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雨》 姐姐……我不会(H) “哈啊,姐姐……别这样,我受不了……” 房间里嗡鸣声不断,白荣两腿大开,被沉沐雨绑在椅子上玩。 龟头训练器颗粒密布,被她像给台球杆蹭粉似的旋转摩擦,白荣绷紧小腹,被她玩得马上要高潮,他皱眉挺腰,精关失禁的前一瞬,沉沐雨冷脸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我同意你射了吗?” 不受控制的酥麻快感从小腹腾起,白荣来不及出声,沉沐雨反手又扇了他一下。 白荣被扇得偏头呻吟,阴茎跟着抖了一抖,沉沐雨突然拿掉训练器,拇指按住他的前端,即将射精的马眼敏感到极致,沉沐雨狠狠抠挖,白荣立刻失声求饶,在椅子上疯狂扭动。 “不要……姐姐,我不敢了……” 绳结勒得很紧,白荣大腿被迫分开,阴茎翘起暴露无遗。 沉沐雨无视他剧烈反应,一手抠着马眼,另一手快速撸弄茎身,充血红肿的冠状沟被过度刺激,白荣哭着咬牙,强忍不敢射,每次快要射了,沉沐雨会突然停下,白荣粗喘着,身体战栗得像筛糠,直到她终于允许他射精,他在她出声的一瞬射出来,浓稠精液喷了她一手,沉沐雨直起身,白荣眼皮颤抖,仰起头亲吻她的小腹。 沉沐雨垂眸注视白荣,他嘴唇湿红,眼圈湿红,人看起来有些单薄,像一朵被雨浇透凋零的花。 她擦净手指,慢慢摩挲他被扇肿发烫的脸:“今天不乖,连两分钟都没坚持到。” 雨淅沥不停,沉沐雨打开腿,白荣将脸埋进去。 手腕束缚解开,白荣跪在地上,捧着她的臀部仔细舔舐。 沉沐雨抚着他后脑,低头看白荣为她口交的样子。他双膝跪着,阴茎硬邦邦翘着在流水,他很会吃,又重又快地连舔带吸,沉沐雨被他舔得腰酸,脚趾渐渐蜷缩起来。 沉沐雨认识白荣是在一家面馆,第一次见面,还是李寒期带她去的。 那段时间她忙着拍戏顾不上吃饭,李寒期来片场探班,刚好撞见她犯低血糖在墙角蹲着,李寒期给她嘴里塞了块糖,把她塞进车里带她去吃饭,她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看李寒期脸黑得吓人,才勉强说想吃碗面条,李寒期开着车走街串巷,最后终于找到一家打卤面。 打卤面咸得要死,那天她心情不好,上纲上线,非要亲眼看看是哪位大厨掌勺。店老板无奈陪笑,从后厨揪出个年轻人,他系着白围裙,戴着一顶白厨师帽,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沉沐雨抬起眼,只看见口罩上方一双眼睛。 第一眼觉得他好白,也好小,露出的皮肤很嫩,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他垂头站着,低声跟她道歉,店老板解释说邻居家孩子暑假来帮忙,第一次没经验,盐放多了,沉沐雨看着白荣,“嗯”了一声:“第一次啊,那就算了。” 第一次没经验可以原谅,她都不计较了,他却磨蹭不愿走。沉沐雨纳闷抬眼,他犹豫半秒,出声问:“你是沉沐雨吗?” 她微微一愣,李寒期笑起来:“哟,大明星,吃面也能偶遇粉丝。” 难得她这么糊的十八线演员也能有粉丝,白荣轻声问她能不能合影,她当然乐意,她还给他签了个名。 睡粉丝这事说来不太道德,不过两厢情愿,也不违法,以沉沐雨的本事,就算没有粉丝加成,睡到白荣这种小孩也易如反掌,他们第一天加上微信,第二天白荣就来到她酒店房间里,她摸他的耳垂,亲他滚烫的脖子,白荣浑身紧绷说不出话,直到她隔着裤子揉捏他的下体,他僵怔脸红,慌乱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会。” 白荣是个各方面都很干净的孩子,他22岁,没谈过恋爱,性经验自不必说,连性癖也是一张白纸。 因此她很轻易地绑住他的手腕,让他翘起屁股跪趴在床上,他的皮肤很白净,乳头偏粉,阴茎和睾丸也比别人颜色淡些,沉沐雨用散鞭抽他,他后背立刻洇起一道道红印,白荣跪着呻吟,疼得眼圈红了,她握住他的阴茎,那呻吟声便又高了一些。 白荣不算很长,14厘米,在她历任里大概是最短的一个了。 换成别人,沉沐雨八成看不上这种尺寸,可是白荣的阴茎太粉嫩,莫名又让她觉得很合适,好像这么干净的男孩子,就应该长这么秀气漂亮的生殖器,真换成那种黑紫粗长的,那就太难看了。 从没被碰过的龟头极度敏感,沉沐雨指甲轻轻一刮,白荣被刺激得颤抖起来。 他连声急说“别碰那里”,沉沐雨不理会,反而用掌心重重揉搓摩擦。白荣倒吸口气,直接哭了,不到半分钟,他射在她手里。 毫无经验的男人最有意思,沉沐雨喜欢听他们失控的呻吟声,看他们初次高潮时错愕震惊的神色,还有被她连续撸射之后爽到瞳孔涣散的样子。 在那些男人里面,白荣喘起来最好听、哭起来最好看,他也最听话,难受到极致都不反抗,只是咬牙哭着一次次射给她。 22岁的身体很年轻,即便顶不到很深,沉沐雨也觉得他好用。 毕竟女性阴道g点很浅,距离阴道口3厘米左右,其实随便什么长度都能磨到,白荣虽然短了些,但他硬度很棒,前端上翘,他很适合女上,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勃起躺在床上,沉沐雨自己找准位置就能高潮。 连天暴雨耽误了外景拍摄,沉沐雨很糊,那时候除了那部戏没有别的戏要拍。 每天拍完内景回到酒店,她给白荣戴上口球,用十字带迫使他身体反弓,干净粉嫩的阴茎翘起,沉沐雨用训练器摩擦龟头,马眼棒从尿道插进去顶住他的前列腺,白荣戴着口球,哭声破碎成含混的呜咽。 沉沐雨不允许他流口水,但是口球撑开牙齿,白荣拼命忍着,口水还是从嘴角流下来。 沉沐雨拿起鞭子抽他,白荣肩背颤抖,疼痛和屈辱让他一直在哭,感觉强烈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抚慰龟头,坚持不了几鞭,就会粗喘着被她抽射。 白荣喜欢沉沐雨的乳房,每次aftercare,他情绪缓不过来,总要吃吃她的胸才能好些。 沉沐雨的胸部很饱满,白荣把脸埋进去,沉沐雨摩挲他毛茸茸的后脑,像安抚吃奶的孩子,偶尔乳尖被吸吮过度,她忍不住又湿了,可是白荣已经充血敏感得一下都不能再碰,他便再去舔吮她的阴蒂。 白荣愿意舔她身体任何部位,他的舌头灵活,舔起来很爽,有时候沉沐雨会让他戴着榨精器,命令他舔遍她的全身。 榨精器调到最低档,低频震动不间断刺激阴茎,白荣趴在她身上,像狗舔食似的边喘边舔她,他不敢舔她的腿缝,怕自己忍不住会射,沉沐雨揪着头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两腿间,白荣果然哆嗦着射在榨精器里,她又揪着头发把他提起来,另一手顺势扇在他脸上:“怎么,连最低档都受不了了?” 沉沐雨认识白荣是这年盛夏,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现在已经要入秋了。 窗外一直下雨,他们折腾到深夜,白荣虚弱到刚洗完澡就沉沉睡着。 沉沐雨倚在床头玩手机,微信浮起消息,来自她的闺蜜江繁:“明天回s城。明晚一起吃饭?” 沉沐雨说:“不太巧哦,明天要开始封闭拍摄。” “新戏?” “综艺。” “哦……” 江繁轻轻挑眉,想起来了。 那个叫《吹吹海风吧》的生活类综艺,沉沐雨是下一期节目飞行嘉宾之一,她前任宋乾声也在里面。 很可爱,还很乖 说宋乾声是她前任其实不太准确,毕竟沉沐雨也没承认过她跟宋乾声的关系。 沉沐雨自认不太会谈恋爱,她好像永远只擅长开始,不擅长维系,也不擅长善后,男人带来的新鲜感太短暂,她总是容易玩腻,又不会处理那些破碎的关系,男人纠缠起来太麻烦,她懒得为一次次分手做解释,索性从一开始就把每段关系里的男人都定义为“炮友”。 虽然宋乾声好像从不这么觉得。 清早沉沐雨拽着巨大的行李箱开门出去,走廊里静静倚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沉沐雨吓了一跳:“你有病啊,来了也不敲门,跟鬼似的在这儿站桩。” 李寒期淡淡瞥她,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敲门不打扰你们?” “他学校有事,早走了。”沉沐雨问,“你怎么有时间来送我?” “有人要去见前任了,我来看看她高不高兴。” 沉沐雨说:“他不是我前任。” “录完节目回来,你会不会已经跟他复合了?” “你有病啊,都说了不是前任。” 沉沐雨的行李箱大得离谱,恨不得能塞进个人,李寒期打开汽车后备箱,做了点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 一弯腰,差点没提起来,李寒期忍无可忍:“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不就录两天,你要搬家啊?” “搬不动就去练肌肉,女明星的事你少管。”沉沐雨说,“我求你帮我搬了?” 李寒期搬起行李箱,忍不住笑了声:“行行行,是我上赶着。女明星,要误机了,快上车吧。” 从家到机场车程50多分钟,李寒期把副驾座椅放倒让她睡觉,沉沐雨说:“你车技太差,我不敢睡。” 李寒期脸色铁青,沉沐雨又问:“你的新歌写得怎么样了?” “写不出来,想改行了。” “你连歌都写不出来,改行还能干什么?” “给女明星搬行李。” “我不会给你钱的。” “又没说要给你搬。” “……”沉沐雨把座椅重新放倒,“我跟你说话就多余。” 李寒期笑着开车,路旁树木一棵一棵向后飞去。 清晨道路反光,阳光很淡,像一杯淡白的玛格丽特,还没出名的时候他日复一日在轻帆湖旁边的酒吧驻唱,人群匆匆,没人在意他从深夜唱到凌晨,凌晨两点他背着琴从酒吧出来,不想回家,就坐在湖边长椅继续写歌,不知不觉身后开始有人晨跑,他揉着酸疼的后颈抬头,远处湖面波光粼粼,也是像现在这样淡白的阳光。 李寒期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很贪心的人,很多事总是不满意,很多事都觉得后悔。 偶尔他会后悔那晚留在湖边写歌,以至于在他最一事无成的时候遇见了沉沐雨,他会后悔没有陪她过26岁生日,后悔没打电话提醒她按时吃饭,他后悔带她去吃打卤面,要不是吃面,她也不会认识白荣。 可是后悔只是后悔,后悔从来没什么用处。 “你跟那厨子还好着?”李寒期问。 “什么厨子,人家是学生,读研呢。” “他那专业又不好就业,将来找不到工作,搞不好最后还得当厨子。”李寒期说,“你每天回家都能吃到齁咸的打卤面,你可太有口福了,等你俩结婚我随两箱矿泉水。” 沉沐雨没忍住笑出声,李寒期哪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真难想象那些灵动清隽的歌词是他写的,明明本人这么刻薄又无聊,李寒期这人极度没有边界感,还沾点否定型人格,平时除了写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对她的现任指指点点。 沉沐雨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寒期笑着也不反驳。她又说他这张嘴也就是她还能忍忍,李寒期想了想说:“嗯,也就是你了。” 沉沐雨跟白荣认识快两个月了,李寒期默然算算,再过阵子差不多也该换人了。 李寒期跟沉沐雨认识两年多,两年里目睹她换了七八个,去掉她空窗期,平均下来每个不超过两个月,两个月,这就是沉沐雨对一个男人的耐心的极限。 “那厨……”李寒期顿了顿,“那研究生,怎么样?” “很好啊,他很可爱,还很乖。”沉沐雨说。 李寒期“哦”了一声。 “那我不乖?”他突然又问。 沉沐雨一愣,像被恶心到似的皱了皱眉:“管你乖不乖,你跟他又不一样。” 李寒期冷笑一声:“谁稀罕跟他一样了。” 谁要跟他一样了?鬼才要跟他一样。 以沉沐雨换人的频率,刚爬上床没两天又被她踹下来,他可受不了那委屈,而且他还很怕疼。 酒店房间不隔音,李寒期听到过她房间里剧烈的呻吟声。他没有经验,站在门外偷偷听了半天,听不明白到底是疼还是爽,次日他瞥见宋乾声后腰的鞭痕,触目惊心,他愣了愣,宋乾声放下衣摆说是拍戏伤的,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沐雨太恐怖了,李寒期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种性癖。 他怕他受不了她,也不想在她面前丢人,不过大概他在某些方面也是她的菜,因为沉沐雨曾经试探过他一次,在她某个空窗期的深夜,她喝醉了,忽然问他想不想做爱,他像被蛇咬了一样跳起来矢口否认说“不想”,沉沐雨笑个不停,再后来她喝断片了,他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荣给沉沐雨打来视频电话,沉沐雨不小心连了李寒期车里的蓝牙。 立体环绕音响代入感很强,李寒期皱眉听白荣喊“姐姐”,恶心得像吃了苍蝇。 该说不说,白荣确实很干净,笑起来清清爽爽的,是那种很标准的阳光澄澈男大学生,但还是不妨碍李寒期觉得他像苍蝇。 姐姐姐姐姐姐,真的很讨厌,好像没有自己的生活。李寒期鼻孔撑大喷粗气,听见沉沐雨问白荣“还疼不疼”,白荣轻声说:“还好,就是还肿着,有时候会磨到。” 沉沐雨说“扒开给我看看”,李寒期忍不住“啊”的大叫一声:“旁边还有人呢,能不能别说这个?” 沉沐雨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反手扇他一巴掌:“你有病吧,我看看他口腔溃疡怎么了?” 沉沐雨骂李寒期的句式很单调,不是“你有病啊”,就是“你有病吧”。 李寒期捂着脸单手开车,右脸火辣辣的疼,他果然没有那种性癖,他被扇脸一点都不爽,也不知道这事都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也能培养。 李寒期把车停在候机大厅外面,临时停车最多3分钟,他把沉沐雨的行李箱搬到地上,不远处已经有人忙不迭跑过来接,是个滴里当啷的杀马特。 杀马特笑着喊他“寒期哥”,李寒期皮笑肉不笑,淡淡“嗯”了一声。 陈惠山,沉沐雨新签的经纪助理兼妆造师。 跟那个厨子一样讨厌。 你恋痛? 陈惠山跟白荣年龄差不多,他今年23岁,大概只比白荣大几个月。 像沉沐雨这种级别的糊咖,其实很少会有专门的助理或者造型师,毕竟她连自己都喂不饱,哪有钱给别人开工资……但谁让她有个霸总闺蜜。霸总可舍不得她在娱乐圈吃苦。 沉沐雨在片场饿晕低血糖之后不到两天,陈惠山就正式上岗了。 沉沐雨第一眼觉得他好高,感觉都快一米九了,也就比宋乾声矮一点点。 这孩子很擅长社交,谈吐礼貌,亲和力强,上岗不到两天,他就帮她拿下这一期综艺的飞行嘉宾,沉沐雨惊呆了,陈惠山不太好意思,笑着挠挠头:“也不都是我谈的,其实托了点关系。” 他一个学服装设计改行来当艺人助理的大学生,在娱乐圈里能托什么关系,沉沐雨用脚想也能知道。 不过陈惠山确实很能干,他会谈商务,会排行程,会做妆造,还会摄影和后期,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也不知道江繁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这么一位高质量牛马。 最好这一切只是巧合,而不是通过他哥陈惠河。 陈惠河……算了。她暂时不想提陈惠河。 江繁每月给陈惠山开四万块钱的固定工资,她把他挂在空白投资的架构底下,保险齐全、吃住报销,合同一签签了十年。 沉沐雨觉得肉疼,江繁跟她说“霸总的事你少管”,沉沐雨说:“我要是接不到戏,他工资比我都高!” “会接到的,你早晚会红。”江繁说,“我现在手头紧,等我拿到鸿睿,我亲自砸钱来捧你。” 等她拿到鸿睿得到什么时候?沉沐雨不懂商战,只记得那个周程书阴恻恻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哪敢想什么一炮走红,能接到配角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她学数学的,没有多少演技,只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她咖位低得可怜,经常接不到角色,就只能去当群演或者拍点广告,不过糊也有糊的好处。 比如说可以睡粉丝。 陈惠山接过沉沐雨的行李箱,那天s城不算太冷,他穿了件纯黑短袖,灰绿色工装马甲和工装裤,浑身上下全是口袋。 长短项链迭戴,耳廓一排耳骨钉,他伸出右手,手上戴着两条手链和三枚戒指,李寒期说:“你这些玩意等会过安检全都得摘。” “这些不是金属的,我提前都换过了。”陈惠山笑道,“不会耽误安检,哥你放心就行。” 放心?他什么时候说他不放心了。 李寒期没搭腔,心里莫名一股烦燥,陈惠山看看沉沐雨,目光一停,似乎注意到什么,沉沐雨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视线,陈惠山说:“姐姐,嘴角有点没涂好。” 陈惠山突然掏出一支唇釉,太突然了,李寒期甚至没看清他到底是从哪个口袋掏出来的。 但他认识那唇釉的牌子,好像还真是沉沐雨嘴上涂的那支,陈惠山弯腰凑近,动作自然要替她补妆,刚要碰到,又停下了。 “我得先办托运,时间快来不及了。”他把唇釉和镜子递给沉沐雨,“姐姐,你先自己补一下,把身份证给我。” 陈惠山拉着行李箱跑去柜台,转眼又剩下他们两个。值机大厅空旷喧哗,李寒期对沉沐雨说:“走了。” 沉沐雨照着镜子努嘴巴:“拜拜。” 就这?他凌晨五点起床,开车30分钟到她家又开车50分钟送她到机场,她就跟他说一句拜拜?李寒期又问:“哪天回来,我来接你。” “哦,不用了,白荣会来的。” 李寒期说:“走了。” 李寒期脚下生风,沉沐雨补完唇釉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人了。 沉沐雨很穷,舍不得订头等舱机票,让陈惠山订了两张经济舱,陈惠山办完托运,从马甲口袋掏出墨镜和口罩递给她,沉沐雨没这习惯,说来有些惭愧:“其实呢……我不戴墨镜也不会被认出来的。” 登机了,陈惠山把靠窗位置让给沉沐雨。 经济舱座位很紧凑,陈惠山肩宽腿长,沉沐雨感觉他有点塞不下。 趁旁边还没坐人,陈惠山歪头凑近,低声嘱咐两句综艺录制的事。沉沐雨没录过综艺,听得很认真,他们脑袋挨着脑袋,陈惠山身上很香,讲话时嘴巴也是香香的,沉沐雨忍不住侧眼看他。 陈惠山最近刚染了个亚麻棕,随手抓的前刺很蓬勃,跟白荣那种毛茸茸的碎盖感觉不太一样。 沉沐雨注视陈惠山的右耳廓,他好像新打了一个耳桥,她记得上周见面时还没有。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沉沐雨盯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恋痛?” 陈惠山一愣,半晌,说:“这都能看出来?” 沉沐雨说:“很明显啊。” 陈惠山走神不知道想什么,他右耳红红的,沉沐雨又问:“发炎了?” “有点吧,也还好。”陈惠山说,“刚才急着来机场,忘记涂碘伏了。” “带了吗?” “嗯,带了棉签……” 沉沐雨伸出手:“给我,我帮你。” 碘伏棉签摩擦耳洞,那里发炎红肿得厉害,陈惠山抿唇闭眼,喉咙轻轻呻吟一声。 沉沐雨沉默涂药,余光斜瞥他的反应,客观来说,陈惠山吃痛皱眉的样子还算好看,沉沐雨随口又问:“你恋痛,那你有没有纹身?” “纹身……我没有,我哥有。”陈惠山说,“我哥也……嗯……” 好好的提什么哥,沉沐雨嘴角一抿,不知道怎么接了。半晌,放下棉签说:“这么喜欢疼,改天带你去正骨。” 陈惠山鼻腔哼着,轻轻笑了一下:“行。” 沉沐雨戴着颈枕睡了一会儿,吃过午餐,飞机终于落地d城。 陈惠山提前联系过节目组,他们快速碰头,节目组司机把他们送到海边,陈惠山帮沉沐雨夹好麦克风,简单补了补妆,然后摄影师开机,沉沐雨独自拉着行李箱朝码头走去。 天好蓝,沉沐雨抬起头,天空有白色海鸟飞过。 前面不远码头停着一只船,船头有人站着,沉默抱臂,随着海浪摇晃起伏。 沉沐雨走到海边,船头不断轻磕海岸,宋乾声朝她伸出手。 沉沐雨伸手搭住,如果她是后期她一定会那么剪,《一梦长舟》里小珧背着包袱跳到船头跟祁由私奔,画面飘忽变换,现在她再一次跳到他身边。 我不干了,我要退圈 渔船朝向海岛驶去,沉沐雨穿着救生衣,跟宋乾声面对面坐在船上。 刚才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条狭小简陋的渔船,除他们之外还塞了一个当地船夫和两个摄影师,如果没有外人,大概宋乾声会有话跟她讲,但现在他只是沉默。 宋乾声看着沉沐雨,沉沐雨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又晒黑了?” 宋乾声说:“有点吧。” 沉沐雨又说:“我听说你前两天拍戏受伤了。” “已经好了。不是前两天,是上上个月。” 沉沐雨“哦”了一声。 明明他是常驻嘉宾,他还不主动跟她说话,要不是录制节目不想冷场,沉沐雨才懒得跟他找话说。 一问一答没意思,沉沐雨问了两句,不想问了,反正宋乾声人很闷,在综艺里本来就不爱说话,虽然他们搭过戏,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普通同事好久不见,突然见面尬住也是正常现象。 虽然他们不是普通同事。 沉沐雨没想太多,比起担心节目效果,现在她更想吐。 登船前她吃过晕船药,但现在风浪太大,好像晕船药不怎么管用,渔船摇晃得厉害,沉沐雨抓紧栏杆嘴唇发白,宋乾声也是绝了,他一声不吭掏出一只塑料袋,原本沉沐雨觉得自己还能忍忍,看见塑料袋,突然就忍不住了,宋乾声把塑料袋展开,一句“吐在这里”还没说完,沉沐雨弯下腰,已经“哇”的吐在他手上。 随船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同时扭脸,后面跟着节目组的渔船,画面同步到大屏,陈惠山低头揉了揉额角。 宋乾声撑着塑料袋,沉沐雨的呕吐物弄了他一手,他默默垂眼,记起他跟沉沐雨第一次见面,小珧跟祁由的第一场戏,她从河岸跳到船头扑进他怀里,那场戏拍的是外景,那天湖上风很大,她也吐在了他身上。 摄影师递来湿巾,宋乾声擦了擦手,摘下沉沐雨的麦克风。 他从裤袋里拿出止晕贴,单手揭开,贴在沉沐雨耳后,沉沐雨吐得直冒眼泪:“你有止晕贴怎么不早说啊?” 宋乾声说:“忘了。” 沉沐雨有气无力瞪他一眼,半晌,宋乾声无奈笑了一下。 他是真忘了,难不成还是为了报复她。 他跟沉沐雨之间的事,真掰扯起来,也不是害她吐一场就能扯平,宋乾声不想解释,蹲下来轻轻拍她后背,沉沐雨表情很痛苦:“第一次录综艺就这么丢人,我不干了,我要退圈。” “不丢人,”宋乾声说,“等会问问导演,这段能不能给你剪掉。” 宋乾声在前边安慰她,后边渔船上陈惠山已经笑盈盈搭住导演的肩膀。 “这段就删了呗,李导?您这黄金下饭综艺,播这种画面不合适。”陈惠山说,“待会让摄影拍艺人下船,直接从岛上开始录得了……哎,好嘞,谢谢李导,回头我让我哥请您吃饭。” 从码头到海岛二十分钟航程,沉沐雨断断续续吐了四次,后来摄影师干脆把镜头盖上了。 等到渔船靠岸,沉沐雨已经吐得灵魂出窍,海岛码头站着另一位常驻嘉宾,是个男演员叫何绍林,他见状赶紧帮忙来扶沉沐雨,宋乾声说:“我来就行了,哥,麻烦你帮她搬搬行李。” 《吹吹海风吧》播出到第三季,岛上有四位常驻嘉宾,除了宋乾声和何绍林,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妻子冯轻是个一线演员,丈夫叫贺勉,是盛和集团前ceo,每期节目,导演组会额外邀请两到三位飞行嘉宾,本期飞行嘉宾是沉沐雨和歌手蒋瑶,蒋瑶是何绍林的新婚妻子。 来之前陈惠山跟沉沐雨提到过,这期节目录制期间刚好是冯轻和贺勉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加上前不久蒋瑶跟何绍林官宣领证,导演组就想顺势做一期婚恋主题,他们计划把蒋瑶请过来,再给宋乾声搭一位女嘉宾,刚开始都担心蒋瑶不好请,后来发现蒋瑶不是问题,麻烦的是宋乾声。 导演组当初请宋乾声来做常驻嘉宾,一是图他便宜,二是图他能干活。 宋乾声常年拍武打戏,浑身肌肉,体力很好,脏活累活甩给他完全没问题,但要想给他搭个聊得来还能出节目效果的女嘉宾,那还真是不好找。 宋乾声在娱乐圈是个和尚人设,一张扑克脸看不出半点世俗欲望,别说绯闻女友了,他连在荧幕里都没有cp。他的戏路很窄,永远只在古装剧里扮演木讷寡言的护卫,或者阴冷狠戾的杀手,杀手嘛,都独来独往的,谁家杀手还有老婆,拍戏这些年,他唯一的荧幕cp也就是沉沐雨了。 陈惠山适时抛出橄榄枝,他提出让沉沐雨作为飞行嘉宾,导演组想了想,好像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录综艺的事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原本沉沐雨很抗拒跟宋乾声同台,但又觉得有钱不赚王八蛋,反正她跟宋乾声的事,观众们又不知道,虽然当初《一梦长舟》热播期间她跟宋乾声短暂炒过一阵cp,但糊咖毕竟是糊咖,他们只是大热剧里微不足道的一对配角cp,等爆剧热度过去,就不会再被关注了。 大概两个月前,陈惠山跟导演谈好沉沐雨的综艺合同,推算一下时间,那时候《吹吹海风吧》已经开始录制了,所以她是这期飞行嘉宾的事宋乾声不会不知道。 两个月里,宋乾声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当然了,他应该主要是联系不到,毕竟那晚过后,沉沐雨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连他的支付宝好友都给拉黑了。 要不是那晚,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不敢见宋乾声。 沉沐雨的行李箱把沙滩砸出一个大坑,箱轮陷进沙里,何绍林拖不动,硬提起来用腿顶着慢慢走。 宋乾声搀着沉沐雨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何绍林还在海边,他默了默,松开沉沐雨又走回去:“我来吧。” 宋乾声单手提着行李箱走回来,沉沐雨刚吐完有点虚,她倚墙望着他发力绷紧的小臂。 宋乾声很高,很壮,是个标准的肌肉男,沉沐雨当初馋他,就是因为他身体太好,偏棕麦色的皮肤粗粝性感,肩宽腰窄,手指很长,她看着他解开被她吐脏的罩衫,就很想把他挂在髋骨松散的裙袍也扯掉,她想让他赤身裸体,被她绑成一只大腿分开的螃蟹,后来她果然那么做了,在宋乾声杀青那晚醉酒以后。 像鱼一样开膛破肚 《吹吹海风吧》在d城内海包了一座小岛,岛屿面积很小,原住民不多,节目组在海边盖了一座小屋,从第一季开始,嘉宾们就在这座岛上赶海捕鱼。 沉沐雨一直觉得这综艺没什么意思,条件太艰苦了,第一季岛上甚至连信号都没有,没有淡水,没法洗澡,艺人活得像野人一样。 但没想到节目播出热度很高,很快又拍了第二季、第三季。现在海岛条件逐渐好起来,建了信号塔也打了淡水井,沉沐雨跟着宋乾声来到小屋,屋前土地种着青菜,晾晒绳上挂着鱼干,宋乾声突然说:“这些是我捕的鱼。” 沉沐雨抬起头看了看:“哦。” 冯轻和贺勉去海边集市采购还没回来,没多久何绍林接到蒋瑶的电话,蒋瑶飞机落地了,他坐着渔船返回机场附近的码头接她。 海岛剩下宋乾声和沉沐雨,沉沐雨回屋放好行李,出来已经找不到宋乾声了,她四处张望着,穿过中厅来到前院,宋乾声坐在院前的石头上杀鱼,旁边板凳放着一杯水。 沉沐雨走过去,宋乾声说:“喝水。” 水是温热的,好像还加了盐。沉沐雨拿起杯子坐下,问:“我能做什么?” “暂时没有。等轻姐他们买菜回来,你可以帮忙洗水果。”宋乾声手里利落杀鱼,眼皮没抬,“你不舒服,先休息吧。” 阳光很温暖,沉沐雨吹吹海风,觉得胃里舒服些了。宋乾声杀鱼的血飞溅到她脚边,鱼看起来很新鲜,她又问:“这些鱼也是你捕的?” 宋乾声点点头,沉沐雨很捧场地“哇”一声:“宋乾声,你好厉害哦。” 鲜血淋漓的手指停顿,宋乾声低头捏着杀鱼剪,有一晌短暂愣神。 沉沐雨很久没夸过他了,猛的听见也只觉得像做梦,他机械地继续杀鱼,记起从前被她奖励的时候,他被她绑在椅子上,疯狂得不像他自己,他很舒服,很快乐,那时候沉沐雨夸他厉害,不是现在这种声调,那时候他厉害的也不是捕鱼。 他像鱼一样被她开膛破肚,浑身都玩遍了,现在导演让他出海时打赤膊露肌肉,他不敢脱,脱了会露出她抽鞭子留下的疤。 那么一走神,杀鱼剪不小心剪破手指,宋乾声吃痛闷哼,沉沐雨立刻放下杯子:“医药箱在哪儿?” 