情绪没有一开始那么冲了,慢慢和她讲。 “你自己好好去想,家里并不是只缺你一个,其他同辈的人并不差你太多。” 何缘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虞灵丝双臂抱胸,在别墅里来回逛,看见厨房洗到一半的餐盘,皱眉。 “阿姨怎么没洗完就直接走了?” 何缘咽了下口水,低声说:“我自己做的饭。” 虞灵丝有些不悦,最终还是点头。 “我说的话你记到心里去,别整天跟个哲学家一样。” 段衡就站在后院,一墙之隔,他将母女两人的所有对话都听进耳里。 他很明显地听出了她声音有一点哽咽,心里的酸涩怎么也无法褪去。 随着虞灵丝离开的关门声,他等了两秒,然后推开连接后院和客厅的玻璃门。 何缘还是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木地板发呆。 他捏了一下她垂在身边的手:“别发呆了。” “你听到了?”她语气里有一点忐忑。 “听到了。”他如实回答。 何缘很久不说话,然后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段衡脑子又没转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了,这是你家里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问题,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因为你的背景改变?” 她抬起头,却没直视他,盯着他外套领口上的一个花纹图样。 他眨了下眼:“其实我刚刚没听得太懂,什么产业?” 她又来气了:“滚。” 段衡这下笃定她心情略微好转了一点,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去睡觉?” 她答应了,进了卧室,躺进被子里。 段衡坐在床边,轻轻摸她的头发,有点像在哄睡的样子。 她觉得有点奇怪。 段衡猜透了她所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今晚不碰你。” 何缘捂了下额头,嘟囔着:“那你让我七点钟上床睡觉?”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不高兴的时候早睡能快速恢复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初中的时候寒假最后一天作业没动,当天晚上特别绝望,我破罐子破摔吃了口安眠药倒头就睡,醒过来一切都没那么糟糕。” 她被逗笑:“那你不还是被老师骂?” “哎哎哎,这就扯远了。”他用食指封住她的嘴唇,“反正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你快睡吧。” 何缘不说话了,闭上眼睛,面着他的方向侧躺。 段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至少在现在,就会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着眼,低声呢喃。 “你喜欢我吗?” “这还用问?” “我想听你说。” “我喜欢你。” Chapter10 翌日。 她和段衡坐同一辆车,但是从不同的节点下。段衡去东门,她去北门。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今天的课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但生活也称得上幸福自在。 何缘右耳戴上耳机,左耳空着,一边听歌一边进了教室。 马上入冬,不知是谁带的头,染了一头红发。 而后陆陆续续地,班里几乎大半的人都染了头发。徐松静不必说,她本来就染着金发。 徐松静坐在第三排的角落位置,和朋友聊得不亦乐乎,中指上戴着的戒指闪着光。 她见何缘进了教室,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交谈。 何缘见如此,不知是该上前哄,还是自己走开更好。 那天看见徐松静不分青红皂白上去讨伐许倩,她其实觉得没必要,于是自己就走了。 但过了好久才察觉到自己做的不对。 可此时,徐松静真的没什么要和她聊下去的意思。 她低下头,默默走到最后一排的老位子。 教室都是阶梯式,最后一排占高位,视野开阔,容易看板书。并且可以放着老师,自己提前写题。 她远远看着徐松静,怎么也收不回目光。 这可能是她最憋屈的一次了。 那些谄媚她的,她什么也不做,那些人都不会跑。但真正想认真对待的,反而很难留住了。 徐松静其实能感觉到背后的那道视线。 两天过去,她对何缘还是有怨,然而三年的友情占了上风,她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这个金发染得好自然哎,哪里染的?”坐在她旁边的女生问。 “rêvefou,北荣街那边。” “我听说你还要去穿孔?” “我妈不想让我疼,只许我打了耳垂,现在我签了好几个保证书,这才答应。” 她说着,撩起耳侧的发,将耳垂上的闪钻耳钉给她们看。 徐松静和何缘一样,都是自带时尚感的人。何缘更偏向于比较冷的风格,就譬如知识分子的冷淡傲然,vibe的冷帅。徐松静则是各种风格都能滋生出狂妄的样子,连校服都能被她穿出花样来,两人走在一块儿说不出的般配。 在校园,徐松静的风格绝对更受欢迎一些,日常都会有女孩子来问穿搭技巧。 何缘还是最适配他们心中女神学姐的形象了。 “缘姐好像心情不好?”一个女生咕哝着和徐松静说。 她转笔的动作停下,嗒地一声将笔拍在桌上:“管她呢。” 坐在后排的人耳尖,听到了这句话,什么题也不做了。 何缘一脚踢开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响,抓着水杯大步离开。 女生们都安静下来了,面面相觑。 得,两个大人物吵架了。 徐松静咬牙切齿,坐着狠狠踹了一下课桌。 早上的课,班里也算是翻涌暗波。一群人都细致观察着两人的微表情和动作,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底下就会有轩然大波。 徐松静忍了又忍,水笔被捏得嘎吱响。她同桌使了个眼色,人都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又吵起来。 何缘也不爽,低下头,将伸长到前桌椅子的腿收回来,左手拿着手机,搭在大腿上,抬头看了眼老师。见老师的目光在别处,便右手在纸上随便写几个步骤,左手在大腿上刷着手机。刷来刷去却发现贴吧上有了个十分钟前的新帖子。 楼主:何缘徐松静世纪大战。 仅仅是十分钟的时间,低下已经有六十多条的回复。 一楼:一个班的,刚刚看见俩人赌气呢,头一回见何缘这么凶。 二楼:还好吧,不算凶,徐松静那眼神才有点恐怖吧。 三楼:其实我一直觉得何缘有点难相处来着,总是高高在上…… …… 何缘啧了一声,反手将手机关了。 知道她们恩怨的只有她们两人,以及段衡。 她能笃定段衡不会说出去,因此也不必担心自己处于风口浪尖。 但徐松静就不一定。 然后她停了几秒,又拿手机刷朋友圈,点开了徐松静的个人主页,发现她的权限已经是一条横杠。 