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垒:从学术造假,到科技巨擘》 第1章 重生2010:那是一份裹著糖霜的砒霜 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老式吊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摩擦声。 每转一圈都伴隨著刺耳的颤动,像极了濒死之人喉咙里卡痰的喘息。 裴皓月猛地从那张,表皮斑驳的黑色皮革沙发上惊醒。 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衬衫上。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没有意料中肺部纤维化带来的撕裂剧痛,也没有心臟骤停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 甚至,空气里也没有华强北那间地下出租屋常年散不去的霉味。 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滚烫且粗糙的气息,混合著松香挥发后的微苦、焊锡融化的金属味。 以及劣质香菸那呛人的焦油味—— 这是2010年,深圳电子厂特有的味道。 是那个野蛮生长却又生机勃勃的时代的专属气味。 由於起得太猛,大脑严重供血不足,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强烈的眩晕感中,墙上那本红色的撕页掛历显得格外刺眼: 2010年9月15日。 这一行数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裴皓月的视网膜上。 那是他大二开学前的最后一周,也是裴家命运彻底崩塌的转折点。 “裴总,这真的是良心价了。 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山寨机市场大洗牌,查得严,走得慢。 您手里这批库存要是再砸一个月,那可就真成一堆卖不出去的废塑料了。” 一个带著几分矜持与偽善的声音,穿过空气中的尘埃钻进耳朵。 裴皓月眯起眼,用力甩了甩头驱散眩晕。 目光越过茶几上那套,已经积了茶垢的功夫茶具,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说话的男人。 张远,天澜资本的投资经理。 那张脸,那副金丝眼镜,还有嘴角那颗黑痣,哪怕化成灰,裴皓月也认得。 此时的张远,正翘著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皓月电子资產併购意向书》。 那敲击声“篤、篤、篤”,听在裴皓月耳中,简直就是敲在裴家棺材板上的钉子声。 而在张远对面,父亲裴建国正佝僂著背。 他明明才四十多岁,此刻看起来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手里捏著那副腿儿都有些歪的老花镜。 满是老茧的手指,在办公桌沿上无意识地抠动著,指甲边缘泛著惨白。 裴皓月知道,那是父亲极度焦虑、极度无助时的下意识动作。 “张经理,四成……真的太低了。” 父亲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这些贴片机虽然是二手的,但都是我不久前刚从日本引进的,精度没问题。 还有那三万台半成品,只要有了屏幕,只要资金炼能转起来……” “裴总,帐不是这么算的。” 张远笑著打断了父亲,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那是资本方俯视实业苦力的傲慢: “我们这是在帮您止损。 签了字,拿钱走人,您儿子下学期的学费有了,这厂子欠供应商的债也平了。 何必死撑呢? 再撑下去,一旦法院介入,您连这四成也拿不到。” 裴建国沉默了。 那是一种脊梁骨,被现实重压硬生生压断的沉默。 他下意识地回头。 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刚醒”的儿子,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不舍,最后化为一种绝望的妥协。 这一幕,精准地重演著上一世的轨跡,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上一世,裴皓月就在这里。 因为年轻不懂事,因为害怕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更因为对商业世界的无知。 他选择了沉默,像个懦夫一样缩在沙发上,眼睁睁看著父亲签下了这份卖身契。 此时此刻,看著那支悬在纸面上的笔,裴皓月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被引爆。 无数记忆碎片带著血淋淋的倒刺疯狂翻涌: 他看到了父亲签完字后,一夜白头,三年后鬱鬱而终躺在病榻上不甘的眼神; 他看到了天澜集团踩著裴家的尸骨,靠著这块地皮和资质狂赚十个亿。 张远在庆功宴上举著香檳嘲笑裴家父子是“只会干活的蠢驴”。 他更看到了自己,在往后的十四年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底层挣扎。 在每一个深夜里悔恨得想把自己的手剁下来。 这不是什么“意向书”,这是一杯裹著糖霜的砒霜! 这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天澜要的根本不是那几台破机器。 他们盯著的是皓月电子,即將到期的“高新技术资质”。 和脚下这块未来价值连城的“前海扩容地皮”! “裴总,考虑好了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张远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机械錶,开始施加最后的心理压力: “过了今天,公司的评估团队可能就要重新压价了。 那时候,恐怕连三成都不到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建国长嘆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吐尽了半辈子的心血。 他颤抖著手,重新握紧了笔,笔尖缓缓落下:“行吧……为了皓月,为了这厂里的工人……我签。”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即將划出墨痕的千钧一髮之际。 裴皓月动了。 积攒了两世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了肌肉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像一头爆发的猎豹,顾不上脑中尚未消退的眩晕。 两步便跨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前。 “啪!” 一只手横空探出,带著劲风,重重地按在了那份意向书上。 