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爱》 经纬 大学城东区美术学院的画室里,林雨时正在调一种特殊的蓝。 “太灰了。”她自言自语,挤出一小管群青,“不对,太冷。” 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秋天以克制的笔触涂抹这座城市。林雨时退后两步,眯眼审视画布——天空应该是有温度的记忆,不是色卡编号。 “雨时,晚上联谊去不去?”室友探进脑袋,“理工大的,听说有博士场的。” “不去。”她头也不回。 “为什么?你都单了三年了!” “因为,”林雨时终于转身,手上还沾着钴蓝,“他们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标准?”室友翻白眼,“又要说你的‘颜控唯心主义’了?” “正是。”林雨时认真点头,“我的恋爱程序第一行代码是:ifnotvisuallyappealing,thenexit。而且这是预编译指令,运行时根本不解析后续内容。” “说人话。” “脸不对,一切免谈。” 这不是玩笑。林雨时21年的人生是由无数浪漫幻想和极端清醒交织而成的矛盾体。她看爱情电影会哭,读情诗会心跳加速,手机里存着各种唯美场景的灵感笔记:巴黎街角的吻,雨中共撑一把伞,深夜厨房昏黄的灯。 但与此同时,她清楚知道这些都是建构。文化工业生产的甜蜜毒药,社会规训的情感脚本。她研究过罗兰·巴特,读过《爱的艺术》,知道所谓“一见钟情”大概率是多巴胺和童年经验的共谋。 “所以你是悲观主义者?”心理学选修课的同学问过。 “不,我是清醒的浪漫主义者。”她纠正,“我相信爱情存在,就像相信宇宙有黑洞——但我不认为我会遇到。” 更致命的是,她对美有近乎偏执的要求。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帅,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和比例。颧骨的角度,眉眼的距离,微笑时肌肉牵动的特定弧度。 她也短暂迷恋过几个男生的皮囊,肤浅而专注。 却始终没有动作。因为心动的下一瞬间,她的清醒模式就会启动:分析对方的微表情是否真诚,评估关系中权力是否对等,预演各种分手的可能性。 “你这样永远谈不了恋爱。”朋友叹气道。 “那就不谈。”林雨时搅拌着颜料,“孤独是完整的,恋爱是冒险的。我选择完整。” 她合上颜料箱,收拾画具。今天要去大学城中央图书馆查资料,一幅关于“光线与记忆”的系列画需要理论支撑。 经过穿衣镜时,她瞥了自己一眼——黑色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脸上有未擦干净的颜料。她长得不差,甚至算得上好看,但那种美带着距离感,像隔着玻璃窗看风景。 “反正,”她对镜中的自己说,“爱情不是必需品。” 大学城的秋天是分层的。 法桐的落叶在柏油路上铺出暖黄的渐变,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映着不同深浅的蓝,而空气里混杂着桂花香、油墨味和年轻人过剩的荷尔蒙气息。在这片物理与人文边界模糊的区域,江临像某种稳定的坐标点,存在于多个彼此重迭的场域中。 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十五分,他会准时出现在“经纬”咖啡馆靠窗的第二个位置。 只是效率最优解——这个时段人流量相对少,阳光角度恰好避开屏幕反光,电源插座接触良好。点单也固定:手冲埃塞俄比亚,浅烘,不加糖奶。老板娘会在看到他推门时就开始磨豆子,水流冲下的时间够他打开电脑、连接校园vpn、调出论文。 今天他刚坐下,手机屏幕亮起。 【课题组群:晚上七点,三教407,模拟数据评审。】 【篮球队群:周六训练改周日,体育馆被占。】 【高中同学群:北京聚会定在下月,能来的接龙。】 他快速回复,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像在解一组并联电路。手机屏保是哈勃望远镜拍的创生之柱——星云在黑暗中孕育光芒,混沌中隐含秩序。这很江临。 邻桌两个文学院的女生压低声音说话,目光却像被引力弯曲的光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就是物理系的江临?” “长得……挺耐看的。” “何止耐看。上周我室友去听跨学科学术沙龙,他做报告,讲量子纠缠和意识研究,全程脱稿,底下哲学系的教授都举手提问。” “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过。但你看那边——” 咖啡馆角落,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已经朝这个方向偷看了三次。她面前摊着托福词汇书,但二十分钟没翻页了。 江临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接收到了这些信号,但大脑的优先级处理器将它们归类为环境噪声,自动过滤了。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方程,眉头微蹙——某个边界条件始终无法平滑过渡,像布料上硌手的线头。 “你的咖啡。” 声音从头顶传来。江临抬头,是老板娘端来的。杯沿热气袅袅,在秋日光线里画出透明的螺旋。 “谢谢姐。”他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陶瓷。这个动作让他暂时从方程中抽离,目光扫过咖啡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推门进来时,门铃的响声似乎比平时清脆一些。黑色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脸上——右颊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抹未洗净的钴蓝色。她穿着灰色针织衫,袖子很长,只露出指尖,抱着一本厚重的画册类书籍,书角有些磨损。 江临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客观来说,她确实好看,但江临见过更好看的——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场”。她站在门口环视咖啡馆的样子,像在评估一幅画的构图:光线是否合适,人群密度是否可接受,哪个位置能保持必要的独处半径。 然后她朝靠墙的角落走去,脚步很轻,像猫踩过落叶。 江临重新低头看屏幕,但那些方程突然失去了意义。他的大脑,那台习惯了处理光年尺度问题和纳米级精度的仪器,此刻被一个无关变量干扰了:她脸上的蓝色是什么颜料?钴蓝?群青? “江临?” 有人拍他肩膀。是同实验室的师兄陈骏,抱着篮球,满头是汗。 “晚上开会别忘了。”陈骏顺势坐下,压低声音,“老吴搞突然袭击,估计是要加模拟任务。你上次那个多尺度模型的结果出来没?” “出来了,但收敛性有问题。”c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专业领域,“我怀疑是介电函数——” “打住打住。”陈骏举手投降,“我打完篮球大脑处理不了这个。对了,周六我女朋友生日,一起来吃饭?” 江临笑了笑,没接话。他的余光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已经打开画册,用指尖轻抚书页,专注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品。那抹蓝色在她脸颊上,像一颗掉落的星星。 “我周六有事。”他说。 “你能有什么事?除了实验室、健身房、图书馆,你这人还有第三空间吗?” “深海。” “什么?” “我在学自由潜水。”江临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我在学做蛋炒饭”,“下个月去菲律宾考aida三星。” 陈骏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周前。”江临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要去训练。闭气现在能到四分钟了。” 这就是江临——他的人生是由无数个这样的支线任务构成的。物理是主线,但旁边排列着:潜水证、法语b2、小提琴、野生鸟类观察、柔术蓝带……每项都不浅尝辄止,都深入到能看见门道的地步。朋友说他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每条枝干都扎实生长。 但只有江临自己知道,这些枝干都是同一种核心算法的不同表达:对世界的好奇,以及将好奇转化为系统性认知的能力。 角落里,林雨时合上画册。 她选这个位置是因为它完美避开了所有视线交汇点——背靠墙,左侧是书架死角,右侧是盆栽植物,面前只有一扇窄窗,安全感满分。 但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斜前方投来的目光。不是那种让她反感的打量,而是……温和的观察?像天文学家看一颗新发现的星星,带着专业性的好奇。 她抬眼,正好撞上江临的视线。 一瞬间,林雨时的大脑启动了评估程序: 男性,年龄约24-26岁,身高目测185+,肩宽比例良好,坐姿显示核心力量不错。面部特征:眉眼间距适中,鼻梁高度欠佳,下颌线条偏柔和,不属于心中的心动类型。综合评分:6.5/10(因气质加成,基础分5.8)。 评分结束,自动忽略。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窗外防火梯的锈迹。铁锈的质感很难表现,要那种将朽未朽的挣扎感—— “抱歉。” 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是他。 林雨时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社交距离的微笑:“有事?” 江临手里拿着她的笔——一支普鲁士蓝的彩铅,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他脚边。 “你的笔。”他递过来。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处有细小的旧伤疤,像是运动留下的。林雨时接过笔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潜水表。 “谢谢。”她说。两个字,礼貌而冰冷。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借机搭话,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很好,林雨时想。识趣的人。 她继续画锈迹,突然想起刚才那一瞥:他的眼睛,眼神专注,清澈,有种罕见的平静。像深海,表面温和,底下有完整的生态系统。 停。 她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忘了加糖。 几米外,江看着屏幕上重新变得清晰的方程,忽然找到了那个边界条件的解法。原来需要引入一个非局域项,考虑长程关联。 他敲击键盘,公式如流水般涌出。但思维底层,有个与物理无关的念头在浮动: 她脸上的蓝色,应该用水彩才能洗掉。油画颜料需要松节油。 这很荒谬。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 又开新文啦啦啦 平行线 咖啡馆事件发生后的第九个小时,凌晨两点十七分,江临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很不寻常。 他的作息向来精确:晚上十一点入睡,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出现在健身房,八点半抵达实验室。六年大学生涯,打破这个规律的次数不超过五次——都是因为实验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值。 而今晚的异常值,是一个脸上沾着颜料斑点的女孩。 江临拧开台灯,暖黄色光线切割着黑暗。他没有开电脑,只是靠在床头,放任记忆回放那个短暂的交集。物理学博士的大脑惯于量化分析,但此刻运行的全是定性描述: -视觉输入:女性,约160-165cm,黑色长发(松散挽起),面部特征符合某种黄金分割比例(需要进一步计算) -异常标记:右颊有群青色颜料斑点(推测为钴蓝与白色混合),左手指关节处有赭石色残留 -观测影响:认知系统出现持续性扰动,表现为注意力分散(概率37%),记忆回溯(概率68%),睡眠周期中断(确认) 江临揉了揉眉心。这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人——漂亮的,聪明的,才华横溢的。高中时邻校的校花曾在他回家的路上等了整整一周,只为了说一句“我觉得你很有趣”。大学里,文学院拿过新概念一等奖的才女,给他写过三封未署名的长信,文笔优美如散文诗。 他都礼貌而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因为没有感觉——这个词在江临的词典里,被翻译为“系统间未产生有效共振”。 但今天,在咖啡馆,共振发生了。 不是渐进的过程,而是瞬时的、剧烈的、违背所有理性模型的扰动。 她拒绝了第三次服务生的续杯询问,只是摆摆手,头都没抬。拒绝的姿态好看清晰。 江临收拾东西离开前,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柜台。 “姐,角落那位女士的账单,连同我这杯,一起结。”他压低声音,“别说是我的。就说……咖啡馆周年活动,随机抽中的免单。” 老板娘挑眉,笑了:“行啊江临,开窍了?” “不是。”他顿了顿,“她看起来需要一点意外的好事。” 这是实话。不是讨好,不是算计,而是基于观察的推断:她握笔的姿势太用力,肩膀线条紧绷,面前的画纸上有反复擦拭的痕迹——某种创作焦虑。而意外的善意有时能松动这种焦虑。 他推门离开时,门铃又响。 林雨时听到铃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走出门,秋日夕阳把他背影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人行道。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步幅均匀,像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收回目光,发现服务生走过来。 “女士您好,恭喜您被抽中为本周幸运顾客,这杯咖啡免单。” 林雨时愣了一下:“抽中?” “是的,我们每周随机抽取一位。” “……谢谢。”她不太相信随机,但懒得深究。 他想起那个女孩脸上的蓝色。 江临下床,走到书桌前。墙上贴着几张照片:十岁时和父母在敦煌莫高窟前,父亲指着壁画讲解颜料中的矿物成分;十五岁获得物理竞赛金奖,手里拿着奖牌表情淡然;二十岁在阿尔卑斯山徒步,站在雪线之上眺望云海。 他是被精心塑造的作品,自然生长的结果。 父亲是考古学教授,母亲是古典文学研究者。家里最多的不是奢侈品,而是各个朝代的拓片、绝版文献和从世界各地带回的泥土样本。晚餐桌上的话题可以从量子纠缠跳到《诗经》的训诂,再跳到西夏文的最新破译进展。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江临很早就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世界远比表象复杂;第二,真正的魅力来自思维的深度与生命的广度。 所以他读书,但不做书呆子。他会弹钢琴,也能在篮球场上打满四节。他研究弦理论,也读博尔赫斯和佩索阿。他每周健身三次,不是为了炫耀身材,而是享受运动后思维格外清晰的状态。 这种特质像磁场,看不见,但存在。