沉沐雨抓着他的左手去水龙头下冲水,冲了很久,宋乾声任由她抓着,右手的鱼血来不及擦,垂在身侧滴在地板上。 冲洗完了,沉沐雨用酒精给他消毒,她把伤口皮肉翻开,把酒精喷到最深处,手指钻心刺痛,宋乾声抖了抖:“疼。” “酒精当然疼啊,药箱里没有碘伏。”沉沐雨皱眉看他,“你杀鱼怎么不戴手套啊,海鱼很危险的,搞不好创伤弧菌感染,你今晚就得进icu。” 宋乾声垂眼,摄影师在旁边录着,他轻声说:“知道了。” 手指被她消完毒包上纱布,宋乾声光荣下岗,沉沐雨说:“剩下的我来杀吧。” 宋乾声问:“你会杀鱼?” “不会啊,但是看你杀很简单,我试试。”沉沐雨说,“有手套吗?” 宋乾声拉开储物抽屉翻了翻,给她找出一副橡胶手套。沉沐雨接过手套,更无语了:“这不是有吗?那你怎么不戴?” 宋乾声抿抿唇:“错了。” 宋乾声坐在一旁看沉沐雨杀鱼,几分钟前还是她坐在那里看他杀。 一开始沉沐雨不太会,他指导着杀了几条,她就很熟练了,她甚至有点上瘾:“杀鱼好好玩啊。” 宋乾声说:“等我多捕点来给你杀。” 沉沐雨笑容淡了淡:“那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海水悠悠摇晃,不远处两艘渔船先后靠岸,冯轻跟贺勉买完菜,何绍林也把蒋瑶接回来了。 沉沐雨跟蒋瑶见过,去年李寒期跟蒋瑶合作过一首歌,新歌上榜登顶那晚,两家工作室聚餐庆祝,李寒期把沉沐雨带去了,不过那晚她们没有单独说话,只能算是一面之缘。 沉沐雨跟何绍林不熟,也没跟冯轻搭过戏,对贺勉倒是有点印象。 前不久空白投资跟盛和集团同时盯上一家企业,收购战打得热火朝天,以往江繁看上的东西,向来是一定要拿到,可惜她手头资金不多,空有手段使不出来,最后虽然险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段时间沉沐雨跟江繁喝酒,十次里有九次都在听她骂盛和集团的ceo贺亭知。 贺勉是贺亭知的哥哥。 贺勉是盛和集团前ceo,他为人温和敦厚,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前两年体检结果不太好,医生劝他停止工作,他就辞去ceo的职位,把公司大权交给了弟弟贺亭知。 辞职之后他在家做菜浇花带孩子,闲来没事在视频平台发点作品记录生活。总裁辞职给当红女明星当贤内助,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前所未有,加上冯轻跟贺勉的路人缘一直很好,话题一下子爆了,《吹吹海风吧》导演嗅到商机,于是迅速登门谈下了这档综艺。 沉沐雨这人帮亲不帮理,江繁骂贺亭知的时候她也跟着骂过,现在贺勉微笑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有点心虚。 沉沐雨想换个人聊,于是扭头看向冯轻,没想到冯轻也在看她:“你不太上镜哦,本人比剧里漂亮。” 沉沐雨一愣,问:“您认识我?” “我看过《一梦长舟》,你演的小珧。”冯轻笑得温柔,看她的眼神像长辈看孩子,“那时候过年,我们全家一起吃饭,小珧一出场,我们都觉得你很漂亮。” 沉沐雨笑了笑。 综艺采访大多都有剧本,像冯轻这种咖位的女演员,平时拍戏出席活动就已经很忙了,沉沐雨不觉得她会有时间看《一梦长舟》。就算真看了,也没理由在那么多群像角色里唯独留意到她,特意说这些,更像是为了节目效果,大概只是导演组想炒她跟宋乾声cp的冷饭,借冯轻的嘴提一提而已。 沉沐雨没怎么在意,很快众人闲聊结束,录了口播,然后开始一起准备晚餐。 宋乾声到后院劈柴去了,沉沐雨杀完最后两条鱼,连盆一起端给贺勉,贺勉没想到她会杀鱼,惊讶地夸了她两句,沉沐雨笑道:“宋乾声教我的。” 何绍林跟蒋瑶坐在水池旁择菜,冯轻在煮汤,贺勉把杀好的鱼清洗干净腌制起来。沉沐雨找不到事做,最后真就像宋乾声说的去洗了水果,她把果盘端到餐桌上,抬头透过窗户望见黄昏的海面,波光粼粼,碎影鎏金,她忽然想起来了,她跟宋乾声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漂亮的黄昏。 宋乾声很大(H) 小珧和祁由是一对乱世的苦命鸳鸯,他们一个是女配的贴身侍女,一个是奉命刺杀女配的刺客。 他们戏份不多,零零碎碎点缀在主线里,除了相爱就是逃亡,因为剧情需要,他们身体总是贴在一起,淋雨戏、落水戏……宋乾声的衣服总是湿的。 《一梦长舟》拍摄完将近一年才播出,那时候沉沐雨跟宋乾声已经分手很久了。 但是他们的cp火了,因为人设带感,体型差和肤色差给他们贴上“性张力”的标签,那时候热搜挂着他们的cp名,营销号二剪的视频遍地都是,他们被导演要求合体露面宣传,沉沐雨把宋乾声从联系人黑名单里移出来,时隔很久再见面,也是这样一场黄昏。 他们见面好像总是在黄昏,初遇在黄昏,重逢也在黄昏。 宋乾声在摄影棚里抱着她,他们在镜头前酝酿爱意,为剧集宣发拍摄毫无意义的甜蜜花絮,沉沐雨隔着衣服触碰他的侧腰,宋乾声腹肌很硬,她忽然又有点馋了,那晚s城暴雨,他们被雨困在酒店大床上,从深夜疯狂做到凌晨,次日清早沉沐雨戴着口罩和墨镜鬼鬼祟祟离开房间,坐进李寒期车里,她再一次拉黑了宋乾声。 李寒期脸色铁青开车,他觉得沉沐雨有点不知好歹。 好不容易熬到事业上升期,凭她跟宋乾声现在的热度,想偷拍的狗仔一抓一大把,她非但不藏着掖着,还光明正大跟他在酒店开房,哪怕去家里也行呢……李寒期瞥一眼副驾,冷冷问:“爽了?” “哎……”沉沐雨幽幽叹气,一觉睡醒还在回味,“太爽了。” 宋乾声很大。 大就算了,还硬得吓人,粗长狰狞,在腿间沉甸甸地翘着。 他肌肉结实,腰腹力量强,沉沐雨喜欢女上,唯独跟宋乾声不方便女上,他太长了,坐下去恨不得一步到胃,她被他顶得肚子痛,所以只能侧躺着,任由宋乾声从后面进来。 手臂绕到前面,他指腹带茧,边顶边揉。太有感觉了,沉沐雨没忍住,夹紧喷了他一手,她到了,身后也跟着没了动静,沉沐雨扭头看,宋乾声面色潮红,滚烫的脸静静贴在她肩上。 有的人就是这么外强中干,看起来这么熟的熟男,谁能想到28岁了还是处,连他们那场亲密戏也是他初吻。 宋乾声杀青那晚,刚好是沉沐雨26岁生日,他跟扮演女主角的流量小花同一天杀青,导演组临时攒局给他们办了场杀青宴,那晚很热闹,大家都喝醉了,连沉沐雨都喝得有点头晕,像宋乾声那种酒量就更不用说了。 宋乾声扶着墙踉踉跄跄回到酒店,他跟沉沐雨住隔壁,回房间要先经过她的。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突然推进去,大脑残存理智,他本能动手想把她撂倒,沉沐雨忽然问:“你想不想跟我做?” 宋乾声动作停顿,愣了一愣。 他眯眼看着沉沐雨,看不清楚,也有点不理解。他用力推开她,语气有些烦躁:“你谁啊?” “沉沐雨。” “……” 宋乾声眉头松动,静静看了她两秒钟。“谁?” 她又回答一遍:“沉沐雨。” 宋乾声俯下身,酒精让他的动作笨拙而迟钝。他努力眨眼,好半天终于看清楚了,喃喃说:“真的是沉沐雨。”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沉沐雨笑了,“所以你想不想做?” 半晌,宋乾声垂眼嚅唇,轻声说:“想。” 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宋乾声晕乎乎躺着,沉沐雨非常熟练地把他绑起来。 束缚绳横过胸肌和腹股,把关键部位勾勒出来,沉沐雨掐了掐他的乳头,有点疼,他勃起了,她抚摸他的生殖器,撸动前端,揉捏睾丸,宋乾声没经历过,忍不住叫出声,酒店不隔音,沉沐雨脱下内裤,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宋乾声觉得他好像被她强暴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像大多数处男一样,被她随便摸两下就受不了射了,精液射在床单上,又浓又稠,好像八辈子没射过精,他爽得微微发抖,沉沐雨却重新握住他,还要强迫他射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精液逐渐变稀,到最后硬得充血发紫也射不出来了。宋乾声疯狂抽插着,射出最后一股稀薄的水液,他跪在沉沐雨面前,喘息时肌肉跟着起伏耸动,冷汗沿着额角流下来,沉沐雨高潮刚过,轻轻笑着摸脸吻他:“好厉害啊,宋乾声。” 金光闪闪的海面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经过窗外,身体遮挡住光影。 宋乾声揉着右肩走进屋里,餐桌上已经摆了一些菜,沉沐雨背对着他,正站在水槽前洗杯子,他刚想过去帮忙,窗外贺勉喊他去烧火,他脚步停顿,答应一声,转身重新回到院子里。 海鱼挂好面糊下锅油炸,宋乾声捕的鱼种类很杂,又都很小,贺勉懒得红烧,干脆全炸了蘸椒盐吃。 宋乾声蹲在地上烧火,海面渐渐暗了,火苗映亮他的脸,他盯着火焰发呆,贺勉突然问:“你怎么了?” 宋乾声回过神,抬头反问:“怎么?” “看你不高兴。有心事?” 宋乾声摇摇头。“没有。不太舒服,可能是出海受凉了。” “我都说了让你多穿一件嘛,海风很冷的,你们年轻人总是不当回事。”贺勉开始念叨他,“你嫂子跟你一样,大冷天穿露背裙参加活动,还跟我讲什么女明星啊,走红毯哪有披棉被的……结果回家头疼脑热,我还得给她洗脚煮姜茶。” 贺勉这人不提冯轻不会聊天,宋乾声微微一笑,习惯了。 降温了,海面漫起湿冷的雾,宋乾声望向屋里,看见沉沐雨还在忙,她扎着丸子头,穿着连帽卫衣配休闲裤,海岛跟内陆温差大,很多嘉宾来时穿着短裤或裙子,被海风一吹才意识到冷,她倒好像对上镜出片没什么兴趣,只是把自己捂得很暖和。 焦黄酥脆的炸鱼出锅,贺勉装盘撒了些椒盐,那是今晚最后一道菜。贺勉端着盘子快步回屋,宋乾声封好炉灶,整理好灶台才回去。 他最后一个入席,只剩沉沐雨旁边还有位置。冯轻笑着催他坐下吃饭,他没说什么,点点头坐下了。 冯轻和贺勉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晚餐吃到一半,导演送来蛋糕和白葡萄酒。 何绍林给贺勉和宋乾声倒酒,蒋瑶不喝酒,沉沐雨跟她保持一致,也没有要酒喝,余光瞥见宋乾声面前满满一杯,忍不住还是有点馋,沉沐雨说:“这酒给你喝,有点浪费了。” 冯轻好奇问为什么,沉沐雨笑道:“他酒量很差啊,半杯就倒了。我们在剧组里的时候……” 宋乾声抬眼看向沉沐雨,她像讲笑话似的向别人描述他的酒量,笑得自然又轻快,好像那只是一件很无谓的小事。 他跟旁人一样听着,明明他离她最近,却有些听不进她在说什么,沉沐雨跟其他嘉宾聊天,他们从《一梦长舟》聊到冯轻待播的新剧,又聊到两对嘉宾夫妻的恋爱史,他们很热闹,但宋乾声沉默惯了,他不说话,别人也都习以为常,于是他只是默默听着,吃饭喝酒,还有负责转桌。 沉沐雨喜欢吃鱼,每次炸鱼转过来,宋乾声刻意多停顿一会儿,她就会伸手去拿。 后来大家都吃饱了,宋乾声不再转桌,干脆把那盘炸鱼停在她面前,沉沐雨一边吃鱼,一边津津有味听贺勉讲他追求冯轻的旧事,她的骨碟攒了一堆鱼刺,宋乾声拎起垃圾桶,围着餐桌绕一圈,把每个人的骨碟倾倒干净。 宋乾声来到沉沐雨身旁,他伸手要拿她的盘子,没头没脑地,贺勉忽然问:“对了,小沉,你有没有男朋友?” 晚餐期间他们一直讨论婚恋话题,气氛很和谐,贺勉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聊到了就顺嘴问问。 他是个很朴素的中年企业家,虽然妻子是明星,但他网速很慢,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舆论,所以也不了解这种问题对明星的杀伤力,问完后他还很期待沉沐雨回答,冯轻忍不住“哎哟”一声:“你喝醉了就闭嘴。这种事能随便问吗?” 空气无声凝滞两秒,宋乾声把鱼刺倒进垃圾桶,听见沉沐雨笑道:“没有,我单身。” 我们也加一下? 骨碟轻放回沉沐雨手边,宋乾声提着垃圾桶,转身出去了。 贺勉有点委屈,他看向冯轻:“你看,人家说没有嘛。” 冯轻面色隐忍欲言又止,贺勉没注意她表情,笑着对沉沐雨道:“是这样啊,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有没有兴趣跟他认识一下呢?他长得还可以,就是脑子不太开窍,这都三十多了,哇,连恋爱都没谈过,说什么不想结婚,天天在家里气我……” 沉沐雨嚼着鱼听得一愣一愣,冯轻忍无可忍,扬起手要打他:“少说两句,录节目呢!你想问私底下问行不行?” 角落里导演和摄影师忍不住笑起来,沉沐雨扭头看了看陈惠山,他抱臂倚窗,跟着大家淡淡笑一下,然后没再有别的表情。 陈惠山今天全程陪她录综艺,她跟宋乾声杀鱼的时候,他就站在摄影师身后注视她的言行举止,经纪人都这样,操心这操心那,生怕自家艺人在镜头前说错话做错事,不过陈惠山只是看,没指导她也没表过态,只有傍晚那会儿,他趁她要去厕所,半路帮她补了补妆,沉沐雨趁机问他自己表现怎么样,陈惠山笑笑说:“很好。” 贺勉被冯轻捂住嘴,适时宋乾声倒完垃圾回来,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沉沐雨放下筷子,才发现宋乾声的酒杯已经空了,她下意识看向他的脸,与此同时,遥远处内陆沿岸突然腾起一片烟花,烟花窜入夜空又散落,海面被映照得很明亮,像被人撒下一把金光闪闪的亮片。 那是对岸渔村在庆祝当地传统节日,今晚集市很热闹,有灯会和烟火秀。 还不到睡觉时间,导演建议嘉宾们饭后乘船到对岸逛逛,沉沐雨还在犹豫,宋乾声忽然说:“我不太舒服,你们去吧,我留下来收拾卫生。” 宋乾声一开口,陈惠山立刻凑到导演耳边也说了句什么。随即导演点点头,说:“沐雨今天来的时候晕船,现在海上风浪更大了,沐雨也别去了。这样轻姐、贺总、瑶瑶和绍林回房简单收拾,十分钟后我们在码头出发,家务卫生就辛苦沐雨和乾声留下来做一下。” 众人对导演的安排没意见,毕竟《吹吹海风吧》是一档生活类综艺,有人休息就要有人洗碗。 往期嘉宾集体外出录制,也都是随机留人在家干活,何况今晚对岸庆祝当地情人节,另外两对是真夫妻,但沉沐雨跟宋乾声只是荧幕情侣,本来就是硬拉来凑数的,真跟着去了,也有点奇怪,后期剪崩了还容易被骂。 沉沐雨欣然跑到水槽旁洗碗,她洗碗,宋乾声就默默把其他家务做了。 其他人走后,屋里很安静,只剩他拖洗地面和她洗碗的水声,宋乾声以为自己把活都干了,沉沐雨就可以休息,没想到她没打算休息,她从行李箱掏出一只养生壶,说要给大家煮夜宵。 海上起风了,宋乾声走过去把门窗关严。 沉沐雨煮了一壶桂花烤奶,还烤了一盘海盐玫瑰酥,烤箱预热结束开始工作,宋乾声随手整理了她用过的桌面,沉沐雨喜欢鼓捣甜品,但是不喜欢做清洁,黄油面粉糊在碗壁上,糖粒撒得到处都是,她只管做,从来不收拾,以前每次做完,也都是宋乾声帮她清理餐桌。 室内空气温暖干燥,渐渐飘满桂花、玫瑰和焦糖的气味。 玫瑰酥要烤40分钟,沉沐雨跟宋乾声没话说,索性回房卸妆去了,卸完妆她换了套睡衣,还敷着面膜泡了个脚,做完这些回来,时间还剩2分钟,宋乾声静静坐在烤箱前,一直望着里面的玫瑰酥。 沉沐雨一愣,没忍住笑了:“不用看着啊,它又不会跑。” 宋乾声回神点头,也笑了笑:“没什么事做。” 从前每次烤箱工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宋乾声头脑昏沉想了想,那时候他们在做爱。 甜腻香气弥漫房间,他跪着,或者站着,用自己取悦她的身体,沉沐雨的腔道很深很细,他被它咀嚼吞咽,像陷进无法逃脱的沼泽,渐渐的,她开始战栗,紧紧抱着他说好厉害,她说他好会,说她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她呻吟着缠紧他的腰,好像完全离不开他似的,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离不开谁的人,从来也不会是沉沐雨。 烤箱“叮”一声结束烘焙,沉沐雨拉开炉门,扑面一股黄油的甜香气。 宋乾声戴上隔热手套,帮沉沐雨把海盐玫瑰酥取出来,看她表情开心,大概烤得很成功,沉沐雨把大部分摆盘,剩下的用烘焙纸杯装着分给后勤灯光和摄影师,陈惠山跟着分到一块。 上次被她投喂还是巧克力饼干,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沉沐雨大概不记得了。陈惠山嚼着玫瑰酥不做声,沉沐雨问他好不好吃,陈惠山点头,抿唇舔掉沾在嘴角的碎屑:“还有吗?再来一块。” 难怪她行李箱重得像秤砣,原来除了护肤品和必备衣物,她还带了养生壶、烘焙工具和一次性折迭泡脚桶。 不过能吃上现烤的海盐玫瑰酥,也算没白给她提行李箱,陈惠山拉拉沉沐雨手腕,抬手帮她整理发丝,沉沐雨退到镜头后面,窗外海面倒映绚烂烟花,陈惠山低着头,在她眼睛里看到。 “素颜很漂亮。”他说。 沉沐雨大言不惭:“那当然了。” 陈惠山抿唇笑着,屋外交谈声音渐近,其他嘉宾已经散步回来了。 他们没想到沉沐雨会准备夜宵,一边疯狂夸赞一边瓜分了烤奶和玫瑰酥,不过蒋瑶和冯轻要控制饮食,何绍林也没好意思多吃,大部分都被贺勉吃了,贺勉一个劲夸沉沐雨,说她做的甜品香味浓郁还不甜,他说:“小沉这孩子真好,心灵手巧,人长得还漂亮。小沉,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冯轻撑着额头没眼看,沉沐雨微笑说行,她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您扫我吧。” 他们隔着宋乾声扫码,宋乾声垂眼,面前是沉沐雨的二维码,他默然望向别处,那边贺勉扫完了码正兴奋打字写好友申请,沉沐雨忽然说:“我们也加一下?” 宋乾声一顿,抬眼看向她。 他们在镜头前短暂对视,蒋瑶好奇问道:“你们两个cp那么火,结果私底下还没有微信啊?” 沉沐雨张嘴刚要瞎编,宋乾声反应比她快:“以前加过,后来我换号了。” 蒋瑶点点头,宋乾声看着沉沐雨,又说:“手机在房间里。回头再加吧。” 他跟沉沐雨的聊天界面上不了台面,现在综艺节目镜头都高清得像显微镜似的,宋乾声不敢冒险。 何况他也不需要加沉沐雨,他本来就有她好友,只是被她拉黑了而已,真拿手机扫了,个人页面没有添加好友的选项,被人看见也说不清楚。 宋乾声闷闷低头吃东西,他大概喝多了,脸颊滚烫,头一直晕。 他怕说错话,于是找个借口回房休息,其他嘉宾还在餐厅闲聊,他拿着手机躲进厕所,打开他跟沉沐雨的聊天界面。 他最后一句话前面是红色感叹号,日期是一年之前了,被拉黑前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沉沐雨没有回复过。 宋乾声垂眼看着,手指悬空,不知道该发什么,又怕她忙着聊天,还没来得及把他从黑名单里移出来,他再发一句还是红色叹号,还是一样自找烦恼。 良久,宋乾声退出界面,从厕所回到房间里。 慢点走 宋乾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会儿,中间何绍林进来碰了碰他的手,宋乾声睡眠浅,被他弄醒了。 他不明所以看向何绍林,何绍林解释道:“沐雨说你杀鱼剪破手了,她让我进来看看你手肿不肿,怕你不舒服是病菌感染。” 宋乾声抬起手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他摇摇头:“我就是喝醉了,有点头晕。” “那就好。”何绍林笑了,“难怪她说你酒量差,你这才喝了多少啊。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药?” 宋乾声轻声摇头:“不用,我好多了。” 宋乾声跟何绍林回到客厅,墙上钟表显示九点半,他睡了不到20分钟。 大家在客厅喝茶聊天,沉沐雨不在,蒋瑶说她出去跑步了。 宋乾声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透透气。” 宋乾声推门走出去,海岛夜晚很冷,空气浸透湿咸的海水味。屋前灯影昏暗,远处是漆黑无声的海,他没看见沉沐雨,不知道她去哪里跑步,他吸吸鼻子,真的很冷,也不知道沉沐雨出来有没有穿外套。 宋乾声沿着路漫无目的向前走,过了一会儿,有人从他身后跑过来。 他停步回头,看见沉沐雨和她的摄影师,还有她那个助理陈惠山,不过他没入镜,也没跟她并排,只是抱着一件薄棉服,陪在摄影师外侧慢慢跑着。 沉沐雨夜跑穿得很单薄,卫衣脱掉了,只穿了一件打底。她停下步子,陈惠山立刻用棉服把她整个人裹住,宋乾声瞥了一眼,觉得那件棉服偏大,也不像沉沐雨的穿衣风格,他猜那是陈惠山的衣服。 陈惠山帮沉沐雨拉好拉链,沉沐雨问:“你怎么样啦?” “好多了,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宋乾声回答,“你怎么出来跑步?” “我吃撑了,怕长胖。”沉沐雨掐着腰调整呼吸,“我今晚吃了好多鱼,油炸食物热量太高了,我还吃了一碗米饭。” 女演员都逃不开控制饮食,但是宋乾声看着沉沐雨,他觉得她已经很瘦了。他问:“陪你跑一段?” “不用了,摄影大哥已经快被我累死了。”沉沐雨笑道,“外面好冷,我回去了。” 宋乾声“嗯”了一声。 “是有点冷。一起回去吧。” 他们并排走在屋后的山路上,路有些陡,路面有或黄或青的潮湿的落叶。 路灯很暗,宋乾声侧头看着沉沐雨,她是浓颜,五官太立体了,即使这么昏暗的户外夜晚,她眉眼轮廓还是很明晰。摄影师技术够好的话,这段夜路她大概很出片,不过宋乾声记得她有些夜盲。 他说:“慢点走。” 昏黄路灯落在她发梢,宋乾声注视着她,像注视昙花一现的珍宝。 沉沐雨跑得太快了,他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每次见面,他甚至都舍不得恨她,他怕自己来不及恨,她就又要消失了,消失的同时,还会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明早会出海。”冷不丁的,宋乾声说,“临走再吃一顿鱼吧,这次让贺总做清蒸的。” 宋乾声一直不太会聊天,话题有点突兀,沉沐雨也没在意,只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次日清早起床,没看见宋乾声,她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何绍林,何绍林说:“声哥出海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沉沐雨若有所思“哦”一声,贺勉纳闷道:“不是隔天出一次海吗?怎么昨天出了今天还出?” 何绍林耸耸肩,沉沐雨装哑巴低头喝粥,余光瞥见陈惠山,他依然抱臂靠在摄影师身后的门板上,依然安静凝视着她。 太阳慢慢升到半空,阳光很好的时候,宋乾声出海回来了。 他穿着一条背带笼裤,裤管很肥大,是当地渔民出海的服装,他拎着鱼桶跳下船,水珠沿着笼裤滴落进沙子里,船夫在身后喊他,宋乾声回过头,笼裤黑色绑带在后背交叉着,沉沐雨抬眼看见,默然盯了两秒钟。 海鱼在桶里活蹦乱跳,宋乾声提桶回家,沉沐雨站在屋前,脚边铁盆里放着一只杀鱼剪。 宋乾声脚步一慢:“怎么?” “等鱼呢。”沉沐雨眉尾一挑,侧眼瞥向他肩膀,海水打湿了,衬衫贴肉有点透,“好帅啊,祁由哥哥。” 宋乾声在《一梦长舟》里十场有九场都是淋雨戏,那时候弹幕都是“祁由哥哥又湿了”,后来湿身成了祁由的关键词。 宋乾声听出她在玩梗,抿唇不语,把鱼桶丢给沉沐雨快步回屋,沉沐雨忍不住“哧”了声,对镜头笑道“他害羞了”,她蹲下来杀鱼,快杀完的时候,宋乾声回来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发梢半湿着,大概还洗了个澡。 宋乾声蹲下来给她帮忙,这次他乖乖戴了手套。 沉沐雨跟他闲聊:“这一季还要录多久啊?” 宋乾声说:“两个月。” “两个月,那都快到冬天了。”沉沐雨抬头算了算,“海边会很冷吧。” “还好。” “你最近不拍戏吗?”沉沐雨又问。 “有一部戏,下个月开机。” 沉沐雨点了点头:“有戏拍真好。” 宋乾声轻轻抬眼看她,他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知道她最近一直没什么通告。 《一梦长舟》的确让她红过一阵,当时很多营销号也以为沉沐雨会在小珧之后迅速进入事业上升期,但是莫名的,实际上并没有,剧播热度过去,就像昙花一现,花落了,没有新的剧本来找她。 他自己不也一样,还是继续在那些古偶武侠的阴暗角落里扮演护卫或杀手,跟从前没什么区别。娱乐圈新人旧人太多太多,炒cp最多只能让他们红一小阵,像他们这种戏路不宽又没背景的小演员,能有戏拍就很不错了,升咖哪有那么容易,反正他是从来没奢望过。 他只替沉沐雨觉得可惜。 宋乾声低头杀鱼不说话,鱼血不小心溅到沉沐雨手臂上,他下意识要帮她擦,临碰到又停顿住。 “什么时候走?”他问。 “吃完午饭,大概两点吧。” 宋乾声点头:“我送你。” 返程时宋乾声提前准备了止晕贴,不过没用上,陈惠山先他一步在沉沐雨耳后贴了一堆。 录制结束了,摄影师关掉机器,陈惠山陪在沉沐雨旁边,海面风平浪静,这次沉沐雨没有晕船。 宋乾声独自坐在船头望着海岸线发呆,没过多久,船靠岸了。陈惠山扶着沉沐雨下船,宋乾声看着她背影,她走远了,没再回头。 他试过了,他还是在她的黑名单里。 把腿分开(H) 陈惠山说他租了一辆车,沉沐雨听见这话的时候,没想到是一辆跑车。 她坐在码头附近的长椅上,眼睁睁看那辆玫粉色的酷炫跑车疾驰到自己面前刹停,陈惠山穿了件夏威夷风的短袖衬衫,项链耳钉都是彩色树脂的,整个人像只花里胡哨的孔雀。 他笑盈盈朝她招手:“姐姐,上车。” 沉沐雨没坐过这么低趴的跑车,坐进去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过码头到机场不远,犯不着租一辆跑车,陈惠山打转方向盘驶上环海公路,看起来也不像去机场,沉沐雨问:“去哪儿?” 陈惠山说:“度假。” d城是着名的海滨度假城市不假,但他们明明订了今天下午回s城的机票。沉沐雨蹙了蹙眉:“我是你老板,你改行程都不提前跟我商量?” “严格来说,谁给我发工资,谁才是我老板。” 沉沐雨“哈?”一声,陈惠山笑着抬起墨镜,不跟她卖关子:“江总说你拍戏很辛苦,让我陪你在d城玩两天,放松放松再回去。” 她很辛苦吗?沉沐雨想了想,她都快两个月没接到工作了。 总共录了不到一天综艺,就让陈惠山带她度假放松,她好像不太需要放松啊,实话说她最近一直都在放松。 跑车穿行过阳光和海风,沉沐雨拨通江繁的电话:“江总,您花钱像呼吸一样简单吗?” 电话那边背景很安静,不知道她在办公还是休息。江繁说:“小陈说他帮你接了一部戏,下个月开机,要拍五个多月。我最近很忙,年底要跟赵景谦搬去b城,进组前没时间约你喝酒了,请你度个假,就当提前给你庆祝升咖。” 她接到戏了?江繁都知道了,她自己还不知道。 沉沐雨无声横一眼陈惠山,陈惠山目视前方装没看见,沉沐雨懒得收拾他,转而又朝电话打趣道:“你要搬到b城啊?那要经常见到周程书了。” “好不容易打一次电话,聊点开心的不行吗?” 沉沐雨笑了两声,她还真有好玩的事要跟江繁讲。她说:“贺勉想把贺亭知介绍给我。”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钟,难得江繁的脑子还需要花时间思考,“介绍给你?相亲?” “大概?” “我不同意。” 沉沐雨忍不住大笑:“还轮到你同不同意了?人家堂堂盛和集团总裁,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你配他绰绰有余,他凭什么看不上你?”江繁语气刻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长得倒是还凑合,但是人太贱了,都快赶上周程书了。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 一个绝对颜控在掺杂大量私人恩怨的情况下还能说出“长得凑合”,沉沐雨挑挑眉,大概有数了。 她们又聊两句别的,陈惠山把车开进度假酒店停车场,还不到傍晚,海面阳光淡淡的,陈惠山办完入住把沉沐雨送到房间,沉沐雨问:“你住哪儿?” 陈惠山倚着门,偏头示意电梯的方向:“楼下。” 沉沐雨很心疼钱:“我这是套房,你干吗还要单独开一间?” “住一起?那多不好。”陈惠山垂眼,含笑看着她,“被人拍到姐姐跟男助理同居,不是很好澄清啊。” 沉沐雨欲言又止,陈惠山好像总是对她的咖位有所误解。 给她准备墨镜和口罩,还提防狗仔蹲在酒店拍她跟谁同居,她也配有狗仔拍吗?她的新闻发出去能有水花吗?