这一掌极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如同惊雷。 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一跳,茶水泼洒而出。 墨水在纸张纤维上迅速晕染。 化作一个难看的黑斑,硬生生截断了父亲那个尚未写完的“裴”字。 裴建国握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裂痕。 他愕然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 在他的印象里,裴皓月一直是个性格温吞、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大学生,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得像一根標枪。 那只按在文件上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稳如磐石。 竟然透著一股,让他感到全然陌生的威压与狠厉。 “皓月……你干什么?” 裴建国愣了半晌,嘴唇哆嗦著,才囁嚅著开口: “別胡闹,这儿没你的事,张经理是来帮咱们度过难关的……” “帮? 爸,您醒醒吧。 这世上哪有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帮忙的?” 裴皓月没有看父亲,目光始终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对面张远那张虚偽的脸上。 他手指微微发力,指尖泛白。 將那份价值几百万、实则价值连城的意向书,从父亲笔下硬生生抽了出来。 拿在手里隨意地翻动了两下,发出“哗啦哗啦”轻慢的声响。 对面的张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假笑掩盖过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在发泄情绪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小裴同学是吧?” 张远身子后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用一种看小孩闹脾气的眼神打量著裴皓月,语气轻佻: “大人的事,小孩別插手。 这份合同可是我们法务部熬夜做出来的,每一个条款都受法律保护。 只要你爸签了,你们家欠供应商的三百万货款,天澜立马代偿。 这可是救命钱,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说著,张远甚至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吹了吹浮沫,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知道你捨不得这厂子,年轻人嘛,都有点情怀。 但做生意嘛,要有自知之明。 烂摊子捂在手里,只会烂得更快,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烂摊子?” 裴皓月合上文件夹,並没有像张远预想的那样愤怒咆哮,也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掀桌子。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看穿一切的冰冷。 隨手一挥,那份厚厚的文件像扔垃圾一样,被他扔回了张远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离。 重重撞在茶杯上停下,震得里面的残茶洒了几滴在张远名贵的西裤上。 第2章 谁说这是废品?那是价值连城的金山 “张经理,欺负我爸老实是吧?” 裴皓月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拉开一张转椅。 椅子脚轮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张远对面,身躯微微前倾。 那种鬆弛却充满侵略性的姿態。 让原本以为能轻鬆拿捏这对父子的张远,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既然是谈生意,那我们就把帐算清楚。” 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书: “第一,皓月电子虽然现在资金炼断了,但我们手里握著的『高新技术企业认证』还有两年才到期。 你知道现在深圳,申请这个资质有多难吗? 光这块牌子,黑市上的掛靠费就得一百万起步。 你这份合同里,这块牌子作价多少?零?” 张远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懂这个? 现在的大学生不都只知道打游戏吗?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裴皓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压低了声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让张远心惊肉跳的寒光,仿佛一只盯著猎物喉管的狼: “这间厂房虽然破,但脚下这五千平米的工业用地,性质是『m0新型產业用地』。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市里面关於『前海合作区扩容』的红头文件,下个月就要发了吧?” 轰! 这句话不亚於一颗深水炸弹。 张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端著茶杯装样子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 但他却仿佛失去了痛觉,根本顾不上擦。 前海扩容! 这是天澜集团高层內部,都没几个人知道的绝密消息! 也是老板叶青山为什么寧愿花几百万,也要吃下这个看似破烂工厂的真正原因! 这块地现在看起来,是鸟不拉屎的松岗边缘地带。 但只要红头文件一下来,这里就是寸土寸金的特区中的特区! 未来的容积率能翻五倍不止! 这个还是大二学生的毛头小子,是从哪听来的?! 看著张远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裴皓月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果然。 上一世,叶青山就是靠著这波巨大的信息差,用白菜价骗走了这块地。 等地皮价值暴涨百倍的时候。 裴家父子只能在阴暗的出租屋里,看著电视新闻捶胸顿足,悔恨终生。 “怎么?张经理手抖什么?” 裴皓月靠回椅背,眼神戏謔,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你们天澜哪里是来帮我们要饭的? 你们是来抢金饭碗的。” “四成价格收购?呵。” 裴皓月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回去告诉叶青山,別把人都当傻子。 