她忍不了了,直接点进聊天框,发了一句。 何缘:有病。 结果发出去了。 她脑子空了一瞬,用极快的速度点了撤回。 徐松静没有拉黑她,只是屏蔽了朋友圈而已。 教室里开着暖气,风正好吹着她的方向,整个人都是闷闷的热,叫她愈发焦躁。 午餐。 徐松静一个人待在教室不去吃饭,何缘独自一人前往餐厅。 荣德分两个餐厅,一个中餐,一个偏西式。西餐厅的二楼可以自助拉面,她点完后去往了户外餐厅。 户外餐厅人少空旷,餐桌餐椅都是古典欧洲的款式,同时也能看见教学楼与大操场的一部分。 她坐下,缓慢地享用起来,手机搁在手边,开了静音。 户内的区域喧哗,男男女女坐在一块儿,拿着手机大喊大叫,又有人成团地堵在角落,张牙舞爪地聊八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门另一边东西摔碎的声音响起,何缘的睫毛颤了一下,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 正欲用力关上门,就有更大的力挡住。 何缘向上剜了一眼,对上段衡的视线。 “又是你,”她好整以暇地往后面一靠,“跟踪我?” 段衡:“我说是我们心有灵犀,你信么?” 何缘:“……干嘛?” 段衡:“看你吃。” 她转身回了座位,段衡跟上,一边甩上了门。 他今天规规矩矩穿了校服,坐在何缘对面,撑着下巴看她。 “你男朋友呢?” “际中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了。” “挺好。” 何缘低下头,吃了一口面,然后捋了一下头发。 他则是看着她,适时抽一张纸巾给她,氛围稀松平常。 她今天又是像以前那样半死不活的气息,对一切都无兴趣的样子。段衡便拖长了音调:“看来我昨天分享的技巧不管用啊。” 何缘见他故作姿态,嘴角弯了一下。 半晌,她将最后一口吃完,靠在椅背上,平静:“其实管用,但昨天的坏心情解决了,今天的坏事情又来了。” 段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着,呼出白烟,弹了下烟灰:“说来听听。” “之前击剑馆那事呗,松静生我气了,我也有点气她。我倒是打算找个机会哄,结果她一听到我名字就脾气老冲。” 段衡听她叽里咕噜一大堆,最后贱兮兮地评价了一句:“该。” 她顿了一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起身踹了他一脚。 段衡立刻站起来,后退几步,举起双手求饶:“错了错了。” 他还是有一种懒懒散散的神态,甚至眼睛里面还是没有惊慌的从容,在玩的样子。 “好,你以后的三天,不许再见我。”何缘说着,拽起包,甩甩头发就走了。 他单手撑着餐桌,慢慢说:“现在求和适得其反,徐松静很情绪化,你和她说什么她也未必会听,适得其反。等个一星期左右,大概就好起来了。” 然后,段衡朝桌上的手机颔了颔首。 “手机不要了?” 皮靴在地上行走的声响停下,何缘回头抓走了手机,离开了。 他依旧在原地,看着她远去,唇角带笑。 何缘手提着包,肩带跟在身后曳着,一手紧握着手机。 手机一连震动了好几下,她不耐地停下,解开锁屏密码,贴吧段时间内出了许多动态。 她随便找了个柱子靠着,手指往下刷,一条热门晃进她眼睛。 何缘作弊 Chapter11 何缘重重拧了下眉。 简简单单四个字,引起轩然大波,直接盖过了早上她和徐松静的那条帖子。 点赞量和阅读量迅速飙升。 帖子:有何缘作弊的瓜,谁蹲。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 “继续造谣,何缘作弊我吃。” “信徐松静吸毒都不信何缘作弊。” “说是何缘作弊,但是她在荣德连续好几年断层第一,就连校外的竞赛也没差过,你的意思是她这几年每一次考试都作弊成功了?” “蹲吧蹲吧,三楼说得不无道理,但是她跟周际中在数学不是差距不大吗?” “笑死,你的意思是何缘为了赢自己男朋友作弊?” …… 看完评论,何缘反而有点气定神闲。 绝大部分的人没有盲目相信,反而是坚定维护的意思,虽然关注度高,但大多是骂声一片,对她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随手打开了发帖人的主页,简洁无比。 系统头像,名称只有一个英文名diana,简介也是系统的,ip地址在美国。 何缘又皱眉,然后舒展开来。 学校大部分人都会登陆instagram、telegram、twitter之类的软件发布自己的生活日常或自拍照,会借助梯子之类的东西。 这个发帖人或许是没把梯子卸下来而已。 何缘重重按了好几下屏幕,最终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教室内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荣德的午间没有课,学生能在校园内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直到下午一点。而教室内的人大多是学习成绩好的,加上一些懒得动,没去吃饭的学生,徐松静在内。 何缘没进教室,里边是徐松静和一些排名靠前的人。 “贴吧看了吗?”一个人说。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的声音压低:“看了。” 两个人从座位上离开,自觉关上了窗户和门,隔绝了教室外的风声。 教室没有开灯,他们只能随自然光线看人。 “何缘作弊是不可能的事。”徐松静轻描淡写地说。 “是吧?但其实……”女生的声音压更低,“我有点希望是真的。” 空气又寂静下来了。 “我也是。” “一样。” 霎时一呼百应。 “好几次,我的一科成绩只和她差个位数,结果她其他科又超我好几分。” “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才是化学第一。” “我真服了她,干嘛读ap,直接去读美高啊。” “而且这人真的很难相处,仗着成绩好不理人了,我问她好几次题目,结果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他们激烈讨论着,徐松静一句话不说,静静地看着他们吵,手里还捏着药瓶。 还有一个短发的女生没在讨论,写着东西。 何缘靠在门上。 刚才的话一句不差地落在她耳中,包括他们对她的不满与嫉恨。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在之前,学校不会有人去对她说东说西,五年来一直是这样。 但这次,不仅是信誓旦旦直截了当说她作弊,还引发了一定的讨论。 她推开门,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 一群人瞬间停止了讨论,面面相觑,开始低头翻书包、整课桌,找事儿做。一边目光还追随着她的背影,在确认她是否听到似的。 手机又震动一下。 何缘这会儿真的烦了,翻开看,是妈发的信息。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阅读下来。 虞灵丝说家里又有事情,需要她过去一趟,已经请好了假。 没点明是什么事,也没提前说,指定是企业那些东西了。刚因为这方面闹过矛盾,现在又要去掺和。 何缘有一种想砸手机的冲动,思来想去还是把书包整理好,离开了学校。 