大概到时候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谁啊好糊不认识”。 她这辈子最火的时候也就是跟宋乾声炒cp了,火的也只是角色小珧而不是她。 沉沐雨不忍心三番五次打破他的臆想,陈惠山略一停顿,又笑道:“放心吧,我住最便宜的单人间,不让江总破费。休息两小时,傍晚我来接你去吃晚餐。” 两小时足够她泡个澡再睡一觉,沉沐雨慢条斯理卸完妆,足尖踩进浴缸的一瞬,才猛然想起白荣。 她原计划今天下午回s城,前两天白荣要了她的航班号,说等她回来要去接机,现在陈惠山改签了机票,刚才路上她一直跟江繁通电话,忘了跟白荣说一声,沉沐雨抓起手机看时间,还好时间来得及,她立刻打过去,白荣接起电话,语气很茫然:“姐姐,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飞机上?” “临时有安排,今天不回去了。”沉沐雨说,“你出门了吗?” 白荣默了默,大概有些失望,语气轻下来:“哦……没有。我还在宿舍,正要出门呢。” 听他手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鲜花还是什么。沉沐雨只当没听见,说:“机票改签到3号下午。” “3号下午?”白荣有些为难,“那天我得跟导师去参加学术会议。我可能……” “噢,没关系啊。”沉沐雨不在意,“一趟飞机而已,没什么好接的。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白荣低低“嗯”一声,半晌没再说话。沉沐雨慢慢坐进水里,热流从下肢浸泡到躯干。她忽然问:“你自己在宿舍吗?” “嗯,室友请假回家了。” 沉沐雨说:“让我看看你。” 语音通话挂断,又过一会,白荣重新打来视频通话。 沉沐雨接通,视频里白荣赤身裸体坐在椅子上,卫生间光线不强,刚好有些模糊的氛围感,手机摆放角度也刚好,沉沐雨可以同时看到他的身体和表情。 “把腿分开。”沉沐雨说。 白荣分开腿,生殖器半软不软弯在腿间,沉沐雨命令他自己撸。 白荣伸手握住,边撸边忍不住呻吟,没两下他翘起来了,手机是仰拍的,生殖器翘起占了半个屏幕,沉沐雨问:“我不在家,你有没有自己偷偷玩?” 白荣喘息仰头,右手越撸越快:“没有……姐姐,我没有……” 马眼流出液体,流到手底变成润滑剂,沉沐雨听见“咕啾咕啾”的水声。 白荣大腿分得很开,他习惯性抬起腿,逐渐把自己摆成m型,他皮肤太白了,很薄很透,血液一聚集就很明显,沉沐雨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耳尖和脚趾,睾丸皮肤随着呻吟绷紧皱起,大概他最近真没玩过,所以阈值很低很敏感,才撸了两下,好像都快高潮了。 “流了这么多水啊,真骚。” 沉沐雨淡淡开口,白荣声音带哭腔,动作慢下来:“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流水……” “我让你停了吗?” “啊,我知道了……”白荣重新快速撸弄自己,没撸两下,又慢了些,“姐姐,我不行,我想射……” 白荣持久度还可以,状态好的时候能做一个多小时,但他脸皮太薄,经不起调戏,每次隔着屏幕就立刻变成秒射男。 沉沐雨喜欢逗他,看他忍来忍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射精,她说:“不准停,保持现在的频率,撸够两分钟就可以射。” 白荣脚趾绷紧,抿唇摇头:“不行,我坚持不到,两分钟太久了……” 沉沐雨没再说话,用沉默压迫他继续。 白荣眼眶潮红,强忍快感继续撸下去,大概快爽到临界值了,他的小腹开始痉挛抽搐,沉沐雨看着他的腹部皮肤,细腻光滑,连毛孔都看不出来,他的下体很干净,没有任何一根毛发,最开始沉沐雨帮他脱过一次毛,后来白荣就一直都有脱毛的习惯。 有那么一瞬走神,沉沐雨忽然想到,陈惠山恋痛的话,除了正骨,还可以带他做蜜蜡脱毛。 私处脱毛痛感最强,脱毛蜡纸撕下时,白荣捂紧下体蜷缩成一只虾,她掰开他的腿,继续处理边角的毛发,等把他脱干净,床单都被他抓皱了,眼圈红得好像马上要哭出来,沉沐雨有点好奇,不知道那些表情出现在陈惠山脸上会是什么模样,不过她只是那么一想。 陈惠山那么爱干净,也或许他本来就会自己处理毛发。 谢谢姐姐(H) 手机里呻吟声越来越大,沉沐雨回过神。 白荣好像把自己撸哭了,求她允许他射出来,沉沐雨摇头不同意,白荣痛苦挺腰,在椅子上大起大落,他硬着头皮继续撸,马眼流出的水渐渐浑浊,看起来已经掺杂了精液,沉沐雨突然说:“松手。” 白荣哆嗦长叹一声,在高潮前一瞬硬生生停下。 边缘控制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爽到,白荣直勾勾盯着屏幕,他目光虚飘,睫毛湿漉漉的,性器在快感余韵里轻轻弹跳。 脸颊红透了,他掰着自己的大腿,像笼屉里被蒸熟的螃蟹,他的睾丸湿亮,被他流下来的水都涂满了,沉沐雨问:“想射?” 白荣失神点头,沉沐雨起身坐在浴缸边,慢慢抬起一条腿。 镜头忽然被她湿淋淋的阴阜占据,白荣后脊一麻,大脑轰的一声。 沉沐雨手指很纤细,他见她两指慢悠悠分开阴唇,一边上下滑动,一边打圈揉搓自己的阴蒂,赤红的阴蒂肿胀勃起,白荣受不了,握住自己重新狠狠撸弄起来,热流一浪一浪向下坠,他浑身哆嗦,爽得胡言乱语:“好想吃姐姐……哈啊……想喝姐姐的水。姐姐,好想你……” 白荣射得很狼狈,白浊液体四溅,还有些喷到镜头上。 他射得一抖一抖,最后捂着小腹弯下腰去,屏幕里剩下他弓起的脊背和毛茸茸的脑袋,沉沐雨停手,把手机拿高:“爽不爽?” 白荣弯腰没抬头,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轻轻的:“爽。谢谢姐姐。” “哭了?” “……嗯。” 沉沐雨笑了:“射精还要哭,娇气。” 最近大概是她排卵期,沉沐雨欲望很旺盛。 跟白荣打完视频,她小腹热燥,觉得蠢蠢欲动,沉沐雨伸手摸了摸,果然分泌不少体液,她的身体现在很适合做爱,只可惜没有适合做爱的男人。 她总不能下楼去睡陈惠山。 沉沐雨开始用手,很久没这么寒酸了,毕竟她一直不缺男人。 空窗期没男人用的时候,她也有五花八门的小玩具,不过这次出差特殊,不比之前拍戏,可以在片场附近住酒店,综艺全天24小时录制,连晚上睡觉都一直开着摄像头,她怕镜头抓拍,没敢带玩具,好在她熟悉自己的身体,用手也一样能把自己揉高潮。 手腕晃动带起水声,沉沐雨闭眼享受,快速摩擦取悦自己。 手机在桌上震动,原本她不打算理会,但消息提示声催命似的接连响了太久,久到她害怕是有人找她有急事,想了一想,还是把手机拿起来。 没想到会是贺勉,不过并不是什么急事。 他只是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委婉提起他加沉沐雨微信的初衷,然后一口气发来20多张贺亭知的照片。 沉沐雨手指没停,一边揉着,一边随手点开图片。图片放大一瞬,她动作微微停顿,半晌,又继续恢复刚才的频率。 贺亭知长得不错。 好吧再坦诚一点说,这男人完全是她的菜。 浓眉高鼻,骨相绝佳的一张脸,瘦高骨架薄肌肉,手腕到指尖都是清晰的血管和骨节。 发布会一身蓝西装搭配金丝眼镜,站在纯黑背景聚光灯下,像一件矜贵美丽的工艺展览品。 沉沐雨对着照片陷入沉思,一个建模这么优越的男人,又是盛和集团ceo,居然三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她眯眼挑眉,估计要么身体有什么隐疾,要么就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白月光。 贺勉给她发来20多张照片,前面都是些证件照、形象照和发布会外宣精修图,到后面像素低了一些,场景变得生活化,也不怎么构图了,很像是贺勉随手拍的。 有的是他穿运动装戴耳机在户外慢跑,有的是他跟朋友在茶室里喝茶下棋。还有一张,是他穿着一身银灰真丝睡衣在看电视,他在吃东西,大概怕食物掉在沙发上,他两腿岔开身体前倾,真丝睡裤贴合勾勒形状,难以避免,沉沐雨盯着他的裤裆看了一会儿。 人永远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楚,但沉沐雨觉得贺亭知应该不小。 他的裆部阴影很明显,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他鼻梁好高,线条干净锐利,低头时恨不得把一张脸分割成阴阳两半,图片快速滑完,沉沐雨忍不住又倒着欣赏了一遍,她发现贺亭知鼻梁不但高,还又直又薄,鼻骨细细一条,这种鼻子谁用谁知道,抵在溜光水滑的阴蒂来回磨蹭,都不怎么用舔,单纯机械反复就能把人爽死。 手机掉落到桌上,沉沐雨抓紧浴缸边缘,水花飞溅,她夹着腿突然高潮了。 身体在余韵里颤抖不止,这次高潮好像格外强烈,沉沐雨揉着酸软的阴阜,爽得差点忍不住尿出来,她失神低头,缓了半天,才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 贺勉还发给她一个手机号,当时沉沐雨礼貌回复“我稍后就加一下贺总”,实际上她没有主动加人微信的习惯,等洗完澡就把这事给忘了。 确切来讲,是她洗完澡遇到了更兴奋的事,那事比男人重要多了,何况还是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于是她迅速把贺亭知抛到脑后。 江繁说陈惠山给她接的戏要拍五个多月,说那话时沉沐雨只顾着臆测江繁和周程书的关系进展,没注意这个角色居然要拍那么久。直到陈惠山发来《江山四时录》的剧组资料,沉沐雨捧着手机瞪了半天,难以置信地回复:“我演姜宜?” 陈惠山说:“你演姜宜。” 姜宜是大型古装偶像剧《江山四时录》的女三号,说是女三号,实际上角色重要性跟女二号差不了多少。 沉沐雨这辈子何时演过女三号,别说女三号了,她连女四号也没演过啊,更别说还是大导演大ip,她心情茫然,觉得自己在做梦:“我记得网传姜宜扮演者不是韩梦琦吗?” “韩梦琦前天拍戏摔了一跤,腰椎骨折住院了。”陈惠山说,“她现在这部戏都不一定能拍完,《江山四时录》没戏了。” 那是炙手可热的新锐小花,沉沐雨何德何能接替她的角色,而且她前天才骨折,今天——甚至也有可能是昨天——陈惠山就把演员替补的事谈妥了。 沉沐雨很有自知之明,她没作品没演技,没有让导演一眼相中的资本,陈惠山帮她拿下这个角色,中间肯定托了不少关系,而那些关系大概绕不开陈惠河。 接到新戏的兴奋感逐渐褪去,沉沐雨认清事实,冷静下来。良久,她说:“我怕我演不好。” “你能演好。”陈惠山回复她,“等剧本出来,我第一时间拿给你,现在紧张没用,走吧,先吃饭去。” 看看花吧 沉沐雨在d城度假海滩玩了两天两夜,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再不然就是坐着跑车四处兜风。 以江繁的奢靡程度,要不是沉沐雨晕船,八成还得给她租个游艇,虽说得了便宜卖乖这事不太地道,但沉沐雨真觉得有点铺张了,她一事无成,过意不去,她给江繁打电话道谢,江繁说:“没关系,赵景谦出钱。我说要请你旅游,从他卡上划了一百万。” “……” 多少万? 沉沐雨茫然放眼窗外,确认自己不是在南极或者火星度假。她沉默两秒,突然也没那么过意不去了:“江总,您又拿我平账呢?” 全世界资本家都一个德性,天天找人背锅,还天天给人画饼。 每次江繁缺钱花,她不说自己缺钱,非说是沉沐雨缺钱,她说她的好闺蜜沉沐雨在娱乐圈好可怜,孤苦伶仃的,在寸土寸金的s城打拼这么多年,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沉沐雨要打点圈内关系,请人吃饭给人送礼,哪样不需要花钱?出席活动也得有像样的礼服和珠宝。 赵景谦那个人机般呆滞愚蠢的总裁,每次听江繁倾诉这些,就像触发了什么打款机制。他二话不说把钱给江繁打过去,江繁厚颜无耻行骗多年,声称给沉沐雨买了一辆mpv,还隔三岔五给她买珠宝首饰,沉沐雨每天挤地铁跑面试,连珠宝的影子都见不着,她问江繁:“我的帕帕拉恰和奥本海默呢?” 江繁说:“等我拿到鸿睿……” 这话沉沐雨已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沉沐雨度假两天,陈惠山给她做了四套妆造,摄影修图,发布到社交账号上。 沉沐雨账号粉丝不多,每次营业,评论转发加起来不到两百条,粉丝互动不多,她自己营业也就不怎么积极,反倒陈惠山比她在意,她没带适合拍照的裙子,最近没做头发护理,陈惠山把她扔进发廊,趁她做头发,他冲进商场给她买了四套衣服,然后开车带她直奔海边。 陈惠山就是克服万难都得让她出片。 陈惠山发完她的照片,不到十秒钟,她的大粉来评论了。 前两天她的大粉刚刚组织创建了她的超话,创建以后,每天活跃发言的粉丝没几个,主要还是那些大粉在发帖,不过帖子都没什么营养,毕竟她最近也没什么新动向,只是些日常打卡、轮博什么的,沉沐雨偶尔点进去看看。 看得多了,就对那些大粉的头像和id很熟悉了。 @margarita:姐姐终于营业了,好想姐姐[亲吻][开心] @胡喵喵-:好美!! @margarita:最近降温了,海边冷不冷[可怜] @margarita:姐姐好美,海滩好美[害羞] …… 沉沐雨英语水平很一般,看见英文一般不会想辨认,知道是一串字母就行了。 不过这个m什么的,她很有印象,因为每天都跑来跟她互动很多条,沉沐雨倒是也有别的粉丝,不过那些粉丝头像都是其他当红的小花鲜肉,沉沐雨只是她们众多墙头之一,只有这个m,头像是明月,背景是小珧,简介是她两年前入坑沉沐雨的日期,主页内容除了沉沐雨就是沉沐雨。 明月是沉沐雨人生第一部戏里的角色,是个出场不到两分钟的小宫女。 每次看到m,沉沐雨都觉得很神奇。 她都这么糊了,居然也能有唯粉。 d城南部盛产鲜花,临走之前,陈惠山陪沉沐雨去鲜花市场逛了逛。 沉沐雨挑了三束玫瑰,一束白,一束粉,一束黄,她把白的送给陈惠山,白玫瑰花头蓬勃饱满,绸缎似的莹润光泽,陈惠山笑着接过,低头轻轻闻闻:“好香啊,谢谢姐姐。” 陈惠山没问她另外两束要送谁,他的职业道德感很强,他有分寸,不多嘴,只做助理分内的事。 他望向沉沐雨臂弯,只是说:“粉红雪山花瓣薄,容易折损,路上拿着要小心。” 沉沐雨立刻递给他:“你帮我拿着。” 陈惠山失笑:“好。” 陈惠山一路抱着玫瑰没吃没睡,四小时后飞机落地s城,橙黄夕阳斜洒在接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沉沐雨接过玫瑰,陈惠山一人拉着三只行李箱,李寒期抱臂倚在接机大厅的柱子上,跟送机那天一模一样的黑衣黑帽,好像这么多天都没换过衣服。 李寒期说:“沉沐雨,你的箱子会繁殖啊?” 她去d城前还是一只行李箱,从d城回来变成两只了。 沉沐雨懒得搭腔,把两只行李箱从陈惠山手里接过来递给李寒期,送他的黄玫瑰没有手拿了,她捏开他的嘴,让他把玫瑰叼在嘴里,李寒期声音闷闷的,玫瑰扎得他嘴疼:“全都让我拿,你自己没手啊?” “我得拿这些啊,粉红雪山花瓣薄,很容易折损的。”沉沐雨抱着捧花跟陈惠山挥手拜拜,然后拽着李寒期去地下停车场,“快点,送我去s大。” 白荣在s大读研,李寒期一咬牙,差点被玫瑰捅穿舌头。 送他的黄玫瑰只有两枝,送白荣的粉红雪山有一大捧,黄玫瑰花语是道歉,沉沐雨也知道她需要跟他道歉?李寒期黑着脸开车到s大校门外,沉沐雨说:“下车。” 李寒期摔门就走。 学校外面一条灯火热闹的小吃街,李寒期没地方去,抄着口袋缩着脖,在寒风里瞎走乱逛。 他去机场接沉沐雨,想着全程不是车内就是室内,所以没穿很厚的外套,谁能想到沉沐雨要在他车里跟那小白脸约会,倒反天罡把他赶下车来? 李寒期气得浑身打冷颤,路过糖炒栗子摊,他想起沉沐雨爱吃糖炒栗子。 他呵气取暖,像苍蝇一样搓手:“老板,来两斤。” s大正门里面是一条又长又直的绿荫路,不过现在是秋天,两旁参天的乔木只剩下些干枯赤裸的枝杈。 路灯间距不算近,白荣一路跑过来,时而在阴暗处,时而在光影下,他穿着一身燕麦色运动装,整个人显得很干净,后车门拉开,他快速钻进来,沉沐雨来不及开口,白荣已经扑进她怀里:“姐姐,好想你。” 微凉鼻尖抵在她颈侧,白荣喘得很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用力抱了好一阵,才像过瘾似的松开,沉沐雨扶正白荣的脸,轻轻摸了摸,他们在昏暗车厢里无声对视,然后沉沐雨低下头,抚着白荣的后脑开始吻他。 呼吸从急促渐渐变粗重,白荣闭眼呻吟,摸索着找沉沐雨的手:“姐姐,我难受,你摸摸我……” 沉沐雨隔着运动裤握住他,二十多岁是欲望高涨的年龄,他硬得很厉害。 上次phonesex以后,他们各自有要忙的事情,互相没怎么联系,不过沉沐雨没联系白荣,单纯是暂时把他忘了,白荣也有点私心,他怕一联系沉沐雨,她又要让他打视频,他不想再在视频里弄了,他只想忍着等她回来。 现在沉沐雨回来了,白荣被她摸得直哼哼,即便只是隔着衣物拥抱,他还是觉得很舒服。 他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内裤前面应该已经湿了一大块,他紧紧抱着沉沐雨,恨不得立刻被她扒光裤子绑起来玩,但是沉沐雨摸了两下没再继续,她说:“看看花吧。” 白荣睁开眼,沉沐雨微微探身,把副驾驶座的粉色花束拿过来给他。 “照理说第一次见面就该送你花,但当时酒店条件太差了,附近没有花店。”沉沐雨望着白荣,平静说道,“分手之前,我把它补给你。” 好聚好散,好吗? 路灯被树枝割裂成块,白荣捧着玫瑰,破碎的光斑落在花头上。 他怔怔的,一直看着沉沐雨,他指尖发抖,知道没必要问“你说什么”那种无聊的蠢话,半晌,只是问:“为什么?” “我要进组了,新戏要拍半年。”沉沐雨回答,“这部戏对我来说很重要,从前期准备到进组拍摄,我会很忙,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你。你接下来也要忙科研,谁都顾不上谁了,我们现在分开很合适。” “我们可以异地。”白荣颤声央求,“半年而已,我可以等你,可以不找你聊天,也不去见你,我不会打扰你工作……” “没必要啊,那跟分开有什么区别?”沉沐雨闻言,轻轻笑了,“本来也不是能长久的关系。白荣,好聚好散,好吗?” 李寒期揣着糖炒栗子踱回s大,远远看见车门开了,白荣低头下车。 他没拿那捧玫瑰,背对着他走远两步,忽然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李寒期摇头叹气,习以为常,他步伐轻快走过去拉开车门,沉沐雨坐在副驾吞云吐雾,李寒期咬牙切齿:“你个烟鬼,什么时候才能戒烟?” 沉沐雨慢条斯理吐个烟圈给他瞧,李寒期眉头一跳,见了鬼了,他居然会觉得好有魅力。 她两指夹着女士香烟,细细的,尼古丁味道很淡,是泡泡糖的甜香味,李寒期抿唇胡思乱想,她抽完这种甜烟,接吻也是甜的么?然后沉沐雨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李寒期咳嗽一声:“送你回家?” “去你家吧。” “啊?” 沉沐雨偏头望向窗外,慢慢吸一口烟:“我想看电影,你家有投影仪。” 李寒期住在s城城郊,s城市中心房价太贵,他买不起。 赶上晚高峰,从s大到家他开了一个多小时,沉沐雨睡了一路,李寒期把车停好,她还在睡,李寒期疯狂摇醒她:“抱你还是背你?” 沉沐雨迷迷糊糊睁了睁眼:“背吧。你那点力气,我怕你抱不动我。” 沉沐雨舒展手臂等李寒期蹲下,李寒期反手捞过她的腰和膝盖,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抱她下车,抬脚踹上车门,他抱着沉沐雨朝电梯间走,没走两步,她又昏过去了,李寒期皱眉:“这么累,你跟那厨子在我车里做什么了?” 他摸摸沉沐雨额头。 哦。原来只是发烧了。 李寒期怀疑沉沐雨根本不是想看电影,她只是发现自己生病了,想找个免费的护工。 沉沐雨昏迷不醒,四肢无力随他摆布,李寒期把她压在床上,用酒精狠狠擦她的手,把她手指掰开,每处褶皱都照顾到,把她的外衣和鞋袜脱光,接来一盆热水给她洗脚,他握着沉沐雨的脚,狠狠揉按她敏感的穴位,指腹摩擦发热,沉沐雨呻吟起来,她脚趾抽筋,呼吸急促,身体战栗发抖:“好烫……李寒期,你要烫死我……” “哦,”李寒期往洗脚盆里兑了些凉水,“不好意思。” 家里应该有快过期的退烧药,李寒期身体健康,很少生病,很多常备药放着放着过期了,李寒期就把它们丢掉再买。 他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找出那盒退烧药,保质期刚好到这个月4号,李寒期掏出手机,今天是3号。 李寒期端着水冲进卧室:“快快快,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沉沐雨低头凑近喝药,李寒期握着水杯,分寸没掌握好,沉沐雨下唇碰到他的手指。 李寒期喉结滚动,没说话,沉沐雨烧得不轻,脸颊潮红,眼神迷离,李寒期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红烧牛肉面。” “什么?” “就是泡面啊。” 李寒期心里不是滋味,语气轻柔:“你都生病了,就吃这个?” “不是啊,因为我觉得你只会做这个。”沉沐雨温婉一笑,“李寒期,我好不好?” “好。”李寒期拿起水杯往外走,“但我家没有泡面了,你饿着吧。” 李寒期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有一只碗,是他昨天刚做的酱牛肉。 那天他闲来没事,在家跟着教程学酱牛肉,他第一次做,没想到味道还不错,本来想拿给沉沐雨尝尝,还没来得及给,她去d城了,李寒期就自己吃了。 昨天想着沉沐雨快回来了,李寒期买来食材又做了一次。有些事就是这么巧,现在他冰箱里有酱牛肉,而沉沐雨想吃牛肉面,李寒期烧水煮面,感觉像学生考前背了一道题,结果考试刚好就考那道题,他心情愉快,爽得要死,他煮好面精心摆盘,捧着献给沉沐雨,沉沐雨“哇”一声:“外卖这么快啊?” “我做的。”李寒期面带微笑,咬了咬后槽牙,“尝尝吧,比打卤面好吃多了。” 沉沐雨捏着筷子停顿一瞬,李寒期才忽然想起来,她跟那炒卤子的已经分手了。 他支吾半晌,为自己的刻薄道了个歉,沉沐雨大口吃面,说没关系,李寒期问:“你把他拉黑了?” 其实他问这话很多余,以往沉沐雨每一任床伴,最后要么删除要么拉黑,这都是常规流程。李寒期单纯是自己说错话觉得尴尬,随便找点话说说,沉沐雨却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删了?” “也不是。”沉沐雨垂眼吃面,顿了一顿,“白荣把我删了。” 李寒期没说话,沉沐雨嚼着牛肉面,想起她跟白荣在车里相处的最后一分钟。 那时候他已经在哭了,但是不肯擦眼泪,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删了她的联系方式,手机相册照片太多,他来不及当场删完,他说:“我会全都删掉的。我不会跟人爆料,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们之间的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放心就好。” 破碎的光斑落在花头上。 白荣脸颊湿了,眼眶很红,他拒绝接受她送他的那捧玫瑰花,最后沉沐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再见。” 李寒期,好舒服…… 李寒期家两室一厅,主卧睡人,次卧被他装了吸音墙,五花八门的乐器和电子设备堆了一屋,是他平时写歌的房间。 沉沐雨睡在床上,李寒期没地方去,拎着枕头到沙发凑合了一晚,次日清晨他被吵醒,沉沐雨打开投影仪在看电影,他一睁眼,沉沐雨坐在他身旁地毯上,嘴里叼着他冰箱仅剩的一块面包。 李寒期困得只能用眉毛睁眼,6分钟试看结束,屏幕出现购买会员的二维码。 沉沐雨说:“扫。” 李寒期麻木起身,开始像盲人一样摸索手机。 太早了,他身体不对劲,李寒期扯过抱枕挡住腿。 他给沉沐雨扫了会员,趁她看电影,鬼鬼祟祟溜进厨房里,他打开冰箱,记得冷冻室还有一包馄饨,他给沉沐雨把馄饨煮了,端给她时,顺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 “退烧了。”李寒期说。 李寒期坐下来陪她看电影,沉沐雨吸溜吸溜吃馄饨。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沉沐雨赤脚踩在地毯上,洁白绒毛簇拥着她的脚面,李寒期望着馄饨碗腾起的热气,觉得难得家里热闹,他望着热气出神,沉沐雨忽然问:“你不吃饭吗?” “没饭了。”李寒期说。 一个人住就是这样,食材买多了吃不完容易坏,买少了家里突然来人又不够吃,显得他很穷酸。 李寒期开始找补,说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昨晚吃得很饱,现在也不太饿……正说着话,沉沐雨舀起一只馄饨,连汤带水递到他嘴边,李寒期被她打断,沉默两秒,低头张嘴把馄饨吃了。 沉沐雨忍不住笑,李寒期白了她一眼。 李寒期嚼着馄饨扭头看别处,不知怎么,又记起沉沐雨问他想不想做爱那晚。 那事看起来被他翻篇了,实际上他完全忘不掉,李寒期经常在心里偷偷回味,他忍不住想象,如果那晚他同意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有时候想象得太具体,他发现自己不太对劲,他跑到卫生间解决,一边爽到出窍,一边又觉得自己恶心。 沉沐雨看上他什么了?李寒期不太能确定。 是看上他纯洁的肉体,还是他高雅浪漫的灵魂……还是说她其实不怎么挑,只要干净能用就行了?李寒期内心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他一直觉得沉沐雨每一任都一无是处。 沉沐雨一口气看了六部电影,从清晨看到夜晚,连吃饭都目不转睛盯着幕布。 李寒期看得人都麻了,屁股失去知觉,好像要坏死,他好歹中间还跑去厨房做了两顿饭,沉沐雨才真是坐了整整一天,李寒期揉着屁股,以己度人揣测沉沐雨屁股疼不疼,电影结尾了,沉沐雨挺胸拉伸肩膀,李寒期听见“咔吧”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沉沐雨散架瘫到沙发上:“啊,腰好痛……” 李寒期刚要开口,沉沐雨又说:“李寒期,你给我按按。” 拉伸动作导致她衣摆被提上去些,沉沐雨脸朝下趴着,裤边和衣摆中间露出一节腰。 李寒期抬起膝盖跪在她身旁,两手对称握住她的腰,拇指沿着脊柱慢慢捋,指腹捋过某个特定位置,沉沐雨不住哆嗦,李寒期问:“疼吗?” “不疼,有点爽。”沉沐雨闭着眼,“嗯……李寒期,好舒服……” 李寒期在那个位置重重打圈,指腹摩擦着,沉沐雨舒服得呻吟起来。 李寒期垂眸,沉沐雨的腰很细,他两手能环过大半周,皮肤也细,还很白,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的手很丑,给她按腰像一种亵渎。 “你……别乱叫行吗?”李寒期语气忍耐,“大晚上的,让人听见误会……” “就是很爽啊,爽还不让人叫了,”沉沐雨手指抓着沙发盖巾,“嗯,用力点……” ……受不了她了,李寒期嘴角抽搐,他松开沉沐雨,快步转身回房间。沉沐雨很茫然,像海豹一样从沙发上抬起头:“怎么不按了?” “我困了,要睡觉。”李寒期闪进卧室,把门反锁,“不准进来,今晚轮到你睡沙发。” 沉沐雨抬头看表,还不到晚上九点,金牌唱作人的作息真是健康。她关掉投影仪,正打算去洗漱,主卧门突然再次打开,李寒期黑着脸探出一颗头:“你……我……” “什么?” 李寒期羞愤崩溃,难以启齿:“我床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内裤?” “哎呀……不好意思,我喜欢裸睡,”沉沐雨很尴尬,“可能昨晚烧糊涂了,迷迷糊糊脱掉,今早起床又忘了穿……” “拿走。”李寒期打断她。 李寒期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次日清晨来到客厅,沉沐雨还在睡觉。 沙发有一只垫腰用的柱状抱枕,被她抱着夹在两腿中间,开门前李寒期有点忐忑,生怕她又裸睡,好在这次沉沐雨没光着,她穿着她的纯棉碎花平角内裤,安静趴着,睡得很沉。 发丝垂下来挡住脸,她的屁股被抱枕垫高,阳光照亮她赤裸的小腿和脚踝。