这块地,少一个子儿,我们都不卖!” 一旁的裴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懂什么“前海扩容”,什么“m0用地”,但他看懂了张远的表情—— 那种被人当场戳穿阴谋后的惊恐、狼狈,以及无法掩饰的心虚。 原来……自己的厂子这么值钱?! “皓月,你说的……都是真的?”裴建国颤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希冀。 “比真金还真。” 裴皓月转头看向父亲,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却坚定无比: “爸,这字你要是签了,咱们老裴家才是真的完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远终於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擦手背上的茶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一个学生仔当面掀了桌子,戳穿了底牌,这让他这个金牌经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猛地站起身,收起了那副偽善的笑容,终於露出了獠牙。 “好,好得很。” 张远咬牙切齿地盯著裴皓月,如果眼神能杀人,裴皓月已经死了千百次: “裴皓月是吧?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地皮值钱又怎么样?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远一边粗暴地收拾公文包,一边指著窗外那座堆积如山的仓库,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你也知道那是下个月的文件? 可你们现在的现金流只够撑三天! 三天后,银行和供应商就会上门清算。 到时候,別说地皮,就是你那仓库里那一堆因为固件缺陷被退货的三万台废品手机,都能把你们压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阴森森地补了一句: “我不收,全深圳没人敢收这个烂摊子! 这三万台电子垃圾,留著给你们爷俩陪葬吧!” “砰!” 办公室的厚木门被张远重重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白墙皮簌簌落下。 隨著那阵急促且愤怒的皮鞋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裴皓月刚才扔在桌上的那份併购意向书,还孤零零地摊开著,像个无声的嘲讽。 “完了……全完了……” 短暂的亢奋过后,现实的重压再次袭来。 裴建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著绝望的呜咽: “皓月啊,你不该气走他的……哪怕只有四成,至少能把高利贷平了。 现在好了,张远回去肯定会通知银行抽贷。 三天!就三天! 我们去哪弄三百万现金?” 裴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绝望地看著那一仓库的方向: “那批货……那批该死的mtk主板! 因为屏幕断供,全是半成品! 现在连收废品的都嫌拆解麻烦,一斤只给五块钱! 五块钱啊!” 看著父亲几近崩溃的模样,裴皓月心里微微一痛。 上一世,父亲就是在这座大山面前倒下的。 明明守著金山,却被几块石头绊死。 但这一世,这座山,他来搬。 “爸。” 裴皓月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父亲手边。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裴建国有些恍惚。 “谁说那是废品?” 裴皓月转过身,走向通往车间的侧门。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那是张远眼瞎。” 推开侧门,一股热浪夹杂著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成品仓库里,堆满了发黄的纸箱。 这里面装著皓月电子最后的家底——三万套原本打算出口印度的山寨机主板。 因为上游屏幕供应商被叶家买通,突然恶意断供。 这些原本应该变成手机赚钱的电路板,此刻成了没有屏幕、无法显示的废物。 裴皓月隨手划开一个纸箱,拿出一块绿色的pcb主板。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仔细端详著手中的东西。 这是一块典型的mtk6235平台主板。 做工粗糙,绿油厚重,元器件布局凌乱,是2010年深圳山寨机最廉价的標配。 在张远眼里,在父亲眼里。 甚至在全深圳电子老板眼里,没有屏幕,它就是一块只能论斤卖的电子垃圾。 但在裴皓月指尖触碰到主板晶片的那一瞬,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垃圾? 不,这是未被发掘的宝藏。 只要换个思路,它就是印钞机。 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轻鸣。 裴皓月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网膜深处。 原本昏暗的世界瞬间褪色,化作了由无数淡蓝色线条构成的3d数据空间。 现实隱去,真理浮现。 【全息工业仿真视野……已激活】 裴皓月手中的那块废弃主板,此刻在视野中被瞬间拆解、透视、重组。 每一个焊点,每一条走线,都清晰可见。 【目標对象锁定:mtk6235通讯主板(残次/半成品)】 【状態评估:硬体完好。 缺失组件:lcd显示模组。】 一串串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视网膜: 架构分析: cpu负荷:5%(当前閒置,算力极度浪费) 电源管理逻辑:冗余度40%(具备超频改造潜力) 关键组件发现:音频解码模块——板载独立yamaha数字功放晶片(高保真/高价值组件)。 看著那行“yamaha数字功放”,裴皓月眼中的蓝光更盛。 谁说没有屏幕就不能用了? 这块板子最大的价值,根本就不在屏幕上! 第3章 觉醒!全息工业仿真视野 就在裴皓月指尖触碰到晶片引脚的那一剎那。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尖锐爆鸣,瞬间贯穿了听觉神经。 “唔……” 裴皓月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天灵盖。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裂开般的剧痛。 脚下踉蹌,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货架上,震得上面的散乱零件“哗啦”作响。 “皓月!你怎么了?” 裴建国嚇了一跳,连忙扔下东西要来扶。 