从初中开始,他就莫名成为各种圈子的联结节点。同学吵架了找他调解,朋友失恋了找他喝酒,小组项目陷入僵局时,大家会下意识地问“江临怎么看”。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领袖,更像是稳固的坐标系。在他身边,事物似乎会自动回归有序状态。 “你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能力。”高中班主任曾这样评价。 江临当时不太理解。安心?他只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认真倾听,理性分析,给出尽可能负责任的建议。 大学后,这种特质被放大了。他的宿舍成了非正式咨询室,从选课策略到职业规划,从情感困惑到家庭矛盾。奇怪的是,他从未感到负担,反而从中看到了人性的复杂性,比任何物理公式都更迷人的复杂性。 “你应该去学心理学。”朋友开玩笑。 “不,”江临摇头,“物理学研究宇宙的基本规律。但人,是宇宙中最有趣的现象。” 表白?确实很多。从青涩的纸条到直接的告白,从同校女生到实习时遇到的前辈。他拒绝时总带着歉意——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真心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勇气。 “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挚友陆屿曾问,两人坐在宿舍天台吹风,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 江临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没遇到过,所以无法定义。” “这算标准太高吗?” “不是标准的问题。”江临仰头看天,猎户座悬在头顶,“是感觉。像两个波函数,原本独立演化,突然在某一点发生干涉。” 陆屿大笑:“说人话!” “就是,”他也笑了,“遇到了才知道。” 而现在,凌晨两点二十一分,他坐在书桌前,意识到某种可能性:那个遇到的时刻,也许已经在今天下午三时五十二分发生。 他打开笔记本,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时间轴:--------------------------●-----------------gt; 相遇事件 然后在事件点画了一个箭头,标注:认知扰动。 接着,他在下方写下: 假设:扰动源具有持续性影响 问题:如何验证假设? 方法一:再次观测 方法二:数据分析(已执行,结果:记忆回溯频率异常) 方法三:控制变量(不可行,源为独立变量) 写到这里,江临停住了笔。 科学方法论在面对人类情感时的无力感,在此刻清晰呈现。你可以观测、分析、建模,但永远无法完全预测——因为观测行为本身就会改变系统状态。 他想起父亲的教导:“考古学不只是挖掘器物,更是理解制造器物的人。有时候,你必须放下标尺,用直觉去感受。” 直觉。 江临关上台灯,重新躺回黑暗。窗外传来远处货车的轰鸣声,城市在永不停止的呼吸中。 颜料斑点。那是关键线索吗?还是说,吸引他的根本不是那些视觉特征,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理性告诉他:你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了超常兴趣。这可能是因为新鲜感,因为对方代表了你不熟悉的领域,因为大脑喜欢解新谜题。 但直觉——物理学家通常不信任直觉,除非是爱因斯坦那种级别的——直觉说:不全是这样。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种震荡。像在熟悉的方程里发现了新的解,或者更准确地说,像发现这个方程本来就该有这个解,只是他以前没写出来。 物理学家知道,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所有轨迹都会相交,因为宇宙在膨胀,而膨胀本身会弯曲时空。 那么,人呢? 但他突然不想等宇宙尺度了。 也许需要的不是质量,而是某种更轻盈的东西:时机,勇气,或者仅仅是一点固执的好奇心。 他想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计算出一条相交的路径。 哪怕起点是两条平行线,哪怕其中一条线的持有者坚信平行是永恒定理。 定理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被挑战、被拓展、被重新证明吗? -- 托马斯·曼《魔山》“肺结核是浪漫的延宕” 其实江临有点像北学长都有同种特质有人get到嘛哈哈哈 关于家庭 江临的家在城西一个老式家属院里。红砖墙,爬山虎,梧桐树荫蔽着窄窄的巷道。外表朴素,但走进去别有洞天——父亲的书房占据了一整面墙,玻璃柜里陈列着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的陶瓷碎片,每一片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周五晚上,江临回家吃饭。这是多年的惯例,无论多忙,每周至少一次。 母亲在厨房炖汤,香气弥漫整个屋子。父亲在书房修复一块汉代瓦当,戴着放大镜,手里的毛笔细如发丝。 “回来了?”母亲探头,手里还拿着汤勺,“洗手,准备吃饭。” “爸又在修复文物?”江临放下背包。 “嗯,考古队新送来的,说是工地抢救性发掘出来的。”父亲头也不抬,“过来看看,这纹路有意思。” 江临走过去。瓦当上模糊的云纹在父亲的修复下逐渐清晰,两千年前的匠人手法,通过泥土和时间传递至今。 “你知道我最喜欢考古什么吗?”父亲放下毛笔,摘下放大镜。 “什么?” “它告诉我们,美是跨越时间的。”父亲用棉签小心清理边缘,“这个瓦当制造者不会想到,两千年后有人会这样仔细研究他的作品。但他留下的美是真实的,可感知的。” 江临看着父亲的手,既能写出严谨考古报告,又能以毫米级精度修复文物。小时候,周末带他去博物馆,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对着一个青铜鼎讲解三小时,从铸造工艺讲到铭文内容,再讲到背后的礼乐制度。 母亲则是另一种存在。文学院教授,专攻唐宋文学,却能和你聊量子力学的最新进展。“思想没有疆界,”她说,“只有懒惰的头脑才会画地为牢。”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江临很早就建立了一种认知框架:世界是复杂而互联的,真正的理解需要跨领域的视角。所以他学物理,但也读诗;研究最前沿的科学,但也欣赏最古老的艺术。 晚餐桌上,话题从江临的研究进展跳到母亲正在写的杜甫论文,再跳到父亲下周要去参加的考古研讨会。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你李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姑娘,是她带的博士,学艺术史的。要不要见见?” 江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暂时不用。” “有情况?”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确定。”江临诚实地说,“遇到了一个人,但还不了解。”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催促,而是好奇。他们从不给江临施加压力,只是提供支持。这种信任反而让江临更愿意分享。 “在咖啡馆遇到的,美术学院的学生。”他简单描述了那天的情况,只说印象深刻。 母亲听完,眼睛亮了:“脸上有颜料斑点?那孩子一定很专注。艺术家工作时常常忘记周遭的一切。”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父亲问。 “不知道。” “那打算怎么办?” 江临想了想:“先了解美术学院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制造一次‘偶然’的再相遇。”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不像他平时的行为模式——他更倾向于让事情自然发生,而不是主动设计。 但扰动需要解决。科学家的本能是:遇到未知现象,就要研究它,理解它。 “很好。”父亲点头,“但要记住,人不是实验对象。尊重是第一原则。” “我知道。” 饭后,江临陪母亲洗碗。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用了点‘策略’。”母亲忽然说,手里擦着盘子,“他知道我每周三去图书馆看古籍,就提前把那里关于王维的书全都借走了,只剩一本——在他手里。” 江临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得不去找他借书。”母亲眼里有回忆的光,“但关键不是策略,而是借书之后他和我讨论的内容。如果他只是装样子,我立刻就能看出来。” “所以策略只是桥梁。” “对。桥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桥通向哪里。”母亲把擦干的盘子放好,“如果真的感兴趣,就去了解她。不是了解‘如何追到她’,而是了解‘她是谁’。” 江临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了,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光晕。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姿态,疏离遥远。 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什么停留呢? 三个月前,美院举办“科学与艺术”讲座,请物理系博士生做分享。林雨时被室友拖去凑人数。台上的人讲“分形几何在自然与艺术中的同构性”,展示蕨类植物、海岸线、血管网络的相似性。她听得昏昏欲睡,只记得最后一句话: “也许美和真理共享同一套底层代码。” 讲座结束,她翻看宣传册,发现主讲人简介里写着: 江临,物理系直博生。 旁边是张证件照——不是帅哥,但眼神干净。 她当时想:哦,又一个聪明的理科生。 然后就把宣传册垫在了泡面碗下面。 转头就忘。 有些相遇需要两次才能被识别为相遇。 有些引力需要时间才能弯曲光的路径。 “经纬”咖啡馆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老板娘相信:人和人就像经线和纬线,看起来平行,但在地球的曲面上,总有一天会相交。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本文所有都是瞎编任何不合理都是作者的 再相见 江临的主动始于一次严谨的观察实验设计。 咖啡馆相遇后第四天,他在物理系大楼的天文观测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空白文档,写了又删。窗外是阴天,云层低垂,适合观测的条件为零,但他的思维清晰度却达到了近日峰值。 文档标题最终定为:《关于跨学科认知耦合可能性的初步探究计划》 1.问题提出 已知:个体a(林雨时,美院油画系大三,21岁)在特定时空坐标(经纬咖啡馆,2025.10.1015:48)出现,引发观测者(本人)的认知状态扰动。 现象:扰动持续存在,72小时后衰减率低于预期。常规注意力转移手段(高强度计算、潜水闭气训练、复杂乐谱练习)效果有限。 假设:此现象可能源于a携带的某种尚未被观测者认知系统解析的信息结构。 2.研究目标 确认扰动来源是否为偶然噪声 如果是信号,解析其信息特征 建立有效观测通道(不构成干扰的前提) 3.方法论 江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方法论这一栏,他删掉了直接接触实验,改为非介入式场域观测优先。 太正式了。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观测室里只有老旧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像深海背景音。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科研框架包装一个简单事实:他想再见到那个女孩,并且不想吓跑她。 理性分析:直接搭讪成功率预估低于15%。基于有限观察数据:林雨时在咖啡馆表现出明确的边界感,对陌生异性持防御姿态,且大概率有严格的审美筛选机制(从她打量他时的微表情推断)。 那么,如何在不触发防御机制的前提下,增加合法接触概率? 江临打开手机,点开大学城跨校选课系统。这学期他已经超学分了,但旁听名额还有。指尖滑动,筛选:美术学院,理论类,非技法课。 《中西艺术哲学比较》——周三下午,综合楼203。 《视觉文化研究》——周五上午,美术学院a栋107。 《色彩心理学与应用》——周二晚上,线上课程,无效。 他选了前两门,提交旁听申请。系统秒速通过:江临,物理系博士,跨学科研究背景,符合旁听条件。 这不算操纵,他对自己说。这是合理的兴趣拓展:复杂系统研究确实需要理解视觉信息处理机制,而艺术是人类最高效的视觉信息编码系统之一。 但当他关掉手机时,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原来主动出击的第一步,是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周三下午的综合楼203教室,林雨时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 这是她的安全区:足够靠后以观察全场,足够靠边以便随时撤退,窗外有棵银杏树,秋天正把它染成纯粹的金黄。她喜欢这个位置,像画框里精心计算的留白。 《中西艺术哲学比较》的老师是个满头银发的老教授,正在讲气韵生动与理性透视的不可通约性。林雨时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边缘画小构图,把概念视觉化:中国山水画的气画成流动的淡墨晕染,西方透视的理画成精确的网格线。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她斜后方坐下。 脚步声很轻,放背包的动作有控制,椅子拖动时只发出最低限度的摩擦声。但她的陌生人雷达还是响了——某种气场差异,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 深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桌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复杂系统导论》。侧脸轮廓……有点眼熟。 咖啡馆那个男人。 林雨时立刻收回视线,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 教授正在提问:“有哪位同学能从认知科学角度,谈谈这两种视觉范式对应的大脑处理机制差异?”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雨时低头假装整理笔记。 然后,斜后方传来声音: “可以从视觉皮层的双通路理论解释。”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卖弄感。 教授眼睛一亮:“哦?请展开说说。” 林雨时忍不住微微侧头。江临没有站起来,就坐在位置上说: “背侧通路处理空间位置和运动,对应西方透视的几何建构;腹侧通路处理物体识别和意义,更接近中国画气韵中对整体意蕴的把握。两种范式可能不是非此即彼,而是调用不同权重的大脑网络。” 