她在阳光里闭着眼,皮肤透亮,像橱窗里完美白净的人偶模特,李寒期克制偏头,努力不看她只穿内裤的下体,他捡起地上的薄被,给她盖住腿,大概沉沐雨嫌热,迷迷糊糊皱了皱眉,翻身抬脚又把薄被踢到地上。 李寒期叹了声,迭好薄被放在旁边,转身走进厨房。 水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寒期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 他拿起粥勺慢慢搅动,看米粒在沸水中浮起又落下,客厅窸窣有动静,他听见沉沐雨伸了个懒腰,他说:“早餐很快就好。” “想喝粥。”沉沐雨说。 李寒期低了低头,声音平淡,听不出他在笑:“知道了。” 李寒期还是不想上沉沐雨的床,虽然他想上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沉沐雨对男人太没有耐心,每次一玩腻了就换掉,她迷恋新鲜肉体带来的刺激,他才没她那么俗,他是个文艺工作者,属于很高雅的职业群体。 他对生理快感的兴趣不大,爽不爽的,他无所谓。相比起那些低俗无趣的事情,他想在无数个清晨给她煮粥,还有坐在无数个日落里陪她吃饭。 等她饿了,她就会回来 李寒期抠抠搜搜开了7天的影视体验vip,沉沐雨说难得开一次vip不能浪费,所以她在李寒期家住了一星期。 李寒期给她开会员,还得给她提供免费食宿,沉沐雨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吃饭就是看电影,想看的电影看完了,她又开始看电视剧,李寒期说:“你最好别把视网膜看脱落。” 沉沐雨骂他:“你少咒我。” 李寒期抬了抬头,视网膜脱落不脱落的,他的二手投影仪已经超负荷工作很久,估计也快脱落了。 他把鲜榨橙汁递给沉沐雨,银幕正在播放一部刑侦悬疑剧,关键人物出场了,沉沐雨看得很入神,都不看他递的什么,随手接过去就喝。 李寒期忍不住问:“你要演古偶,看都市悬疑也有用?” 沉沐雨吸着橙汁,心不在焉“嗯”一声:“这是《江山四时录》男主。我跟他对手戏很多,我想看看他的剧熟悉熟悉。” 画面切到一位年轻刑警,李寒期抬眼扬眉,那演员他居然认识。 演武侠出身的,最近很火,前不久好像还拿了影帝,李寒期有点意外:“陈晏?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你还不熟悉他?” 沉沐雨幽幽叹声,还不如不提这茬:“是啊,我跟陈晏同一年入行,现在人家都是影帝了,我还糊得像狗似的。而且我演技这么烂,还要跟他对戏,我要是接不住他的戏,那不是公开处刑吗?” 她越说越来气:“陈惠山接戏都不跟我商量,把我架在火上烤,我真服了,我想拿鞭子抽死他!” 沉沐雨骂骂咧咧发疯,适时一集电视剧结束,开始播放片尾曲。 刚才她答应看完这集就陪他去逛超市,于是李寒期拿起遥控器,打算关掉投影仪,忽然画面底部浮起导演名字,他微微一愣,指腹悬在按键没按下,他沉默静立,注视着陈惠河的名字,直到它消失在画面顶端,才若无其事按下关机键:“走吧。” 沉沐雨已经连续一周没出门了,她赖在李寒期家不走,连换洗衣物都是李寒期帮她回家拿的。 s城最近降温厉害,沉沐雨很久没出门,已经对室外温度失去了概念,她穿着薄卫衣就想出去,李寒期揪住她卫衣帽,把她从门口拽回来,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连带他的鸭舌帽和围巾,沉沐雨乖乖站着,被李寒期裹紧扎严,玄关有一面落地镜,她拨下围巾,歪头照了照。 沉沐雨审美跟江繁差不多,她喜欢艳丽夺目的色彩,再不然就是干干净净浅色系,总之很少穿黑。 难得穿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很酷,像个特工,她问李寒期:“你这么多黑衣服,挂在一起能分得清吗?” 李寒期没来得及说话,沉沐雨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是不是离不开粘毛器啊?等我送你一只小白猫,让你每件衣服都沾满猫毛。” 李寒期面无表情:“我不要。” 他从衣柜重新拿一件黑色冲锋衣,拉好拉链,把沉沐雨推出门:“养你已经够麻烦了。” 楼道窗外冷风呼啸,李寒期侧身关门,按下电梯键。 电梯温和下降,沉沐雨笑道:“有病,你什么时候养我了?” 李寒期立起衣领,淡淡笑着没搭腔,电梯来到一层,他提起沉沐雨卫衣的帽子,帮她戴在鸭舌帽外面:“别说话了,风很冷。” s城的秋天来得总是很早,降温后再刮一阵风,路上到处是金黄的落叶。 超市离家很近,李寒期没开车,跟她晒着太阳慢慢走,沉沐雨好像有多动症,一边走路一边踢落叶玩,李寒期抄着衣兜垂眼,夕阳从地平面斜射,他们并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录了新歌demo,要不要听?”李寒期忽然问。 沉沐雨点点头,李寒期把耳机递给她,沉沐雨努力拨开围巾、帽子和头发,把耳机戴上,她问:“你不是说写不出来吗?” “有灵感了,就写出来了。”李寒期说。 沉沐雨没再说话,她低头听歌走路,李寒期跟在她后面。 那是一首古风歌,李寒期望着沉沐雨的背影,没告诉她那是《江山四时录》剧组请他定制的人物插曲,他读了姜宜的小传,那时候姜宜扮演者还是韩梦琦,他第一次写定制歌,没经验,卡了一个多月都写不出来,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韩梦琦受伤了,扮演者换成沉沐雨,沉沐雨发烧那晚,李寒期躺在沙发上,突然就来了灵感,凌晨两点他从沙发跳起来写歌,一直写到楼下有人晨跑交谈,他恍惚抬头,摘下耳机,记起他第一次见沉沐雨的那个凌晨。 沉沐雨好像是他的福星,认识她之前,他那么多年一无所成,跟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他两年前写的一首歌突然就火了。 那首歌的前奏、bridge和副歌,被无数长短视频疯狂截取作为bgm,李寒期火得莫名其妙,他很快签了公司,接着又莫名其妙接到某个大台音综的参赛邀请函,他跑去参赛,莫名其妙得了个亚军,总决赛结束那晚,沉沐雨把玫瑰塞到他怀里,跟他说“苟富贵无相忘”,李寒期抱着那捧黄玫瑰,告诉她黄玫瑰是给人道歉才送的。 他低头含笑,问她:“沉沐雨,你对不起我了?” 漫天亮片飘落,他抬手摘她头发上那枚。沉沐雨笑说:“哪能呀,我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你。” “好听。” 声音打断他出神,沉沐雨停步,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李寒期,你写歌好有风格啊,一听就是你写的。” 李寒期收起耳机放回口袋,沉沐雨又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李寒期说,“你帮我起一个?” 沉沐雨不擅长起名字,很为难地想了半天。 “《落日》?” 李寒期说:“起这种歌名,全网重名八百首。” “……”沉沐雨横他一眼,“那你自己起。” 李寒期笑了声,超市到了,他替沉沐雨掀起门帘。 沉沐雨今晚想吃火锅,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随便她把食材不断丢进去,偶尔李寒期会觉得,沉沐雨还真像一只猫,那种脾气乖戾、心情善变的顽劣野猫,高兴了就跟人亲昵贴贴,厌倦了随时随地都会翻脸。 他没法将一只野猫圈养在家里,只能煮好食物,把门敞开着。她跑出去了,没关系,等她饿了,她就会回来。 好漂亮啊,姐姐 李寒期的7天影视vip到期了,沉沐雨准时从他家搬走。 明明只住了一星期,但最后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李寒期习惯了,什么也没说,开车送她回家,他问:“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沉沐雨说,“在r城拍,前半个月安排武打集训和剧本围读,正式开机差不多要到月底了。” “r城可真远。到时候去片场看你,机酒能不能给我报销?” “不能,你别来了。” “你真抠。” “谁抠也没你抠。” 沉沐雨掰下副驾驶挡光板照镜子,李寒期家伙食太好,她觉得自己有点胖了。 影视镜头上镜胖三斤,她的演技一时半会提高不了太多就算了,总不能再被骂不管理身材,沉沐雨回家放下行李,转头就去了健身房,深夜健身房人不多,远远只看见一个男人在做卧推,沉沐雨没太在意,走近了才猛然停步:“你……” 陈惠山把杠铃放回支架,腰部发力,直起身来:“姐姐来了?” 沉沐雨一脸纳闷,仰头回忆:“你不是住在……” “姐姐几天没回家了?”陈惠山看着她笑,“我都搬到你家楼下一星期了,你还不知道啊。” 啊?沉沐雨神情呆滞,大脑短暂宕机了两秒:“我家楼下?” “是啊,2号楼一单元1301。”陈惠山双臂后撑,微微仰坐在器械坐垫上,“姐姐你住1401,对吧?” “……” 沉沐雨倒是没意见,江繁亲自选的人,她没什么不信任的,何况合同已经签了十年。他们住得近些,沟通工作确实方便不少,她只是一时不太适应。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我跟男助理同居了?” “楼上楼下,这算什么同居。”陈惠山笑眯眯说,“住在楼下,就能随时接送姐姐去机场了。” 沉沐雨没话反驳,她站在陈惠山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 之前没怎么注意,d城度假那些天陈惠山一直穿着短袖,再热也没打过赤膊,沉沐雨一直觉得他很瘦,没想到脱了衣服,训练痕迹还不少,胸肌微微鼓起,肩膀宽度也过关,虽然肯定比不上宋乾声,但清清爽爽的薄肌也不错。非要跟谁比的话,大概跟贺亭知那种肌肉程度差不多。 想到这里,沉沐雨回神,茫然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想到贺亭知? 沉沐雨打量陈惠山的时候,陈惠山仰身抬眼,也在端详她。 她挽了个丸子头,穿着瑜伽短裤和工字背心,衣服不算暴露,但是太贴身了,她身体线条都勾勒得很清楚,陈惠山注视一晌,坦然评价:“好漂亮啊,姐姐。” 沉沐雨也很坦诚:“最近胖了四斤。” 陈惠山笑了:“下周进组,还来得及。” 沉沐雨扬言要在进组之前减掉六斤重,陈惠山没说什么,陪她连续泡了一周健身房。 他上楼到沉沐雨家扫荡一圈,没收了她全部的零食,然后给她送来糙米饭、水煮鸡胸肉和西蓝花,沉沐雨发现除了摄影妆造,陈惠山还很懂健身,他会指导她的训练动作,训练结束帮她拉伸,他帮她摆好姿势,拉伸她肩颈、手臂和大腿根部的肌肉,每次拉伸,他们身体贴紧、四肢交迭,偶尔沉沐雨不小心碰到什么部位,陈惠山若无其事没反应,沉沐雨说:“不好意……” “没事。”陈惠山轻声打断她。 健身结束后荷尔蒙激素水平飙升,沉沐雨平躺喘息着,陈惠山打开她的腿。 腿根肌肉牵扯,有些微妙的酸胀感,沉沐雨偏头看别处,心里有点搅动,自从跟白荣分开,她沉迷健身和电影,连自慰都很久没有过了,人饿急眼了,看见一块姜都觉得像排骨,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翻身把陈惠山压在下面,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她又恢复理智。 她不能睡陈惠山,他是她的经纪助理。 还是她初恋的弟弟。 沉沐雨怅然走神,忽然有点想白荣。 白荣虽然尺寸小,但他听话又勤快,每次都努力做得很棒,她把他捏在手里,揉搓摩挲,白荣的反应每次都让她很兴奋,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算是个很好睡的孩子,不过可惜他们已经分开了。 而她只要分开就不会回头。 最终沉沐雨用一周时间减掉七斤半,进组之前,她的腰瘦了一圈,手臂细得握着好像只剩骨头。 她现在很瘦,体态很棒,皮肤状态也超级好,沉沐雨对自己很满意,她拿起手机一顿自拍,还给体重秤拍了张照,陈惠山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她忙,他耐心等她拍完照,然后拎起行李箱:“时间要到了,走吧。” 在登机口候机的时候,沉沐雨还在沉浸欣赏自己的身材。 候机大厅四处透明的玻璃幕墙,玻璃墙反光,沉沐雨就当镜子照,她照个不停,陈惠山始终看着她不说话,最后沉沐雨烦了:“陈惠山,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我身材管理这么好,你都不会夸两句啊?” 陈惠山抿唇淡笑,像哄小孩的语气:“很厉害啊,姐姐。” 他当然该替沉沐雨高兴,这么完美的状态进组,那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是莫名不知怎么,陈惠山沉默,总是高兴不起来,沉沐雨本来就很瘦,那么低的体重基数,还硬生生减掉七斤半,陈惠山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只是说:“辛苦了。” 沉沐雨轻轻一愣,笑了:“不辛苦啊。演员嘛……都是应该的。” 陈惠山望着沉沐雨,她穿了件颜色很正的红毛衣,坐在清晨淡金的阳光里。 所谓什么设计感,就是毛衣又薄又松垮,衬得她人瘦得像一张纸片,红毛衣真显气色啊,陈惠山微微失神,觉得她今天格外漂亮,后来候机大厅响起广播,提示航班要登机了,陈惠山陪沉沐雨去登机口,余光瞥见遥远处有飞机慢慢驶入云层。 飞机轰鸣声里,陈惠山想,总有一天,他会把沉沐雨捧红。 她应得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帮她全都拿到,他会让她有很多很多粉丝,还有很多很多钱,他要让她爬到一线变成顶流,让她拿奖走花路,让数不清的灯光和掌声永远簇拥着她。 让陈惠河永远配不上她。 怎么这么贴心啊? qingyege.com 姜宜在《江山四时录》里是某个顶尖门派掌门的小女儿,她性子顽劣,古灵精怪,故事开始她遭遇灭门、被迫逃亡,前期隐姓埋名藏锋敛锐,后期掉马了就开始大杀特杀。 陈惠山知道姜宜不好演,姜宜人设巧舌如簧,台词又长又多,还得演出一股绝顶机灵劲儿。 后期姜宜长篇大论的台词倒是不多了,但是一言不合就开杀,沉沐雨不会武打,连威亚都没吊过,《江山四时录》导演杨乘自命不凡,一门心思要拍一部高水平大制作的六边形古偶,他对演技和打戏要求很高,但是沉沐雨不想用替身,两头倔驴狭路相逢,陈惠山磨破嘴皮调停了很久,最后杨乘才终于同意把沉沐雨的打戏拍摄时间延后。 沉沐雨进组第一个月,每天白天拍文戏,晚上收工以后再跟武术指导练到凌晨。 陈惠山每天陪她起早熬夜,作息乱得一塌糊涂,饶他那么高精力的一个人,连续一个月熬下来,都经常困得睁不开眼,沉沐雨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空闲时间除了背台词就是练武打,好像完全不需要吃饭睡觉。 她的手机一整天都给陈惠山拿着,偶尔陈惠山瞥见她屏幕角落将近满格的电量,会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他承认饰演姜宜对沉沐雨来说像赶鸭子上架,可是《江山四时录》的机会太难得了,姜宜人设太讨喜,亦正亦邪,议论空间非常大,真演成了,到时候配合舆论推手捧一捧,再把《一梦长舟》的冷饭翻出来炒两天,哪怕做不到一炮而红,最起码也是一次绝佳的跳板。 沉沐雨已经糊得够久了。 之前她没签公司没有团队,糊也是情有可原,但现在陈惠山是她的经纪助理。 他不会允许她再错过任何翻红的机会。 r城进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了。 沉沐雨从进组第二个月开始慢慢加上打戏,杨乘拍戏讲究质感,大部分打戏都是户外实景拍摄,冬日寒风凛冽,沉沐雨衣服很单薄,陈惠山一天到晚拿着她的羽绒服和暖手宝,每场戏拍完就立刻跑过来给她裹上。 沉沐雨在羽绒服里缩成一团,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搓手呵气一边看剧本。陈惠山打开吸管杯喂她喝水,水温适中,偏热一点点,刚好让她暖和又不觉得烫。 沉沐雨抱着剧本,仰脸笑道:“陈惠山,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说话时陈惠山正拿着手持摄像机对着她拍,从她进组开始陈惠山就时不时给她拍一段,他说等她杀青要给她剪vlog,再在《江山四时录》开播以后发在她的社交账号上。 陈惠山说她拍戏这么敬业,藏着掖着太亏了,必须发出去好好吸一波粉,沉沐雨没什么感觉,毕竟娱乐圈人人号称敬业,她觉得自己只是笨鸟先飞而已,相比之下,她觉得陈惠山比她敬业多了。 陈惠山做助理很细心,沉沐雨从头到脚大事小事,他都记得清楚,吃穿住行总是安排得很妥当。 他随身备着她的化妆品和常用药,甚至还记得她的生理期,帮她补货了她常用的安睡裤和卫生棉条,沉沐雨拍摄期间,陈惠山代理她的社交账号,正常发博营业互动,他每天扛着相机来片场,不是录日常就是拍特写,他记得沉沐雨的喜好和忌口,每到饭点给她订她爱吃的饭,在片场遇到她的剧组同事,他总会亲昵热情地走过去聊聊。 不到半个月,小到保洁大爷,大到导演制片,陈惠山全都混得很熟络,后来连陈晏经纪人都主动坐过来跟他一起晒太阳。 陈惠山性格随和,在剧组很招人喜欢,虽然除了他个人魅力,大概多少有些陈惠河的原因,但那些都不重要。 不论如何,最终受益的都是沉沐雨。 可惜沉沐雨毕竟咖位不高,陈惠山费尽心思,也争取不来多少特权。 拍摄一部电视剧涉及的人员流程太多,谁也没法保证绝对公平,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像沉沐雨这种名气一般的小演员,在剧组不受排挤冷落就已经很不错了,陈惠山本事再大,也只能保证她不被欺负,剧组的事他不好插手太多,特殊优待更是基本没有。 陈惠山望着手持摄像机显示屏,沉沐雨妆容很清淡,发髻和衣裙款式很普通。 姜宜是女三号,但是造型繁杂程度还不如女主的丫鬟,陈惠山提出姜宜最终造型跟当初定妆照片差距太大,造型师只说这是杨导的意思。记住网址不迷路 гouw enwu.vip 他解释姜宜前期逃亡需要低调,这是出于导演对角色的艺术考量,还安慰陈惠山说演员定妆后再微调造型这种事很常见。 陈惠山笑着点头称是,转身走出化妆间,含笑的脸冷下来,他望向不远处的程晓诺,她是女主角,此刻正笑着凑在杨乘身旁看回放,程晓诺性情很可爱,当初凭借综艺活人感抬名升咖,但客观来说,颜值的确没有那么高,娱乐圈各家各扫门前雪,代入程晓诺经纪人,陈惠山也能理解。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惹不起程晓诺,他对程晓诺本人没意见,但是程晓诺有个臭名昭着的工作室。 程晓诺是顶流女明星,工作室装傻充愣泼脏水的水平也是顶流,陈惠山是沉沐雨的助理,说白了就像她养的一条狗,片场无数双眼睛,他出面做任何事最后都会被算在沉沐雨头上,他不想给沉沐雨惹麻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忍气吞声。 没关系,她妆都这么淡了,脸部优势一点都没放大,还是不妨碍她漂亮。陈惠山关掉摄像机,陪沉沐雨去拍下一场戏,沉沐雨又要吊威亚了,她把羽绒服脱掉递给陈惠山,陈惠山接过拿在手里,指尖碰到她残余的体温。 没关系,总有一天,沉沐雨不需要再给别人让妆。 陈惠山轻轻攥紧羽绒服,沉沐雨已经开始拍下一场逃亡戏,她吊着威亚在断石丛奔跑,裙摆被风吹散,像绽放一朵纤薄的花。 陈惠山望得出神,忽然旁边有人找他说话,他微笑回应,没再注意沉沐雨。没聊两句,身后人群爆发惊呼,陈惠山骤然回头。 风很大,沉沐雨重重撞在岩石上。 她的身体扑簌簌坠落,像一只断翅的鸟,陈惠山觉得头皮炸开,心脏停跳了一瞬,他疯了般推开人群,朝沉沐雨跑过去。 吓死我了 “沐雨……沐雨……” 前胸后背撕裂般剧痛,沉沐雨疼得几乎晕厥,浑身直冒冷汗。 她抱头蜷缩在地上,觉得陈惠山喊她的声音遥远又微弱,片场一片混乱,陈惠山冲过来握住她的手,他声音颤抖,慌张快速地轻拍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陈惠山手指冰凉,沉沐雨试着握了握他,觉得自己还能动弹。 她眼眶发潮,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冒眼泪,她咬牙缓了一会,说她后背好疼,陈惠山单膝跪地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迅速掏出手机:“我现在叫救护车。我们马上去医院。” 导演杨乘和威亚师紧跟着赶过来问情况,陈惠山不准他们碰沉沐雨,抬起手拦在她面前。 杨乘关照了沉沐雨两句,开始跟威亚师争论这次事故到底是设备问题还是演员问题,陈惠山冷冷听着,握着沉沐雨的手无意识攥紧,沉沐雨昏昏沉沉躺在地上,觉得自己问题不大,她没骨折也没伤到头,只是胸口和后背撞在了岩石上,她逐渐缓过劲来,跟陈惠山说她没事,陈惠山脸色难看,直接打断她:“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沉沐雨抓着陈惠山的手臂慢慢坐起身,她真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最后还是被陈惠山坚持送到医院。 岩石丛锋利尖锐,沉沐雨面部和手臂有些细小的擦伤,前胸后背大片淤青,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皮外伤了,医生给她开了脑部ct和核磁共振,要排查她颅内、脊髓和内脏的情况,检查结果要等两小时,等结果的时候,陈惠山取来药和冰袋,上车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 冰袋裹着毛巾按压在淤青处,沉沐雨吃痛,闷哼一声。 陈惠山坐在沉沐雨身后,一手扶着她后背的冰袋,一手裹好另一只,越过肩膀递给她:“胸口那里,你自己敷一下。” 沉沐雨接过冰袋,她没说话,陈惠山也没再说话。他们在车里安静坐着,彼此很沉默,后来陈惠山问:“还疼吗?” 沉沐雨说:“废话。” “我跟导演请了两天假,明天会先拍陈晏和程晓诺的戏。”陈惠山说,“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有问题,就等你脸上的伤好一些再继续拍。” 沉沐雨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陈惠山话没说全,如果检查结果有问题又怎么办呢? 不过她没多问,真有问题的话问也白问,沉沐雨敷着冰袋,幸亏暖风够足,不至于让她冷到发抖,她在考虑受伤的事要不要告诉江繁,陈惠山又喊她一声:“姐姐。” “嗯?” 半晌,陈惠山轻声道:“吓死我了。” 他望着沉沐雨的后背,她脊柱右侧碗大的淤青,一只冰袋都覆盖不过来。 陈惠山眼眶发热,觉得情绪有点失控,实际上他今天一直在失控边缘,刚才在片场他就非常想发疯,他想动手打人,想跟所有人撕破脸,那时他紧紧握着沉沐雨才克制住冲动,现在冲动过去了,他好像只剩下心疼。 陈惠山沉默走神,也就那么一瞬间。 很快沉沐雨转过身来,他快速扬起嘴角,还是习惯性地冲她微笑。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沉沐雨说。 陈惠山点头示意她讲,沉沐雨问:“姜宜这个角色,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韩梦琦受伤了。”陈惠山回答。 “韩梦琦受伤了,也轮不到我吧。”沉沐雨看着他,“你是花了钱,还是找了……” “我没有花钱。” 陈惠山打断她的话,沉沐雨停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惠山说:“是冯轻推荐你来演的。” 沉沐雨惊讶瞪着陈惠山,陈惠山解释:“杨乘跟冯轻是朋友。韩梦琦出事那天——也就是你跟冯轻一起录综艺那天,他给冯轻打电话,说韩梦琦受伤了,现在不知道找谁代替她。因为事情太突然,之前考虑过能演姜宜的演员,一个当初闹得不太愉快,另一个现在已经没档期了。冯轻大概听了听姜宜的人设,就跟杨乘推荐了你,我拿到杨乘的联系方式,来r城跟他见了一面,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急着想定下来,听说你正在录综艺,直接说不用试镜了,姜宜的角色就给你了。” 沉沐雨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她记起在d城录综艺那晚,陈惠山的确消失过一段时间,一直到次日清晨才回来。 那时他给她留了条消息,说他临时要忙点事情,让她好好录综艺不用管他,现在回想,原来是连夜赶来r城见了导演,一夜奔波都没睡觉,现在提起来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见了一面”。 沉沐雨叹声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冯轻怕你有压力,让我瞒着你。”陈惠山回答,“她想让你正常拍戏,杨乘那边,她也只说觉得你合适,没太提到她跟你的私人关系。除非你主动问,不然她不让我说。” 沉沐雨一脸苦相,果然她还不如不知道,现在她压力更大了。 原本她以为姜宜是陈惠山花钱买到、或者找陈惠河帮忙搞到的角色,她虽然德不配位,但也没太多负罪感,娱乐圈人人都想往上爬,人人都有办法,花钱托关系,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她没想到居然是托了冯轻的人情。 她跟冯轻都不算很熟,只是同框录了一次综艺而已。 推算一下时间,相当于冯轻跟她认识还不到12小时,就推荐她来演了《江山四时录》的女三号,沉沐雨突然有点破防,原本她想这角色要是花钱买的,大不了演砸了也就砸了,结果现在她连演砸的退路都没有。 冯轻推荐她来,导演甚至不试镜就签了她,她演砸了,那就是打冯轻的脸了。 但是冯轻图什么呢?她说她看过《一梦长舟》,难不成她真觉得小珧演得好? 沉沐雨心乱如麻,莫名又记起贺亭知那张脸,贺勉一直殷勤牵线想让沉沐雨跟贺亭知认识,现在冯轻在事业上帮她,会不会也有这层意思?沉沐雨大脑高速旋转胡思乱想,陈惠山说:“姐姐。” 沉沐雨回过神,陈惠山看着她:“你好像都不太了解自己。你不觉得,你真的很适合演姜宜吗?” 她很适合演姜宜吗? 沉沐雨虚心请教:“哪里适合?” “演技很贴人设,性情长相也很贴。”陈惠山客观评价,“你演姜宜,差不多是本色出演,不然杨乘也不会只看了你的casting和小珧片段就定下你。” “我有演技吗?” 陈惠山一愣,笑了:“当然有。谁说你没有?” 沉沐雨想了想:“我演的基本都是烂片。” “那些烂片是剧本烂,不是演员烂。”陈惠山摇头,温声反驳,“小珧你演的就很好,不是吗?” 沉沐雨停顿,半晌,陈惠山轻轻笑着,俯身道:“你特别好。姐姐,自信一点。” 老毛病了 沉沐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她的脑部、内脏和脊髓没有问题。 沉沐眉歪头挑眉,把报告卷成纸筒敲陈惠山的脑袋,陈惠山笑着,也不躲,他把报告展平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启动车子送沉沐雨回去。 这辆车是跟陈晏借的,剧组拍摄位置偏僻,离最近的医院也有十多公里,陈晏担心他们从医院回来不方便,就把车钥匙远远扔给了陈惠山。 来时沉沐雨坐着救护车,陈惠山一路开车在后面跟着。现在检查完了,他要先把沉沐雨送回酒店休息,再把车开到影视城还给陈晏。 看病检查折腾了一下午,返程时沉沐雨望着窗外,冬日原野萧瑟,路旁稀疏的树枝冷得泛白。 她连续拍摄一个多月,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有点不习惯,她从背包里掏出剧本,想看看姜宜下一场戏的台词,陈惠山单手开车,右手轻巧一探,把她手里的剧本拿走:“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迎面落日照得陈惠山整个人很明亮,沉沐雨莫名其妙,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好玩。 