裴皓月没有回答,他甚至无法聚焦视线。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原本昏暗、破旧的仓库正在发生恐怖的异变。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静止了。 泛黄的水泥墙面像老旧的墙皮一样层层剥落、粉碎,露出了世界原本的“骨架”。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疯狂跳动、散发著冰冷幽蓝光芒的数据流。 【系统正在接入……】 【神经连结同步率:100%】 大量庞杂的信息流,不讲道理地暴力灌入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整个网际网路的工业资料库,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这种眩晕感持续了整整三秒。 直到那些狂暴的数据流逐渐稳定,化作悬浮在半空中、充满了精密几何美感的半透明ui界面。 与现实世界完美重叠。 裴皓月大口喘息著,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眼底的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近乎癲狂的惊喜。 重生带系统。 老天爷不仅让他回档了,还给他发了一把满级神装。 既然如此…… 裴皓月擦掉眼角因剧痛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那这辈子要是还不能,把那群高高在上的资本踩在脚下,他裴皓月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他的目光穿过蓝色的数据流,死死锁定了主板左下角那颗不起眼的小黑块。 视网膜上数据疯狂跳动: 【组件识別:yamaha yda145数字音频功放晶片】 【特性:低失真、防破音、大功率输出】 这是当年为了在这个型號上主打“音乐手机”噱头,父亲特意花高价採购的顶级晶片。 而在这一瞬间,无数条改装线路图在裴皓月脑海中疯狂演算,最终匯聚成一个疯狂的方案。 2010年,什么东西最火? 不是还没普及的智能机,也不是昂贵的苹果。 裴皓月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幕幕画面: 那是大基建刚刚开始的轰鸣声,是数亿农民工背井离乡的背影。 是每个公园角落即將响起的“动次打次”。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有一种需求是被所有精英阶层无视,但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的—— 大音量!长续航!耐操! 那些在工地上干活希望能听个响的工人,那些在公园里刚开始集结的大妈。 他们不需要精细的视网膜屏幕,他们需要的是声音! “不仅能救,还能杀疯。”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此时,裴建国步履蹣跚地跟了进来,看著儿子拿著一块破主板发呆,满脸愁容: “皓月,別看了。 这批板子锁了显示驱动,没有原厂屏幕点不亮,刷机也没用……” “爸。” 裴皓月猛地回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亮得嚇人,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如果不装屏幕呢?” “啊?” 裴建国愣住了:“不装屏幕?那是手机啊,没屏幕怎么打电话?谁买个瞎子手机?” “谁说我们要卖手机了?” 裴皓月將手中的主板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动作瀟洒至极。 “把通讯模块屏蔽掉,只保留解码功能。 加上两节18650大容量鋰电池,再配上咱们库房里那个原本用来做低音炮的4英寸大喇叭。” 裴皓月一步步逼近父亲,语速极快,带著一股煽动性的魔力: “成本五十块,卖一百九。 不用看屏幕,插卡就能放《月亮之上》。 声音大到能盖过混凝土搅拌机,电池耐用到能唱三天三夜。” “爸,这东西在华强北还没出现过。” 裴皓月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它的名字,叫插卡音箱。” 裴建国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干了一辈子电子厂,思维被死死禁錮在“手机必须有屏幕”的框框里。 可儿子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暴力砸碎了他认知的墙壁。 不要屏幕?只听响? 这……这能行吗? 裴皓月没有给父亲质疑的时间。 他转身走向车间深处的工作檯。 隨手抄起一把已经氧化发黑的电烙铁,熟练地通电、沾松香。 滋—— 一缕青烟升起,伴隨著松香特有的刺鼻香味。 “给我十分钟。” 裴皓月的声音穿过青烟,冷硬而自信:“我让你听听,什么叫金钱落袋的声音。” 十分钟。 在裴建国焦虑得,几乎要將鞋底磨穿的来回踱步声中。 工作檯前的裴皓月,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精密工具机。 昏黄的檯灯下,只有那一缕缕升腾的松香白烟,和偶尔响起的金属探针触碰声。 “皓月,这不行的……” 裴建国终於忍不住凑了过来,声音发颤,甚至想伸手去拦: “这块mtk6235的板子,我找原厂工程师看过,底层写死了『显示自检程序』。 开机检测不到屏幕排线的阻值,cpu直接锁死保护,根本不过电。” 他看著儿子手里,那把最普通的30w外热式电烙铁,满眼绝望。 那烙铁头都烧黑了,粗得像筷子。 想靠这种粗笨的工具,去修改微米级的贴片电路? 这简直是用挖掘机修手錶——胡闹! “只要是人写的程序,就有漏洞。” 裴皓月头都没抬,护目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块绿色的pcb板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座精密而透明的立体迷宫。 【全息工业仿真视野……运行中】 【故障点锁定:gpio_34引脚(显示检测位)】【逻辑分析:高电平阻断】 【欺骗方案:切断自检迴路,飞线桥接至电源管理ic,强制拉低电平】 【操作精度要求:0.5毫米。成功率:99.9%】 一条亮红色的虚擬虚线,在现实的主板上清晰地標註出了“手术路径”。 裴皓月手腕一抖。 那把笨重的烙铁头,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烙铁尖端掛著一滴饱满的锡珠,在灯光下闪烁著银光。 它如同一颗银色的子弹,精准地刺向了晶片引脚丛中那细如髮丝的空隙。 “滋——” 短短0.5秒的接触。 裴建国甚至没看清动作,只看到一缕青烟散去。 那根阻碍了电流的检测引脚,已经被一根头髮丝细的铜丝强行短接到了地线上。 焊点圆润饱满,宛如艺术品。 暴力,直接,却精准得令人髮指。 “第一步,骗过cpu。” 裴皓月放下烙铁,拿起斜口钳,“咔嚓”一声,冷酷地剪断了原本预留给屏幕的fpc排线座。 