他说得不快,每个词都像深思熟虑后投出的石子,在理论水面上激起确切的涟漪。 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教授笑了:“很好的切入角度。你是哪个系的?” “物理系,旁听。”江临说这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林雨时的方向,但很快移开,像蜻蜓点水。 “欢迎。”教授点头,“学科壁垒早该打破了。” 下课铃响时,林雨时迅速收拾东西,准备从后门溜走。 “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僵了一下,转身。 江临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那本《复杂系统导论》。 “你的笔。”他递过来——又是笔,一支她没注意滚落的彩色铅笔,赭石色。 林雨时接过,指尖再次擦过他的。这次她注意到了,他的手指有薄茧,大概是健身或者乐器留下的。 “谢谢。”她说,语气比咖啡馆那次稍微软化,毕竟他刚才的发言不算蠢。 “不客气。”江临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话的边界,“我叫江临。” “啊?……哦,我是林雨时” 江临很少会有像现在这种时候,脑内思绪不断,揣摩着酝酿下一句话要怎样开口。想要告诉她他知道,他托了认识的朋友,知道她学油画,性子很独,没谈过恋爱对外貌要求很高,他想说可以认识一下吗,但他想他的脸应该没能成为入场券。 最后他只是说“刚才课上说的双通路理论,其实有个问题我没提。” “什么问题?”林雨时下意识问。 “那个理论基于fmri研究,但血氧信号的时间分辨率太低,解释不了审美体验的实时动态。”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讨论天气,“我最近在搭一个高时间分辨率的eeg实验,如果你想了解,可以——” “不用了。”林雨时打断,“我对脑科学没兴趣。”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临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这是那个研究的预印本链接。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或者……画不出想要的效果时,也许可以看看。视觉创作和视觉认知,可能比我们想的更近。” 他把便签纸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没有硬塞到她手里,然后点头示意,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林雨时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淡黄色的便签纸。上面除了链接,还有一行手写字: “焦虑的曲线在数学上也很美——它们是试图逃离自身的轨迹。”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然后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在她揉掉便签纸三分钟后,江临从后门折返,走到垃圾桶边,停顿片刻,然后离开了。 他没去捡那个纸团。 但他知道她看了。 这就够了。 ---- 林雨时:装男。 俗人的幻想 周五晚上,林雨时的宿舍。 “雨时,快看这个!”室友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新出的霸总剧,男主太苏了,上市公司ceo,为了女主一句话买下整个画廊!” 林雨时正对着画布发呆,闻言瞥了一眼屏幕。男主角穿着定制西装,侧脸线条如雕刻,正在雨中为女主角撑伞,眼神深邃如海。 “还行。”她给出专业评价,“下颌角可以再分明一点,鼻梁高度达标,但眼神有点油。” “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挑剔?”室友翻白眼,“这是幻想!幻想懂吗?就是现实里没有才要看啊。” 林雨时没说话。她确实爱看这些,言情文、偶像剧、一切过度浪漫化的爱情叙事。表面上是个清醒的艺术生,批判消费主义爱情神话,背地里却会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建构的爱情上瘾。就是现在看的越来越少了,她看文也挑,雷点莫名其妙对文字和情节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分裂吗?她觉得还好。幻想是安全的,因为它永远不会要求你付出真实代价。就像她喜欢画那些不可能存在的风景:悬浮的山,流淌的星空,没有重力的花园。现实太沉重了,幻想是唯一的浮力。 看再多拉康,克里斯蒂瓦和齐泽克也没用。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时时,这周末回家吗?你王阿姨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了,mit博士,在硅谷创业,照片发你看看。” 附带一张照片:西装革履的男人,长相中等偏上,笑容标准,背景是某个科技公司的大厅。 林雨时回复:“不回,作业多。” 妈妈秒回:“就见一面,吃个饭。你也快毕业了,该考虑现实问题了。” 现实问题。林雨时冷笑。她关掉微信,打开平板,点开收藏夹里的小说。 看到第三章,男主角说:“这座城市所有的霓虹灯加起来,都不如你眼睛里的光。” 林雨时笑了,好尴尬好油腻。 她放下平板,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大学城灯火阑珊,远处大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像固执的星。 突然想起那个物理系的男人,江临。 他完全不符合她的幻想模板——不是总裁,不是艺术家,没有深邃英挺的脸,似乎也不是什么隐藏二代。但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引力:那种专注的平静,那种把一切(也包括她)都当成可理解系统的眼神。 而且他居然去听艺术哲学课。 林雨时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输入:“复杂系统视觉认知预印本”。 第一个结果就是江临给的那个链接。 她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三十页的英文论文,满屏的公式和数据。她看不懂,但摘要里有一句话被高亮了:“审美体验可能源于大脑在不同尺度信息间寻找最优预测模型的过程。” 她往下翻,发现参考文献里混进了艺术理论的书目:贡布里希、阿恩海姆、甚至梅洛-庞蒂。 还挺认真。 但是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关上了电脑。 此刻,物理系实验室里,江临正在修改他的研究计划。 文档新增了一节: 4.初步观测结果 a对直接接触有高防御性,但对智力内容有潜在好奇心。 兴趣切入点可能为:艺术创作中的认知过程(而非表层美学)。 需避免触发“被追求”感知,保持学术交流框架。 他保存文档,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手机弹出潜水教练的信息:“周六下午训练,池边见。” 江临回复:“收到。”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高性能计算在文创产业中的潜在应用——初步调研》。这是导师接的横向课题,但江临主动申请了核心部分。导师当时很惊讶:“你对文化产业感兴趣?” “想了解不同领域的数据处理需求。”江临当时回答。 他没说的是,调研过程中,他特别关注了艺术市场、画廊运营、线上艺术平台。甚至在参考文献里,偷偷加了几篇关于艺术消费者心理的论文。 其中一篇的结论是:“部分高知女性艺术爱好者,存在对精英掌控力与浪漫表达结合体的幻想倾向,常投射于虚构角色。” 江临看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东区美院的宿舍楼还有零星灯光。 他想,如果她喜欢的是那种幻想。 那么,也许他可以学习那个角色的某些特质——不是表面的霸道或财富,而是有能力为你构建一个世界的承诺感。 当然,要以江临的方式:不浮夸,不表演,只是扎实地、一步步地,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能接住她所有幻想与清醒的人。 这很难。但江临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只有尚未找到方法。 窗外,秋雨开始落下,细细密密的,在玻璃上画出流动的痕迹。 江临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擦掉,转身回到数据的世界。 —— 男主以后会因为女主开公司(好俗,但我喜欢埋埋伏笔 视觉暴政 今天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江临本该在实验室调试低温恒温器,却带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美院一楼的公共休息区。借口是需要换个环境激发思路,真实原因是:上周四在这里看见她在窗边画速写,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他选了斜对角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论文。但注意力分配比例明显失调,30%在处理数据,70%在接收环境输入。 她出现了。 松石绿的衬衫,袖子依然挽到小臂。她抱着画板和一个厚重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卷起的画布边缘。 江临的呼吸节奏变了。很轻微,但他自己检测到了。生理性反应,无法用理性抑制。 她选了靠窗的长桌,铺开画具。动作有序:先铺防污垫,再摆颜料,画笔按大小排列,最后是调色盘。像外科医生准备手术。 江临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屏幕。拓扑绝缘体的表面态……边界效应……但思维像被困在局部极值的梯度下降算法,总往某个方向滑。 他决定采取行动。 五分钟后,江临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在她斜后方。他接满一杯,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管颜料。 钛白色,滚落到她脚边。 “抱歉。”他弯腰捡起,递过去。 林雨时抬头。第三次见到这张脸。她接过颜料,点点头:“没事。” 对话本该结束。 但江临多停留了一秒:“你在画人物?” 画板上是未完成的肖像,一个老人的侧面,皱纹深如沟壑。 “作业。”林雨时的回答简短。 “光影处理得很好。”他说,“颧骨这里的反光,像是从窗户照进来的散射光。” 林雨时的手停顿了。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你懂绘画?” “不懂。”江临微笑,“但我懂光。物理学意义上的。” 林雨时的防御系统闪了黄灯,但没拉警报。毕竟光是中立话题。 “物理学的光和我画里的光不一样。”她说,语气依然保持距离,“你们的是波长频率,我们的是情绪氛围。” “真的吗?”江临没走,反而自然地靠在旁边的桌沿,这个距离经过计算,介于社交距离和个人空间之间,不会让她不适。“普朗克研究黑体辐射时,被那种完美的能量分布曲线震撼到夜不能寐。他说那‘美得令人恐惧’。听起来像在描述艺术品。” 林雨时没说话,但手里的画笔悬停了。 江临继续,语气平缓如讲解习题:“还有爱因斯坦,他想象自己骑在一束光上会看到什么——那是思想实验,也是视觉想象。物理学最前沿的发现,常常始于某个人脑中的一幅画面。” 他停顿,看着她:“所以也许,在某个层面上,我们处理的是同一种东西:对世界本质的感知与表达。”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雨时低下头,继续调色:“你说得很好听。但我的颜料不会服从薛定谔方程。” “当然。”江临笑了,“但你的调色盘遵守色彩混合的减法原则,而那是光学的一部分。” 他见好就收,直起身:“不打扰你了。再次抱歉碰到你的颜料。” 坐下后,他才发现手心有点汗。是某种兴奋。第一次,他在和她的对话中,没有完全被屏蔽在外。 而在长桌那边,林雨时画完了老人颧骨的反光。她盯着那片白色,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美得令人恐惧”。 她摇摇头,把念头甩开。脸不达标,再有趣的言论也只是噪声。 周四晚上,健身房。 江临完成最后一组引体向上,落地时,呼吸微促,汗水沿着脊柱沟滑下。 陈骏递来毛巾:“你今天状态不对。” “怎么不对?” “多做了两组。而且间隔时间缩短了。”陈骏是数据科学方向的,习惯量化一切,“有压力?老吴又催论文了?” “不是。”江临擦汗,看着镜中的自己。小时候祖母捏着他的脸说:“我们临临长了一张聪明脸,得细看才看得出来。” 当时不懂,现在明白了:就是不惊艳的委婉说法。 以前从不在意,现在却第一次产生了某种……遗憾? “问你个问题。”江临突然说,“如果一个人,他的全部条件都符合某个人的理论需求,但唯独外观不在对方的审美阈值内,这个系统有可能收敛吗?” 自信地近乎傲慢。 陈骏愣了三秒,然后大笑:“我去,江临,你居然在思考这种问题?!有情况!” “只是理论探讨。” “哦!咖啡馆那个!”陈骏兴奋了。当初江临托他打听美院的女生他就觉得不对劲,“你想追林雨时?兄弟,这难度堪比证明np=p啊。我听美院的人说,她拒绝过的人,理由清一色是脸不行。有人说她是视觉暴政者。” “视觉暴政者。”江临重复这个词,居然笑了,“有意思。那如果我想申请推翻这个暴政呢?” “怎么推翻?去整容?” “不。”江临拧上水瓶,“让她自己发现,她建立的那套审美政权有漏洞。” “什么漏洞?” “太容易被篡改了。”江临说,“人类的视觉偏好根本不稳定。研究发现,同样的脸,配上不同的身份、成就、或者一段好的故事,吸引力评分能差出30%。” 陈骏瞪大眼:“你还真研究这个?” “昨晚查了点资料。”江临语气平常,“顺便跑了几个认知科学的模型。发现视觉评估系统其实很脆弱,多模态输入一干扰,它就失调。” 他说这话就像在讨论天气。陈骏忽然觉得,那个叫林雨时的女孩可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江临这种人,一旦锁定目标,会用研究课题的严谨性来处理感情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多模态输入?”陈骏问。 江临想了想:“先成为她环境里的一个稳定常量。然后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她遇到一件,她的颜值标准解决不了,而我的其他能力能解决的事。” 陈骏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听起来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可怕。像在设陷阱。” 江临摇头:“不是陷阱。是提供一个选项。她可以永远不选,那是她的自由。但我得确保选项存在。” 他说话时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一定要得到你的侵略性,反而有种学者式的诚恳:我在研究这个问题,并试图给出最优解。 陈骏叹了口气:“行吧。需要助攻就说。” “暂时不用。”江临看了眼时间,“我约了游泳馆,闭气训练。” “你那个自由潜水?” “嗯。下个月考三星,得把静态闭气练到四分钟以上。” 