像他这么温和的人,冷不丁扬言要生气,就好像一个乖小孩突然一本正经宣布他要叛逆了,装腔作势,有点古怪,沉沐雨忍不住笑道:“你脾气这么好,也会生气啊?” 陈惠山瞥她一眼,半晌,淡淡“哧”一声:“谁说我脾气好了。” 沉沐雨还是觉得很好玩,她笑着托腮,没反驳他。 陈惠山把她送回酒店,没收了她的剧本,让她好好休息两天再找他拿,他要去还陈晏的车,临走帮她订了晚饭,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今晚《海风》要播第7期,宣传物料我已经替你发了。这一期的粗略剪辑我提前看过,节目效果还不错,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会赶回来陪你一起看。” 《吹吹海风吧》第7期,也就是沉沐雨参与录制的那一期。 陈惠山走了,沉沐雨打开社交软件,看见她的账号在两小时前发布过一条综艺预热九宫格,陈惠山的营业格式很标准,文案中规中矩,该带的话题、该@的官方账号一个不落,所有照片都精心修过,甚至……他还在评论区跟宋乾声开心互动了两条。 宋乾声。 某些死去的记忆攻击大脑,沉沐雨手一抖,右眼皮跟着跳了一跳。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好像……忘记把宋乾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沉沐雨后背还是疼,陈惠山让她每隔一小时冰敷一次,临走前帮她把空调温度调得很高。 她最近拍戏很累还受了伤,加上房间太热,沉沐雨困得睁不开眼,她挣扎着操作完黑名单,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手机握在手里,没有设置自动熄屏,直到陈惠山开门进来,她跟宋乾声的聊天界面还亮着。 陈惠山提着饭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垂眼,无声俯视了一晌。 沉沐雨被饭菜香醒了,她睁开眼,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陈惠山正在整理餐桌,见她动作艰难,快步赶过来搀住她:“还是很疼吗?” 沉沐雨打着哈欠点头,陈惠山又问:“我走前让你冰敷,你冰敷了没有?” 哈欠声骤然中断,陈惠山无奈,轻轻笑了下:“就知道你会忘。” 吃饭时陈惠山把手机递给她,手机屏幕熄着,沉沐雨嚼着饭菜随手接过来。 她有点睡断片了,一时没想起自己上一次用手机是什么时候,沉沐雨没太在意,毕竟她手机本来就经常被陈惠山拿着,陈惠山知道她的锁屏密码,他需要登录她的账号营业,偶尔懒得切换设备,就直接用她的手机发,沉沐雨拍戏太忙,有时候来不及回复消息,遇到时效性很强的事情,她没时间处理,也会直接让陈惠山替她回。 沉沐雨不怕陈惠山看她手机,每次分手,她会把所有照片和联系方式删干净,联系人一拉黑,聊天记录也都跟着消失沉底了。 就算难免蛛丝马迹,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陈惠山跟她签了长期合同,十年之内他都是她的人,像他们这种程度的合作关系,共享秘密是早晚的事,再说她只是玩玩男人,又不是吸毒嫖娼、偷税漏税,有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就让陈惠山替她公关。 话虽然那么说,沉沐雨解锁手机一眼看见聊天界面的时候,还是静止了两秒。她问:“你看我手机了?” “它自己亮着,我不是故意的。”陈惠山承认,“我没翻,只帮你锁了屏。” 沉沐雨放下手机:“我跟宋乾声在一起过。” “看出来了。”陈惠山说。 他一如既往温和微笑,伸手给沉沐雨夹菜,好像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重大的事。他没多问,沉沐雨也就没多讲,他们对坐着,低头吃了一会儿饭,后来陈惠山问:“被人拍到过吗?” “应该没有。” 陈惠山“嗯”一声:“那就不算在一起过。” 娱乐圈鲜活漂亮的人那么多,谁还能一直忍着不谈个恋爱了,但只要没被发现就可以约等于没有。 陈惠山默默吃饭,记起沉沐雨跟宋乾声最后一页聊天记录,日期是去年,满屏消息都是宋乾声发的,他说他好想她,求她跟他再见一面,他还打了几次电话,沉沐雨没接也没回,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在那里戛然而止。 看宋乾声最后的状态,不像能戛然而止的人,陈惠山猜他是被沉沐雨拉黑了。 陈惠山握着筷子出神,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有些空,古人都知道杀鸡儆猴,他看见宋乾声卑微的样子也就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沉沐雨也不要他了,她删掉有关他的一切,将他驱逐出她的生活,他苦苦哀求挽回,她也不理会,他们同样戛然而止,就像她跟宋乾声那样。 沉沐雨疯狂摄入一份盖浇饭,她都吃完了,陈惠山那份还没吃几口。 《吹吹海风吧》要开播了,陈惠山站起来收拾餐桌,沉沐雨很惊讶:“你还剩这么多,就不吃了?” “不太舒服,没胃口。”陈惠山说,“我收拾一下,陪你看电视。” 沉沐雨突然抢过筷子:“多浪费啊!别动,让我把这些鸡块吃掉。” 陈惠山端着打包盒,沉沐雨狼吞虎咽,把他米饭上的土豆鸡块吃光了。他惊讶停顿,然后忍不住笑了声,沉沐雨嚼着鸡块,仰头问他哪里不舒服,陈惠山没回答,抽一张抽纸,弯腰擦她嘴角:“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了。” 我是姐姐的贱狗 房间电视即将播出《吹吹海风吧》第7期,陈惠山收拾好餐盒,把他顺路买的水果和零食摆在桌上。 沉沐雨第一次录综艺,原本他想陪她一起看,谁料开播前半小时突然得知宋乾声是她前任,一下子也没那么想看了。 其实当初录制的时候,陈惠山觉察过不对劲,男人第六感很微妙,他总觉得沉沐雨跟宋乾声怪怪的,不过他没有多想。 那时候他更关注贺勉,他对贺勉向沉沐雨介绍贺亭知的事很在意,他盯着贺勉,就忽略了宋乾声,没多久冯轻又找到他,告诉他《江山四时录》现在有重要角色空缺,他的注意力就更不在宋乾声身上了。 冯轻说导演对沉沐雨印象不错,如果沉沐雨愿意,她可以直接进组。他不会放过那样的机会,连夜飞到r城跟导演谈合作,那晚谈到最后,他醉得不省人事了,凌晨四点半,他抱着剧组资料在候机大厅躺了很久,等他从r城回来,这边综艺录制也快结束了。 陈惠山望着电视屏幕走神,综艺开播,他兴致不高,沉沐雨没太在意,只当他真的身体不舒服。 知情以后再看这期综艺,某些蛛丝马迹突然变得很清晰,陈惠山闷不做声看电视,看得有些心烦,他想跟沉沐雨找点话说,刚要开口,沉沐雨手机震动,有电话打进来。 屏幕显示李寒期的名字,沉沐雨右眼皮跳了一跳。 她硬着头皮接通,电话那边果然一言不发,沉沐雨有点心虚,反倒恼羞成怒,觉得他冷暴力,她把李寒期大骂一顿,让他有屁快放,半分钟后,李寒期终于把手机从座椅缝隙抠出来:“喂,喂,沉沐雨?” “……” 沉沐雨静默半秒钟,电话那边轻轻气音,李寒期叹了口气:“受伤了?” 沉沐雨横眼瞥向陈惠山,陈惠山坦荡弯唇,冲她笑了一笑。 沉沐雨嗯啊支吾,猛然察觉李寒期背景声音嘈杂,好像还有航班播报,她一激灵:“你……不会在机场吧?” “嗯,来看看你。” “我就是摔了一下,没必要哈。”沉沐雨说,“你要是还没值机,不如把机票退了,把钱转给我……” “我在r城机场。”李寒期打断她,“刚落地,打车去你酒店,半小时左右到。” “哦,”沉沐雨笑容消失,“那真是太欢迎了。” 电话挂断,陈惠山起身要走。沉沐雨问:“你不看电视了?” “粗剪我看过了,感觉正片区别也不大。”陈惠山侧眸看她,淡淡一笑,“寒期哥来看你,用不着我了,我回房间睡觉去了。” 沉沐雨蹙眉歪头,她觉得陈惠山今晚很颓,笑也笑得没什么情绪。 想起他说“睡一觉就好了”,她连忙点头,催他快睡,陈惠山“嗯”了声,临走顺了一罐可乐,从沉沐雨房间出来,右转走两步再刷卡,他房间在沉沐雨隔壁,酒店墙体不隔音,关门转身靠在门上,还能听见她房间的电视声。 房间很黑,陈惠山没插电卡,倚着门揭开那罐可乐。 气泡持续破裂,隔着铝罐轻轻撞击他的虎口,他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罐,然后垂头解锁手机,黑暗里白亮屏幕刺眼,他点开社交软件,浏览跟沉沐雨有关的娱乐推送。 跟他预料差不多,综艺播出给她带来了一些正向热度。有人重新提起小珧,也有人夸她漂亮可爱,她因此涨了些粉丝,粉丝群和超话现在很热闹,陈惠山切换小号,给她的大粉挨个点赞,不到一分钟,点完了,好吧好像也没有很热闹。 铝罐被他单手捏扁丢进垃圾桶,后来洗澡脱衣服时才发现,他的虎口被铝皮割破了。 温水从头顶浇下,陈惠山赤脚站在浴室里,垂眸看掌心鲜血流走又溢出,有点疼,他活动手指,想让伤口再疼一些,皮肉牵扯的痛意不够强烈,后来他索性用那只手握住自己。 后背抵在冰凉瓷砖上,陈惠山喉结轻滚,手臂快速动作着。浴室弥漫水雾,他失神仰头,什么都看不清楚,手掌粗暴摩擦,他渐渐弓腰,腹部绷紧,最后一瞬,他没能咬住牙关,一边颤抖,一边忍不住呻吟出来:“沐雨……沐雨……” “沐雨……沐雨……” 第一次见沉沐雨时他多少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很小,好像还没读初中,沉沐雨比他大五岁,第一次见面,他还在咬着铅笔研究鸡兔同笼,后来她高中毕业,跟陈惠河在一起了,大学放暑假,她来家里找陈惠河玩,复式楼房,陈惠河的房间在他房间上面,那时候他在做一道几何证明,写着写着,头顶突然传来动静,他放下笔,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 沿着楼梯轻轻走上去,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夏风扑忽纱帘,陈惠山站在卧室门外,听他们接吻做爱的喘息声,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陈惠河声音带着哭腔,骤然一声脆响,像巴掌,又像皮鞭甩尾,陈惠山被惊得吓了一跳,陈惠河也不喊痛,只是呻吟着断断续续喊她的名字。 裤裆一阵阵胀痛弹跳,陈惠山心慌意乱,跑回房间把门反锁。 他失神低头,半晌,鬼使神差地伸进手去,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自慰,他背靠在门上,一边笨拙撸弄,一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第一次太爽了,他弓着腰,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他竭力克制,害怕自己叫出声,液体一股一股溅射到地板上,他战栗闭眼,满脑子是沉沐雨的声音。 好像又下雨了……可是冬天不会下雨,是他的梦里在下雨。 陈惠山昏沉躺在床上,梦见自己赤身跪在雨里,他被她蹂躏碾踏,痛到发不出声音,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睁不开眼,被她掐着下巴抬起头来。 “你是谁啊?”她笑着弯腰问。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眼眶发烫,仰脸哭着说:“我是姐姐的贱狗。” 生日礼物(200珠加更) r城下雪了,李寒期被迫滞留了一整天。 他在s城还有工作,跨年夜有晚会请他唱歌,原本他想晚上来r城看看沉沐雨,次日清早回去还能赶上晚会第一次彩排,这下好了,航班延误了,他点头哈腰打电话跟导演请假,陪笑露出太监般的笑容:“真不好意思导演。明天,明天我肯定能回去。” 电话挂断,沉沐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小雪。”李寒期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满天乱飞的鹅毛大雪,“我要投诉r城气象局。” 气象局投诉电话查到一半,李寒期退出搜索引擎,在外卖软件下单了火锅食材。 他假惺惺问:“我去叫陈惠山来一起吃吧?” 沉沐雨说:“不用,他今天有事,刚才出门了。” 李寒期说:“那太可惜了。” 提到陈惠山他就来气,虽然是他自己要提的。 昨晚李寒期从机场赶到酒店,看了看沉沐雨的伤,话还没说两句,陈惠山直接开门进来递给他一张房卡,笑说什么路途太远太辛苦啦,他帮他开好了房间,让他早点回房休息……什么意思?送客呢?把他当什么了?难道他还能赖在沉沐雨房间不走? 而且陈惠山为什么会有沉沐雨房间的房卡。 李寒期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清早起床看见漫天大雪更是两眼一黑。 人倒霉起来哪哪都倒霉,酒店机器人坏了,后来李寒期下楼拿外卖,一转头又碰见宋乾声,他们都戴着口罩,但他们对彼此都很熟悉,他们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在逼仄的轿厢里四目相对,宋乾声说:“你好。” 李寒期说:“你好。” “她也住这儿?” “……嗯。” 李寒期烦得想跳起来狠狠扇自己耳光。 好在还能陪她吃顿火锅,窗外下着大雪,李寒期倾斜托盘,把鲜羊肉轻轻拨进滚开的水里。 这一年快结束了,今晚李寒期飞回s城,下次再见她就是明年了,他告诉沉沐雨他在哪个跨年晚会,让她到时候记得听他唱歌,沉沐雨说:“假唱有什么好听的?” “我全开麦。”李寒期微笑,感觉人格受到侮辱,“算了,爱听不听。” 沉沐雨笑说听听听,她调侃李寒期:“哥哥好红哦,跨年晚会都抢着请哥哥去唱歌呢。” 李寒期斜眼瞥她:“你也不赖,姐姐。” 昨晚《吹吹海风吧》播出后,沉沐雨破天荒上了两条热搜。 虽然热搜tag都没带她大名,一条是小珧和祁由的,一条是美食博主蹭热度顶起来的#海盐玫瑰酥做法#,但是热搜最终位次很高,只要点进去就能看见沉沐雨,沉沐雨因此账号粉丝蹭蹭涨,超话广场都比从前热闹多了。 不过说起综艺。 李寒期问:“白荣昨晚没联系你吗?” 沉沐雨嚼着羊肉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联系我?” “录节目的时候,你跟他还没分手吧。”李寒期说,“那么幼稚一小孩,看见你在节目里说自己单身,怎么着不得跑来质问你两句。” 沉沐雨笑了。 “可能没看节目吧,再说联系方式都删了,还能怎么质问我。”她说,“他也没有很幼稚啊,分手还挺果断的,不像……” 沉沐雨抿唇没说下去,李寒期语气平淡,替她说完:“不像宋乾声。” 沉沐雨一愣,好笑地看一眼李寒期:“你怎么知道?” 李寒期冷哼一下,没回答,往她盘子里夹了些羊肉,忽然说:“我碰见宋乾声了。他也住这儿,好像明天进组。” 沉沐雨波澜不惊地“哦”一声,李寒期看向她:“你知道?” “知道啊,录《海风》的时候聊到过,”沉沐雨说,“他说他这个月有一部戏,估计就是我们隔壁那个吧。” 李寒期不说话了。 热气氤氲满室,窗玻璃凝结雾珠,窗外的雪渐渐看不清楚了。 李寒期低头煮肉,沉沐雨盯着他捏筷子的左手瞧,一个跟性感基本不搭边的男人,偏偏有一双很性感的手,李寒期的手很漂亮,骨感明显,血管微突,他是左撇子,按弦都用右手,每次揉弦,沉沐雨忍不住盯着看,按弦手指尖带茧,频率飞快、力量又强,她总觉得这双手更适合揉别的地方,但那太冒昧了,她也只敢想想。 沉沐雨夹起一片羊肉,一边蘸料,一边托腮叹气:“好想做爱啊。” 沉默半天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李寒期筷子停顿,匪夷所思抬起头。 自从认识沉沐雨,他觉得自己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经变得越来越高了,一开始得知沉沐雨把宋乾声睡了,李寒期把自己锁在房间,喝酒喝到半夜胃出血进急诊,后来发现她睡的人太多了,全都照那么喝法,他不如直接住急诊里,于是他又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睡一个他接受不了,她睡十个他反倒看开了,都说虱子多了不怕痒。 渐渐的说来也怪,相比于沉沐雨空窗期,现在李寒期更喜欢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好比星期五总是比星期天值得期待,反正她跟人谈也不会超过两个月,她跟人谈着,他只需要等她厌倦然后分手,但她要是在空窗期,谁知道哪天就又突然跟什么牛鬼蛇神在一起。 李寒期觉得自己思想觉悟提升很快,但是提升再快,暂时也做不到心平气和面对她随口提出的生理需求。 沉沐雨说她想做爱,平平淡淡,就像说了句“好饿想吃饭”一样从容,牛肉丸手滑掉进锅里,溅起沸水烫到手,李寒期拧眉“嘶”一声:“怎么,帮你叫宋乾声来?” 李寒期揉着手腕阴阳怪气,没想到沉沐雨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考虑完她摇摇头:“算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你已经回头吃过一次了。”李寒期提醒。 “哎呀,那次不算。”沉沐雨耍赖,“那晚我喝多了,醉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李寒期“呵”的冷笑一声。 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还知道要脱裤子睡男人。李寒期懒得说她,淡淡翻个白眼,牛肉丸下锅要煮10分钟,他起身走到玄关衣架旁,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隔空扔过来,沉沐雨单手接住。 “生日礼物。”李寒期说。 某高奢品牌很经典的皮革圆盒,沉沐雨揭开盒盖,里面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沉沐雨“哇”一声,李寒期说:“品牌送我的。我没人送,送你吧。” 沉沐雨很震惊:“你都能舔到这种品牌合作了?你也配?” 李寒期闭眼深呼吸,沉沐雨又说:“品牌送你的,你送我当生日礼物,李寒期,你真的抠死算了。” 李寒期,加个微信 沉沐雨的生日很好记,12月31日,公历每年最后一天。 认识李寒期那年,沉沐雨25岁,她跟前前前前前前前前任分手,半夜睡不着绕着轻帆湖跑步,凌晨四点有人坐在夜风里弹吉他,她以为跟她一样为情所扰,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个破唱歌的。 她听李寒期唱歌,曲调很生,完全没听过,她停下来单纯因为他的手好看。 结果他不弹了,冷脸问她有什么事,沉沐雨反问:“听听不行?” 李寒期说:“不行。” 后来知道这人有创作羞耻症,要是有人站在旁边看他写歌,给他的感觉就像有人趴在地上看他拉屎。 后来每次李寒期写歌,沉沐雨不小心进他房间,都会收获一个“滚”,不过那是后来的事,那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都不知道他在写歌,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唱唱而已。 怪他脾气太冲脸太臭,虽然迟迟拉不出屎的心情也能理解。 沉沐雨还没说话,李寒期又说:“麻烦你走开行吗?” 沉沐雨笑了声,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不行。” 李寒期烦得想骂人,他好不容易来了点灵感,偏偏被人看着写不出来,他瞪一眼沉沐雨,背上吉他起身就走。 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片小树林,他抱着吉他坐下,刚想哼两句,猛然扭头又看见沉沐雨。李寒期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听听怎么了?”沉沐雨笑眯眯,“你唱歌这么好听,还不好意思让人听啊?”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李寒期居然有点害怕,他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一个女流氓。 女流氓像鬼一样跟着他,他走到哪儿,沉沐雨就跟到哪儿,后来他都到快家了,进了单元楼,她还在后面跟着,李寒期忍无可忍转身:“你有完没完了?” 转身突然看见沉沐雨在开楼下301室的门,李寒期愣了两秒。 “就是你啊……住401?”沉沐雨幽幽抬眸,冷冷瞥向他,“每天凌晨回家,每天都能把我吵醒!你那破门不能修修吗?大半夜哐哐摔门,你有没有素质?” 大半夜?她也好意思说大半夜。 李寒期眯了眯眼,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结果半夜被楼下男人哭喊吵醒的时候,她自己不也扰民吗?他说什么了?李寒期情绪崩溃,突然跑上楼抓住铁门用力摇晃:“你以为我想摔门啊?我跟房东说了很多次,可是他不给我修啊!我不用力就关不上,这破门还漏风,这么冷的天,空调也不管用,我的被子好薄,我都快冻死了!” 他没有钱啊,写歌迟迟出不了头,一腔热血渐渐折戟在柴米油盐里。 他大喊大叫发疯,楼下女鬼终于安静了,很久之后,微弱感应灯熄灭,漆黑楼道里只剩下风声,李寒期抽噎着擦眼泪,再一抬头,他又看见鬼了。 沉沐雨说:“你超雄啊?喊什么喊。” 漆黑楼道里只剩下风声。 过了好久,她忽然又问:“你想不想吃面?” 李寒期愣愣抬头,沉沐雨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 “来吧,我家暖和点儿。” 红烧牛肉面,她给他煮了两包,还打了荷包蛋。 沉沐雨煮面技术一般,荷包破了,蛋黄从破口流出来,很应景,李寒期觉得很晦气。 可是沉沐雨家真的很暖和,李寒期狼吞虎咽吃完那碗面,捧起碗把汤也喝了。沉沐雨坐在他对面,她给自己也煮了两包,她边吃边说:“这箱方便面明天过期,再不吃就浪费了。” 李寒期“嗯”了一声。 “你多大了?”沉沐雨又问。 “24。” “有工作吗?” 他沉默两秒:“有吧。” 沉沐雨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了。 天快要亮了,沉沐雨望向窗外,黑色树杈在寒风里摇晃。 李寒期坐着不说话,他很拘谨,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会喝酒吗?” 他摇摇头:“不太会。” 沉沐雨打开冰箱,取出一只杯子,一只柠檬。 她调的酒他认识,很经典的一款鸡尾酒,李寒期在酒吧唱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冰杯口一圈盐边,朦朦胧胧,一杯淡白的玛格丽特,出租屋廉价拥挤,她穿着不成套的旧睡衣,站在吃剩的泡面旁边调酒,酒调好了,她不给他,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鸡尾酒之后。” 杯口盐边缺了一块,李寒期垂眸注视,把杯子拿起来。 龙舌兰草酒气弥漫口腔,掺杂酸甜的橙香气,到中后段,他慢慢尝到盐的味道。 那是沉沐雨25岁的冬天,距离李寒期一夜爆红还剩一个月,距离沉沐雨进组饰演小珧还剩两天。 他们作息规律完全不同,楼上楼下住了一年多,才第一次打上照面,日出之前,他在她的出租屋跟她共享一杯鸡尾酒,酒喝完了,沉沐雨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寒期。”他回答。 她轻轻弯唇:“李寒期,加个微信。” 加上微信第二天,沉沐雨消失了。 她一直不回家,门口快递堆了半个多月,慢慢积上灰尘。 李寒期怕被人拿走,就把快递拿到自己家里。难得有理由,他给沉沐雨发消息,告诉她自己拿了她的快递,消息发出去,沉沐雨也不回,后来他的歌火了,他突然变得很忙,每天数不清的好友申请和工作群聊,渐渐把旧消息都顶下去了。 李寒期把沉沐雨的聊天置顶,每次打开社交软件,他总是先看见她的名字。 但是她消失了,消息再也没回过,后来才知道这人经常意念回复,明明看了消息,但就是懒得回,后来每次她不回消息,李寒期要么夺命连环打她电话,要么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她家里,但那都是后来的事。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刚认识她,什么都不了解。他连给她发消息都得找个理由,她不回复,他就不敢再发第二条了。 他们就那样僵住了,等到沉沐雨终于回复他,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她也不是想起了他,只是因为那些快递里有她的护手霜,r城冬季太冷,她的手冻裂了,顺藤摸瓜记起楼上邻居,她问:“能给我寄过来吗?” 李寒期一秒回复:“好。”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是个演员,李寒期蹲在地上拆她的快递,快递包装什么都没写,他拆出一瓶润滑油、一盒避孕套、一根螺纹震动棒。 李寒期沉默闭眼,缓了缓继续拆,好不容易拆出一支护手霜,他问:“地址。” 沉沐雨又不回了。 李寒期:“地址!!” 沉沐雨发来一串地址电话。 “打字呢,催什么催!” “对不起。” r城下雪了,那年年底两档节目同时邀请李寒期,他选了离r城近的那个。 节目中途休息四小时,他坐绿皮火车去r城,为了见沉沐雨一面,火车单程一个多小时,再去掉往返火车站的时间,他只跟沉沐雨见了10分钟,那天r城雪下得很大,李寒期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沉沐雨伸出手,说着要摘手套,“给你看看?” 他赶紧按住她:“不用。” “今天是26号。”李寒期又说,“等31号,我来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这么冷的天,你不嫌远啊,”沉沐雨笑了,想了想,“31号,我都快杀青了。你想来就来呗。” 雪落在她睫毛上,李寒期低头看她,雾气随呼吸喷出又消散。 他明知道自己上头,可是不想停下,他又不是流量生,也没立过单身人设,他就是个破唱歌的,管他什么狗屁事业上升期,他想跟沉沐雨在一起。 可他还是没能来找她,公司替他接了一部综艺,跨年夜临时通知提前录制,他付不起天价违约金,最后还是退了飞去r城的机票。 他错过了她的26岁生日,错过了他最有勇气的年纪,和他最有勇气的一瞬间。 又或者说,他永远错过了沉沐雨。 陈惠河 李寒期走了,沉沐雨在酒店躺了两天,也回到片场继续拍戏。 元旦剧组不放假,只取消了31号傍晚的录制安排,傍晚拍摄结束,众人欢呼,程晓诺撺掇大家一起聚餐,沉沐雨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去了。 程晓诺对陈晏有意思,这事不单沉沐雨能看出来,基本剧组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毕竟双方都是顶流,一丁点儿绯闻处理不好都是天雷,程晓诺按兵不动,陈晏也就没法表态,程晓诺每天围着陈晏转,嘘寒问暖送咖啡,陈晏笑着道谢,转手递给经纪人,问就是“剧组气氛和谐”“演员相处融洽”。 程晓诺经纪人在市区订了一家酒店,来到包厢,导演、副导演和制片人陆续落座。 沉沐雨虽然演女叁号,但也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咖位,她没好意思挨着陈晏和程晓诺,随便找个普通位置坐了,她今天拍了一天情绪戏,一直没顾得上喝水,现在到包厢一吹暖风,终于觉得渴了,旁人都在寒暄闲聊,沉沐雨没参与,自己悄无声息喝了半壶茶。 喝到第四杯茶,身旁椅子被人拉开,陈晏挨着她坐下。 沉沐雨叼着茶杯茫然抬头,看看对面的程晓诺,再看看陈晏:“干吗?” 陈晏说:“想跟你一起坐。” 沉沐雨拧眉:“你自己扯不清楚,别拿我挡枪行不行?” “说什么呢,”陈晏微笑,抬手帮她倒茶,“老同学,叙叙旧怎么了?” 