紧接著,他从废料堆里,抓起那个原本用於库存低音炮的4英寸全频喇叭。 粗暴地將红黑两根导线,直接焊死在山叶功放晶片的输出端上。 没有精美的外壳,没有复杂的电路保护。 只有裸露的电线、巨大的喇叭和那块並不美观的主板。 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工业怪胎。 第4章 仰望月亮之上!工业怪胎的咆哮 “可以了。” 裴皓月从一旁抽屉,掏出一张不知道哪年的2g內存卡。 插进卡槽,然后拿起两节用胶带缠在一起的18650鋰电池。 “皓月,小心炸……” 裴建国下意识地想后退。 他干了一辈子工厂,还没见过这种野路子接法。 裴皓月没有犹豫,手指直接將电源线搭在了电池正负极上。 滋啦。 电流接通的瞬间,主板上的红色指示灯猛地亮起,像是一只猛兽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下一秒。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轰——!!! 巨大的声浪瞬间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没有屏幕的阻碍,没有音量限制程序的束缚。 那颗山叶功放晶片,被压榨出了120%的功率。 驱动著那个4英寸的大磁钢喇叭,爆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压级。 桌上的螺丝刀被震得微微颤动,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裴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猛地一哆嗦,差点坐到地上。 他捂著耳朵,瞪大眼睛看著那个简陋的“怪物”。 声音大,却不破音! 低音沉闷有力,高音穿透力极强。 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款,市面上的品牌收音机都要震撼。 这哪里是电子废品? 这简直就是一台手持的移动音响轰炸机! 裴皓月断开电源,震耳欲聋的歌声戛然而止。 耳边还迴荡著巨大的嗡鸣声。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已经惊呆了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半成品”。 “爸,现在的农民工兄弟在工地上听收音机,声音小了听不见。 公园里的大妈跳舞,拖著音箱又要插电。” “而这东西。” 裴皓月手指敲了敲那个硕大的喇叭磁钢,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电池能用一周,声音能盖过搅拌机,摔在地上捡起来还能唱。” “成本只要五十块。” “你说,如果我们把它拉到华强北去……” 裴皓月的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能不能让那位张经理,把吞进去的唾沫,再舔回去?” 裴建国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那个还带著余温的焊点。 作为老一辈的工厂主。 他虽然不懂年轻人的市场,但他懂產品。 这东西……太霸道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在这个濒临破產的男人眼中重新燃起。 “能……” 裴建国声音有些哽咽,隨即狠狠地点头:“能!肯定能!” “那就別愣著了。” 裴皓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那是倒计时的钟声。 “叫上李叔他们几个老技术员,今晚通宵。” 他重新拿起电烙铁,眼神冷厉如刀:“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五百台成品。” “明天一早,我们去华强北,炸场。” 凌晨四点。 颱风“凡亚比”的前锋云系,已经抵达深圳上空。 窗外的狂风卷著暴雨,疯狂拍打著车间的铁皮顶棚,发出如同战鼓般的密集轰鸣。 但在皓月电子的三號车间里。 焊锡熔化的滋滋声和电动螺丝刀的转动声,竟然盖过了外面的风雨。 “第五百台,封装完毕!” 隨著老技术员李叔,一声沙哑却亢奋的喊声。 最后一台缠著,黑色绝缘胶带的“怪胎”被码进了纸箱。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万用表,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在他脚边的栈板上,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个大纸箱。 这就是他们这一夜的战果—— 五百台经过暴力魔改的“插卡音箱”。 它们没有精美的注塑外壳,只用原本的手机中框做了简单的固定。 电池仓甚至是裸露的,只是用热缩管做了绝缘处理。 乍一看,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工业废料。 但在裴皓月的【全息视野】中,这堆废料却散发著耀眼的绿色光芒。 【批次质量检测:通过】 【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3000小时+】 【声压级一致性:98%(优)】 【当前市场竞品分析:无。稀缺度:sss级。】 “皓月,这……这真的能行吗?” 裴建国手里捧著一台刚下线的机器,满是红血丝的眼里既有期待,又藏著深深的惶恐。 这一晚,他把厂里仅剩的几万块,流动资金全买了电池和喇叭。 还搭上了这几位老伙计的人情。 这已经是真正的破釜沉舟,如果卖不出去,裴家连最后的散伙饭都吃不起。 “爸,现在的华强北,就像这外面的天气。” 裴皓月走到车间门口,一把拉开卷闸门。 呼——! 湿冷的狂风瞬间灌入燥热的车间,吹得头顶的灯管摇摇欲坠。 “以前我们做手机,是在跟风。 別人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当然会被天澜这种大鱷玩死。” 裴皓月指著外面漆黑的雨幕,声音穿透风雨,冷硬如铁: “但今天,我们手里拿的是镰刀。” “这种粗糙、耐造、大嗓门的东西,在写字楼里是垃圾。 但在华强北的批发市场。 在那些等待发货去农村、去工地的档口老板眼里,它就是亲爹。” 裴皓月转过身,从父亲手里拿过那台机器,隨手扔进纸箱。 “走。” “在这个颱风天,去给张远和叶青山,送一份大礼。” …… 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大雨如注。 一辆满身泥泞的五菱宏光麵包车,喘著粗气衝出了松岗工业区。 一头扎进了通往市区的广深高速。 车厢里塞满了纸箱,压得后悬掛几乎贴地。 裴皓月坐在副驾驶上。 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雨刮器,手里紧紧攥著那台原本属於叶青山“眼中钉”的n73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来自那个囂张的法务张远: “裴皓月,友情提醒,还有最后48小时。