陈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这个人永远在同时推进十个项目,每个都认真得像在搞科研。现在,追女生也成了其中一个项目。 不知该羡慕那个女孩,还是该为她捏把汗。 -- 木心《哥伦比亚的幻影》“那日撞见你/草色风衣/自后私宅摆设便换了绿” 这个阶段江临还是没太懂林雨时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后面就好了 模特约定 江临再次遇到林雨时,是在图书馆还书柜台。 他抱着一摞快到期的专业书,下面压着《艺术与视知觉》和《色彩心理学》。 “这些要续借。”他把书推过去。 图书管理员扫码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响。林雨时正试图把一本巨型画册塞进帆布袋,画册卡在袋口,她皱着眉,用膝盖顶住袋子边缘使劲。 画册滑出来,“砰”地掉在地上。 江临弯腰捡起。画册摊开在某一页,莫奈的《睡莲》局部,水面倒影模糊成色块。 “谢谢。”林雨时接过,声音很轻。她今天没沾颜料,但左手虎口有洗不掉的群青色渍。 江临指了指《艺术与视知觉》:“这本写得很好。特别是讲格式塔那章,解释了为什么人会把几个点看成一条线。” 林雨时瞥了眼书名,又抬眼看他:“物理系也看这个?” “嗯。”他没解释为什么看,只是说,“上次你说物理学的光和你画里的光不一样,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她没接话,继续和帆布袋搏斗。 江临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再交流的意思,便抱起续借好的书:“那我先走了。” 走出三步,他听见她在身后小声嘀咕:“又卡住了……” 他停住,转身走回去,伸出手:“我帮你扶着袋口,你装。” 林雨时愣了一下,还是把包递过去。江临撑开袋口,她顺利地把画册滑进去。 “好了。”他说。 “谢谢。”这次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不客气。”江临顿了顿,“其实你上次画的老人,我后来想了想,那种光线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斜射光,色温偏暖,但因为有纱窗,所以漫反射很强。” 林雨时拉链的动作停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细微的惊讶:“你看出来了?” “猜的。”江临说,“我实验室的窗户朝西,每天下午三点,阳光会照进来,在数据采集器上投下网格状的光影。和你画里的影子质感很像。” 林雨时沉默了几秒,拉好拉链:“你观察力不错。” “做实验养成的毛病。”他微笑,“总得看清楚每个变量。” 她点点头,算是结束了对话,转身朝艺术区走去。 江临看着她离开,然后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四十五。他记得她上次在咖啡馆是四点左右出现。时间差了一小时十五分,可能是课表不一样。 他走向自然科学区,脑子里却在调取刚才的对话数据:她对他的艺术类书籍有轻微好奇;她接受了他的帮助;她对他的光线观察给出了正向反馈。 三个数据点,构成一个初步的趋势线。 虽然斜率很小,但至少不是零。 江临开始调整策略。 他不再刻意寻找共同话题,而是让自己自然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场景,然后等待一个不刻意的交互机会。 周四下午,健身房。 江临刚做完最后一组划船机,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一抬头,透过落地玻璃墙,看见林雨时从对面的艺术学院楼里走出来。 她抱着画板,步伐很快,表情烦躁。 江临擦汗的动作停住。他看着她穿过小广场,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住,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本该继续训练,但身体已经做出决定:冲澡,换衣服,出门。 八分钟后,他走出健身房。林雨时还站在树下,正对着手机说话,语气有点急:“……那怎么办?光线最好的时间就这一小时……” 江临走过去,没有直接走向她,而是在她斜前方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投币,选了一罐热咖啡,他平时不喝这个,太甜。 咖啡滚出来时,他“刚好”转身,“刚好”看见她。 “林雨时?”他用了疑问语气。 她抬头,认出他:“啊,是你。” 她已经没空计算这是这段时间第几次见到这个人。 “有什么麻烦吗?” “约的模特临时有事。”她叹气,“我借了天文馆顶楼的走廊,那里下午的光线特别适合画逆光肖像,但就今天下午开放。” 江临看了眼时间:“现在两点二十。光线最好的时间是?” “三点到四点,太阳角度刚好照进走廊西侧的窗户。” “从这里到天文馆,步行十五分钟。”他计算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 林雨时愣住:“帮忙?” “当模特。”江临说,“我下午没课。虽然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标准,”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人体结构是标准的,比例正常,可以当个替代品。”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林雨时犹豫了。 她看看手机,又看看天色。秋日晴空,正是她需要的那种高透明度光线。 “你……真的可以?”她问。 “嗯。不过我得先说明,我没当过模特,可能不会摆姿势。”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自然状态。”她做了决定,“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 去天文馆的路上,两人隔着半米距离。林雨时走得很快,江临调整步幅跟上。 “你为什么肯帮忙?”她突然问。 江临想了想:“三点原因。第一,我理解创作需要把握时机,时间窗口很宝贵。第二,我正好有空。第三,”他顿了顿,“我想看看天文馆顶楼的走廊,听说那里能看到大学城全景,我一直没去过。” 真实,但不全盘托出。他没说第四点:我想多了解你。 —— 心机男 做她的模特 天文馆顶楼走廊确实如她所说,下午的光线完美。长长的拱形走廊,西侧是一排拱窗,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和深黑的阴影。 “你坐在那里。”林雨时指了个位置,“不用刻意摆姿势,就……随便坐着,可以看看窗外,或者发呆。” 江临照做。他坐在光斑边缘,一半身体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这个位置经过她的精心计算:光线会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但又不至于让面部细节过于清晰。 毕竟他不是专业模特,表情可能僵硬。 她开始快速布置画具。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江临看向窗外。从这里确实能看到大学城全景: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远处城市的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保持姿势,观察她的工作状态:调色时嘴唇微抿,判断光线时眯起眼睛,下笔前会在空中虚画几笔模拟笔触轨迹。 专注的人有种特殊的美感。他想。 “可以聊聊吗?”她突然问。 “可以。” “你是博士?” “嗯,物理系。” “研究什么的?” “复杂系统。比如鸟群为什么能同步飞行,神经网络怎么产生智能,还有……”他停了停,“人群中的信息传播模式。” “听起来很抽象。” “有时候是。”江临说,“但有时候又很具体。比如现在,阳光照在这条走廊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那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系统。每个尘埃粒子的运动都受气流、温度、彼此碰撞的影响,但整体看起来是随机的美。” 林雨时的画笔停了停。 她没有接话,但江临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看他脸上光影的变化。 “头稍微往左转一点。”她说,“对,停。” 江临照做。这个角度,阳光完全照亮了他的左半边脸。他感觉到温暖,也感觉到她的注视,专业、冷静、剥离了个人情感的注视。 也好,他想。至少她现在在认真看他。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很少说话。只有她偶尔的指令:“手放松点”,“肩膀不要绷着”,“视线可以再低一些”。 江临一一照做。他经常运动,知道如何控制肌肉;做过实验,知道如何保持稳定。当模特本质上是一种身体控制任务,他擅长这个。 快四点时,林雨时放下笔:“好了。” 江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我能看看吗?” “还没画完,只是底色和轮廓。”她把画板转过来。 画面上,一个男人坐在光影交界处。她抓住了光线质感:光斑的锐利边缘,阴影的柔和过渡,以及他衣服上的褶皱反光。他的脸只是个模糊的色块,但整体的姿态感已经出来了,一种安静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状态。 “画得很好。”江临说。 “只是基础。”她开始收拾工具,“谢谢你今天帮忙。我请你喝东西吧。” “不用,举手之劳。” “要的。”她很坚持,“我不喜欢欠人情。” 于是他们去了天文馆一楼的咖啡角。林雨时要了热巧克力,江临点了红茶。 等待时,她突然说:“其实你当模特不错。能保持一个姿势很久,不会乱动。” “实验做多了,习惯了。”江临说,“有时候测量一个数据要等几个小时。” “听起来很枯燥。” “有时候是。”他接过红茶,“但等待的过程中,会注意到很多平时忽略的细节。比如仪器指示灯闪烁的节奏,或者空调出风口声音的细微变化。” 林雨时搅拌着热巧克力:“这和我画画时有点像。盯着一个东西看久了,会看到它的纹理,不是表面的纹理,是存在的纹理。” 江临点点头,没说话。他等她继续说。 但林雨时没再往下说。她喝完热巧克力,看了眼时间:“我该回画室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江临站起来,“需要我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背起画板袋,犹豫了一下,“那个……如果我以后还需要模特,可以再找你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供未来的可能性。 “好。”江临说,“我一般周三周五下午有空。” “嗯。”她点点头,调出微信二维码看他加上。 “谢谢。”她准备离开,这次她看着他的眼睛。 有点想笑,怎么总在和他说谢谢。 江临留在座位上,喝完剩下的红茶。夕阳完全沉入楼群,走廊上的光斑消失了。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更新记录: 进展:成功担任模特,时长40分钟。获得进一步接触许可(口头)。 观察:她对工作的专注度极高,进入状态后会屏蔽环境干扰。对帮助有回报意识(请饮料)。对“存在纹理”有感知力,可能是艺术家特质。 后续策略:保持低频、自然的接触,避免引起防御机制。 他锁屏,离开咖啡角。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银杏叶在灯光下呈现出暖黄色。 江临走回物理系大楼,步伐稳定。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她眯眼判断光线的样子,调色时手腕的弧度,还有说存在纹理时认真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她确实好看,但这世上有太多好看的人。也不是因为她的才华——有才华的人也不少。 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看世界的方式。那种混合了极度幻想和极度清醒的矛盾感,那种用最俗套的标准筛选人却又能说出存在纹理这种话的复杂性。 他想了解这个系统是如何运行的。 想成为她算法中的一个例外。 回到实验室,陈骏凑过来:“一下午不见人,去哪儿了?” “当模特。” “……啥?” “给美院的同学当肖像模特。”江临打开电脑,语气平常,“挺有意思的体验。” 陈骏瞪大眼睛:“江临,你……你该不会真的在攻略那个林雨时吧?” “我在尝试理解一个复杂的审美系统。”江临纠正,“这是科研。” “科研个鬼!”陈骏拍桌子,“你这就是在追女孩!而且是用最变态的那种方式——把人家当课题研究!” 江临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他点开文献管理器,输入关键词:审美偏好、认知重构、人际吸引。 屏幕上跳出几百篇论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画室里,林雨时正在完善下午的素描。她盯着画面上那个模糊的侧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橡皮擦掉了面部细节。 保持模糊比较好,她想。 但擦掉后,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她用很浅的hb铅笔,轻轻勾勒出鼻梁的轮廓。却不是按照实际的样子,而是稍微调整了角度,让它更接近她审美中的理想比例。 画完她看着修改后的线条,自嘲地笑了笑。 手机震动,是室友发来的消息:“晚上看剧吗?新出的霸总甜宠!” 林雨时回复:“看。” 然后她关掉画室的灯,锁门离开。 走廊尽头,那幅未完成的肖像静静地躺在画板上。光线完全消失后,纸上只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 纳博科夫《洛丽塔》“我的洛丽塔身上混合了温柔的浪漫幻想的稚气和一种怪诞的粗俗” 现在的林雨时:我不喜欢欠人情 论坛体【那个物理系的江临是不是在追美院的 【树洞】那个物理系的江临是不是在追美院的林雨时啊? 1l匿名用户(楼主) 如题。最近在好几个地方看到他们同框,感觉不对劲。懂的都懂。 2l匿名用户 沙发。江临?物理系那个学神?他会追人??他不是性冷淡ai人设吗? 3l匿名用户 回复2l:ai也会中病毒啊(狗头)。不过林雨时……是美院油画那个很挑剔的女生吧?据说颜控到变态级别。 4l匿名用户(楼主) 回复3l:对就是她!我室友跟她一个画室,说她手机里存了一堆男神图而且都是二次元的(?),现实里拒绝人的理由都是五官比例不达标。江临虽然不丑,但绝对不符合她的标准吧? 5l匿名用户 笑死,江临那种级别需要追人?他站在那儿就有人扑了好吗。 6l匿名用户 回复5l:你活在梦里。江临是牛,但林雨时根本不吃学霸光环这一套。我听说上学期有个经管院学霸追她,家境好长得帅还会弹钢琴,她直接说“面部比例不协调,看着难受”。 7l匿名用户 草,这么严格?江临危。 8l匿名用户 报——!我今天下午在天文馆顶楼看到他们了!江临在给林雨时当模特!她画他! 9l匿名用户 ?????模特???? 10l匿名用户 回复9l:千真万确。我在天文台做志愿讲解,上去拿东西时撞见的。江临坐在光里一动不动,林雨时在画画,两人几乎没说话,但气氛……很奇怪。有种微妙的和谐感。 11l匿名用户 不是,江临那种分秒必争的人,会花一下午当模特?他论文写完了?数据跑完了?导师准假了? 