整个包厢闹哄哄的,程晓诺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接着跟导演聊天去了。 陈晏随口问:“陈惠山呢?最近好像没见到他。” “他回家了,家里人生病了。”沉沐雨说,“大概明天回来吧。” 陈晏若有所思,缓缓“啊”了一声。 沉沐雨察觉他语气不对,她看向陈晏:“怎么了?” 陈晏有点犹豫:“我刚才去卫生间,遇到陈导了,他们剧组也在这里聚餐。家里人生病,怎么陈导没回去?” 沉沐雨玩着茶杯,垂眸想了想:“可能拍戏走不开吧。” 也或者生病的是外婆,不过议论别人家事不礼貌,再说陈晏一个外人也不了解。 陈惠山跟陈惠河同父异母,陈惠河叁岁时父母离异,两年后父亲陈舜业娶了陈惠山的母亲张兰卿,高一那年,沉沐雨跟陈惠河在数学竞赛班认识,陈惠河说他家在县城中学旁边开着一家小饭馆,他带她回家吃饭,堂前屋后女人微笑忙碌着,陈惠河说那是他的继母。 那是个很爱干净的女人,同一条街上苍蝇馆子大多腥臭黏腻、烟油熏天,只有她家整洁明亮,地板拖洗得连根头发都没有。 她系着浅色碎花围裙,发髻盘得一丝不乱,她跟沉沐雨打招呼,笑着牵她进屋里坐,沉沐雨瞧见角落有个小脑袋趴在桌上写作业,那是四年级的陈惠山。 现在想来,陈惠山的轻微洁癖大概遗传自母亲,而他父亲陈舜业是个热心细致、左右逢源的商人,那些品质似乎也都遗传到他身上。 夫妻俩很擅长做生意,他们的家业从最初起早贪黑的早餐摊,变成开在县城中学旁的苍蝇馆子,那时候沉沐雨去陈惠河家吃饭,常听张兰卿笑着憧憬,说什么时候能再开一家分店就好了,后来他们真的开分店了,现在muguet已经是很有名的高档酒店,不光全国连锁,旗下还有很多子品牌,酒店随处摆着洁白的铃兰花,可惜张兰卿已经看不到了。 铃兰……说到铃兰,沉沐雨面前就有一束铃兰。 她愣了两秒,骤然低头看餐巾角落的刺绣标,才发现这家酒店是muguet旗下品牌之一,只不过比较冷,没有muguet那么人尽皆知。 她瞪眼看向陈晏:“这是陈惠河家的酒店?” “是啊,你才知道?”陈晏说,“之前我进陈导的组,每次聚餐他都带我们来这儿,不用花钱。” 沉沐雨深吸口气,又叹出来:“大过年的,真晦气。” 她不会等会还要遇见陈惠河吧?狗血小说都爱那么写,不过她又不是小说女主角。 沉沐雨心存侥幸,闷头吃饭,娱乐圈酒桌文化向来乌烟瘴气,好在她酒量还可以,酒过叁巡,眼见着陈晏已经被轮番灌得快不行了,她倒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只是喝太多了想上厕所。 沉沐雨放下筷子正要起身,陈晏突然拉住她:“帮我个忙。” 沉沐雨一头雾水:“什么忙?” “我经纪人回家了,我现在有点头晕。”陈晏说,“你能不能帮我给宋乾声打电话,让他陪我回酒店?” 沉沐雨:“啊?” 宋乾声跟陈晏是朋友,之前拍一部古装认识的,这个沉沐雨倒是知道。 但是为什么要宋乾声陪他,沉沐雨头脑风暴半天,突然想明白了,她笑出声:“不至于吧,光天化日的,她还能强奸你不成?” 随即笑容冷下来:“你让我给他打电话,你有脑子吗?” 陈晏醉得神情呆滞,沉沐雨恨铁不成钢瞪着他,拿他没办法。两秒之后,她妥协了:“行行行,我给他打。” 出去打电话顺便上厕所,沉沐雨这么打算着,走到包厢门口,包厢门突然被服务员向内推开,差一点就撞到她。 她握着手机后退,身后人群响起震耳的惊讶和起哄声,沉沐雨下意识回头,导演杨乘已经举着酒杯站起来:“哎呦,陈导来免单了!” 陈惠河笑着走进来,经过沉沐雨,沉沐雨又轻轻退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不好越过他走出包厢,只能重新回到座位上,陈惠河拿着一只酒杯,杯子里白酒满着,他笑说道:“刚才碰见陈晏了,他说《四时录》也在这儿聚。怎么,杨导,来我家吃饭,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传出去了,我不要面子啊?” 杨乘哈哈大笑,陈惠河也笑,所有人都在笑。杨乘笑道:“我们人多,怕你不好意思不免单,免单了又心疼啊!” 陈惠河笑得厉害:“谁说免单了?想得美。我让他们再上两箱酒,全都记在你头上。” 沉沐雨望着陈惠河,他走过来跟杨乘拥抱喝酒,包厢气氛烘托到极致,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她。 但其实陈惠河跟杨乘不熟,据陈惠山说只是点头之交,但他们这个圈子相处起来就是这样,哪怕私底下再没联系,见面也都能笑成一团,谁也不会故意得罪谁。 陈晏都快喝成傻子了,居然还有点眼力见。他偷偷瞟向沉沐雨,悄声说“不然你还是出去打……”,话没说完,突然被陈惠河揽住肩膀:“影帝,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陈惠河站在陈晏右侧,左手揽着他左肩,沉沐雨坐在陈晏左边,侧眼看见陈惠河的手。 很熟悉的一只手,骨节清晰,手掌宽大,沉沐雨静静看着它,都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能想起它的触感,它曾经抚摸过她的眼皮,握过她折起的膝弯,它把床单抓皱,沾满她温热淋漓的体液……不过现在它已经很干净了。 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糖渍樱桃 身旁陈惠河跟陈晏聊起来,沉沐雨拿起手机,起身出去了。 包厢门关上,那些喧哗笑闹连同酒肉气味一起隔绝身后,沉沐雨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来到洗手间旁打电话,她给宋乾声拨过去,好半天他才接,他声音平静,问她有什么事,沉沐雨把陈晏的意思转达给他。 半晌,宋乾声说:“好。” “我等下把定位发给你,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沉沐雨说,“快结束的时候,我再给你发一次消息吧。” “好。” 后知后觉他们现在处境有些微妙,那晚她单方面把宋乾声从黑名单放出来,但是没有跟他说一声,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突然一通电话打去就是喊他帮忙,想想也有点突兀。 宋乾声很沉默,沉沐雨正事说完,也没话讲了。她结巴起来,语气词堆砌在一起,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后来宋乾声说:“再见。” 沉沐雨也说:“再见。”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沉沐雨上完厕所往回走,远远看见包厢门被打开。 灯影从门缝流溢,斜洒在走廊地毯上,陈惠河一边摆手说不用送,一边笑着倒退出来,包厢两侧站着服务员,服务员替他关门,他随手将喝空的酒杯递过去,整理着西装袖口转身,一抬头看见沉沐雨,他脚步跟着慢了一瞬。 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他的视线移开了。 他们迎面走近,陌生人般谁都没再看谁,擦肩而过时,沉沐雨径自向前,陈惠河轻轻侧身让开她,肩膀偏侧,他顺势垂眼,不过半秒,沉沐雨消失在他视线余光里。 沉沐雨回到包厢,桌上多了两道菜和两个果盘,陈晏说是陈惠河送的。 那两道菜沉沐雨爱吃,虽然她已经快吃饱了,挣扎一会,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些,她正低头吃菜,服务员又推着推车进来,推车满满当当摆着20份小蛋糕,服务员笑道:“陈总再送各位贵宾一份甜点,预祝《江山四时录》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奶油蛋糕装饰着鲜切玫瑰和糖渍樱桃,分到陈晏这边,陈晏叹了口气。 沉沐雨超绝敏感,生性多疑:“你叹什么气?” “没事。”陈晏看着蛋糕,“喝多了,难受。” 樱桃将白奶油染成红色,果肉被糖腌冷藏太久,早就没什么生命感了。 沉沐雨嚼着樱桃,尝不出樱桃味道,只有满嘴糖渍甜味,很久以前她喜欢吃老式蛋糕上的糖樱桃,她吃了自己的,还要抢陈惠河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流行的蛋糕,要么鲜果的,要么翻糖的,也很少见这种罐头樱桃了。 蛋糕很小,不太甜,沉沐雨叁口两口吃完。 手机震了震,陈惠山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沉沐雨说:“剧组聚餐,快结束了。” 陈惠山说:“生日快乐。” 他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一个人,照理说应该零点就发,但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沉沐雨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删掉,斟酌半晌问:“你家里人怎么样了?” “没事。”陈惠山说。 沉沐雨没来得及回复,忽然旁边人都站起身,聚餐结束了,副导演提议大家一起合影。 沉沐雨收起手机,拍完照片,陈晏已经醉得走不动路了,沉沐雨无奈扶着他胳膊,程晓诺助理跑过来问要不要搭她们的车,沉沐雨微笑婉拒:“不麻烦你们啦,他朋友来接他,车已经在外面了。” 所谓“朋友的车”就是宋乾声打了一辆出租,外面零星在下雪,沉沐雨把陈晏踹进出租后座,有雪落进她衣领里。 回酒店路上,沉沐雨坐副驾,宋乾声陪陈晏坐在后排,司机闻见酒味,默默降了降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沉沐雨头疼,陈晏醉醺醺靠着宋乾声肩膀,突然诈尸说:“沉沐雨。” “干吗?” “我好想她。” “……” 沉沐雨和宋乾声双双沉默,司机“啪”一下打开手套箱,掏出一只塑料袋扔到后面:“别让他吐车里。” 陈晏跟程晓诺住同一家酒店,跟沉沐雨不是同一家,陈晏住的酒店星级更高。 出租车开进酒店停车场,沉沐雨没下车,让宋乾声自己送陈晏回去,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酒店附近有没有狗仔,沉沐雨最近刚刚因为综艺小火一把,她得爱惜羽毛,她可不想被拍到跟陈晏深夜同回酒店。 等宋乾声的功夫司机下车抽烟,沉沐雨点进社交软件,用小号偷偷搜自己。 最近她冒出来几个黑粉,主页全是她的虚假黑料和锐化黑图,刚开始沉沐雨莫名其妙,陈惠山安慰她说这很正常,娱乐圈谁能一个黑粉都没有?如果谁没有,那就是还不够红。 有争议度才有热度,程晓诺工作室走的不就这种路线。 而且沉沐雨虽然粉丝不多,好在有几个战斗力极强的,之前那些经常在评论区互动的大粉,现在点进主页全是跟黑粉对喷的转发帖,以那个什么@margarita为首,每天骂人不带脏字,但是又骂得很脏,流程也很专业,控评投诉净化一条龙,最近好像还打算建反黑站。 当初陈惠山第一次刷到黑帖,怕黑粉煽动路人情绪,还想稍微管控一下风向。 但后来他仔细看了看战况,发现该澄清的粉丝都已经帮忙澄清完了,本来就是些故意找茬的小事,不是原则问题,路人误解也不严重,很明显成不了气候,陈惠山索性不管了,偶尔还跟沉沐雨一起看乐子。 司机抽烟两分钟回来,没过多久,宋乾声也回来了。 宋乾声修改了订单目的地,司机重新起步送他们回酒店,他们心照不宣避嫌,到了酒店,沉沐雨在地面下车,司机带宋乾声进了地下车库,明明有那么长一段时间差,结果电梯一直在高层占用,沉沐雨等电梯等了很久,最后她跟宋乾声在电梯里又遇见了。 电梯门关合,电梯里只有她跟宋乾声。 剧组要节约成本,签约的酒店很廉价,电梯破旧摇晃,爬到高层要爬很久,她跟宋乾声站在一条对角线的两端,她也有点醉了,靠在角落不说话。 灯影从头顶落下,很典型的死亡打光,沉沐雨鼻尖油油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可宋乾声还是觉得好看。 他看着沉沐雨,沉沐雨也看着他。不过她没有看他的脸,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 宋乾声喉结很敏感,沉沐雨懒得思考,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做爱了。 这部戏从开机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吧?真辛苦啊沉沐雨,认真工作这么久,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你们剧组明天放假吗?”她忽然问。 宋乾声点点头:“放假一天。” “真好,我们都没放假。”沉沐雨说。 宋乾声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只好又点了点头。继而沉沐雨又道:“不过明天上午导演要布景拍空镜,没有我的通告。” 宋乾声一时没听明白,他纳闷看向沉沐雨。 电梯微弱顶光,沉沐雨懒懒倚墙,轻轻歪头凝视着他:“所以……去我房间坐坐吗?” 好棒,都吃进去了(H) 房间或许没有开灯,也或许开了,但是宋乾声看不到。 他跪在地板上,眼罩剥夺他的视野,他赤身裸体,被沉沐雨将手反绑在背后,刚洗过的皮肤残留水迹,他觉得很冷,忍不住发抖。 沉沐雨亲吻他的喉结,指尖撩拨乳头,宋乾声硬起来。 他听见链条碰撞,听不出是什么,紧接着乳头被两枚金属尖齿夹住,宋乾声吃痛呼喊,沉沐雨立刻用胶带贴住他的嘴,链条很短,他的胸肌抽搐着,每次绷紧拉扯,胸前都是一阵刺痛。 冰凉链条在胸前绷直,中间分出第三股,沿着小腹垂下去。 链条末端勒紧他的根部,导致他只能低头弓腰跪在她面前,他疼得不敢动,想喊也喊不出声,宋乾声粗喘摇头,然后沉沐雨捏开了他的马眼。 有什么东西慢慢插进来了,那一瞬间,沉沐雨看见宋乾声额头爆出冷汗。 脖颈青筋突起,他痛到浑身皮肤发红,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连带着胸前金属链剧烈晃动发出响声,沉沐雨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她摸着宋乾声滚烫潮湿的脸,柔声笑道:“好棒,都吃进去了。” 脸颊被她抚摸着,宋乾声安静了一瞬。 沉沐雨推推他肩膀,于是他不再跪着,调整姿势坐下来,沉沐雨一直摸脸安抚他,他觉得很疼,可是又很舒服,她插进来的东西太粗了,宋乾声咬牙缓了很久,眼泪打湿眼罩,他被她贴住嘴,喘息再剧烈也只能依靠鼻腔,他渐渐开始眩晕,觉得喘不过气,直到听见她擦亮火柴,他恍恍惚惚意识到,她插进来的是一支蜡烛。 “今天是我生日。” 他听见她说话,看不到她的表情。 “再过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我还没吹蜡烛呢。” 火柴凑近烛头,火苗浮跃亮起,映亮沉沐雨的脸。 宋乾声腹肌颤抖着,火苗跟着轻轻跳动,那是一支极细的低温蜡烛,蜡油眼泪般流淌,慢慢流到他小腹和大腿上,每次滴落,他被烫得一哆嗦,身体忍不住战栗,乳头跟着剧痛不止。 好疼……哪里都疼。 宋乾声弯腰坐着,大概鼻尖离蜡烛很近,他闻见棉线烧焦的气味,感受到轻浮摇晃的热流,蜡烛逐渐融化,他开始感到恐惧,呼吸节奏混乱起来,而在他视野之外,沉沐雨坐在他面前地板上,静静注视欣赏着他。 好漂亮的肉体,昏暗里被烛光一照,他肌肉的轮廓更清晰了。 饱满鼓起的胸腹臂膀,被疼痛折磨得不住耸动,他的阴茎翘得很直,连马眼里的蜡烛也竖立不倒,他绑手蒙眼坐在那儿,像一块漂亮的人体蛋糕,后来蜡烛越来越短,火苗烧到龟头的前一瞬,沉沐雨俯身吹熄了它,烟雾弯曲飘散,宋乾声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松缓下去,沉沐雨拔出那支蜡烛,随手揉了揉他的睾丸。 宋乾声闷哼着被她揉射,精液蜡液流了一身。 湿透的眼罩和胶带扯下,宋乾声失神低头,看见腿根和腹部肮脏一片,他被绑着手,没法自己清理,沉沐雨拿来湿巾,帮他一点点擦干净。 她半跪在地上仔细擦拭,宋乾声说:“别跪着,膝盖会疼。” 沉沐雨没理会,很快也擦好了,跟宋乾声她很少女上,不过今晚她有点想,她给他戴好避孕套,分开腿慢慢坐下去。 宋乾声有点虚脱,手脚和腰都是软的,可是阴茎又硬到爆炸。 他仰头靠着床随她操弄,缓缓闭眼又睁眼,沉沐雨的吊带背心没脱,胸前淤青基本都遮住了,但还是被他看到边缘,宋乾声眯眼看清,蹙了蹙眉:“胸膛怎么了?” “拍戏摔的,好几天了。” “怎么摔的,吊威亚的时候?” 沉沐雨嫌他烦,伸手捂住他的嘴:“都快好了,别啰嗦了。” 手指捂在鼻下,宋乾声闻到她皮肤的味道。 很香,很温暖,他不说话了。 沉沐雨的阈值好像变低了,也或许是他们从前做得太频繁。阴茎反复摩擦进出,很快她变了脸色,捂紧他嘴的指尖无意识用力,她的阴道痉挛吸吮着他。 宋乾声注视着她高潮,最后一瞬没有声音,很久之后,沉沐雨慢慢趴下来。 她趴在他胸前,身体还在余韵里绞缩着,她忍不住嘟囔:“宋乾声,下面怎么长的。” 宋乾声低头看她,笑了一笑。 他太久没被她插尿道玩了,身体早恢复到正常状态。 事后去卫生间排尿,果然疼得浑身哆嗦,宋乾声抓紧毛巾架,竭力压抑声音,若无其事走出来,沉沐雨问:“疼吗?” 宋乾声说:“没事。” 他在想行李箱里有没有消炎药,正想着,沉沐雨已经从抽屉翻出一盒。宋乾声望着药盒包装,不是他从前吃的那种,也不是新的,铝板上缺了两颗,不知道她还喂给过谁。 消炎药递过来,宋乾声喝水吞下:“谢谢。” 很晚了,他穿上衣服打算走。 沉沐雨却说:“别走了,一起睡吧。” 宋乾声看向她。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沉沐雨说,“吃饭、睡觉什么的……那些很普通的事情。” 宋乾声默了一瞬:“你不是不喜欢吗?” 沉沐雨没否认,只是又重复一遍:“一起睡吧。” 外套脱下重新挂在衣架上,宋乾声回到卧室里。 他站在沉沐雨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她忽然抬手勾住他后颈,于是他顺势低头去吻她。 失而复得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值得高兴,可他还是很想哭,又怕眼泪落在她脸上。 “这算什么?”宋乾声问,“这次,还有上次……我们算什么?” 沉沐雨没来得及说话,宋乾声又问:“今晚过后,你又要拉黑我了吗?” 房间灯光昏晦,沉沐雨抬头望向他。 宋乾声半张脸隐没暗处,只剩些深邃高耸的廓影,明明那么硬汉风格的男人,分手那晚他哭到眼球全是血丝,他跪在地上求她,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思绪倏尔一晃,如同记忆与现实重迭,沉沐雨愣了愣,看见宋乾声再一次跪下去。 “我不要公开了。”宋乾声跪着,声音轻而平静,“你不想承认我,也行,就当我们从来没谈过。我跟你保持距离,不会再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了,我们做朋友行吗?” 月光落在地板上,沉沐雨静默讶异一瞬。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沐雨……你别不理我。” 惠山来了 清早陈惠山航班落地,他从老家回到r城。 这次回家很匆忙,他都没来得及回酒店收拾,就直接从影视城走了,走的那天,r城天色阴晦像要下雪,现在他回来了,雪停了,阳光很好,风也没有很冷。 他把刘凤华葬在了张兰卿的墓旁边。 其实陈惠山不太了解刘凤华,也不知道张兰卿愿不愿意跟她葬在一起,只是觉得能挨着母亲总该很好。 他对外婆没有太多印象,因为见面实在太少,他穿一身黑衣跪在灵堂中间,磕头上香,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他的确已经是她唯一的后代。 刘凤华走后,陈惠山在这世上还有血缘的,也只剩下父亲陈舜业一个人了。 从家乡回r城要在b城转机,经过b城,陈惠山见了陈舜业一面。 张兰卿母亲下葬,本来陈舜业应该到场,但他最近刚做完手术,自己也躺在医院里,他让秘书替他操办葬礼,要不是秘书劝慰,陈惠山也不会去见陈舜业。 医院vip病房安静得针落有声,陈惠山在病房外停步,抬手摘掉耳上的耳钉。 他倒不是怕陈舜业,只是觉得争执麻烦,他跟陈舜业感情不深,父爱无声不善表达,他的青春期也叛逆沉默,十四岁那年张兰卿意外离世,没了母亲的家就像承重断裂的危房,摇摇晃晃,敷衍了事,一切只是勉强撑着。 秘书替他开门,陈惠山走进去,喊了一声“陈总”。 陈舜业缓缓睁眼,笑道:“惠山来了。” 陈惠山也笑笑:“来了。” 他在陈舜业床边坐下,俯身握住陈舜业的手,扮演他乖巧温顺的小儿子。他们聊了一会儿,从刘凤华的葬礼聊到r城的天气,后来陈舜业问:“最近见过你哥没有?” 陈惠山垂了垂眼,说:“哥哥太忙了。” “他再忙,见你总会有时间的。”陈舜业道,“你现在做娱乐经纪,圈子不好混,还放着惠河现成的人脉不用,不觉得糊涂吗?” 陈惠山低眉敛目不说话,半晌,陈舜业叹道:“你跟惠河,你们兄弟俩可真像。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这么争气,从来不肯依靠家里。早知道孩子这么懂事,当初我和妈妈何必那么拼命赚钱,早知道……” 病床头插着一束白铃兰,秘书轻声打断对话,提醒陈舜业该吃药了。 陈舜业点点头,不再说了,陈惠山起身弯腰,扶着陈舜业坐起来。 陈舜业看着他:“你还是不愿意到公司来。” “我不是那块料。”陈惠山笑笑,摇一摇头,“从小到大,您和妈妈都宠着我,我散漫惯了,没什么本事,去了也帮不上您什么。” 阳光很好,树梢上的雪化了。 陈惠山背着一只黑色斜挎包,他临走没拿行李,斜挎包很轻,里面只有一部平板电脑和两份资料。 很多天没见到沉沐雨了,陈惠山有些想见她。昨晚他在b城跟陈舜业见面,陈舜业的秘书、保姆,都是从小看他长大的熟人,他跟谁都认识,可是没什么家的感觉,现在他回到r城,明明只是剧组临时合作的廉价酒店,推门一瞬,他却觉得高兴,就好像回到家一样。 电梯停在沉沐雨房间楼层,门开了,他跟宋乾声站在电梯内外四目相对。 陈惠山眉头微压,眼底疑惑转瞬即逝,随即弯起唇角客气笑道:“声哥,这么巧。” 陈惠山跟宋乾声在《吹吹海风吧》录制时打过照面,不论综艺还是拍戏,陈惠山向来习惯跟所有与沉沐雨交集的人攀谈,宋乾声是其中之一,他还跟宋乾声经纪人加过微信。 他记得宋乾声年底要进组,也是一部古装剧叫《赤隼》,于是他问:“《赤隼》开机了?” 宋乾声微微点头,陈惠山道:“我看了《赤隼》原着,大将军高光戏份很多,就是武打戏也很辛苦。声哥拍戏要注意安全,别像沐雨一样受伤了。” 说话时陈惠山注视着宋乾声,他听说沉沐雨受伤,没什么反应,陈惠山垂眼笑了一笑。 然后他跟宋乾声道别,电梯门关合,陈惠山朝沉沐雨房间走去,其实他有沉沐雨的房卡,但还是站在门外按了下门铃,沉沐雨正在洗漱,洗面奶涂满脸,她闭眼摸索着跑来给他开门,陈惠山失笑道:“急什么?我等你不就行了。” 沉沐雨说:“走廊空调坏了,外面很冷。” 她房间的确很暖和,大冬天她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裙摆很短,她赤脚踩在地毯上。 陈惠山脱掉外套,换好拖鞋坐下等她,床脚垃圾桶里堆迭一团,是用过的避孕套,陈惠山瞥了一眼,随手丢张纸巾进去盖住:“刚才出电梯遇到宋乾声了。他来过?” 沉沐雨弯腰洗脸,动作没停:“来过。” 陈惠山问:“你们复合了?” “也不算,就是偶尔见一面。” 陈惠山笑笑:“懂了。” 很奇怪,他的心情居然没有想象中糟糕,大概能见到她就已经很好。 或者某种程度上说,他也自知跟宋乾声是同类,同类相怜,就像看见前车之鉴,他对宋乾声实在没什么恶意,相比起老死不相往来,他倒更希望看见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见他还能转圜,就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转圜。 陈惠山没再多说,他伸手拿起斜挎包:“下午你拍戏,我去《赤隼》剧组跟他经纪人聊聊。” “聊什么?” “当然是聊公关了。”陈惠山说,“你又不会一直那么幸运,随便约会也不被拍到,万一哪天被曝光了,提前商量过,总比措手不及强。” 说完,他把两份资料递给沉沐雨:“看看。” “这是什么?” 陈惠山说:“生日礼物。” 两份剧本节选和人物小传,来自不同的制片方,都是正在筹备开机的新剧。 沉沐雨大概翻了翻,两个人物角色在全剧都算得上关键,她惊讶道:“我现在都能选本了?” 陈惠山轻笑,略带疲惫看着她:“有我在,什么不能?” 最近连续一周都在奔波,对接剧本、出席葬礼,他不是在忙就是在去忙的路上。 陈惠山撑着头,觉得有些累,好像马上要晕倒,他闭眼后仰,靠在沙发上休息:“剧本你可以慢慢看,考虑好告诉我,我再去谈后面的事。《四时录》四月份杀青,离你下部戏进组有小半年,如果没有别的新剧,空档期我会帮你接代言或者综艺通告,还有……” 他合着眼慢慢汇报,沉沐雨一直没出声,陈惠山睁开眼,沉沐雨低头坐着,还在读其中一份剧本。 剧方提供的剧本片段不长,陈惠山侧了侧身,陪她一起看了一会儿:“喜欢这个?” 沉沐雨点头:“我能演吗?” “得试戏。”陈惠山如实说,“不过这是一部网剧,制作规模不大,请不起很有名的演员,我给导演看了你的资料,他对你印象不错,如果你愿意演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沉沐雨说:“我喜欢这个。” 那是一部谍战题材的网剧,给沉沐雨的角色是一名特工。 这年头观众普遍喜欢无脑轻松的爱情剧,所以陈惠山对谍战剧的热度其实不看好,但也不知怎么,第一眼看到组讯,他就直觉沉沐雨会喜欢,他想反正暂时没有更好的本子,让她跳出古偶舒适圈演演其他题材也好,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演爱情剧。 陈惠山点点头:“那就这个。我去跟导演沟通,给你安排线上试镜。” 那……爽吗? 沉沐雨的好色心和事业心总是轮番发作,有戏拍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怎么睡男人。 比如现在,两小时前她还在扇宋乾声巴掌,两小时后她已经人模狗样开始试镜了,因为剧组异地,《孤烽》剧组给沉沐雨安排了线上试镜,陈惠山帮她调试好设备和灯光,整个试镜过程很顺利,第二天选角导演通知试镜通过,那时候沉沐雨正在跟陈晏走戏,陈惠山远远站着等她忙完,他举起手机屏幕,朝沉沐雨晃了晃:“过了。” 沉沐雨提着裙摆跑过去:“真的假的啊!” 阳光从屋檐流洒,她提着榴红衣裳,裙裾翩跹摇摆着。 陈惠山倚在廊柱上,任由她把手机抢过去看,看她惊喜但欲言又止,他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陈惠山说:“没花钱,也没托关系。” 沉沐雨闻言抬头,他们一高一低,大概三四级台阶的高度差。陈惠山垂眸抱臂,轻轻笑道:“都说了你有演技。” 沉沐雨摇头摆尾:“好吧,我有我有。” 陈惠山不太习惯俯视她,说了两句话,他单手撑地坐下来。 他坐在屋前台基边上,垂腿坐在她面前,离得近了,被她注意到耳朵,沉沐雨问:“你的耳钉呢?” 陈惠山抬手摸摸,反应一会儿:“啊,忘记戴了。” 那晚在b城他就摘了,原本只是懒得听陈舜业说教,想着离开病房再戴上,但他后来太累太忙,耳钉随手放进口袋就忘了。 耳钉摘了三四天没管,沉沐雨凑近看看:“你得戴呀,尤其是这个耳桥。刚打没多久,不戴很容易愈合的,我看现在好像就有点……” 她说着伸手捻了捻他的耳廓,陈惠山没防备,下意识躲闪一下。 沉沐雨问:“耳钉呢?” “在酒店。” 她点点头:“等晚上收工,回去我帮你戴。” 陈惠山倒是每天清洗,但去找沉沐雨之前,他还是把耳朵又仔细擦了擦。 他把耳钉也消毒了,拿着来到沉沐雨房间,沉沐雨在敷面膜,手机外放视频,视频声音有些熟悉,陈惠山笑道:“跨年唱的歌,你现在才听?” 沉沐雨“哎哟”一声:“当时我在聚餐没法听嘛,回来又给忘了。” 陈惠山说:“寒期哥唱歌很好听。” “是啊,他要是说话也这么好听就好了。” 