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带著你爸来求我,四成的价格我还能给你们留著。” 裴皓月面无表情地按下刪除键。 求? 上一世,我们跪著求生,结果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看著,这三万台“废品”是怎么变成射穿你们心臟的子弹。 车子驶入南头关。 远处,华强北赛格广场那標誌性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座矗立在钢铁丛林中的巨兽。 那里是亚洲电子產业的心臟,是无数草根一夜暴富的天堂,也是无数人倾家荡產的地狱。 但在今天。 那里將是“工业狂徒”裴皓月,统治时代的起点。 “爸,开稳点。” 裴皓月闭上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演算著下一代產品的图纸。 “我们去接管市场了。” 第5章 杀入华强北:我们的东西是用来唱歌的 一只沾满黄泥的解放鞋,重重地踩进了赛格广场门口那块鬆动的地砖上。 “噗滋。” 积蓄了一夜的浑浊污水瞬间溅射开来,在裤脚上晕开一片污渍。 混杂著被暴雨打湿的硬纸板霉味、汗臭味,以及劣质塑料受热后散发的焦糊味—— 这是2010年9月16日,颱风“凡亚比”过境后的第一个早晨。 暴雨虽然停了,但华强北这条横贯一公里的主干道上,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积压了一整夜的物流需求在这一刻井喷。 赤膊的“板爷”拉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双轮手推车,皮肤上油汗发亮。 嘴里发出尖锐的“借过、借过”哨音,在宝马7系和比亚迪f3之间玩命穿梭。 手里捏著一沓发票的倒爷像幽灵一样游荡,眼神贼亮地扫视著每一个路人。 无数操著潮汕话、湖南话、甚至蹩脚英语的人群。 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硬生生挤进了这几栋稍显陈旧的大厦里。 这里是亚洲电子產业的心臟。 是无数草根一夜暴富的天堂,也是无数人倾家荡產的地狱。 裴皓月扛著两个,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肩膀被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红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微微侧身,熟练地用手肘顶开一个试图挤占身位的板车。 动作老练得像个在这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 眼神像雷达一样,穿透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前方那栋巍峨的赛格电子市场。 “皓月,慢点……慢点!” 身后传来父亲裴建国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头子怀里抱著一箱货,在这个野蛮生长的钢铁丛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周围那些凶神恶煞,抢生意的档口小弟。 又看了看那些贴著“回收主板”、“高价收金”的小gg,本能地想要退缩。 “那边……皓月,广场角落那边有个空地,也没人管,要不咱们去那摆个摊?” 裴皓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畏手畏脚的父亲。 上一世,父亲就是这种典型的“老实人工厂主”思维。 只懂埋头做產品,不懂抬头看市场。 总觉得好东西只要摆在那里,自然有人闻著味儿来买。 但在华强北,这不仅是天真,这是找死。 在这里,角落里的东西,哪怕是真金子,也会被当成镀铜的废铁。 “不去角落。” 裴皓月单手託了一下沉重的纸箱,下巴朝著商场大门最拥挤、声浪最大的方向扬了扬。 “我们的东西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乞討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臭氧和汗水的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 “去三楼,找『花姐』。” 裴建国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花姐?那个垄断了半个深圳工地音响渠道的女人? 人家那是c区的黄金档口,光入场费就几万,能让咱们在那摆?” “她会求著我们摆的。” 裴皓月没有解释,转身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 走进赛格大厦的一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般撞击著耳膜。 几千个档口同时开著音乐。 各种流行金曲混杂在一起,劣质的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每一米柜檯后面,都坐著一个妆容精致、眼神精明的小妹,手里飞快地摁著计算器。 “归零归零”的机械女声此起彼伏。 她们嘴里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决定著数千公里外某个数码城老板的生死。 裴皓月对这里太熟悉了。 前世被退学后,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 哪里卖假货,哪里翻新机,哪里的档口实际上是水客的中转站,他闭著眼都能画出地图。 他穿过卖数据线的a区,绕过满地假冒u盘的b区,径直来到了三楼最核心的c区。 在c区人流量最大的转角处,一家名为“天音电子”的超大档口赫然在目。 档口后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烫著时髦的大波浪捲髮,手里夹著一根细支香菸,正不耐烦地对著电话那头吼道: “没货!我都说了没货! 现在的插卡音箱全是那种巴掌大的玩具,你要给工地上用? 那你让工人把耳朵贴在喇叭上听啊!” “啪。” 女人掛断电话,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在桌上,菸灰隨著动作抖落在玻璃檯面上: “一帮穷鬼,想要声音大又想要便宜,怎么不去买个喇叭自己喊?” 就在这时。 一个缠满了黑色胶带、没有任何包装信息的丑陋纸箱,带著一股沉重的惯性。 重重地落在了她那擦得鋥亮的玻璃柜檯上。 咚! 这一声闷响极重,震得花姐手边的水晶菸灰缸都跳了一下。 “谁啊!没长眼睛……” 花姐愤怒地抬起头,刚要骂人,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裴皓月双手撑在纸箱上,手臂肌肉紧绷。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前世让他吃尽了苦头、也让他赚到第一桶金的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听说,你在找能给工地用的东西?” 