烦心事繁多,她的头发也被外头的风吹乱,时不时跑到她肩膀前面挡着眼睛。她索性把头发全都顺到一边,在门岗内等待虞灵丝的车。 虞灵丝的车没等来,何区的车倒是来了。 何区是她父亲,原是同辈人里最被忽视的老二,后来硬生生靠自己拿到高学位,在家里有了绝对的话语权。何缘的聪明其实也有他的遗传因素。 何区只是摇下了车窗,她确认了一下,便进了后座。 副驾驶上坐着虞灵丝,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夫妻两人对她没说太多,何缘也没叫爸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别提前走”,踩了油门驶出学校。 一家三口一路无言,何缘将车上一个外套盖在自己腿上,百无聊赖地继续刷帖子。 早上的那条帖子热度已经缓下来了,中午的那条还是在飙升,各种评论层出不穷。 车辆似乎在往偏远的地方行驶,她加载不出新的内容,只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现在已经离开了市区,抵达郊区。这里多是低山丘陵,地势崎岖不平,信号低。 她已经对来到这种地方麻木了,语气平淡:“学校有个帖子造谣我作弊。” 虞灵丝语气也不变:“以前不是一直有这种小舆论吗?不用辩驳就好。” “不一样,他们真讨论挺激烈的。” 虞灵丝不说话了。 何缘又有点烦躁了,压下气问:“我们去哪?” “风鸣山。” 风鸣山是北荣市和他市的分界线,山的另一边是发展低下的北安市,管制极其落后。而风鸣山本身就荒芜而未被开发,一些秘密交易就在这里完成。 他们是开到了半山,然后下了车。 温度更加冷了,何缘将自己的头发绑上,裹紧了外套。 夫妇两人平静地将人往怀里带,徒步走上山顶。 沿途上居然有一条小径,像是人为造出来的,山顶有一些异样的响动,让人不寒而栗。 何区低声安抚:“有人在等我们而已。” 山顶的风景不怎么样,山下的风景完全看不真切,脚下的土地僵硬冰冷,脸上徒留冰冷刺骨的空气。 往不远处眺,真有人等着。 在山上,她的心情真就平静下来一切的愤怒,不安,焦躁一扫而空。 随着一步步走近,才见那是一辆面包车,看起来很久,掉了漆,最主要的是没有车牌,一股子违法乱纪味儿。 靠在车门上的是个男人,看起来很老实,就盯着地面发呆。 何区走到那人面前:“他人呢?” 男人直起身子,很利落地指了下后备箱:“在背。” 后备箱还有个壮汉,单手拎着一个瘦弱的青年。 何缘的呼吸好像是被冷空气堵住了,看着那个青年。先是见那人手脚被铜链拷住,动弹不得,脸上全是青紫的痕迹,一只眼睛已经没了,两只手上的指甲盖也被生生掀开。 十米的距离,都闻到了血腥味。 “供出来了没?” 男人说:“没,什么也不说。” “打了多久?还活着没?” “活着。” 壮汉把青年扔到地上,一脚把他踹醒过来,用盐水撒进他眼睛里。 青年瞬间嚎叫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整个身子滚到车轮边。男人顺手将他踢回来。 何缘咽了下口水。 在何区手下,只有程序员会是这么瘦弱的体格。 虞灵丝带着何缘在一旁看着,轻声交代:“前几周这个程序员向我们商业上对手泄露了这次新‘路线’的研究,并且让我们损失了一笔,现在是在处理。” 她没说话,继续静静看着。 何区和他有一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除了文件,你还给了什么?” “……没。” “撒谎!”壮汉又踹了一脚,“最近政府那边都开始在查我们了!” 何区看了他半晌,冷冷地笑了。 “既然自己放弃了机会,就处理掉。” 何区转身,青年眼底的怨愤奔涌而出,声音彻响整个山峰:“你们不是人!” 他的步子停住了,但没转身。何区走的方向不是母女,而是万丈悬崖,本身就只不过是抽一根烟解压罢了。 他像是疯魔一般,满是血痂的手指直指着何区的后背:“狼心狗肺,狼心狗肺!我把三年都给你们了,你们就这么对我……我要检举告发……你们一个都活不了!都去下地狱!” 山顶的回音还没散尽,一声枪响。 血液飞溅,青年止住了嗓子,重重倒下。 何缘愣住了,耳朵里有嗡鸣,迟钝地转向何区。何区的枪还对着那人,等到他真正倒下后才收起来,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她像没缓过来,其他人都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一点戏谑的笑意。 一会儿,何缘在石头上坐下喝水,何区虞灵丝他们讨论如何处理。 程序员他本身身体就不好,加上工作的强度,器官多多少少都有些衰竭,最终把能挖出来的东西做交易,身体这幅躯壳就在这儿埋了。 “人杀完了,我能回车里坐着吗?”何缘走到虞灵丝身边。 “再待会儿,没多久的,这里路很杂,你跟我们一块儿下去。” 她又亲眼目睹了埋青年死体的现场。 回到车里,何区开了空调,问:“我身上有味道吗?” “没有。”她回应。 虞灵丝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草,答了她来时的问题。 “如果你没作弊,就无需下场回应,到时候事件反转,你的声誉会更好。” 何缘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着离开风鸣山,手机的网络也恢复了。她收到了一条来自两小时前的,徐松静发来的信息。 :帖子是章钦怡发的。 Chapter12 章钦怡是班级里的中等生,成绩一般,社交一般,家境一般,什么都一般,因此完完全全是个边缘人物。 但她的性格绝对算不了内向,十年级她在学校各种圈子晃荡,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嘴了个遍,最终还是没混进哪个群体。在社交完全碰壁后,这才成了透明人。 这么一来,章钦怡的目的很明显了,通过造谣得到关注,从而继续尝试融入群体。 但是疑点随之而生,谣言总会不攻自破,等到真相浮出水面,章钦怡将永远都无法在荣德立足。 徐松静为人正直,就算两个人闹矛盾,也绝对不会提供错误的信息去搅和。 她放下手机。 这一晚,她出奇地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受到任何目击凶杀案的影响,一切照常进行。 一天就如此过去。 次日返校,周围一圈的人明显对她有点关心,甚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怜悯,弄得她怪不自在。 她在教室内环顾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章钦怡身上。 章钦怡很瘦,和她一样瘦,但比她矮得多,独自坐在最角落,目光寡淡,甚至注意力从未集中到她身上。 前排创业社的人坐一块儿,肩挨着肩,低声讨论:“那个作弊帖看了没有?” “看过了,我就说人家何缘大度,热度成什么样了都不计较。” “哈,好学生在那乱嚼舌根呢,人品其实也不怎么样啊……” 何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这节课计算机科学原理的内容。 虞灵丝说得对,现在对她的生活没造成太大的打击,上来就去讨伐人的话反而会被反咬一口,人设崩塌。 一个上午都平安度过了。 