沉沐雨退出视频,视频链接是李寒期发给她的,除了歌曲完整视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二剪和娱乐推送,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个链接过来。从31号晚上九点一直发到次日凌晨,最后李寒期问:“你又跟谁鬼混去了?” 沉沐雨时隔一天才回复,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宋乾声。” 李寒期发来一个微笑。 他大概是想起沉沐雨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沉沐雨,你说话就像放屁一样。” 然后李寒期就不理她了,沉沐雨狂吹彩虹屁夸他唱歌好听也不管用。 她给他发消息,李寒期不回,后来沉沐雨也烦了,眼不见为净,她索性扔了手机帮陈惠山穿耳。 耳廓皮肉愈合生出一层肉膜,沉沐雨比了比耳钉尺寸,觉得有点麻烦:“耳洞长住了。硬插进去会很痛。” 陈惠山说:“没事,你插吧。” 话音未落,耳针捅破皮肉,陈惠山蹙眉一颤。 沉沐雨下手很果断,但还是疼得厉害,陈惠山忍不住呻吟,感受耳洞被她插入戳开,有的已经快闭合了,有的勉强好些,耳廓痛感强烈,他抿紧嘴唇不敢看她,直到听见沉沐雨抽纸的声音,她说:“流血了。” 陈惠山看见她指尖沾着血迹。 “疼吗?”沉沐雨问。 陈惠山说:“还行。” 沉沐雨擦着指腹的血,记起他恋痛,她有点好奇:“那……爽吗?” “……” 陈惠山沉默一瞬,如实回答:“有点。” 沉沐雨眨眨眼睛,嘴巴拢圆,意味深长地“喔”一声。 李寒期一整晚没回复消息,第二天没回,第三天也没回。 沉沐雨没管他,她把手机交给陈惠山拿着,转头就把李寒期给忘了,她每天兢兢业业拍戏,有时候激素过剩就约宋乾声来睡一晚,三番两次以后,陈惠山习惯了,每次宋乾声要过来,他很自觉地提前回避,他在走廊或者酒店外闲逛放风,偶尔路过便利店,他去买冰镇可乐喝,顺手帮她补一盒新的避孕套。 冬末拍戏一直拍到腊月,到春节前后,剧组只放了一天假。 陈惠山要回b城过年,很早订好了机票,沉沐雨嫌假期太短,她懒得回老家,打算留在r城自己过,除夕傍晚收工,剧组大部分同事都赶车回家了,有跟她一样留在r城的,张罗着要聚餐通宵,沉沐雨没去,打了辆车回酒店补觉。 刷卡推开房间门,屋里亮着,沉沐雨脚步停了停。 绕过玄关,陈惠山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揉面板和猪肉馅,他扎着围裙擀面在包饺子。 电煮锅沸水翻滚,陈惠山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沉沐雨愣道:“你怎么没回家?” “不回去了,”陈惠山说,“今天除夕,给你包饺子吃。” 沉沐雨打量着陈惠山,他擀面的动作很麻利,指甲剪短,平时戴的手链和戒指都摘了,现在他手指沾着白突突的面粉。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裤,配黑色紧身高领衫,这人平常花里胡哨的,突然穿这么正式,沉沐雨有点不习惯,高领衫贴合肌肉,围裙绑带一勒,显得他腰更细了,沉沐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陈惠山说:“本来打算回家,就这么穿了。” 其实本来是想问他怎么会包饺子,刚打算问,她记起从前张兰卿家饭馆前常年摆着“手工水饺”招牌,沉沐雨顿了顿,临时又改成“怎么穿成这样”。 沉沐雨望向玄关,看见衣帽架挂着跟他西装裤同色的深灰西装外套,大概他们商二代家规森严,回家也不能穿得太随意,她点点头:“今晚就吃饺子?” “我订了菜,很快就到,还有酒。”陈惠山捏好一只水饺,随手放在旁边,“能喝吗?” 能喝吗? 沉沐雨说:“陈惠河都喝不过我,我怕你?” 陈惠山笑了。手里擀着下一张水饺皮,他微笑不淡,抬眸看向她:“我跟陈惠河不一样。” 你不记得了 r城夜空开始飘雪了,陈惠山订的菜在雪下大前准时送来。 沉沐雨一边捧着碗吃饺子,一边在社媒平台发新年自拍和祝福语,陈惠山打开电视,把饭菜摆在桌上。 他说要喝酒,没想到是白酒。陈惠山利落开瓶,给沉沐雨倒满:“别硬撑,不行了就说。” 沉沐雨说:“看看谁更硬。” 陈惠山说:“肯定是我。” 沉沐雨发送自拍九宫格,不到十秒,她的粉丝如期而至。 @margarita:姐姐!想你! @margarita:新年快乐!祝姐姐新年大红大紫! @胡喵喵-:气死我了,又没抢到沙发 @margarita:新的一年继续喜欢姐姐[飞吻] @胡喵喵-:九宫格!我火速保存 @坐绿皮吃橘子:好美!宝藏姐姐新年快乐! @margarita:给你十秒回我消息,十秒不回我再发一条 @margarita:沉沐雨我爱你 …… 沉沐雨经常怀疑这个@margarita是学生,她觉得有工作的人应该没她这么闲。 @margarita每天在她超话里闲逛,写各种考古安利彩虹屁小作文,不管沉沐雨什么时间发东西,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评论,每次评论二十条起步,还在其他粉丝评论底下互动,导致她评论区一片虚假繁荣。 单看评论数据很热闹,结果点进去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她还经常没日没夜地帮她撕黑粉。 但是线上这么活跃的唯粉,沉沐雨线下从来没见过她。 沉沐雨虽然很糊,但偶尔也有探班接机,小糊咖粉丝心态大抵如此,买股养成,主打一个陪伴于微时,每次沉沐雨粉丝来探班,签名合影时经常自报家门,现在她前排活跃的大粉,她基本都见过而且能对上号了,唯独没见过这个@margarita。 看她线上这种真爱近乎毒唯的火热状态,沉沐雨觉得她们如果线下见过面,她应该不至于憋着不报id。 好吧也说不定。没准有些人就是线上线下判若两人。 沉沐雨已经一个多月没跟李寒期联系了,这事还是她在新春晚会突然看到李寒期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放下筷子抓起手机,也不知道晚会是直播还是录播,直播的话有没有延迟,屏幕里李寒期在唱“没关系就当我没有存在过”,沉沐雨战战兢兢,给他发了句“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杳无音讯,半小时后,李寒期回复:“谢谢,新年快乐。” 他语气疏离冷漠,沉沐雨为难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适时陈惠山跟她碰杯,沉沐雨随手放下手机,把李寒期又忘了,陈惠山的酒很贵很好喝,度数也高,沉沐雨喝得有点飘乎,等想起来,再看手机又是半小时后,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气泡,新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浮起来。 李寒期:最近好吗? 李寒期:还在r城? 李寒期:我在晚会录制现场,等会还有个合唱。 李寒期:r城下雪了吗? 李寒期:s城下雪了。 李寒期:又不回消息,宋乾声在你旁边? 李寒期:你跟宋乾声怎么样了? 李寒期:怎么,你可以不回我,我不回你就不行? 李寒期:上次不回你,你就不理我了。 李寒期:一个月了。 李寒期: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李寒期:跟世界都失去联系了。 李寒期:春节放假吗? 李寒期:明天有时间吗?我去找你。 李寒期:人呢? 李寒期:不说话什么意思? 李寒期:沉沐雨,说话。 李寒期:沉沐雨!!! …… 酒精麻痹神经,沉沐雨皱眉盯着屏幕,阅读速度赶不上李寒期输出的速度。 陈惠山坐在对面,大概她表情太费解,后来陈惠山看不下去了,他说:“帮你?” 沉沐雨把手机递过去,陈惠山问:“要哄他,还是让他闭嘴?” “哄他,然后让他闭嘴。” 陈惠山笑了声。 沉沐雨会用什么语气跟李寒期说话?陈惠山想了想,慢慢打出第一句:“看电视呢,催什么催。” 一句话过去,对面果然安静了,聊天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陈惠山又说:“下雪了,我想吃糖炒栗子。” 李寒期说:“我给你买。” 陈惠山回:“那明天见。” 三句话搞定一个疯人,陈惠山把手机还给沉沐雨:“好了。” 沉沐雨托着腮夹菜,接过手机扔在一边,她的筷子并不拢,好半天夹不起来,陈惠山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 陈惠山笑笑:“好。” “为什么从来不问陈惠河的事?”他突然又问。 沉沐雨抬头:“为什么要问他?” “他是我哥。”陈惠山说,“我以为……你会好奇他过得怎么样。” 有什么可好奇的?沉沐雨无聊地想,新闻媒体又不是看不到。业界公认的优秀青年导演,执导第一部公益短片就拿了新锐导演奖,第一部电影上线,票房爆冷突破30亿,国内外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最近两年还尝试跨界拍电视剧。 本来他拍电影、沉沐雨演电视剧还没什么交集,最近不行了,人家跨界了。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还真有件事比较好奇。 沉沐雨问:“陈惠河结婚了?” 陈惠山摇头:“没有。” “那他订婚了?” “也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啊……上次剧组聚餐,我在酒店看到他了。”沉沐雨说,“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不是只有婚戒才那么戴?” 很长一段沉默,陈惠山表情微妙,蹙眉看着她。 “那戒指,是你送给他的。”他说,“你们高中毕业,那是你送他的毕业礼物。” 沉沐雨震惊,她茫然困惑,抬头想了想:“……真的吗?” 陈惠山望着她说:“你不记得了。” 他也喝多了,颧骨泛红,眼眶泛红。 两手交叉握拢,陈惠山身体后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注视着她,语气不算疑问,反倒更像一种陈述,沉沐雨忽然觉得有点挫败,以及有点丢脸。 不为她忘了那枚戒指。 为她时至今天,还会在意陈惠河的戒指。 沉沐雨淡淡笑道:“高中毕业,都过去十年了。十年前的事,我为什么要记得?” 别管我了 大年初一零点,落地窗外此起彼伏绽放烟花。 红的、绿的、银白的……夜空绚烂壮观,沉沐雨在忽明忽灭的光亮里沉沉睡着。 她喝醉了,但是酒品很差,死活不承认自己喝醉。 陈惠山拿她没办法,勉强捏着眉心听她骂陈惠河,后来他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沉沐雨已经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像死猪一样,没卸妆也没脱衣服,衣服脱不脱无所谓,但是她不卸妆容易闷痘。 陈惠山拿来棉片和卸妆水,在她面前蹲下。 指尖隔着棉片触碰她眼皮和眉毛,陈惠山动作很轻,怕把她弄醒。 卸完眼睛,再卸嘴唇,沉沐雨气血足,唇妆卸掉还是红红的,窗外烟花炸裂,陈惠山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卧室阒静无声,他俯身倾凑,慢慢贴近她的脸。 鼻尖侧错,唇珠几乎碰到唇珠,陈惠山停下,没再继续。 他双膝跪地,维持那个姿势,权当已经吻到她,眼皮不受控制颤抖着,陈惠山屏息合眼,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悄无声息起身,拿起手机到厕所去接:“哥。” 电话接通有两秒钟延迟,陈惠山低头倚墙,等他说话。 两秒钟后,陈惠河说:“爸爸那里我替你圆过去了。惠山,你怎么样?” “还好。” “吃药了吗?” “没有。我这次……不是很严重,我喝了点酒。” “喝酒管什么用?”陈惠河语气责备,“惠山,你好好的,别硬撑……” “我不想吃药了。”陈惠山突然打断,“我好不容易才停药,我不想再吃了。就这样吧。”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陈惠山听见衣物摩擦,陈惠河在穿衣服:“我现在买票,我去r城陪你。” “不用了。哥,我在她这儿。” 穿衣声停止,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通话界面的时间数字安静跳动,证明电话还接通着。 良久,陈惠山抠紧手机,开口道:“我还是很喜欢她。我忍不住……哥,对不起。” “没关系。”陈惠河说,“惠山,别哭。” 清早沉沐雨睡醒了,准确来说她是热醒的。 沉沐雨习惯裸睡,一丝不挂轻松又凉快,但她昨晚喝醉了,衣服是陈惠山帮她脱的,他当然不会给她脱光,最后留了一件吊带和一条睡裤,沉沐雨半梦半醒,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猛然看见沙发有人,吓得一激灵也睡不着了。 不知道昨晚他为什么没回房间,陈惠山蜷着身子侧睡在沙发上,也没盖被子,只抱了一件她的羽绒服。 沉沐雨轻脚下床,羽绒服被抱皱了,她有点心疼,想从他怀里拽出来。 但他抱得很结实,弓背蜷曲着,脸也埋在羽绒服里。沉沐雨没拽动羽绒服,反倒忽然看见他的手,她蹙眉愣住,轻轻撸开他的手链。 陈惠山喜欢戴首饰,尤其是左手,平时很多条手链迭戴着,沉沐雨没太注意过。 昨晚他包饺子,倒是把手链摘了,但是衣袖很长,他手上沾满面粉,她也同样没注意到。 现在才看清他手腕内侧的疤痕,一道一道,有先有后地重迭在一起。颜色偏暗的陈年旧疤,起码有十来条,沉沐雨伸手摸摸,那么一碰,陈惠山就醒了,他睁开眼,身体没动,只是转了转眼珠,木然淡漠地望向她。 沉沐雨蹲在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对视了一晌。 然后陈惠山视线下落,看见被她握着的手臂。 不等她问,陈惠山开口道:“这是割腕割的。初中那会不懂事,跟别人学,觉得这样很酷。” 瘢痕表面皮肤偏薄,沉沐雨摸着,陈惠山别开眼去。沉沐雨问:“割腕疼不疼?” 陈惠山说:“还好。” 他刚睡醒不太想动,整个人懒懒的,沉沐雨提起他一条胳膊,把她的羽绒服拿走。 沉沐雨的羽绒服很柔软,陈惠山抱着睡了一夜,现在突然拿掉有些不习惯,他觉得很冷,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然后沉沐雨把羽绒服抖开,像被子似的重新盖在他身上:“很暖和吧?我这羽绒服可贵了。以前我在片场休息,也经常拿它当被子盖。” 陈惠山一言不发低头,鼻尖又埋进她的羽绒服里。 他没有起床的意思,沉沐雨只当他还没睡醒,她没管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沉沐雨洗漱很慢,但她都洗完了,陈惠山还没起床,她有点纳闷,一边拍水一边走过去问:“你今天好懒。怎么了,不舒服?” 陈惠山摇头说没事,他抓着沙发边缘,把自己慢慢撑起来。 手臂发力在抖,沉沐雨察觉瞥一眼,陈惠山把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弯唇笑一笑:“寒期哥快来了,今天有他陪你,我就不跟着你了。我回去睡觉了。” 从卧室走到玄关,他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去握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不知怎么,陈惠山突然手抖得厉害,心跳声清晰放大,他死死抓着把手,无声咬牙撑住自己,他觉得头晕,喘不上气,他站在门口僵直不动,低头崩溃前一瞬,沉沐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右手被她十指弯曲包覆,沉沐雨手很温暖,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被她握着也一直抽搐。 大脑一片空白,陈惠山烦躁得想哭,他红着眼圈,摇头拿掉沉沐雨的手,好不容易把她推开,沉沐雨又伸手抱住他。 被她抱住身体的瞬间,陈惠山愣住,眼泪滚下来。 然后他回过神,疯狂挣扎说不要,沉沐雨抱着他不松开,挣扎到最后,他没力气了,身体下沉,慢慢跪在地上。 他抓着沉沐雨的衣服,埋在她怀里发抖:“我没事,别管我了。” 沉沐雨抚着他后脑勺不做声,动作轻柔连续,像安抚炸毛发疯的小狗。 后来他不嘴硬了,又低低哭着说“对不起”,她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但生病的孩子总喜欢胡思乱想,她说:“没关系,惠山,别哭了。” 陈惠山慢慢抬头,沉沐雨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他的眼泪。 “没事了。”她柔声道,“我让李寒期回去,我今天一直陪着你。” 他在走,云也在走 陈惠山靠着沉沐雨的床头,腰后垫着她的抱枕,腿上盖着她的碎花被子。 刚才他折腾半天,最后被沉沐雨扒掉外裤扔到床上,现在他情绪稳定了一点,手抖症状也好多了,但是沉沐雨还握着他的手。 养生壶里在煮燕麦牛奶,沉沐雨盘腿坐在他旁边,单手滑开他的手机。陈惠山知道她手机密码,她同样也知道他的,沉沐雨点进通讯录:“你给陈惠河的备注是什么?” 陈惠山说:“就是陈惠河。” 沉沐雨找到号码拨过去,等待音提示了两声,房间里没人说话,显得很安静。 很快陈惠河接通:“喂,惠山。” 沉沐雨说:“是我。”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陈惠河问:“他怎么样了?” “还行吧,比刚才好一点。”沉沐雨打量陈惠山,“他说他的药吃完了,但他不记得名字了。他吃什么药?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是处方药,你别买了,我车里还有两盒。”陈惠河说,“我送过去,方便吗?” “你在r城?” “今早刚到。酒店地址给我。” 沉沐雨说出酒店名字,影视城附近的酒店陈惠河很熟,他“嗯”了一声:“十分钟。” 陈惠山试着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但是没成功。 沉沐雨挂断电话,问:“怎么了?” “我手出汗了,别握着了。”陈惠山说,“很脏。” 沉沐雨其实不觉得汗液有多脏,但是陈惠山有洁癖,大概跟她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她尊重他的感受,松开他的手,不巧湿巾用完了,她说:“我把毛巾打湿,给你擦擦。” 床头柜放着一把折迭水果刀,沉沐雨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快步回来把刀子揣进口袋。 陈惠山说:“不至于吧。” “新毛巾标签还没拆,我得拿刀子拆一下。”沉沐雨说。 陈惠山淡淡一笑,点点头:“好。” 很快她拿着热毛巾回来,没擦他的手,先擦了擦他的脸。 陈惠山刚哭过,脸上挂着泪痕,毛巾温热厚重,他闭上眼睛,沉沐雨俯身凑近,轻轻擦他的眼角和脸颊:“你跟陈惠河长得好像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陈惠山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他们说他像陈惠河,又说他不如陈惠河。 陈惠河太优秀了,从小到大,每个学段读的都是当地最顶尖的学校,他总是考第一名,陈惠山再努力也没法超过他,他一路考进哥哥读过的学校,那些学校都很难考,可他考进去,也不会有人夸奖他,旁人眼里,他只不过是做得跟哥哥一样好而已。 张兰卿很少给他买衣服,家里太穷了,她把陈惠河的旧衣服洗干净,留给以后的陈惠山穿。 他玩陈惠河玩过的皮球,骑他骑过的自行车,他的画纸是陈惠河用过的草稿纸,一根铅笔被陈惠河用到只剩几厘米时,它被张兰卿削尖,塞进他手里:“惠山手小,用铅笔头画画最合适了。” 他穿着陈惠河的旧衣服跑出去玩,邻居奶奶望着他笑道:“哎呀,我还以为是惠河呢。” 他抱着皮球站定,生气纠正她:“我是惠山。” “惠山,惠山,”邻居奶奶笑着弯腰,温柔抚摸他的头顶,“你跟惠河长得真像,将来肯定也跟惠河一样有出息。” 他确实跟陈惠河很像,不光长得像,连喜欢的物品都差不多。 那只皮球被他玩坏了,陈舜业带他去买新皮球,他很高兴,他讨厌那只红皮球,早就不想要了,可他站在商店挑来挑去,觉得哪个都不够喜欢,最后还是又挑了一只红皮球。 陈惠山抱着新皮球闷闷不乐,陈舜业忍不住笑道:“惠山,你跟你哥哥真像。” 回家路上天阴沉沉的,陈惠山抬起头,陈惠河就像漂浮在他头顶的一片云。 那片云不大不小,刚刚好够笼罩住他,风很大,他在走,云也在走,他走了很久,走不出那片云的影子。 沉沐雨把陈惠山的脸擦干净,他额前头发被打湿了,变成一个个小尖角。 毛巾对迭,她用另一面继续擦他的手,大概刚才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平静下来,陈惠山忽然觉得很困,他说:“我想睡一会儿。” “你别不管我死活行吗?”沉沐雨说,“你睡着了,陈惠河来了我跟他说什么?” 陈惠山揉着眼皮:“就睡一小会儿,他来了你叫醒我。” 男人的话还是不能全信,这人眼皮一合头一歪,然后就再也叫不醒了。 陈惠河到了,沉沐雨狂摇陈惠山肩膀也不管用,她拍着陈惠山的脸,一脸惊恐看向陈惠河:“他不会吞安眠药了吧?” “不会,应该就是困了。”陈惠河说,“他每次发作都睡不好觉,难得睡着,让他睡吧。” 沉沐雨心有余悸,点了点头:“那你……” “我等他睡醒,见个面再走。”陈惠河说,“方便吗?” 沉沐雨说:“方便。” 其实不太方便,酒店房间太小,她跟陈惠河又没什么话说。 他们气氛冷静尴尬,好像一对婚姻破裂的父母,因为孩子生病又不得不见面,陈惠河没再说话,他开始低头回消息,大概是处理剧组的事情,沉沐雨也跟着打开手机。 她需要处理一下暴怒的李寒期。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反而话很少,沉沐雨一个月没理他,昨晚李寒期劈头盖脸骂了她半小时,现在她在他航班落地前两分钟发消息让他接着买票回去,两分钟后,李寒期回了个“好的”。 又过两分钟,大概机票买好了,他又发了句:“我真贱。” 短短两句在聊天界面看起来很惊悚,沉沐雨说:“对不起啦,以后给你解释。” 消息发过去,李寒期正在跟沉沐雨的黑粉激情对喷,他情绪上头,战斗模式没切换过来,手指头比脑子快,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正主:“行行行,你忙你的就行,我上赶着,我什么都不配,我贱的跟狗一样,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刚发完李寒期就后悔了,他没这样跟沉沐雨说过话,但是撤回也来不及了。果然沉沐雨说:“你有病吧。” 李寒期立刻说:“我错了。” 消息没发出去。 他被沉沐雨拉黑了。 你好吗? 沉沐雨把李寒期拉黑之后直接关机,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一抬头看见陈惠河正看着她。 他坐在餐桌旁边,大概工作忙完了,手机反扣在桌上,沉沐雨抱臂后仰陷进沙发,跟他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她没好气问:“看什么看?” 陈惠河愣一愣,笑道:“看看都不行啊。” 餐桌放着两盒药,沉沐雨走过去,顺手拿起来看药名。 陈惠河告诉她:“他吃这药副作用很大,但是吃别的药又没效果。前些年他病情一直反复,吃药太久,慢慢有了药物依赖,停药的时候,戒断反应很严重,最后好不容易把药停掉,坚持了两年没发作,现在又不行了。” 沉沐雨问:“他生病很久了吗?” “很久了。”陈惠河微微仰头,默然想了想,“第一次发病,也就十几岁吧,还读初中呢。” “你知道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张阿姨是我的继母。”陈惠河说,“她跟我父亲结婚的时候,我只有五岁,人在三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我对我的生母印象不深,在我眼里,张阿姨就像我的亲生母亲一样。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情绪敏感,脸皮也薄。她心疼我很小没有母亲,也怕邻居嚼她这个做继母的舌根,她对我非常好,哪怕后来有了惠山,她对我的关心也没有减少。家里吃的、用的,她每次都会先给我再给他,那时候邻居长辈打趣,都说好像我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惠山从小情绪就不稳定,他有时候跟我很亲近,有时候又非常讨厌我。有一次他突然疯狂踢我,说张阿姨是他妈妈,不是我妈妈,那天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说他脾气太大、被惯坏了,张阿姨也说他不懂事,让我别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已经在生病的边缘了。 “惠山是个敏感又善良的孩子,他跟他母亲一样。其实他很懂事,可是年纪太小,得到的爱也太少了。大二那年……我也是太生气了。我没控制住,对他说了很重的话。再后来,张阿姨去世了,他第一次发病,特别严重,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了。我带他到处看医生,好不容易把他拉回来。医生告诉我,他只是没人可以责怪。 “他什么都明白,他不怪我,也不怪张阿姨。他没人可怪,到头来就只能怪他自己。可是那年……我自己状态也很差。我跟惠山,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可我还是后悔。” “每次想到,我都觉得后悔。” 房间很安静,陈惠山一直在睡觉,陈惠河不说话了,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过了一会,沉沐雨忽然问:“我们是大二分开的,对吧?” “对。” “你跟他说那些话,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分手后。” 沉沐雨“嗯”一声,不再问了。 她没兴趣知道他跟陈惠山说了什么话,以及重到什么程度,大二那年,谁也没比谁成熟多少,那年陈惠山十三岁,陈惠河也不过十九岁。 她向来懒得揪着些陈年旧事追问不停,反正都过去了,人都会变的,总活在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能看看那戒指吗?”沉沐雨忽然问。 陈惠河低头,用右手去摘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大概戴了很久了,他摘得有些费力。戒指摘下来,指根一圈微微发红的戒痕,陈惠河把戒指递给她:“你还记得它?” “记得,毕业礼物嘛。”沉沐雨说。 “那你的那枚呢?” 沉沐雨愣住,“啊?”一声:“这还是对戒?” “不是对戒。” “……” 沉沐雨蹙眉,剐他一眼:“诈我有意思?” 陈惠河笑笑,轻轻摇头:“你不记得了。” 沉沐雨觉得陈惠河现在比以前成熟多了,大概娱乐圈磨练人,他好像脱胎换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爱哭。 她静静望着他,关于他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好像过去的他正在被此刻的他慢慢顶替,她马上要忘记那个过去的陈惠河。 过去的陈惠河很矛盾,明明是他自己提分手,最后他又哭着说不想分手。她虽然没法共情,但反倒比他洒脱,她说如果一段关系已经让人痛苦成这样,那也就没必要讨论原因了,直接结束这段关系就好了。 所以他们分开了,后来将近十年都没再见过。 “你好吗?”陈惠河问。 沉沐雨点点头:“挺好的。” “你演的戏,我都看过了。” 沉沐雨想想她那些拿不出手的烂片,忍不住笑了声:“真难为你。”