12l匿名用户 可能这就是降维打击吧。尔等凡人还在纠结时间管理,学神已经用当模特这种高端操作拉近距离了。 13l匿名用户(疑似物理系) 弱弱说一句……江师兄最近确实有点反常。他以前雷打不动周二周四在咖啡馆改论文,现在经常失踪。实验室的师弟说他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有“人像光影基础”“色彩心理学”这种搜索。 14l匿名用户 卧槽,实锤了。这是在做功课啊! 15l匿名用户 回复13l:物理系兄弟细说!他还搜了什么? 16l匿名用户(疑似物理系) 不敢多说,怕被灭口……但听说他上周借了一堆艺术理论书,还问实验室搞机器学习的师兄“有没有推荐的特征提取算法,用于人脸审美分析”。 17l匿名用户 ??????? 江临,一个研究量子涨落的男人,开始研究“人脸审美特征提取”??? 18l匿名用户 他是不是把追妹子当成一个优化问题来解了……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寻找最优策略…… 19l匿名用户 回复18l: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林雨时好可怜。被一个ai当成了测试集。 20l匿名用户 但说实话,如果江临真的用科研的态度追人,那成功率可能反而高。林雨时那种理性挑剔型,说不定吃这一套。 21l匿名用户 报——!美院线人来了!据林雨时室友透露,她昨晚居然在宿舍说了一句:“那个物理系的,当模特还挺专业的,能一动不动。” 22l匿名用户 就这?这也叫进展? 23l匿名用户 回复22l:你不懂!林雨时平时评价男生,要么是丑,要么是还行但这里那里有缺陷。用专业这种中性词,已经不错了! 24l匿名用户 而且她好像是异性绝缘体吧……据说微信都没有加过男生。 25l匿名用户 美院姐妹补充:室友透露,加江临了(闭目但好像是为了做长期模特 26l匿名用户 我开始兴奋了。所以现在是,江临单方面发动攻势,林雨时无意识松动防线? 27l匿名用户 但颜值这道坎怎么过?林雨时的审美可是刻在dna里的。 28l匿名用户 也许江临的策略是:既然达不到你的标准,我就重新定义标准。 29l匿名用户 回复28l:好中二,但我居然有点信了是怎么回事…… 30l匿名用户 理性讨论:江临的优势到底在哪? 1.智商碾压,可能能理解她艺术上的想法 2.情绪稳定,不会被她冷脸吓退 3.行动力强,说当模特就当模特 4.人缘好,助攻多 劣势:脸。 31l匿名用户 回复30l:脸是硬伤啊姐妹!林雨时是视觉动物!她画人体素描都要先调整比例到理想状态! 32l匿名用户 我是美院的,说句公道话:江临的脸属于动态优于静态型。你单独看照片,确实就那样。但你看见他本人——那种专注做事的气场,讲话时认真的眼神,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可靠感——其实挺有魅力的。我们画室私下说过,他虽然不是顶级帅哥,但很耐看。 33l匿名用户 耐看这个词,在林雨时的词典里应该等于“不及格但给点同情分”吧…… 34l匿名用户 最新线报!有人看到他们在图书馆一起还书!江临帮她撑帆布袋! 35l匿名用户 这什么老干部互助行为…… 36l匿名用户 而且据目击者说,他们交流的内容是“光线”“影子”这种非常学术(?)的话题。没有撩,没有尬聊,就是正常讨论。 37l匿名用户 懂了,江临走的是学术共鸣路线。避开颜值战场,直攻精神高地。 38l匿名用户 这招高明啊。林雨时那种艺术生,其实内心很渴望有人能懂她的专业领域。但一般男生要么不懂装懂,要么完全不感兴趣。江临这种能聊光物理还能联系到绘画的,简直是精准打击。 39l匿名用户 但你们别忘了,林雨时同时也是个爱看霸道总裁文的俗人。她理想型可能是邪魅狷狂的纸片人。江临这种踏实型,能戳中她的幻想吗? 40l匿名用户 回复39l:总裁文男主的核心特质是什么?强,专注,有能力,而且通常只对女主特别。江临除了脸不邪魅,其他好像……都符合? 44l匿名用户(疑似知情人士) 我是江临的朋友(不能说谁)。透露一点:他最近确实在做一个非正式研究,关于人际吸引中的认知重构。他还问了我审美形成的问题。 他说:“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判断系统是高度结构化的,那么外部输入如何在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引导其产生新的稳定状态?” 我翻译一下:怎么让一个颜控喜欢上脸不达标的人。 45l匿名用户 ………… 这真的是在追人吗?这特么是在写论文吧! 46l匿名用户 但莫名有点带感怎么回事。用科学方法攻略高难度目标。 47l匿名用户 只有我关心林雨时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吗……如果她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研究案例…… 48l匿名用户 回复47l:那可能就是火葬场了。但以江临的情商,应该不会让她发现……吧? 49l匿名用户 赌五毛,江临最后会成功。 50l匿名用户 跟五毛。虽然觉得林雨时很难搞,但江临这种降维打击太犯规了。 51l匿名用户 我赌失败。颜控是原则问题,改不了。 52l匿名用户(楼主) 好了,本帖转型为围观记录帖。欢迎大家持续提供线报。 53l匿名用户 蹲一个后续。 54l匿名用户 蹲+1。这比追剧有意思多了。 --- (下面这段会出现时间倒流前面出现过的又出现一遍当成独立的一篇现场怪帖看 112l匿名用户 报——!大进展!有人看到江临在健身房门口“偶遇”林雨时,然后两人一起走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113l匿名用户 “偶遇”这个双引号很灵性。 114l匿名用户 我就在现场!林雨时当时好像很急,在打电话说模特放鸽子什么的。江临从健身房出来,正好碰见,就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然后他说他可以当模特!林雨时犹豫了一下居然答应了! 115l匿名用户 ……他是不是在健身房蹲点啊? 116l匿名用户 回复115l:很有可能。他健身时间很固定,而林雨时那天是从美院出来,路线确实会经过健身房门口。 117l匿名用户 所以现在是,江临已经成功打入可用的帮手范畴?从陌生人升级为工具人? 118l匿名用户 工具人是成为男朋友的第一步!(振声) 119l匿名用户 但你们不觉得恐怖吗……江临这步步为营的。他是不是把林雨时的课表、习惯路线、甚至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摸清了? 120l匿名用户 细思极恐+1。但换个角度,能被这样用心对待……其实有点羡慕? 121l匿名用户 回复120l:前提是你不知道自己在被计算。知道了可能只会毛骨悚然。 122l匿名用户 最新消息:他们去了天文馆顶楼!林雨时画了一下午!现在两人在一楼咖啡角坐着! 123l匿名用户 有照片吗有照片吗! 124l匿名用户 不敢拍……江临感官很敏锐的。但我偷瞄了一眼,两人在喝东西,林雨时在说话,江临在听,表情很认真。 125l匿名用户 谁主动说话的?! 126l匿名用户 好像是林雨时在说光影什么的,江临在点头。气氛居然……有点融洽? 128l匿名用户 江临这招“专业共鸣”真的奏效了。他完全没撩她,就聊工作聊兴趣,反而让她放松警惕了。 129l匿名用户 所以现在是,林雨时可能还没往那方面想,但已经不排斥和他相处了? 130l匿名用户 很有可能。而且以江临的耐心,他完全可以等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131l匿名用户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江临现在看起来就是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引导局势。 132l匿名用户 这帖子让我学到了很多……原来追人是可以这么科学的…… 133l匿名用户 别学,普通人学不来。你有江临的智商、观察力、耐心和演技吗? 134l匿名用户 没有,下一个。 135l匿名用户(楼主) 好了,今日观察结束。 总结:江临已成功建立可靠、有用、有共同话题的初始人设。林雨时态度从陌生人缓和为可合作的认识人。 持续观察中。 本帖保留,欢迎持续投稿。 --- 【系统提示】此帖已引起一定关注,回复突破500条。楼主已匿名,请各位理性讨论,勿打扰当事人现实生活。 匿名用户a:所以到底成没成啊急死我了! 匿名用户b:才几天啊,慢慢等吧。这种高难度副本需要时间。 匿名用户c:我已经在磕了。冷静学神x挑剔艺术生,好香。 匿名用户d:万一江临失败了,这帖会不会成为他学术生涯的黑历史…… 匿名用户e:失败也是珍贵的数据(狗头)。 --- 工具人? 林雨时盯着画布上那片怎么调都不对的蓝,烦躁地咬住了画笔尾端。 群青加钴蓝,再加一点点钛白提亮。不对,太冷。换普鲁士蓝打底,混入湖蓝……还是不对,少了点湿润的呼吸感。她想要的是暴雨前一刻,天空那种饱和到几乎要滴下颜色的、带着重量的蓝。 手机震了一下,是画材店老板发来的消息:“你要的法国申内利尔矿物色粉到货了,但只有小罐装,价格比较贵。” 林雨时叹了口气。贵也得买,那种独特的沉淀质感是管装颜料模仿不来的。她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画材店五点关门,但走过去要二十五分钟,而且今天预报有雨。 她习惯性地点开通讯录,想找同系的同学帮忙带——手指划过几个名字,又停住了。这个时间,大家要么在上课,要么在画室赶作业。 她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悬停了几秒。 江临。物理系。周三周五下午通常有空。 这个认知是什么时候植入她大脑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存了他的号码——哦,对了,上次当模特后,她自己主动加的,想着多个备用模特也好。 现在,这个备用选项在需求列表里跳了出来,优先级自动升高。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用他会不会不太好?但他是主动提供帮助的,而且看起来真的很闲,不然怎么随叫随到。再说,只是帮忙跑个腿,应该……没关系吧? 林雨时说服了自己。她发消息,语气简洁直接。 「在忙吗?方便帮我去校门口画材店取个预定的色粉吗?我现在走不开,急着用。」 发送。 她放下手机,有点微妙的、利用了他人的愧疚感,但很快被画布上那片顽固的蓝压了下去。她调了点松节油,开始洗笔。 五分钟后,手机亮起。 江临:「画材店名字?具体取什么?」 林雨时把店名和色粉信息发过去。 江临:「好,半小时内送到你画室。」 没有多余的“在干嘛”“画什么”之类的寒暄,直奔主题,效率极高。林雨时非常满意。 四十分钟后,画室门被轻轻敲响。江临站在门口,肩头有些湿——外面开始飘雨丝了。他递过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两小罐用棉纸包好的色粉。 “谢谢。”林雨时接过,打开检查了一下,正是她要的型号,“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小东西。”江临说,目光扫过她的画布,停留在那片蓝上,“遇到颜色问题了?” “嗯,调不出想要的天空。”林雨时拧开色粉罐,用调刀取了一点,和亚麻油混合,“我想要那种……带着水汽和压迫感的蓝。” 江临没有离开,而是走近两步,看着画布上未完成的风景:“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对。”林雨时有点意外他看出来了。 “我去年夏天在青海湖遇到过一次。”江临说,声音平稳,“湖对岸的积雨云是蓝黑色的,但云层边缘被太阳镶了一道金边,而头顶的天空还是浅蓝。那种过渡非常剧烈,大概只有几分钟窗口期。” 他描述的场景,恰好是林雨时脑中构图的参考之一。她调色的动作慢了下来。 “云层边缘的金边,是因为阳光在特定角度发生散射和折射。”江临继续说,“如果你想模拟那种质感,可能需要考虑在蓝色里加入极细微的、对比色的颗粒感。不是调出来,可能是撒上去。” 撒色粉?这个技法她知道,但通常用于表现纹理,而不是光影质感。可他的话……莫名地有启发性。 “你可以试试。”江临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来去如一台执行完任务的配送机器人,精准、安静,还附赠了有用的建议。 林雨时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调色盘上那抹新打开的、浓郁到极致的矿物蓝。她用手指捻起一点点干粉,轻轻弹在画布上湿漉漉的蓝色区域。 细微的颗粒附着在油彩表面,产生了奇妙的折射效果。那片死板的蓝,突然有了深度和闪烁的质感,真的像透出了背后隐约的光。 她眼睛亮了。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加了备注:「物理系-江临(好用)」。 括号里的两个字,清晰地定义了他此刻在她世界里的位置。 江临回到实验室,肩膀的湿意已经干了。陈骏叼着能量棒凑过来:“又去服务了?” “送个东西。”江临坐下,打开电脑。 “你这工具人当得挺敬业啊。”陈骏拖了把椅子过来,“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在她那里的标签可能是有用的熟人,甚至只是资源。她对你的态度,和对外卖员的态度,基本没差——礼貌,感谢,但没下文。” 江临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陈骏瞪眼,“知道你还继续?你图啥?就为了让她使唤你?” 江临调出一个数据分析界面,上面是他这段时间记录的接触日志。 “我在验证一个模型。”他说,“人际吸引中,存在一种‘需求满足强化’路径。当个体a持续、稳定地满足个体b的某些特定需求(尤其是核心需求,如创作支持),并且这种满足是稀缺的、难以被他人替代的,那么b对a的依赖度会逐渐升高。” 陈骏张了张嘴:“所以?” “如果我能成为她艺术创作中一个独特的、高价值的辅助节点,那么即使情感维度暂时缺失,我在她生活中的权重也会不断增加。”江临平静地说,“权重累积到一定程度,系统稳定性会发生变化。从可替代的工具,变成难以割舍的习惯,再转向其他维度的依赖,是可能的路径。” 陈骏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让她觉得你好用、顺手,然后离不开你?” “不是离不开。”江临纠正,“是我的存在和她的核心需求满足之间建立强关联。这是地基。情感是上层建筑。” “你这地基打得也太……卑微了吧?”陈骏皱眉,“随叫随到,有求必应,这不就是舔狗吗?” “有区别。”江临转过头,眼神里有种研究者的冷静,“舔狗的付出是盲目的、情绪化的,目的是直接换取情感反馈,往往导致对方厌烦或轻视。我的付出是精准的、有选择的,针对她的专业需求,并且保持我的主体和节奏。我不索取情感反馈,我提供价值。她目前对我的使用毫无愧疚,恰恰说明我的策略是成功的——她没有感受到情感压力,系统处于低能耗的舒适状态。” 陈骏无言以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反驳不了这种严密的逻辑。 “那你要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他问,“万一她一直不开窍,你就一直当她的专属后勤部长?” “模型有迭代周期。”江临看向窗外,雨已经下大了,“当工具性依赖达到某个阈值,就需要引入新的变量或干扰,推动系统相变。现在还在第一阶段,数据积累阶段。” 他说得那么平淡,仿佛在讨论下周的实验安排。但陈骏注意到,江临的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他常用的绘图铅笔——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小动作。 