但何缘再度打开那条帖子,章钦怡已经是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当初那条“有何缘作弊的瓜,谁蹲?”本身就带一点博眼球的味儿,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一天,帖主也没下场回应。 评论数量涨得有点慢,但几乎每一个都是恶评。 这样就好。 她不用付出吹灰之力,章钦怡就能断了这条路。 正当她放下戒备,靠在椅子上翘二郎腿的时候,diana又发布了一条帖子。 何缘皱眉,点进去。 她大概是最先进这条帖子的人,此时赞只有个位数,评论没有。而diana并未附上文字,给出的是一条视频。 明显是监控,里面的画面不多不少正好是40秒。背景是教务处,视频中的何缘独自进入,在试卷堆里翻找,右下角的时间分明标注着9月28日12:17。 在考试前,教务处的一名主任和她谈过一次话,嘱咐她在升学上不要差错,但当时她把一支周际中送的钢笔落在那儿了。 在监控的这个时间点,过了考试时间不久,她正好去教务处取钢笔。 试卷正好存放在教务处,监控的角度又刁钻,难免不让人怀疑。 她退出视频,上滑刷新,diana又在评论区里发布一张图片,那是何缘的答题卷。答题卷中她的选择题涂卡深浅不一,像是事后修改。 她的脑子嗡一声。 何缘不敢再刷新了。 她用力攥着手机,塞进课桌,止不住地呼吸颤抖,手脚发软。 章钦怡买完饮料回到教室,何缘就盯着她,眼底的愤怒和凶意愈发深重。 其他人都在拿着手机玩,完全没注意到何缘身上的戾气。 她没有惹过章钦怡。 凭什么。 她站起来,径直走到章钦怡的座位,拎起她的衣领。 “帖子,删了。” 章钦怡个子比她矮,也没她有力气,被她拎着,睁大眼睛无辜地辩解:“什么帖子?我不知道!” 何缘压低声音:“你小学的时候英文名就是diana,但是因为课本上有一个叫diana的人物,所以你在后面改成了另一个英文名。” 她脸色苍白,用力扇何缘一耳光,挣脱。 她被打得一边脸侧过去,左半张脸上是清晰的红印,耳朵里又是一阵嗡鸣。 章钦怡察觉到她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站起身,面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往后退,眼神戒备。 何缘一把将她桌上的文件夹扔过去,砸中她腿,然后扯过她头发。 “你有病啊!放开我!”章钦怡尖叫。 周围的同学自觉让出来空间,窃窃私语着什么,何缘不松手,把人往门外拽。 “我记得我没有惹过你吧?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亏心事吧?”她一边问,手上力道加重。 章钦怡被她拖着走,在走廊上尖叫:“你疯了吧!你自己作弊关我屁事啊!” 走廊的教室内顿时出来了许多人看热闹,段衡也正好眼见这一幕。 何缘和他对视一瞬,咬牙,转头继续拽着人走。 “怎么回事啊?” “那不是何缘吗?我看错了?” “diana帖子更新了,放一段监控和图片,我靠没准她还真作弊了。” “所以那个被拽着的女生是diana?” “好乱啊……” 她一点不顾流言蜚语,大步流星地将人拽到教务处门口。 “自己打开。” “你滚!”章钦怡撕心裂肺。 何缘不多废话,直接拉开了教务处的门。正好,校长、德育处主任、教务处主任等等都围坐在桌旁,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她们两人一进来,目光全都汇聚在她们身上。 章钦怡捂着脸想逃,何缘又一拿拽过来。 “阿缘,怎么了?”校长平静地问。 她平复下气息,稳着声音说:“校长,最近贴吧上传播我作弊的谣言,引起大部分同学的关注,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校长转过来,说:“学校已经调查过,发帖人的确是章钦怡你。” 章钦怡脸色苍白,但也无从辩解。 几个主任也认真地:“其实我们也正好在讨论这件事情。” “何缘是我们学校的门面级别,成绩至关重要,名声也一样。但这件事情对学校声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一个主任拿出手机,展示不久前她的“荣德学子说”评论区,现在源源不断冒出她作弊的传闻,如今已经封锁了评论。 她喉间有点酸痛,听主任继续道:“我们已经决定将这期的学子说换成周际中一人,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将舆论压下去……” “所以你们觉得我真的作弊了?”她满脸不可置信。 大家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何缘说:“考试前夕,李主任带我到教务处谈话,我的一支钢笔落在了桌上。视频内我是在考试后去桌上翻找钢笔,只不过是监控的角度刁钻引人误解。” “那张图片内,大家都在讨论我的铅笔涂卡痕迹,但是每个人的涂卡习惯都不一样。有的人涂卡用一样的力道,我随心所欲,有深有浅,没什么奇怪的吧?” 说着,她的目光投向李主任,像是让他承认他叫她谈话过。 然而,李主任摇头。 “我没有让你来谈话过。” 世界在这一瞬间寂静下来。 李主任眼底没有任何的波澜:“我一直很看重你,所以在考试前后都不会找你谈话,怕扰乱你的心思。” 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只有何缘像疯了一样,眼底的愤怒止也止不住。 “阿缘,你的成绩很好,而且聪明,这次考试不作弊你也能拿到第一的位置。就算被周际中挤到第二,那又何妨呢?”一个女主任语重心长。 何缘没理她,只盯着李主任:“主任,您一定记错了,您的的确确带我谈话过。实在不行,看监控?” “监控只有三天的记录。” “靠,那她怎么拿到视频的啊?” 章钦怡冷漠地说:“我在三天内导出的视频,和你现在不一样。” 校长问她:“你怎么导出视频的?” 章钦怡说不出话,几个人居然也没勉强,转头向何缘。 “章钦怡在贴吧曝光而不是向我们举报,这种方式的确不对。但是你好像是拽着她头发,扯过来的吧?” 何缘不说话,但眼神就是在说:是又怎样? “给她道歉。” “我?给章钦怡道歉?”她有点不可思议。 “你们一群人都疯了吧!让我给她道歉,等下辈子去!”何缘用力推了章钦怡一把,差点儿让人摔倒,然后夺门而出。 校领导们意味深长地对视了几眼。 章钦怡有点不耐烦地问:“我能走了吗?” “能。” 她也离开了。 李主任目送章钦怡离开,从手里拿出一支钢笔。 “这谁的?”德育处主任问,“阿缘的钢笔?刚刚说的那支?” “嗯。”李主任应了声。 这东西要藏好,以免被拆穿谎言。 “藏那边的柜子里吧。”校长喝口茶,指一下铁皮柜的方向。 李主任慢慢走到铁皮柜前,将钢笔放到最深处,用书本遮挡。 这时候,门被敲响。 “请进。”主任说。 段衡走进来。 他先是环顾一下,何缘不在,大概是已经吵完后离开了,他没赶上,待会儿还得找。 段衡是李主任的侄子,家里给他教育事业带来不少帮助,因此他在学校明里暗里享有一些特权,各大领导也对他颇有照顾。 见几个人都注视着他,他笑了声:“怎么都在这儿啊?” “聊东西呢。”李主任关上柜门,和蔼地问,“你来干什么?” 段衡嘴角挂着笑意,走到一个空位上,在书立中翻找:“班里有人没蓝笔,老师让我拿几支。” “好,快找。” 