花姐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视线落在那个纸箱上。 她嫌弃地用刚做的镶钻美甲。 挑了挑那个沾著泥点的纸箱一角,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缩回手。 “哪来的收破烂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洗得发白旧t恤的裴皓月,和后面满头大汗、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裴建国。 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的刀子: “看清楚招牌,我是做大宗批发的。 这里不收废品,也没空给你们做慈善。 保安呢? 拿著你的垃圾,滚边上去。” 周围几个档口的老板也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鬨笑。 “这年头真是想钱想疯了,拿著两个纸箱子就敢往c区钻。” “估计是哪个黑作坊倒闭了来甩货的吧,你看那箱子,连个彩印都没有,土得掉渣。” 刺耳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裴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拉著裴皓月的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皓月……咱们走吧,別在这丟人了……” “垃圾?” 裴皓月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嘲讽,也没有感受到父亲的拉扯。 他伸手撕开纸箱上的胶带,动作慢条斯理,带著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花姐,做生意最忌讳看走眼。” 刺啦——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档口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皓月伸手进去,像是在拿一件稀世珍宝,从箱子里掏出了那台刚下线的“怪胎”。 没有任何精美的吸塑包装,只有粗糙的手机中框骨架。 两节用蓝色热缩管,包裹的18650电池赤裸裸地露在外面。 背面是一个硕大得,不成比例的银色磁钢喇叭。 红红绿绿的导线,像血管一样盘踞在绿色的电路板上。 丑。 丑得惊世骇俗。 丑得就像是一个还没完工、甚至隨时会短路的工程样机。 “噗……” 花姐直接气笑了,指著那东西,笑得花枝乱颤:“这是什么?恐怖分子用的定时c4? 小伙子,你拿这东西去糊弄鬼呢? 赶紧拿走,別脏了我的柜檯!” “是不是c4,听个响不就知道了。”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他的手指搭在了那个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毫无阻尼感的音量旋钮上。 嗡——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再次如瀑布般刷过。 【全息工业仿真视野……开启】 【当前环境声场分析:高密度噪音区】 【环境噪音值:75db(极其嘈杂)】 【目標群体听觉閾值分析……最佳震慑方案:全功率输出。】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发力。 旋转。 到底。 第6章 炸场!让整个赛格广场闭嘴 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 在周围一片嘲讽的目光中,他的手指稳稳捏住那颗毫无阻尼感的黑色旋钮,手腕发力。 直接顺时针——拧死到底。 啪嗒。 內部微动开关闭合。电源接通。 下一秒,世界崩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轰——!!! 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心理准备,甚至没有电流声的前奏。 一股足以引起生理不適的恐怖声浪。 瞬间以裴皓月手中那个黑色怪胎为圆心,呈爆炸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是纯粹的物理攻击。 凤凰传奇女主唱玲花,那极具穿透力的高音。 经过山叶功放晶片的暴力增益,再通过那个大磁钢全频喇叭的物理放大。 化作了实质般的空气锤,狠狠砸在方圆十米內每个人的胸口上。 摆在花姐柜檯边缘的玻璃水杯,里面的茶水瞬间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紧接著—— “滋滋滋……” 原本盖得严严实实的杯盖,竟然被声波震得在玻璃沿上疯狂跳舞,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花姐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紧接著变成了某种看到了怪物的惊恐。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张大嘴巴想喊什么,但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整个c区,方圆五十米內的所有杂音—— 那些精明的討价还价声、手推车的滚轮声、其他档口那些软绵绵的情歌—— 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蛮不讲理的声浪无情碾压、吞噬。 此时此刻,整个赛格广场三楼,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在迴荡,在咆哮,在统治!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声浪滚滚,甚至连头顶的通风管道都在跟著共振。 裴皓月单手托著那个正在疯狂震动、仿佛要跳出掌心的音箱,面无表情地看著花姐。 在他的视网膜中,那淡蓝色的数据界面正在疯狂跳动,如同股票暴涨的k线图。 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视而不见的批发商、拿著编织袋的工头、满头大汗的倒爷。 此刻全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头顶原本灰白色的【购买慾望】数值。 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的汽油一样,瞬间飆升至刺眼的猩红色! 【检测到高意向客户:24人……正在激增】 【检测到高意向客户:58人……欲望值:爆表】 【数值溢出……】 一曲高潮终了。 裴皓月手指一动,“啪嗒”一声关掉了开关。 