真的那么平静吗?陈骏怀疑。 “对了,”江临忽然说,“你女朋友是美院的,能不能侧面了解一下,林雨时对未来伴侣除了颜值,还有没有其他隐性期待?比如,职业、能力、相处模式?” “你又开始收集数据了……”陈骏扶额,“行吧,我帮你问问。但我总觉得,你这种方法,就算最后成功了,也有点……可怕。” “可怕?” “就是……太算计了。感情不应该是算计出来的。” 江临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算计感情。”他最后说,“我在计算可能性。感情本身是不可计算的黑箱。我能做的,只是优化输入,提高黑箱输出我想要结果的概率。” 他说完,重新看向屏幕。论文的模拟程序正在运行,无数数据点按照既定的算法流动、碰撞、产生新的结构。 他像信任这个程序一样,信任着自己为另一段“复杂系统”设计的渐进算法。 只是,程序不会让他肩膀被雨淋湿,也不会让他记住某个特定蓝色所需要的、带着水汽的重量感。 __ 某人还没意识到理论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工具人。 林雨时开始习惯江临的存在。 这种习惯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更像是对一种可靠工具的依赖。 她开始计算:如果需要搬运大幅画布从美院到美术馆布展,找江临帮忙比叫快递更有效率:他会在周五下午三点准时出现,自带平板推车,且提前询问过画框尺寸。甚至当她想在画里加一点科学隐喻时,也能从他那里得到简洁的注释:“量子纠缠?你可以理解为两个粒子即使分开,状态依然保持关联,像某种看不见的连线”。 工具不会有性别,不会有情感需求,不会引发警惕。工具只需在需要时出现,完成任务后安静退场。 周三下午,画室。 林雨时盯着刚完成的静物写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画面上是石膏像、陶罐和一块深蓝色绒布,光线从左侧打来。 “质感太平了。”她自言自语。 室友从旁边探头:“你最近是不是太挑了?我觉得很好啊。” “不对。”林雨时皱眉,“绒布的质感没出来。我需要知道不同纤维在特定光照下的反射率差异。” 室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们是画画,不是搞材料科学。” 林雨时没接话。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江临的聊天窗口。聊天记录里全是事务性对话: 林雨时:周五下午三点,老地方,需要两小时。 江临:好的。需要我穿深色还是浅色上衣? 林雨时:深灰或黑色。 江临:好。 林雨时:上次你说的那个光学衍射,能发我点通俗资料吗?想参考。 江临:[文件链接]这是简化版,重点标红了。 林雨时:谢谢。 林雨时:美院下周四有搬运需求,你方便吗? 江临:方便。需要带工具吗? 林雨时:不用,画室有推车。 江临:好。 冷静,高效,零冗余。 此刻,林雨时打字:“在吗?请教个专业问题:深蓝色天鹅绒和羊毛绒布,在45度侧光下的反射特性有什么区别?需要具体点的数据。”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江临:简单说:天鹅绒是割绒工艺,绒面方向一致,光线照射时会产生较强的方向性反光,明暗对比大。羊毛绒布是拉绒,绒面方向随机,反光更柔和均匀。具体数据:[图片][图片]两张模拟反射率曲线图。需要我解释曲线吗? 林雨时点开图片。是坐标图,横轴是入射角度,纵轴是反射强度,两条曲线清晰标注。 她回:“不用,看得懂。谢谢。” 江临:不客气。另外提醒,如果要画天鹅绒,高光形状通常是细长的条状,不是点状。 林雨时:好。 对话结束。 室友凑过来:“又是那个物理系的?” “嗯。” “你使唤得也太顺手了吧……”室友表情复杂,“人家没怨言?” 林雨时抬头,很困惑:“为什么要有怨言?这是等价交换。我请他喝咖啡了,上周还帮他改过ppt的排版——他那个排版丑得没法看。” “但那不一样啊。”室友试图解释,“他帮你是随叫随到,你帮他只是顺便……” “我效率高,一次就能做完他需要的事。他效率也高,能快速回应我的需求。”林雨时理所当然地说,“这很公平。” 室友张了张嘴,最终放弃。她想起上周在咖啡馆看到的一幕:江临帮林雨时修设备,花了半小时。林雨时就在旁边画画,全程没怎么说话。结束后江临收拾工具离开,林雨时头也不抬地说“下周同一时间继续当模特”,江临回“好”。 那种氛围……不像暧昧,更像工程师和客户验收产品。 室友默默退开。她决定不再多管闲事。有些人就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的好,且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林雨时继续修改画作。她根据江临提供的信息,调整了绒布高光的形状和强度。画面立刻生动起来。 她看着改善后的效果,心情愉悦。然后顺手给江临发了条消息:“改好了,效果不错。下次模特时间延长到三小时吧,我要画一组连续光影变化。” 江临:好。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林雨时:带本书看吧,可能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江临:明白。 放下手机,林雨时伸了个懒腰。窗外夕阳西下,暖光照进画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养过的一只猫。那只猫很安静,总是待在固定的位置,不吵不闹,但你需要时它总是在那里。 江临大概就是那种存在。她想。可靠,有用,且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情感负担。 很好。 她喜欢这样清晰、可控的关系。 周末,林雨时主动给江临发了消息:「学校后面老街区在拆迁,有很多斑驳的墙面和废弃家具,光影很特别,想去写生。需要个帮忙扛画具的苦力,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让室友帮忙占座一样自然。 江临很快回复:「时间?地点?」 林雨时发了集合地点和时间过去。 周日上午九点,江临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背着一个看起来容量很大的登山包。林雨时自己只背了画板和小型工具箱,把沉重的折迭画架、画布框、折迭椅和一保温壶热水都塞给了他。 “辛苦啦。”她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使唤人时特有的、娇俏的笑——这种笑她对关系好的女生室友也常用,不包含任何暧昧意味。 江临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背包带:“走吧。” 老街区弥漫着尘土和旧时光的气息。破碎的窗玻璃反射着朝阳,残墙上爬满藤蔓,生锈的铁门半掩。林雨时很快锁定了一处景致:一面爬满枯萎爬山虎的红砖墙,墙前倒着一把散了架的藤椅,晨光斜射,在墙面投下复杂的、支离破碎的影子。 “就这儿。”她指挥江临支好画架,摆好椅子,自己则开始观察光线,在速写本上勾草图。 江临放下东西后,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扰她。他走到不远处一段矮墙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欧洲建筑史图录》,慢慢翻看。 林雨时画了一会儿,觉得口渴,很自然地朝他的方向说:“帮我倒杯水好吗。” 江临合上书,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水温刚好。 她喝了一口,继续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临回到矮墙边,继续看书。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几乎无交流,但有种奇怪的默契:她需要什么,只要一抬头或一个手势,他就会无声地过来处理。 一个戴红袖章的拆迁区管理员大爷遛达过来,看看画画的林雨时,又看看看书的江临,笑了:“小伙子陪女朋友来写生啊?真有耐心。” 林雨时从画布后抬起头,立刻澄清:“不是不是,同学,来帮忙的。” 语气干脆,毫无扭捏。 大爷呵呵笑:“同学好啊,同学好。” 江临对大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雨时澄清完就继续画了,根本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在她的认知里,她和江临的关系清晰透明:他是好用的、自愿提供帮助的同学,仅此而已。别人误会?那是别人的问题。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便利。有他在,她可以带更多装备,走更远的路,尝试更复杂的户外创作,而不用担心体力或后勤问题。这种好用逐渐成为她创作习惯的一部分。 矮墙边的江临,在管理员大爷离开后,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专注的侧影上。 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她抿着嘴,眉头微蹙,手里的画笔时而迅速涂抹,时而停顿思考。那种全心投入的、发光的状态,再次让他心跳的节奏发生了微小偏移。 但他脑海里回响的,是她刚才那句毫不犹豫的“不是不是,同学”。 清晰,明确,斩断一切遐想。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欧洲古建筑穹顶照片,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感,像电路底层的噪声,开始干扰他平日的绝对理性。 他的模型预测到工具人阶段是必要的,也预测到她短期内不会有情感反馈。 但当这种不被视为潜在异性的状态如此直白地展现在面前时,他发现,那些理性的预测,并不能完全消除胸腔里某种隐隐的、下坠的感觉。 他合上书,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 将情绪识别为数据:轻微的挫败感,源于预期与现实反馈的短期偏离。 将应对策略列为:坚持原定计划,继续强化独特价值,等待量变积累。 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平静。 只是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远处,林雨时画完了第一层底色,满意地舒了口气。她回头看向江临的方向,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江临!帮我看看这个透视角度对不对!” 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是因为创作顺利而快乐,并且自然而然地分享给她认为懂行的帮手。 江临站起身,走过去。 他依然是那个稳定、可靠、好用的江临。 —— 虽然写到这里还是没什么人看但是希望对角色的不完美劣性人性可以有更多的包容 情感驱动 江临在实验室的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互动深度指数。指数由几个变量加权得出:单次互动时长、话题多样性、非事务性对话比例、她主动发起互动的频率等。 曲线在过去三周呈缓慢上升趋势,斜率约为0.15。 工具化指数衡量她在互动中表现出纯粹功利性倾向的程度。数据来源是聊天记录分析、互动情境观察、以及她提出请求时的措辞情感值。 工具化指数的曲线,斜率是0.45——上升速度远超互动深度。 屏幕上的两条线像剪刀般张开:一条代表关系的深度,一条代表关系的物化程度。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两周,她会完全将他定位为高性价比工具人,而彻底关闭任何情感通道的可能性。 陈骏凑过来看屏幕:“这啥?新的课题数据?” “嗯。”江临没否认,“一个关于人际定位偏差的模拟。” “看起来不妙啊。”陈骏指着那两条分岔的线,“这系统要发散。” “我知道。”江临重新戴上眼镜,“需要引入扰动。” “什么扰动?”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她每周四下午会去学校后门的二手书店淘艺术画册;她喜欢喝热巧克力但总嫌太甜;她画画前会先听三分钟同一首纯音乐进入状态;她压力大的时候会无意识转笔…… “我需要增加维度。”江临保存数据,关闭所有窗口,“她目前对我的认知是二维的:一个有用的、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平面形象。我需要让她看见第三个维度,一个可能与她幻想中的某些元素产生共振的维度。” “?又是追林雨时?”陈骏已经服了他。 “是啊。”江临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物理系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把自己人生里的所有知识如此处心积虑地用在计算,维持,期待与一个女孩更长久更深入的关系上。 他没有办法,心甘情愿。 “而且必须自然融入。我需要一个合理场景,让她无意中看到我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语境下的状态,那个状态必须符合她潜意识里的某些偏好,但又不显得刻意。” 陈骏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要演……不对,你要成为某个特定情境下的形象,让她偶然窥见?” “准确说,是让她自己发现。”江临点头,“比如如果我直接穿西装去见她,她会立刻识别为刻意打扮,产生排斥。但如果她在一个与我无关的场合,偶然看见我穿着正装,正在做一件需要那种着装的事,那么她的认知会自动进行整合:‘哦,原来他还有这一面。’” “然后呢?” “然后她会开始困惑。”江临说,“困惑是打破固化认知的第一步。当一个人无法用原有分类框架解释某个对象时,她会开始重新观察、重新评估。” 陈骏沉默了几秒,然后拍拍江临的肩膀:“你真的……把这当成一个大型真人实验在搞啊。” “所有深刻的人际关系,本质上都是两个复杂系统的动态耦合实验。”江临说,“只是大多数人凭直觉操作,而我选择记录数据、建立模型、优化策略。” “那你的情感呢?”陈骏问,“这些计算里,你自己的感情放在哪里?” 江临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不够达标的脸。 “情感是驱动变量。”他轻声说,“没有它,这个课题根本不会启动。但正因为它存在,我才需要用最理性的方式来确保它不被浪费。” 江临背上包,离开实验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陈骏留在原地,他突然有点好奇:如果林雨时知道江临为她建了这么多模型、跑了这么多模拟、设计了这么复杂的策略……她会是什么反应? 感动?愤怒? 他不得而知。 —— 某人永远:我知道我自有我的考量我有我的计划 蝴蝶翅膀 林雨时很清楚,她虚荣。 这种虚荣不关乎物质——她对名牌包和奢侈品无感——而是关联价值。如果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场景能让她感觉自己身处更高级的叙事里——其实与物质也脱离不开。 只是她要虚荣地与众不同,清新脱俗。 这种虚荣第一次和江临联系起来已经是在她认识他很久之后了。 林雨时在食堂吃饭。旁边是几个物理系女生,坐在邻桌聊天。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江临的名字。 “……江师兄昨天在组会上怼了那个外聘专家,其实还是很温和,只是逻辑太清晰了——不过纯属活该,那个专家傲慢死了,感谢江师兄出了这口气。” “他真的很好啊,大家实验数据有问题都找他,有这种师兄是我读研之幸。” “江师兄对谁都很有耐心,但那种耐心……怎么说呢,有种距离感。你感觉他在认真帮你,但又不会和你变得亲近。” “听说美院有个女生经常找他当模特?真的假的?有情况?” 林雨时筷子停了停。 “不知道,但江师兄最近确实经常往艺术区跑。实验室的人都说他课题需要。” “什么课题需要去美院啊……肯定是借口。” “但他那种人,要是真喜欢谁,应该会直接说吧?毕竟他做决定都很快。” “不一定。越聪明的人有时候越别扭。” 女生们笑着转移了话题。 林雨时慢慢吃完剩下的饭。她注意到那些女生谈论江临时,语气里有明显的欣赏,甚至一点点崇拜。并不花痴,而是对厉害的人的自然向往。 她忽然想起,江临在学校似乎是个名人。成绩顶尖,科研能力强,人缘也好。 而她之前一直把他当作工具人,几乎没想过他在其他场合是什么样子。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奇异的感觉,自己随意使用的铅笔,其实是别人珍藏的限量版。 另一种情绪慢慢浮上来: 他在别人眼里那么厉害,那四舍五入,等于她拥有(?)了别人羡慕的东西。 虽然这逻辑有点扭曲,但林雨时允许自己这么想一会儿。 下午画室,她画得特别顺。调色时甚至哼起了歌。 室友惊讶:“今天心情这么好?” “嗯。”林雨时没解释,只是说,“突然有了新灵感。” 林雨时开始注意到江临身上的一些附加值。 最初只是工具性价值,可靠、准时、好用。但最近,一些细微的闪光点像隐藏在矿石里的金粒,被她开采出来。 周四,她在学校琴房等朋友,无意间听见隔壁传来的琴声。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不算特别娴熟,但每个音符都干净克制,有种精确感。 她好奇地从门缝瞥了一眼。 是江临。 他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时带着一种做实验般的专注。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林雨时在门口站了整整一首曲子的时间。 琴声结束,江临合上琴盖,转身时看见她。 “你弹钢琴?”她问,语气里有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惊讶。 她只知道他从小拉小提琴,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脖子上有茧,好奇询问江临才告诉她。 “小时候学过。”江临起身,“后来弹的很少了,偶尔弹弹放松。” “弹得不错。”她说。对于一个非专业者来说,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个技能在她的评价体系里属于加分项:会乐器的男生通常被认为更有教养,或者说,更符合她想象中的优质男性模板。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做那么多事,林雨时又看了他一眼,纳罕又有点说不清的,不平衡。 --- 当晚,宿舍。 室友在刷手机,忽然说:“哎,江临拿了个什么国际学术会议的最佳学生论文奖?” 林雨时正在涂护手霜:“什么?” “就这个。”室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则学校官网新闻,配图是江临在台上领奖,穿着西装,表情是一贯的冷静。标题写着:“物理系博士生江临荣获xx学会年度最佳青年论文奖”。 她滑动屏幕,看到正文里提到奖金数额,还不少。 “哦。”她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平淡。 真的还挺……优秀的。不只是那种成绩好的单调优秀,而是有国际认可、有实际价值的那种。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江临的聊天窗口。输入框闪烁。 她想说“恭喜”,但又觉得太刻意,反正他也不缺这一句道喜。 手指无意识滑动,他们每次聊天都简短,然而她翻了许久还没有到头。 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信息,而且几乎都是她请他帮忙。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心里蔓延。 但她不允许自己深想。 想多了,就要开始考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而一旦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我该怎么回应的后续。 她不想负责。 所以最好就是:继续享受这些好,继续装作不知道,继续把他定位在好用且偶尔会带来惊喜的朋友这个安全区。 林雨时放下手机,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她享受着这种被默默重视的感觉,就像拥有一张额度不错的信用卡,可以随时取用,又不必立刻还款。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心虚,因为她知道自己其实在利用对方的喜欢。 好渣啊。 “但又不是我让他喜欢的。”她对自己说,“而且他也没表白啊。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万一他就是人好呢?” 这个借口让她心安理得。 “我怎么了?”林雨时越想越理直气壮,“我跟他明确说过什么吗?我给过他承诺吗?我吊着他了吗?没有吧。我们就是正常同学互助。” “他什么都没说,我就自己脑补,然后跑去跟他说‘你别喜欢我’——那不是更自作多情?”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享受一个人的好,却不愿给出对等的回报。但人性就是这样,容易到手的东西,总让人觉得廉价。而江临那种喜欢但不逼迫的姿态,反而让她更肆无忌惮。 反正,主动权在她手里。 如果他永远不捅破,她就永远不需要面对。 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她忽然想起江临弹的月光。 德彪西的原曲描绘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朦胧光影,江临的版本太清晰了,每个音符都像被公式计算过。奇怪的是,这种不浪漫的精确,反而让她记住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管他呢。反正他不表白,她就不需要面对任何选择。 江临在实验室的模型里添加了新变量。 曲线开始波动。 江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是一只虚荣的小蝴蝶。 但不是停留在肤浅表面的那种。她向往的不是珠宝华服,而是一种置身于精致叙事中心的感觉。她渴望自己的存在能被镶嵌在某种更有质感、更值得被观看的图景里。 所以,单纯的好用是不够的。单纯的聪明也是不够的。 她需要感觉到,和你的关联能提升她的自我叙事价值。 她渴望升级,审美层次和存在质感的升级。 而江临意识到,他恰好握有升级的钥匙。 因为他身处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科学的严谨世界,和艺术的感性世界。他能搭建桥梁。 陈骏看着屏幕,摇头:“你真当玩攻略游戏啊,还记录好感度波动。” “是关注度倾斜。她并不因此更喜欢我,只是把我从普通工具重新分类为有附加值的工具。这对我的战略是有利的。附加值越多,可替代性越低。” “但你就不怕她只是贪图这些附加值?哪天遇到附加值更高的,你就被淘汰了。” “所以附加值需要持续更新。”江临调出另一个界面,“而且真正的壁垒不是单项附加值,而是附加值组合。能同时具备这些且愿意被她当工具使的人,筛选范围会急剧缩小。” 陈骏沉默了一会,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挺累的?”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校园里,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一只飞蛾正绕着灯罩打转,翅膀在光里扑闪着脆弱的影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研究复杂系统吗?”他忽然问。 “为什么?” “因为世界看似混沌,但底层有规则。”江临声音很轻,“就像蝴蝶效应,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微小变量通过系统层层放大,最终导致不可预测的巨变。” 他顿了顿。 “林雨时就是那只蝴蝶。她现在只是在我周围随意扇动翅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每个微小选择——比如今天多问我一个问题,明天多看我一眼——都在我的系统里引发数据波动。” “但你记录这些波动,不就是为了预测和控制吗?” “不。”江临摇头,“我记录,是为了理解。预测是不可能的,复杂系统本质不可预测。但我可以创造条件,让那些波动更可能朝我希望的方向共振。” 他关掉所有窗口,屏幕恢复黑暗。 “我不累。”他说,“相反,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有趣的研究。因为研究对象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的、不断变化的生命。而她每扑棱一次翅膀,我的世界就刮起一场风暴。” 陈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临不是在攻略林雨时。 他是在观察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科学家的姿态。那些算计、那些策略、那些精心设计的“偶然”,都只是他搭建的观测站,为了更清晰地看见蝴蝶翅膀上每一道纹路。 危险的是,观测者常常会爱上自己的观测对象。 尤其是当那只蝴蝶如此美丽,却又如此浑然不觉自己的美丽如何搅动了空气。 —— 真希望所有人都来看我们小情侣 失序 林雨时在赴约前就处于一种微妙的躁动状态。 前一晚,她刚完成一幅高强度的创作,神经紧绷到凌晨。放松的方式是泡澡、红酒、以及那个藏在床头柜第二层的小玩具。食髓知味,意志力薄弱的后果就是放纵到有点过头,导致睡眠不足,第二天醒来时皮肤透光,眼底却泛着懒散的、餍足后的淡淡青灰。 这种状态很危险,理性屏障变薄,感官却异常敏锐。 所以她走进图书馆三楼的独立研究区,看到江临已经坐在靠窗位置时,第一反应不是往常的工具就位,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视觉摄取。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落在他握着钢笔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有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低头看书时,后颈的弧度没入衣领,肩背在衬衫下显出平稳而蕴藏力量的轮廓。 林雨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江临抬头,朝她笑了笑,指指对面的空位,“给你留了位置。”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可能是早晨的缘故,带着点轻微的沙质感。这声音刮过林雨时敏感的耳膜,让她后颈微微发麻。 “嗯。”她坐下,拿出笔记本和参考资料,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正题。 但注意力开始涣散。 昨晚……嗯,用了小玩具。那种身体被精细电流唤醒又安抚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此刻坐在安静得过分的图书馆,阳光暖烘烘地照在颈后,对面男人低垂的睫毛、握笔时微微用力的手指关节、呼吸时胸膛平稳的起伏——所有细节突然被放大,镀上一层说不清的、微妙的质感。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个画面:如果现在跨坐到他腿上会怎样? 他应该很有力气。那些搬画时平稳托举重物的手臂,推车时绷紧的肩背线条,支撑一个人的体重应该绰绰有余。 坐抱式。她漫无目的地想。他可能会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固定,另一只手还能继续翻书,但大概会分心。然后她会故意蹭他,看他那个总是平静的表情会不会出现裂缝…… 然后她就可以假装自然地靠着他,鼻尖蹭到他颈侧。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点像晒过的书本,又带点实验室里冷金属的气息…… 林雨时猛地回过神,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这里的数据需要核对。”江临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雨时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小臂看了快一分钟。 “什么?”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第23页的参考文献列表。”江临把一本摊开的书推过来,指尖点着某一行,“你之前提过想引用这个艺术史观点,但原出处可能有误。我查了,这个学者在1998年那篇论文里其实说的是相反的意思。”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点着纸面时,指腹微微下压。 林雨时“哦”了一声,凑过去看。这个动作让她离他更近,肩膀几乎相贴。她闻到很淡的洗涤剂味道,还有一点像雪松的、可能是须后水的气息。 “哪里?”她意识到自己几乎是故意地往前倾,手肘蹭过他的手臂。 针织衫的触感柔软,但底下是温热坚实的肌肉。 江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里。”他声音还是平稳的,但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雨时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被勾起来了。她保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伸手去指书页上的另一行字:“那这个呢?这个说法能用吗?” 她的手越过他的手臂,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 “可以。”江临说,然后稍稍往后靠了靠——一个非常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撤退动作。 但林雨时注意到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但没退,反而更往前。这次是整个小臂都贴在了他手臂上,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透过两层薄布料传过来。 “江临。”她声音放轻,带着点图书馆该有的气音,但又比平时软一丝,“你身上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这个问题完全越界了。 