他应声,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了录音笔。 Chapter13 荣德拥有藤校的早申名额,却只有一个。 何缘是全校唯一能稳进哈佛的人,与此同时某位董事的孩子被何缘挤掉了排名。 那个孩子通过早申名额可以进藤校,何缘不论哪条路都通往罗马大道。 李主任一开始明里暗里在暗示何缘让让,但她似乎没有听懂,执意早申。 而后是决定将其制度改为学校钦定早申的学生,结果次日何区就来问候,校方只好作罢。 到最后,才出了这么一个方法。 安排章钦怡发帖,先让何缘身败名裂。在此期间那孩子顺利早申,不久后发布澄清,待到那时何缘依旧顺利返校且能保她名声不损。 而章钦怡,父母意外不在了,她就有了转学的想法。这件风波过去后,章钦怡发帖人的身份随时可能会暴露,校方则给予助学金名额。 但赤裸裸的算计,让所有人心里都很慌。 论利益,董事给学校的帮助远大于何家,但何家家大业大,谁见了不低头。 要是被发现自家继承人被算计,学校被整得天翻地覆都有可能。 时间紧迫,只好将计就计了。 “案子得快点定下来,不然早申推荐信不好写。” “要我说,不拦着人家早申又能怎样?” “你说能怎样?董事都亲自来交代了。” …… 段衡恰到好处地嘶了一声,掀起眼:“书立没有,我能翻一下抽屉不?” “翻。”李主任交代。 他这下动作快了,录音笔多录了一小段时间,点到为止。 他拿着一支蓝笔,转身离开办公室。 * 何缘现在没想回班级,直接旷掉,跑器材室拿着手机。 她现在气得不行,拿出手机又放下,最后还是掏出一支烟开始抽。 她习惯万宝路黑冰,咔一下,爆珠冰凉的刺激感能让她从愤怒中拉回来些。但她现在就是死死咬着那位置,打火机打得也很用力。 她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给妈打个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秒才接通,传来虞灵丝疲惫的声音:“喂?” “妈,闹大了。” “什么闹大了?” “现在发帖人弄出来监控视频和答卷照片,给发网上了,我向校方反映,他们也全都认为我是在作弊。”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监控查了没?” “他们说监控只有三天内可查。” “等着,我先封锁消息。” “我能发校园帖子澄清吗?” 虞灵丝思考一会儿,说:“也行。” 何缘没继续说,挂电话,刷贴吧。 diana的帖子已经破万赞了,底下全是嘲讽的评论。 但偶尔也有几条说监控没拍很清楚,不站队最好,免得反转。 她现在已经接受这件事情了,点开编辑拦敲几个字。 何缘: 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关于我的传言也已经铺天盖地了,我认为我是该做出一些解释。 目前已证实帐号“diana”是我校12a班章钦怡本人,章钦怡在10月17日发布一条纯文字微博诽谤我造谣,用以博眼球。按照法律,应当属于诽谤罪。 而在今天,也就是10月18日,她发布了视频和图片的“证据”。视频是在一次九月底考试后我前往教务处的监控。荣德的监控仅仅能在三天内被查到,也就是说她最晚是10月1日拿到了视频,但现在过去了十多天,章钦怡这才发布,动机可疑。而照片更是无稽之谈,每个人的涂卡习惯不一样,我就是随心所欲,一下重一下轻,不能代表任何事实,更别提证据。 实不相瞒,在考试前夕教务处李主任与我谈话,我不慎将钢笔落在那边,视频内我并非在修改答案,而是在寻找钢笔,只不过角度刁钻罢了。但今天的谈话中,李主任却矢口否认。好,我没有任何抹黑校方的意思,但我姑且将其作为疑点。 在这场事件中,我其实有些哭笑不得。我一直以来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把话放在这儿,就算别人作弊都不一定考得过我。近日一切的造谣诽谤,我奉陪到底。 20xx年10月18日,何缘。 何缘一直以来作为焦点本身,在贴吧上几乎没有任何发言,这次是她有史以来最长的帖子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的这条帖子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度,本人没来教室,直接旷课,班里却已经连班都上不了了。 “何缘发澄清了。”徐松静淡淡地说。 班级内的人先是看眼何缘的座位,人不在,就点开贴吧,放在桌子下看长达几百字的澄清。 “言之有理啊,没准真误会了。” “行啊,反转了,我就说何缘这人不可能作弊,你们非不听。” “章钦怡造谣?真够恶心……” “但是说起来,何缘也没发证据啊。”坐在前排的女生不经意问了句,身旁一圈都安静了。 他们低头,一大篇澄清中的确没有能证明她没作弊的证据。 一人皱眉:“但是从她说话的态度就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气势啊,并且她在引导我们思考,这里的确有很多疑点。” “她什么时候没气势啦?而且光凭文字是看不出她到底是心虚还是怎样。” 说着,那女生笑一下,用袖子捂住嘴:“oops,别误会哈,我可没诋毁她的意思。” “我觉得吧,现在也是别站何缘那儿,毕竟她的确没把自证发出来。”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班里安静下来。 一整个下午,何缘都没去上课,老师好几次安排了人去找,结果都一无所获。 章钦怡怡然自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剪指甲,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没有半点在意。 今天发生了极其炸裂的事,何缘当众和人撕逼以及澄清文章一块儿出现,贴吧当天晚上就再次炸锅了。 荣德的贴吧原本风平浪静,都在讨论食堂的菜单怎么样,新建的设备怎么样,今晚却刷新一下就有五六条。 在一个人眼中,看完她这篇澄清都会对这个事件有所改观。但随着一个人提出何缘没有拿出自证这个盲点,思想再次进行传播,舆论第三次转向。 “姐姐要澄清是最简单的事,先证明自己清白吧。” “监控只能查三天内的?有点扯……” “考试作弊的都该死!我管你实力怎么样呢!同意的扣一!” “别说了吧,何缘看着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gpa警告,家境警告,名誉权警告。” “当初给人像饭圈一样捧着我就不懂,第一眼就看她不爽,现在终于塌了哈哈,也是该。” 原本学校大多数人都崇拜她,现在见证她作弊,也就是看透了她人品低劣。就好似被欺骗一样,愤怒促使他们成为最激烈的攻击者。 而曾经嫉妒她的优等生找不到她的黑料,现在找到了,便得到道德优越感,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疯狂落井下石。 人就是这样,进入群体就容易随波逐流。 段衡神色淡漠地刷了会儿贴吧,眼神似嘲似讽。 原来人是可以蠢成这样的。 他没停留太久,打开了diana的个人主页,进入私信。 这种方法风险很大,回报也大,而且是他唯一的办法。 他直接发了一条私信。 :我有你受贿赂的证据。 