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能找你吗?”陈惠河又问。 “陈导找我的话,我得考虑加钱。” “好啊,趁你现在还便宜。”陈惠河望着她,“将来哪天红了,可能都请不起了。” 沉沐雨笑着“哎哟”一句,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陈惠山睡醒了。 醒来还是那个宕机状态,情绪不高,呆呆怔怔的,他看见陈惠河,慢慢喊了声“哥”,陈惠河笑道:“怎么,我劝你吃药,你死活不吃,她一劝你就同意了?” 陈惠山短暂沉默,轻声说:“扛不住了。” 医生提倡他暴露脱敏,陈惠河想,有些事与其让他一直憋在心里,倒真不如敞开了来说。 反正事情发生了,现在他也不在乎了,身体比什么都要紧,再怎么说,陈惠山是他的亲弟弟。 “我让muguet调了一间双卧套房,接下来你们去那边住吧。”陈惠河说,“现在这个酒店条件一般,你跟她住隔壁,互相走动也不方便。” 陈惠山顺从点头,燕麦牛奶煮好了,沉沐雨端着碗过来:“走开。” 陈惠河被她撞得趔趄倒退,沉沐雨在陈惠山旁边坐下:“这药伤胃,你没吃早饭,喝点粥再吃药。” 粥里有糖,很甜,陈惠山饿了,一口气喝了两碗。 沉沐雨要控糖,最后一点粥底,她刮下来给陈惠河喝了,陈惠河低头看着碗:“这么少。” 沉沐雨说:“爱喝不喝。” 陈惠河,好像小狗 陈惠山吃完药,陈惠河开始帮他们收拾东西。 陈惠山房间倒还好收拾,沉沐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在r城拍戏住了两个多月,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再加上来r城以后各种快递,房间物品疯狂繁殖,都快赶上一个小家了。 陈惠河不得已叫了个搬家公司,车子开进muguet前院,店长和大堂经理一起来接。他们管陈惠河叫陈总,管陈惠山也叫陈总,陈惠河要的总统套房在酒店顶层,推开门是宽敞明亮的花园露台,从客厅能望见r城最大的淡水湖。 总统套房开了两个多月,一直开到沉沐雨杀青。 沉沐雨住剧组合作的破酒店习惯了,猛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有点恐高,她说:“铺张了吧,陈总。” “套房视野开阔些,对惠山心情有好处。”陈惠河说,“他跟你住这儿,我能经常过来看看他。” 合着她还是沾了陈惠山的光,沉沐雨发现规律利用规律:“这附近没有商业圈,惠山吃饭不方便。” “我跟经理打过招呼了,想吃什么,直接按铃让厨师做。” 沉沐雨又说:“这里离影视城太远了,惠山陪我去拍戏,通勤很辛苦的。” 陈惠河拿出车钥匙:“我的车,就在楼下。” 沉沐雨笑盈盈接过车钥匙,看清车标后咬牙切齿:“一个破导演,开这么贵的车。” 陈惠河笑笑:“走了。” 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陈惠河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二维码。 “加个微信。” 沉沐雨仇富:“不加。” “不加微信,拍戏怎么联系你?” 沉沐雨拿出手机:“陈导,我扫您。” 店长亲自开车送陈惠河回影视城,半路雪又下大了。 陈惠河望着飘摇的雪,想起他认识沉沐雨的那年冬天,寒假里数学竞赛集训,沉沐雨坐在他前面,她穿着粉色连帽卫衣,耳边夹着黄色蝴蝶结发卡,一道很难的竞赛题,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位同学全对,他以为会是他,然后他听见沉沐雨的名字。 第一眼那么白净乖巧的女孩,谁知道后来在床上玩得那么花,第一次他差点没疼死。 她也没经验,没轻没重的,弄得他流了很多血,但他没生气,他紧张得顾不上那些,接下来要做的事在他知识盲区里,他什么都不会,害怕他做不好。 他什么都不会,可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 手指循序按压,他慢慢揉着,眼见她开始挣扎发抖,他们第一次很顺利,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数不清多少次,到最后床单都湿透了,他压在她身上,粗喘着一个劲亲她,沉沐雨搂着他的脖子,笑着揉他的后脑勺:“陈惠河,好像小狗。” 跟沉沐雨分手也是冬天,寒假放假了,他一个人买票回到家。 窗外在下雪,陈惠山在客厅写作业,他一言不发走过去坐下,陈惠山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看着他写了两道数学题,突然说:“我跟沉沐雨分开了。” 陈惠山没抬头,继续写那道题:“关我什么事?” “我看了你的日记。” 笔尖骤然停顿,陈惠山缓缓抬眼,在灯影里阴冷凝视着他:“你真下贱。” “是你下贱。”他说,“想起你来,我就觉得恶心。”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他还是冷淡抿唇,什么也没再说。 之后他们很久没见过,再见面是张兰卿的葬礼,葬礼结束那晚,他把陈惠山从鲜血淋漓的浴缸捞起来,抱着他踉踉跄跄朝门外跑,凌晨急诊,陈惠山被抢救三小时后慢慢睁眼,他强忍眼泪站在他面前,陈惠山轻声说:“我错了。哥……对不起。” 很长一段时间,陈惠河没法忘记那晚他捏着笔抬头,睫毛颤抖、脸色苍白的样子。 后来他做导演,拍了一部穿越题材电影,那年电影票房爆冷突破30亿,各大媒体访谈邀约不绝,有个记者问他:“如果真能穿越,陈导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他握着话筒想了想,说:“大二那年。” 记者开玩笑:“去挽回初恋女友吗?” 陈惠河也笑,摇了摇头:“不是。” 他跟沉沐雨注定没法长久,如果真能穿越,他想回到跟陈惠山吵架那天。 他想收回他那天说过的话,虽然那页日记的确是他提分手的导火线,但他心里也明白,归根到底,是他跟沉沐雨的关系太不对等,他太自卑了,以至于慢慢变得敏感狭隘,他患得患失,那时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足够让他崩溃,他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不是陈惠山,早晚也会是别人。 这样想想,那页日记对他来说也算解脱。 大年初一全国大范围持续降雪,很多航班都陆续取消了。 员工回家过年赶不回来,《江山四时录》被迫延期开工,假期突然多了两天,陈惠山在沟通群里接龙回复收到,沉沐雨托腮看着他:“陈助理,该睡觉了。” 陈惠山放下手机:“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跟沉沐雨四目相对。沉沐雨穿着宽松睡衣,抱腿屈膝坐在床上,陈惠山问:“我们……一定要一起睡吗?” 沉沐雨点点头。 “这套房太大了,我住着都觉得空虚,别说你了。”沉沐雨说,“我就说你哥有病吧,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办事不动脑子。” 陈惠河安排的套房有两间卧室,沉沐雨一路经过衣帽间、咖啡吧、餐厅、客厅、书房、会客室和健身房走过来。 套房三百多平,冷冷清清就住他们两个,陈惠山本来状态就不稳定,沉沐雨思来想去,不敢把他自己留在房间里,索性跑过来跟他一起睡觉。 “哎呀,别害怕,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沉沐雨说,“好啦,晚安。” 她不由分说闭眼躺下,陈惠山看了她一会儿,没办法,拉过被子也躺下了。 好在床很大,他们离得很远,不会有肢体接触,但他睡眠质量很差,半梦半醒睡不沉,又怕翻身影响她睡觉,药物副作用让他头很疼,疼得厉害了,连带着眼眶也疼,陈惠山沉默忍耐,抬手去揉太阳穴,忽然听见她问:“你睡不着吗?” 陈惠山翻过身来,沉沐雨枕着胳膊,同样侧躺望着他。 “刚才睡着了。做了梦,又醒了。”他说。 “梦见什么了?” “一些以前的事。” “是妈妈么?” “还有哥哥和爸爸。” “是你很小的时候?” “……嗯。” 陈惠山最近发病像个人机,之前他每天笑盈盈的,热情健谈,从来不让话掉在地上,现在沉沐雨不问他就不说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多少有点宋乾声上身的即视感。 她沉吟思考再说些什么,过了半晌,陈惠山忽然说:“其实哥哥对我很好。” 沉沐雨看向他,陈惠山轻声道:“他知道我不高兴,每次妈妈给他买零食,他都留一半给我。我也能理解妈妈,哥哥没有妈妈,她以为哥哥比我更需要爱。他们都很好,是我不争气。” 被子窸窣耸动,床垫震了震,沉沐雨挪得离他近一些。她找到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别这样想。” 指缝被指尖探入,陈惠山抿唇,感到自己被她填满。他没有抗拒,只是问:“你还会要我吗?” “怎么个要法?” 陈惠山沉默两秒:“我说……还要我给你做助理吗?” “那当然啊,十年合同呢。”沉沐雨说,“我现在把你辞了,江繁得赔多少违约金啊。” 轻微一声气音,陈惠山难得笑了笑。 房间很黑,主体灯光全灭,只剩墙角微弱夜灯还亮着。 窗外有月光,陈惠山背对窗户,沉沐雨的眼睛黑而明亮。他一直没有眨眼,很少这样近距离看到她。 “我以后……不再这样了。”陈惠山说,“以后状态不好,我就吃药,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沈沐雨骂他了 《江山四时录》从年后一直拍到四月上旬,春天到了,沉沐雨杀青了。 她在r城住了小半年,已经快住吐了,她迫不及待要回s城,于是杀青前一晚,陈惠山提前打包好行李,打算等她杀青就直奔机场。 有粉丝来探班送花和蛋糕,沉沐雨捧花站在夕阳里,陈惠山给她和粉丝拍了些合影。 杀青很热闹,整个片场喜气洋洋,陈惠山给探班粉丝准备伴手礼,还给制片和导演送了花,寒暄忙完,太阳要落山了,陈惠山拉开车门示意沉沐雨上车,沉沐雨弯腰,看见座椅摆着一捧绣球玫瑰。 黄玫瑰配蓝绣球,沉沐雨停顿,陈惠山说:“猜猜谁送的。” 沉沐雨说:“这么丑的配色,除了李寒期还能有谁。” 李寒期被沉沐雨拉黑快两个月了,被拉黑的时候他正坐在回s城的飞机上即将起飞。 他下不了飞机,只能等飞机落地立刻买最近的航班再飞回来,他赶到沉沐雨住的酒店,结果她已经搬走了,他给陈惠山发消息,陈惠山也不理他,过了一周多才回复:“抱歉,寒期哥,前段时间我生病了,刚刚看到消息。” 李寒期被拉黑之后变得忧郁又暴躁,果然做人不能太缺德,之前他看沉沐雨跟别人谈,每次分手拉黑他都幸灾乐祸,现在他自己也被拉黑了,他甚至都没谈过。 沉沐雨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360°无死角立体防御,好在陈惠山是个好人,他帮他送花,还告诉他沉沐雨回s城的航班信息,李寒期提前一小时到机场,一路上把沉沐雨所有可能骂他的话都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他都准备好跪下给她磕头了,结果一见面,她远远笑着喊他:“李寒期!” 接机大厅有风,她发丝飘着,跟风一起跑过来:“饿死我了,走,吃火锅去。” 陈惠山推着四个行李箱,这种情况他向来很自觉,他对沉沐雨说:“你跟寒期哥吃吧,我先回家放行李。” 李寒期说:“时间挺晚了,一起吃吧。” “真不用,我已经打好车了。”陈惠山笑道,“出租车还有三分钟到,哥,你们聊,我先走了。” 陈惠山推着行李走远,沉沐雨单手抱花,用手机软件搜好吃的火锅推荐。李寒期轻咳一声,一下子有点不自在,他说:“车在地下停车场。” 沉沐雨漫不经心“嗯”一声,一边跟他慢慢朝电梯走,一边继续低头滑手机。 明明他们之前也这样相处,但李寒期还是觉得很别扭。 说不上什么感觉,可能拉黑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又或者他潜意识认为他应该有个道歉的流程,现在没有这个流程,他就总觉得问题还是没解决。 李寒期说:“对不起啊。” 沉沐雨茫然抬头:“什么对不起?” “我那天……说话太难听了。”李寒期说,“我给你道歉。” 空气静止两秒,沉沐雨眨眼消化他的话。突然,她倒吸口气:“哎呀,我是不是拉黑你了?” 李寒期疑惑皱眉,眯眼看着她。 “哎,对不起对不起。”沉沐雨赶紧打开社交软件,“那天陈惠山病了,情况挺急的,我嫌你太吵就把你拉黑了。本来想忙完再移出来,我给忘了……” “……” 李寒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微笑咬牙,偷偷侧眼瞟她手机。看见她黑名单里账号密密麻麻,沉沐雨熟练操作,说:“好了,你再给我发消息试试。” “不用了,”李寒期转身往前走,“我饿了,我要吃火锅。” 他的聊天界面现在全是红叹号,鬼哭狼嚎的,那副丢人嘴脸当然不能被沉沐雨知道。 李寒期走到车边,沉沐雨随手开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居然不太习惯,他的副驾很久没坐人了,身边突然有她,那种感觉很微妙,他高兴,又没有特别高兴,好像有什么失而复得,又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李寒期开车琢磨一路,琢磨明白了,然后他在沉沐雨的蘸料里加了葱花。 蘸料摆到面前,沉沐雨笑容消失:“你有病啊,我不吃葱。” 李寒期唇角抽动,微不可觉地扬了扬。 沉沐雨骂他了,感觉总算对了。李寒期不动声色,把另一碗蘸料换给她:“拿错了,这碗是你的。” 沉沐雨的航班傍晚七点才落地,李寒期从机场开车到市区,最后吃上火锅已经快九点了。 沉沐雨很久没吃火锅了,一顿火锅跟李寒期吃到半夜,凌晨一点,李寒期把她送到楼下,沉沐雨问:“上去坐坐?” “算了,很晚了,早点睡吧。”李寒期说,“明天我再来。” 沉沐雨没强求,客套一句而已,她确实也累了。她跟李寒期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电梯慢慢升到14层,她解锁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惠山安静坐在地板上,正在迭她的衣服。 她的家很整齐,洗衣机在工作,空气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地板桌面擦洗干净,客厅摆着三只行李箱,箱子空了,原本塞在里面的东西现在都摆在家里合适的位置,沉沐雨愣了愣:“你一直忙到现在吗?” “没有啊,我还睡了一觉。”陈惠山说。 沉沐雨看看表:“现在洗衣服,是不是有点扰民?” “还好,你的洗衣机很静音。而且楼下是我。” 沉沐雨想起来了:“也是。” 她手里提着袋子,陈惠山习惯性接过来,沉沐雨说:“给你的。” “什么?” “火锅店的蛋糕。”沉沐雨说,“我觉得很好吃,多点了一份给你尝尝。” 陈惠山低头拆开袋子,看见蛋糕,他轻声说:“巧克力的。” “你喜欢巧克力来着,对吧?”沉沐雨说,“之前有一次,我在你家烤巧克力饼干,你吃了好多,恨不得把碎屑都舔了。” 塑料袋颤动发出声响,陈惠山慢慢抬头:“多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当然了,”沉沐雨笑道,“那是我第一次烤饼干,一不小心糖放多了,陈惠河尝了一块,甜得吃不下去,我本来都想扔掉了,结果你全都吃了。陈惠河还说呢,小孩子就爱吃甜的。” 陈惠山望着她不说话,沉沐雨好像喝酒了,她歪头靠墙,站在柔白的射灯底下。 柔光笼罩发顶,无端赋予她一种圣洁感,他注视很久,终于觉得相形见绌。 他的喜欢太低级了,卑劣龌龊得连他自己都会厌恶。他甚至分不清,最初的最初,他到底是出于对母爱的渴望,还是为了报复陈惠河,他做梦梦见她无数次,可是他太懦弱了,鼓起多少勇气来到她身边,还是不敢说他喜欢。 陈惠山好不好用? 沉沐雨难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十一点钟门铃响,她打着哈欠去开门,以为是李寒期,结果是陈惠山。 陈惠山穿了件薄夹克,背着斜挎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沉沐雨问:“什么事?” 陈惠山说:“我预约了4s店看车。你陪我去好不好?” “你要买车?” “嗯。想让你帮我挑挑。” “你买车,干吗让我挑?” “买车给你坐,当然要让你挑了。”陈惠山倚着门框,含笑道,“不着急,慢慢收拾,我等你。” 沉沐雨洗漱完出来,沙发上放着她的衣服首饰,陈惠山已经帮她搭配好了。 沉沐雨平时不爱穿裙子,他给她挑了件宽松衬衣配休闲裤和平底鞋,沉沐雨自认衣品不如陈惠山,她也懒得搭配,每次他挑什么她就穿什么,穿好衣服,她还懒得化妆,她往化妆镜前一坐:“你给我化。” 陈惠山笑了:“我就知道。” 她的日常妆陈惠山已经化了不知道多少遍,十来分钟搞定,他还顺手给她卷了头发。 他嘴上说随便化化,其实每次妆面都精致得能扛长焦怼脸,当然也是她自己皮肤状态和表情管理争气,《江山四时录》拍摄期间,她被狗仔拍过几次路透,硬是没有一张拉垮的,沉沐雨这人自恋,黑粉把路透照片过度锐化说她丑,她看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很美,往下一滑,评论区有她嘴替,@margarita:这也叫黑图?这是安利图吧 @margarita:恶p半天就p了个这,建议回初中重修计算机 @margarita:皮下是不是同担啊 @margarita:同担互关一下 @margarita:做我姐的黑粉很辛苦吧,四个多月才发了10条 @margarita:纯路人,天呐这是谁,黑图都这么美 @margarita:博主快更新啊,我想看沉沐雨 @margarita:沉沐雨美死了,下辈子让我丑成这样 @margarita:期待《江山四时录》大魔王姜宜 …… 销售开车到楼下接,来到4s店,才发现是陈惠河那辆车的牌子。沉沐雨吓了一跳:“这太贵了吧!” “陈惠河出钱。”陈惠山说,“挑你喜欢的型号颜色,其他的不用管。” 陈惠河出钱啊,那没事了。 沉沐雨转身去看车,销售也是有眼力见,全程非常热情给她介绍,陈惠山跟在后面听,手机震动有新消息,他低头解锁,是陈惠河:“订了吗?” 陈惠山说:“还在看。” “你信不信,车漆她得选紫的。” 消息还没读完,沉沐雨拿着一块烟紫色的漆卡跑来问他:“这个紫色好不好看?” 陈惠山一愣,笑了:“好看。” 从订车到提车等了半个多月,四月底陈惠山提车上牌,车还没捂热乎,当晚就带沉沐雨去了b城。 沉沐雨最近有个商务合作,是etoile的珠宝晚宴,一个很有名的高珠品牌,放在平时,以沉沐雨的财力是绝对不会买的,不过说来也巧,她虽然没买过etoile的珠宝,但是手里还真有一件,去年年底,李寒期送她那枚蓝宝石戒指就是etoile的,那时候她嘲讽李寒期不配接etoile的商务,现在回旋镖来了,她自己也接到了。 沉沐雨说:“etoile是快倒闭了还是怎么着,连我这种货色都能被邀请。” etoile春夏新款落日系列黄钻首饰,也不知道陈惠山哪来的门路,给她借了一条落日黄的高定亮片鱼尾裙。 沉沐雨人生第一次穿高定、第一次戴高珠、第一次走红毯,都在同一场珠宝晚宴上,buff迭满了,她紧张得睡不着觉,晚宴前两天,她半夜爬起来给江繁发消息:“etoile的首场晚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半分钟后,江繁回复:“能。” 高珠晚宴上除了明星就是阔太网红,沉沐雨跟网红不搭边,在明星里又吊车尾,能指望的只有她的阔太闺蜜了。 走完红毯,她跟阔太挨着坐,她的裙子露背到腰,陈惠山不嫌麻烦,给她整个后背都扑了粉,宴会光影昏淡,沉沐雨坐在暗处,整个人精致得闪闪发光,江繁说:“美女,这么好看,你动脸了?” “哎呀!”沉沐雨心花怒放,抓着江繁胳膊,娇娇软软地把脸贴在她手里,“动没动脸,姐姐摸摸不就知道了?” 江繁像甩手上的虫子一样皱眉甩开她,沉沐雨托着腮笑,原来喊姐姐这么爽,难怪以前白荣天天姐姐姐姐的叫。 她笑盈盈歪头,胳膊挨着江繁胳膊:“你跟赵景谦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也就那样。”江繁说,“他给我盘了一家花店。” 沉沐雨没忍住笑:“周程书呢?” “周程书……”江繁想了想,“他来我店里买了一束花。” 沉沐雨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你呢?”江繁问她,“陈惠山好不好用?” “好用啊,你挑的人当然好用了。” “睡过了?” “……”沉沐雨沉默,“哎呀,不是那种好用。”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人又不专一。要是没两天睡腻了,完事还要一起工作,那样多尴尬。”沉沐雨说,“再说做他们助理这行,本来做到最后就全凭良心,他都知道我那么多隐私了,我还在工作关系上加一层亲密关系,我傻呀,我还想在娱乐圈混呢。” 说一大堆,江繁总结:“所以其实还是想睡。” “哎呀……那是当然。”沉沐雨嘴脸暴露,装不过三秒,“谁不想睡啊?那么年轻,看着质量就好。” 江繁鄙夷冷笑,沉沐雨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想到招陈惠山做我助理?” 江繁反问她:“你自己猜不到?” “能猜到一点吧,想确认一下。” 江繁说:“是陈惠河求我帮忙的。” 她又不是月老,天天闲得无聊给人牵线搭桥制造机会,她只是看中了陈惠河的人脉,觉得多一层关系未为不可。 所以她约了陈惠山见面,第一感觉倒是还不错,年轻健康、情商能力都过关,她想着私人助理这么特殊的岗位,知根知底也是好事,她没什么顾虑,索性顺水推舟送陈惠河一个人情。 不过陈惠河也是个神人。 江繁沉吟琢磨,慢慢道:“你说……陈惠河是不是ntr?” 贺亭知是个M 陈惠河是不是ntr不知道,沉沐雨觉得陈惠山倒是可能多少沾点儿。 《江山四时录》拍完没多久,隔壁《赤隼》也跟着拍完了,宋乾声杀青回到s城,偶尔两个人都没有通告,沉沐雨会约他到家里来,她没告诉过陈惠山,但毕竟陈惠山就住在楼下,关门声、走动声,各种声音他都能听到些,隔天陈惠山来家,果然又给她补了一盒避孕套,她锁骨下方一抹吻痕,他帮她化完妆,也随手拿遮瑕替她盖住。 “下周的珠宝晚宴,礼裙裙领会很低。”指腹蘸取遮瑕在她胸脯轻拍,陈惠山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大情绪,“最近别让他弄在这儿了。” 她的裙领确实很低,为了衬托那条黄钻项链,沉沐雨肩颈露肤度很高,白晃晃看得江繁眼晕。 江繁挨着沉沐雨坐,光明正大欣赏她的肉体,觉得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她感叹:“你真的适合当明星。这身材太过分了,腰细腿直,胸还……” 沉沐雨闻声转身,身体晃了晃,江繁又短暂地晕了一下。江繁说:“宴会厅机位多,小心别走光了。” “没事。”沉沐雨拽拽衣领,连着胸脯肉也拽起来,“只是看起来低,陈惠山帮我贴得死死的。” 离晚宴开始还剩几分钟,沉沐雨不跟她聊了,离开座位去了趟洗手间。 鱼尾裙太贴身,她得少吃少喝,最好能一直保持膀胱空瘪,她小心翼翼提着裙摆,这裙子太贵了,弄坏了她赔不起,沉沐雨低头走路,光看裙子了,没注意人,转角时候,她跟一个人迎面撞上,那人侧肩倒退,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于是她的肩膀蹭过他胸口。 沉沐雨肩膀扑了亮闪粉,那些细闪沾在黑西装上,很突兀的一片亮晶晶。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抬头看见那人的脸,她愣了愣,忽然不说话了。 贺亭知心情不算好,他微微皱眉,抬手拍拂他的西装翻领。 拍了两下,没拍掉,那些细闪渗进了他布料缝隙里,西装脏了,他觉得很烦躁。沉沐雨又说:“对不起,我帮你……” “不用了。”贺亭知打断她。 他懒得搭理她,没再说什么,快步跟她擦肩而过。 空气里残留清冷的木质香,他的喉结、他的手背……他西装裤大腿处一圈轻微勒痕,他穿了衬衫夹,沉沐雨微微侧身,轻抬视线追随他背影。 贺亭知是一款很标准的霸总。 晚宴开始了,沉沐雨回到位置坐下。江繁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沉沐雨说:“裙子不太好弄。” 又说:“我刚才撞到贺亭知了。” 江繁淡淡“哦”一声:“撞到贱人了。” 其实最近空白投资跟盛和集团相安无事,那场收购战消停之后,很长时间他们谁都没再招惹谁,见面互相绕道走,互相都觉得恶心。 不过贺亭知那个木头般无聊的呆人,照理说对珠宝晚宴应该不会感兴趣,江繁环视四周,果然在对面角落看到贺亭知,他神色冷淡,沉默坐在大嫂冯轻旁边,无聊在玩一只杯子,果然不是自愿来的。 沉沐雨撑着腮远远看贺亭知,他坐在斑驳花树影子里,侧头在看台上的珠宝秀。 射灯落在他身上,他静坐不动,脸上没有表情,纯黑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慢悠悠把玩一只高脚杯,整个人透露一股傲慢的矜贵感。半晌,沉沐雨说:“他是个m。” “真的假的?”江繁睁大眼睛看她,“他都没谈过,就是m了?” “陈惠山也没谈过,你觉得他是不是m?” 江繁想了想:“我觉得是。” “对吧,有些人倾向是天生的。这玩意挂相,也不是非得被谁调出来。”沉沐雨说,“但是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 “我问的啊。二代圈子没多大,想打听什么打听不着。”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谈?” “听说他对异性没兴趣。”江繁说完,觉得话有歧义,又补了一句,“呃……不是那个意思,他对同性也没兴趣。好像单纯是情感淡漠,对这种事没感觉,抗拒跟人建立亲密关系。我听说贺勉还挺着急的,难怪一直张罗着想给你介绍。” 沉沐雨若有所思点头,她没说什么,还是直勾勾盯着贺亭知。 江繁沉默旁观,半晌,问:“你看上他了?” 沉沐雨目光不移,坦然承认道:“有点。” “你最好再想想。”江繁说,“他吧……外形确实不错,但是脾气太臭了。以我对他的了解,直接来硬的肯定不行,你要是玩脱了,他都能报警把你送进去。” “那你再捞我出来呗。” 江繁笑了声。 她自己看上的东西向来一定要拿到,沉沐雨跟她没两样,她们永远谁也劝不动谁。江繁没办法,妥协了:“行吧,那你注意分寸,别玩太过火。万一真惹到他,你赶紧跟我说。” “你有他微信吗?”沉沐雨问。 “我又不出面,我怎么可能有。”江繁说,“贺勉不是给过你手机号?” “哎呀,那都过去好久了。我当时没加他,现在再加不合适了。”沉沐雨说,“没事,等会中场休息,我找他要去。” 她居然敢这么直接草率地去找贺亭知,江繁问:“这么急吗?” “肯定急啊,我明早就该回s城了。”沉沐雨说,“我不管,今晚我必须尝到咸淡。” “……” 江繁没话可说了。她沉默半晌,随口敷衍道:“那祝你成功。” 江繁这次对沉沐雨完全不抱希望,她倒不是瞧不起沉沐雨,她只是太了解贺亭知了。 一个满脑子只有金钱利益、自私冷漠又争强好胜的男人,除了脸和身材勉强看得过去,没有其他可取之处,他脾气极差,心肠又硬,反观沉沐雨之前那些,要么性子柔软好欺负、要么本来就是喜欢她的,她霸王硬上弓习惯了,但贺亭知绝对不可能吃她这一套,江繁不太放心,总怕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贺亭知让保安扔出去。 她对沉沐雨完全不抱希望……直到凌晨一点,她收到沉沐雨的消息。 沉沐雨发来一张照片,洁白床单上一双被领带绑紧手腕的男人的手,手指瘦长,床边搭着一件纯黑西装,江繁觉得自己起猛了,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她震惊接受事实,一句“恭喜”来不及打完发出去,沉沐雨接着又说:“不行。” 江繁指尖悬停,等她再下一句发来。 “他阳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