不是专业讨论,不是事务性询问,是赤裸裸的、带着私人探究意味的触碰——用语言,用姿态。 江临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涌。但脸上还是那副冷静的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点。 他在观察我。林雨时忽然意识到。就像她平时观察光影变化那样,冷静地、细致地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同时又滋生出一种更放肆的冲动。想看看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会不会出现裂痕。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和羊绒衫下隐约透出的锁骨形状。 好想咬一口。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带着点恶作剧的、不负责任的馋。 “洗衣液吧。”他说,“超市买的普通款。” “是吗?”林雨时歪头,故意又嗅了一下——其实根本闻不到什么,但她做了这个动作,“我觉得有点像雪松。” “可能香皂……” “哦——”她拉长声音,终于收回手臂,坐直身体。 但下一秒,她的手“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筒。 几支笔滚落,其中一支朝着江临那边掉去。 “啊,抱歉。”林雨时说着,同时俯身去捡——江临也正好弯腰。两人的手在桌下几乎同时碰到那支笔。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指。 然后,很自然地、像只是为了稳住重心,她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隔着裤子,能感觉到肌肉瞬间绷紧。温热,结实,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时间好像停了两秒。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手臂。 “你肌肉好硬。”她说,语气是那种无辜,“平时健身练的?” 江临终于转过来,正面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能把人吸进去。林雨时忽然有点慌,她是不是玩过火了? 但下一秒,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纵容的笑。 “嗯。”他说,“每周三次。” 这次她看清了,那层平静的伪装底下,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很暗,但确实在烧。 她慢慢收回手,捡起笔,坐回椅子。脸上是无辜的、带着歉意微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手滑。” 江临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 “……没关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有点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气氛变得很奇怪。 表面上,两人都在继续工作。林雨时改她的说明,江临写他的论文。但空气里多了某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东西。 林雨时能感觉到江临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了。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她,很快,但存在感极强。像被某种大型温驯动物安静地注视,你知道它不会扑过来,但你也知道它有扑过来的能力。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混着一丝不安。玩过火了吗?可能。但火没烧起来,只是闷闷地燃着,反而更让人心痒。 又过了十分钟,江临合上书。 “我去还这几本。”他站起身,动作依然从容,但林雨时注意到他收拾东西时,手指的力道有点重。 “好。”她托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没藏好的、猫一样的狡黠。 江临走到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靠近她耳边。一个非常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林雨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克制过的震动,“如果下次想测试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设计意外。” 说完,他直起身,离开了。 林雨时僵在椅子上。 耳朵被他的呼吸拂过的地方,有点麻。 心脏后知后觉地,重重跳了一下。 —— 王尔德《道林·格雷的画像》“烫痛过的孩子仍然爱火” 但是江临永远不会让林雨时被他灼伤 测试 江临在图书馆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此刻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泛红。 刚才林雨时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以及她托着下巴看他的眼神,像一道意外的电流,击穿了他精密布置的认知重构计划。 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分心。从她走进研究区的那一刻起,她的状态就和往常不同:眼神飘忽,注意力涣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远超必要,且带着一种评估性的、近乎狎昵的审视。 那不是林雨时看工具的眼神。 那是林雨时看一个可能有性吸引力的男性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蝴蝶突然主动靠近蛛网,这不是计划内的进展。要么是外界刺激,要么是他的某些展示无意中戳中了她潜意识里的某个开关。 以及最重要的:她做这些时,脸上的表情。那种状似无辜、实则充满挑衅和玩味的笑。像小孩故意戳一下熟睡的猛兽,想看看它会不会醒。 观测对象行为模式出现重大偏离。他脑子里那个冷静的声音在播报。 之前的林雨时:理性,挑剔,保持距离,将互动严格限定在实用范畴。 刚才的林雨时:主动发起身体接触,带有明显暧昧试探意味,且动机疑似——性好奇。 江临按了按眉心。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在最初的模型里,身体吸引是权重较低的一个变量,因为林雨时表现出的强烈颜控倾向,让他假设她对他的生理性兴趣会很低。 根据他的模型,林雨时对颜值不达标的对象,会本能地关闭身体吸引通道。她可以欣赏其才华、利用其资源、甚至享受其陪伴,但生理层面的兴趣,应该被严格抑制。 除非……他的模型忽略了某个关键参数。 江临垂下眼,调出手机上的分析界面。那是基于林雨时社交媒体、消费偏好、闲聊碎片构建的潜在需求图谱。 图谱中,审美愉悦和感官刺激是两个独立的峰值。前者指向艺术、设计、视觉享受;后者指向美食、音乐、触感…… 以及更私密的领域。 他想起她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压力大的时候,购物和……嗯,其他方式,挺解压的。”当时她含糊带过,他没追问。 现在想来,那个“其他方式”,可能包含更多内容。 还有她今天的状态——慵懒,眼神里带着一层水光,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润,整个人像饱水的植物,舒展而……诱人。 一个假设在江临脑中成型:林雨时的意志力薄弱和感官寻求倾向,可能在某些状态下,会暂时覆盖她的颜控筛选机制。 也就是说,当她处于某种生理或心理的“饥渴”状态时,理性标准会退居二线,本能的需求会主导行为。 而今天,他恰好撞上了这个窗口期。 这个认知让江临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显然,他低估了人体本能反应的复杂性。也低估了“长期近距离接触+能力展示+安全无害形象”可能催生的化学反应。 她还馋他身子。 这个认知让江临有种荒谬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阴暗满足感的情绪。 是危险,也是机会。 这种状态是暂时的、不稳定的。一旦她餍足或恢复理性,可能会对刚才的冲动感到尴尬甚至后悔,从而加倍防御。 但这是第一次,她对他产生了身体层面的兴趣。无论多么轻微、多么不认真,这都是一条全新的通道, 他必须谨慎处理。 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会吓跑她。不能太冷淡,会让她觉得自讨没趣。 他走回四楼,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停下,没有立刻回到座位。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林雨时还坐在那里。她没在改东西,而是托着下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那个侧影在阳光里,边缘毛茸茸的,像某种不设防的小动物。但江临知道,那只是假象。 她刚才的每一个触碰,都计算过。 计算她能试探到什么程度而不需要负责。 江临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输入: 新观察:对象可能进入感官探索期。 动机: 1)长期身体接触空白后的本能反弹; 2)对安全对象的欲望投射实验; 3)对关系中权力位置的下意识确认(我是主导方,我可以决定何时触碰、何时停止)。 风险:如果应对不当,可能被永久归类为“可狎昵但不需认真对待的玩伴”。 机会:身体接触是认知重构的重要杠杆。触觉记忆比视觉记忆更原始、更难以理性剥离。 他保存备忘录,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表情,走回座位。 林雨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疏离的礼貌,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亮晶晶的东西。 “还好了?”她问。 “嗯。”江临坐下,重新打开书。他的动作平稳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雨时注意到,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五厘米——一个微小的、重新建立物理边界的动作。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突然掺进一丝不爽。 哦,撤退了? 刚才不是还能压着声音说那种话吗?现在又摆出这副“只是同学”的姿态? “江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一点。 “嗯?”他没抬头,还在看论文。 “你刚才说,下次可以直接测试。”她往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那如果我现在想测试……抱一下是什么感觉,也可以直接说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过了。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而且她心里那点恶劣的、想看他破功的念头,压过了理智。 江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评估她这句话的认真程度。然后,他慢慢合上书,身体往后靠向椅背,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一个开放但带有防御意味的姿势。 “可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你需要定义‘测试’的目的。是好奇我的肌肉量能否支撑你的体重?还是想确认拥抱的生理反应数据?或者是……其他更复杂的变量?” 他把她的挑衅,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的参数。 林雨时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目的——除了“我就是想”。 但“我就是想”这种理由,在她自己的价值体系里,是上不了台面的。她习惯了用理性包装一切欲望,包括刚才那些触碰,她都给自己找了“不小心”“手滑”的借口。 而江临直接把遮羞布掀了。 “……算了。”她别开脸,耳朵有点热,“开个玩笑。” “嗯。”江临重新打开书,“下次开玩笑前,可以先给我一个提示。这样我可以调整应对模式。” 林雨时瞪他。 但他已经低头继续看论文了,侧脸线条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某些被强行压制的波动。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平静的语调:“关于结构色的应用,还有一种可能——你可以尝试在画作中模拟这种光学效果,而不是单纯用颜料。比如在底层铺特定的肌理,再覆盖透明色层,利用光的干涉。” 林雨时抬头,眼神还有点飘忽:“……听起来很复杂。” “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样。”江临说,“实验室有基础材料。” “又要麻烦你啊。”林雨时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使唤工具人的轻松,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麻烦。”江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也好奇最终效果。”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素描本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颤抖的线。 图书馆的光线缓缓移动,从桌面爬到了她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很细,皮肤白皙,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 江临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听见林雨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狡黠: “江临。” “嗯?” “你实验室……今天下午能去吗?我想看看那个小样怎么做。” 邀请。带着明确目的性,但包裹在学术需求的外衣下。 江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可以。”他说,“现在就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