三分钟后,章钦怡回复。 diana:? 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来章钦怡也没那么聪明,换个手段高明的人,绝对不会回复了。恰恰是这个举动,给了段衡空手套白狼的机会。 他发去今天录下来领导对话的一小个片段,对面明显慌乱,顶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问他。 diana:你是谁? :如果这段证据公之于众,你要的东西他们不会给你,将来你要提出的要求得到批准也会难上加难。 diana:录音哪来的? :正好录的喽。 :把他们答应你的电子版协议合同发给我,到时候我给你的钱也一样不会少,并且我也能把这支录音笔交给你。我给你三十秒考虑,我的耐心最多三十秒。 对面很久不回他。 段衡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事实上,他没有任何章钦怡受贿的证据,这件事情完全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播放的录音是校方算计何缘的证据,和章钦怡没半毛钱关系。 三十秒,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让章钦怡进行冷静的思考,想必在这个时间段内她只有恐惧。 但段衡也不好受,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这次没能成功,他就找不出其他洗白何缘的方法了。 在心理战的煎熬之中,他终于得到了回复。 diana:我答应你。 章钦怡给他发了文件的录屏。 图片有可能是p的,但视频不会假,章钦怡这么做也是避免麻烦。 diana:你说好过,给我的好处不会少。 :嗯,我不会将这个录音发出去,同时钱也不会少。 :校方答应你的金额怎样? diana:八万。 段衡往上翻了一下文件,注意到的确是八万。 :行,发票在一周之内会给你。 diana: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段衡直接把人拉黑了。 Chapter14 何缘一晚上没看消息,但也已经预料到会骂成什么样了。 毕竟此时的路人看她的眼神犹如败家犬。 她半扎发,身上懒懒散散挂着巴黎世家的牛仔外套,略有褶皱的英伦格子裙,踩ur的平底鞋走过去,远远看过去是说不上的颓靡。 但她眼神里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反而是照常抓着包走,与平日相差无几。 和她同路的有几个女生,远远看见人,就直接跨了个马路去另一边的人行道,眼睛若有似无地瞥她,然后低下头掩着嘴一块儿讨论。 何缘视若无睹,脚步更快了。 她经过的路,方圆十米都空荡,所有人都自觉避开。 一路上,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点想清楚了。 虞灵丝是是故意的。 她并非不知道何缘手上不能自证,但就利益而言,这是很好的办法。 如果澄清反转了舆论,那是最好不过。 如果适得其反,真相终有一日浮出水面,到时候她的风评迎来大反转,自然是利益最大化。 而何缘在这场辩论中,究竟受到了多少的伤害,都不值一提。倒也并非是怨虞灵丝,但被亲生母亲算计一笔实在有些痛心疾首。 她总是这样,宁要利益也不要安全。 她有些麻木地把包搁在座位上,坐下,手里也没动笔,干对前桌的椅背发呆。 前桌的男生似有所感,回过头对上何缘带有黑眼圈,麻木而毫无神色的眼睛,吓得骂了声“操”,缩起脖子把椅子往前挤一截儿。 何缘反应过来,鄙夷地上下瞥他,翻了个白眼。 这一幕正好被周围偷看她的人捕捉到,发出小声却尖锐的笑,一个接着一个模仿她的动作,张牙舞爪。 “你看到没有,她还翻了个白眼欸。”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人特矫情。” “真的服,作弊还不承认,摆出那个气势给谁看。” 她紧攥着笔杆,转动着。细长的黑色水笔转动幅度极大,一圈又一圈,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圈。 啪嗒一声,水笔从她手中掉落,缓缓滚到那群人面前。何缘在她课桌前停下,拿起她课桌上的笔吗,在那张张满雀斑的鼻梁上涂画。 那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像被催眠一样盯着她的脸,任由冰冷尖锐的触感在自己脸上留连。 freak(怪胎)。 画完,何缘将笔甩在人课桌,好整以暇地低头欣赏一会儿,扬长而去。 等到她离开众人的视线,那个女生尖叫起来,撕心裂肺。 青春期的女生爱漂亮,恰好她那满脸雀斑是她心头的刺,她也经常找班里的人哭诉自己要是没了雀斑能有多好看,奈何她的父母也不让她未成年去点。她就是觉得自己的雀斑毁了自己的人生,导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怪胎”这个词,直接把她的伤口撕开了。 她用美甲抠着自己脸上的水墨印,直到脸上一大块黑污才罢休。 外教老师走进教室,扫眼何缘依旧空着的座位,皱眉:“sheskipclassagain?(她又逃课)” “yes,shewasstillthereinthemorning,butsheskippedagain.(是啊,她早上还在,结果又逃了)” 老师被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开始上课。 何缘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今天的课也不去上的,但手机收到一个特别的提示音,她低头,备注为“际中”的人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际中:最近的事情我听说了。 际中:我们聊聊怎么解决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可以逃出来。 她目光很沉,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出轨这事儿,她的确对不住他,以至于现在遇到事情也不好意思让他去帮忙摆平。但最终,她还是回复了。 :我现在就有空。 :大剧场那儿,行不? 际中:行。 何缘离剧场不远,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 一开始她站在剧场不远处的花坛,并没有找到周际中,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整整过去了七分钟。 “阿缘?”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怔一下,转过头。 周际中今天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黑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就亲和自然,眉眼间也没有一点锐气,反而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担心她会不会忽然难过或生气。 “刚刚我一直在后门那儿等着,过来找你,没想到你在这儿。”他有点哭笑不得。 何缘眼眶一点点红了,慢慢抱住他,周际中也轻轻环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她能感觉到,周际中还是喜欢她的,现在全世界都唾弃她,但还剩下一个周际中。 “好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嗯?” 她吸了下鼻子,说:“我发的帖子你看了吗?” “嗯,我看了,看了很多遍。你说的都是真的吧?” 何缘点头。 周际中扶她坐下,慢慢和她理:“你在考试前夕和李主任谈话,钢笔落在那儿,考试后想起来去取,结果被有心之人录下来诬陷造谣你作弊。” 她又点头。 “那为什么那些领导不站你这边?” “他们在给我设套。” 周际中噎了一下,无奈地笑:“行,抢我台词。” 然后,他又开口问了:“那支钢笔是我送你的开学礼吗?现在找回来了吗?” 何缘犹豫很久,低下头,嗯一声:“是,李主任否认他当初找我谈话,那支钢笔十有八九……被藏起来了。” 半晌,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声呢喃:“我把你送的钢笔弄丢了。” 周际中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是深蓝色的,细长,线条柔和中却带着点力量,笔帽口还刻着一行英文,“toyuan”。 她睁大眼睛,无措地问:“你哪来的?它不应该在教务处吗?” 他笑着说:“这不是原来的那支,我那天看了你的澄清,就重新买了一支,和之前的差不了多少,你可以拿它作为自证的辅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何缘愣愣地接过那支钢笔,又抬头看他。 周际中笑着看她,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等这个风波过去后吧?” 她手指轻抚钢笔,仰起头看他,问:“你直接说呗。” 周际中蹲下身,仰视着她,声音平静:“我不是不喜欢你了,但是我看到我们将来的路了。” “……什么路?” “你会进哈佛,或是其他比较心仪的藤校,马上拿到身份,在纽约有个小别墅,四十岁前退休。你会做得很好,我相信你。” “这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他一边说话,一边揉捏她的手背,“是我走不进去。我的成绩和你差一截,不早申可能进不了藤校,我知道你也在担心我们的未来对不上。” 何缘想反驳,但停住,因为她的确有想过这些,最后有点卑微的意思:“我在风波里面,ed名额大概是拿不到的,你有机会拿早申,真的。” “我舍不得你。” 周际中笑着摇头:“我也舍不得你。” “还有别的方法么?不在一个大学也可以的。”她颤抖着唇说。 “那叫拖延,很有可能三年后我们会恨彼此。但我确定的是,我不想让你为我去放弃你想要的人生,你也别让我放弃我的。” 周际中好像眼睛也湿了。 她亲眼看过他的眼睛是怎么装下一整个她,以及她的未来的,但此刻也只能盈得住泪水了。 “那推荐信怎么办?我们还共用陈教授。” “我和她说过了,分开来写,毕竟不同的方向,侧重点也不一样。” 周际中还是看着她:“你以后别太卷,偶尔放松一下,黑眼圈很严重。” 何缘下意识捂自己的眼睛,把他推开。 他笑着拨开她的手:“好了,还有吗?” 纵使万般不舍,何缘也只能答应下来:“那以后还是朋友吧?别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啊?” 见眼前人迟疑,周际中指腹擦她的眼角:“作弊谣言对你的影响很大,这支钢笔就给你了,如果你在思考的间隙中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你也尽量联系我,我能帮一定帮。” “谢了。”何缘勉强笑着,“你怎么溜出来的?现在该回去了吧?” “是哦。”周际中低头看表,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去教室找你,但是没找着,你一直在逃课?” “额……是的。” 他有点儿理解:“唉……行吧,但是别自毁前程,对自己的未来还是要负责的。” “你先走吧,我直接回家了。” 周际中起身走了,一步三回头,但何缘一次都没留意到。 她小心地将那支钢笔装进口袋,再度拿出手机。 她先是打开了公众的社交媒体,如虞灵丝所说,她没让作弊的消息传播出去,所有的议论都封锁在校园贴吧的小王国里。 何缘做足了心理准备,点开校园网。 出乎意料,或许是因为现在在上课,因此贴吧很干净,没有昨晚的乱象。 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又是一个其他人的消息出来。 何缘作弊属乌龙,真正作弊者浮出水面! Chapter15 何缘眉心拧起。 所以说,谣言不攻自破,反而还捅出来当时那场考试中确实有个人在作弊? 她低头刷着评论,时不时刷新。帖子里的人对她语气果然缓和了不少,矛头都在那个作弊的人身上。 这样看来,可能下节课也没必要旷了。 恰巧徐松静路过,从她身旁的饮料机上取下来一瓶椰子水,开着瓶盖睨她。 “老师让我叫你。”她冷不丁丢下一句。 何缘瞥她一眼,没应声,却还是站起来了。 两个人前后隔着很大的距离,一言不发。 徐松静走得很快,时不时喝两口,没有半点等她的意思。她回想起前几日她发消息检举章钦怡,想道谢,但话涌上来又被咽下去了,反反复复。 学校里面很静,所有人都在上课,但大操场还是有一个班级在上体育课,玩着。 她们进了教室。 前些时间被画freak的女生愤恨地看着何缘,何缘视若无睹,甚至还戏谑地朝她扬嘴角,那女生又崩溃了,用力拍桌子,转过头去,结果被老师使了个眼神。 何缘倒是没被老师骂,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听老师讲课,面色平常,甚至心情还挺好。 课很快就讲完了,老师就坐在讲台前让大家自由复习。何缘靠在椅背上休息,丝毫不注意其他在她身上的目光。 “啧,反转了啊。” “作弊的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是个男的,反正不在我们班。” 跟周际中分手,她心情低落,但现在有可能洗白她的好消息,出奇的复杂。 旁边的女生都挨着,神色各有所异,掺杂着怀疑、猜忌、同情,怜悯等等的情绪赤裸裸打在她那儿,前不久才在贴吧里当键盘侠,现在事情一反转就变成了个慈悲的圣母,纷纷表述自己极正的三观和客观的态度。 但一切的一切,对于何缘来说已经没什么奇怪的了。一个人被骂狠了,还真会脱敏。 一人将身子往她那儿侧了侧,好像在对她说话:“那个作弊的男生在教务处。”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在和她说,定定地看着他发呆,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在等她回应,何缘这才反应过来。但她听见教务处这三个字就下意识犯恶心,仿佛再次回到了昨天她被吃人血馒头的情形,脸色肉眼可见苍白下来。 那男生见她这表情,马上就误解了,表面上还好好的,转头就换上“我好声好气说话你摆什么脸色”的神情,跟自个儿的同桌讲话去了。 何缘觉得奇怪,但对他后脑勺嗯了声,低下头转笔玩。 课间,大家伙儿都跑外面的小操场去玩,带上书包里的零食和纯牛奶。这个时间点不规定必须下去,何缘现在对群体有点儿抵触,索性不去了。但人几乎走光后,李主任却叫住了她。 “何缘,过来教务处一趟。” 这下她没乖乖过去,先是问:“又干嘛?给我澄清啊?” 李主任没想到平日里乖顺不染世事的她忽然长刺,心底不舒服,耐着性子:“过来。” 何缘不动,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不情不愿站起身跟在他后面。 她原来对他很敬重,现在只有鄙夷,跟着他走也隔了三米远。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越过阳光照耀的走廊就是阴暗的主任处,她慢吞地走进来。 好,和她想象里的一样,鸿门宴。 大群主任都聚在一块儿,比上次要少了好几个人,但那种笑面虎的唬人感完全没变。 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坐着,桌上摆着品质优良的茶,姿态随意,神情也没有之前那么严肃。而被视为焦点的并非是她,而是桌前的一个男生。 男生大概是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皮肤挺白,但脸上全是麻子,染成浅棕色的卷毛长长了,撂在额头前面,硬是把眼睛整成了私密部位。 她连这人都没见过,何缘上下打量了眼。 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到那男生另一边,离得远,怪有礼貌。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麻子哥声音很低,嗓音比较晚熟,像初中变声期那样:“我在九月月底那次考试作弊,跟何缘在一个考场。” 这么一说,她一下就把这人和几分钟前的帖子联系起来了。 想来必定是这男的在被抓包的时候反应过来给她澄清,跟人维护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好转了一点,至少对他第一印象没那么差了。 “是何缘安排的我。”麻子哥很平静地道。 ……天旋地转。 何缘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看着麻子哥的眼神淡淡的,几次三番想开口骂人,但终究没有什么词语能够表达出她的心情,颇有些无奈。 最后,她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声音好疲惫:“我认识你吗?”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她,显然都是怀疑的态度。 “证据呢?指控一个人最基本是需要证据的吧,如果空口无凭,我不接受。” 李主任已经拿出一部手机,边点击边说:“他已经给我了。” 何缘走上前一步。 手机里显示的是聊天记录。 “考试那事儿不会查到我吧?” “怕什么,我打点好了。” “你要不先把钱给我?我真的怕处分。” 而后,是一条转账的信息。 正正好好两千元。 她阅读速度很快,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在仔细阅读,但其实心里已经想了别的事。 学校是怎么查到这男生作弊的? 现在过去这么久,定然是学校查了那几天的监控,拿到了录像证据,这才动真格要给他处分。所以说,他们前些天说的监控只能查三天,完全是唬人。 当然,只是猜测。 要解决当下的一切问题,只能拿到考试当场的监控录像,以此自证。 所以,在片刻后,李主任抽回了手机,静静看着何缘。何缘没有出声,没看老师,而是直直看向麻子哥。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还止不住发抖。 这人和章钦怡不一样,章钦怡那天一脸无所谓,蛮有底气,那是由于她造谣何缘是有底气的,不论如何都是受益人。 这人不同,大概是没什么深远的目的,纯粹因为自己要挨罚,为了减轻惩罚而胡乱上报何缘。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说话。”李主任催促。 “没什么好说的。”她懒得争辩。 休息时间结束,贴吧出奇的风平浪静。 互联网很简单,无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仅仅两天时间就能够淡下去,其他新奇的消息取而代之。社交媒体是这样,更何况是还没成年的学生。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谁和谁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关于她的话题也渐渐淡下去。不会有人路上撞见她,反手拍照上传贴吧恶意揣测。 这也给了她一个绝佳机会。 午餐时间,她没去吃,直接进入了监控室。一点也不含糊,甚至还有些大摇大摆的。 “我是何缘,老师让我复查一下九月底月考考场违纪。”声音听着正儿八经,真像是个会来事的。 大爷睡着午觉,被吵醒,眼前朦胧:“教师卡给一下。” 她拿出了学生证。 大爷觉得蛮可信,点头。 全过程平静如水,她翻出当天的监控,调了倍速,拿手机录下视频。 大爷昏昏欲睡,对她的恶劣行径毫无反应。 录完视频,她慢慢收回手机,笑着看那大爷,笑:“谢谢喽。” 大爷笑眯眯地点头,摆摆手:“慢走嗷。” 当然,事情是当天出的,人也是当天被送回家的。学校以何缘对学校校风校纪产生巨大的恶劣影响,被建议短时间休学。 被送回家的时候,虞灵丝没说什么话,只是问:“ed没法拿下了吧?” “……嗯,大概吧。” 在那之后,她没说什么话了。 虽然校内的情况她没给何缘帮什么忙,但总体上的确给了很大的帮助,大家只能在贴吧里传来传去,但到了大型社交平台内,根本没有这次事件的影子,热度完全靠她压下去。 回到家门口,天空下细雨,灰蒙蒙一片浓雾居然让人看不清屋顶,气氛压抑。 虞灵丝将人送到门里,自己就不进去了,踩着高跟鞋在门槛一寸外,低声安抚:“妈妈在学校里没有办法帮你,因为你们的校园墙不是学校开的,是个人组建的程序,实在没办法干涉。但是这件事情在外头没有任何风声,我也会用最快速度查清楚原委,你这几天不用太伤心,就乖乖呆在家里,当作一个小假期就行。” 何缘点头:“谢谢妈妈。” “还有,”虞灵丝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这是褪黑素,上次的你应该吃完了,这次囤着点。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应该睡眠很困难?” 她欣然接过,虞灵丝没交代太多,转身上车驶去,处理业务。 何缘躺沙发上,刷着手机。 她休学的事情又传开,卷起波澜。但风暴中心,本人的内心却很平淡自然,不足为奇,真的开始享受这个假期了。 但是不知道段衡现在怎么样。 划拉屏幕,进入聊天界面,随便发了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