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的耳膜里,都產生了嗡嗡的电流声。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裴皓月將那个因为长时间满负荷运行、外壳有些发烫的“丑八怪”轻轻放在玻璃柜檯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终於打破了寂静。 他看著已经呆若木鸡、两只手还捂著耳朵忘了放下、假睫毛都震歪了的花姐。 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现场清晰可闻: “这东西,待机七天,音量你也听到了。 砸不坏,摔不烂。” “一百五一台。” “你要是觉得它是垃圾,我现在就去找隔壁的老王。 刚才我看他往这边瞄了好几眼。” 说著,裴皓月作势伸手要收回机器。 “慢著!!!” 一声尖叫猛地响起,简直比刚才的歌声还要尖锐。 花姐像是触电一样。 整个上半身直接扑过了柜檯,双手死死按住了那台机器。 上面的镶钻美甲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被掀翻。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鄙夷、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名为“贪婪”的狂热火焰。 “谁说是垃圾了?!” 花姐死死盯著那个丑陋的黑匣子,呼吸急促:“这他妈是宝贝!是亲爹!” “老王那个瞎子懂个屁!一百五?我也要!” 她一把抓住裴皓月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这种大嗓门,那帮包工头能抢疯了! 我有两千个工地的单子正愁没货填! 帅哥,不,老板!这货我要了!” 隨著花姐这一嗓子,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倒爷和批发商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像是在深海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瞬间將裴家父子围得水泄不通。 “兄弟!给我十台!我拿回去摆地摊!” “我出一百六!先给我!” “別挤!我先看见的!” 在这个没有电商、信息极度不对称的2010年。 一款能够切中痛点、简单粗暴的爆款產品,就意味著一台全速运转的印钞机。 “排队!都他妈別挤!” 花姐展现出了她在赛格广场混跡多年的泼辣。 她直接跳上椅子,脱下高跟鞋,“砰砰砰”地狠狠敲著玻璃柜檯,指著裴皓月手里的箱子吼道: “这两箱货,我包圆了! 这是我和这位老板谈成的生意!谁敢抢我跟谁急!” 吼完,她立刻转过头。 脸上那副吃人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极致的諂媚,对著裴皓月伸出五根手指: “帅哥,五百台是吧?现结! 不走帐期,不压款! 以后你有多少货,我吃多少货!” 裴建国站在儿子身后,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天晚上,他还在为这堆“电子垃圾”愁得想跳楼,觉得连五块钱一斤都卖不掉。 可现在,这帮人竟然为了抢它差点打起来? “行,给花姐个面子。” 裴皓月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拍了拍身边的纸箱: “五百台,每台一百五,一共七万五。 外加这台样机送你,凑个整。” “爽快!” 花姐二话不说,蹲下身拉开柜檯下的保险抽屉,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那是华强北最常见的包装,也是最迷人的符號。 在那个行动支付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种黑色塑胶袋里装的,往往是沉甸甸的、带著油墨味的现金。 “哗啦。” 花姐动作熟练地数出七沓,半扎著白色纸条的红色百元大钞,直接拍在裴皓月的手里。 “弟弟,留个电话。 你仓库里还有多少货? 只要是这种货色,我全都要!价格好商量!” 裴皓月接过钱,没有细数。 只是简单地捏了捏厚度。 感受著那份踏实的触感,便反手塞进了父亲裴建国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內兜里。 沉甸甸的重量,坠得裴建国的衣服猛地往下一沉。 “爸,拿著。”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只是个零头。 仓库里那三万台只要清空,这就是四百多万的现金流。 咱们的债,平了。” 裴建国隔著衣料,双手死死捂住那个口袋,生怕被人抢了一样。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而暴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良久,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点头。 活过来了。 裴家真的活过来了。 就在父子俩准备转身离开,去享受这久违的胜利时刻时—— “嗡——嗡——” 裴皓月裤兜里的诺基亚n73,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一只不安分的虫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备註:【深大电子系-王主任】。 裴皓月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来了。 叶青山的第二把刀。 生意场上没弄死裴家,就开始动用人脉在学校搞他是吧?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 听筒里就传来了系主任那刻板、冰冷且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官腔: “裴皓月,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你还在深圳,立刻滚回学校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关於你之前发表的那三篇核心期刊论文,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严重学术造假,盗用他人实验室数据。”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威胁: “叶氏基金会的法律代表也在场。 院里要举行临时听证会。 裴皓月,我警告你,这事儿性质非常恶劣,一旦坐实,你也別想毕业了,等著坐牢吧。”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掛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与周围热火朝天的生意场格格不入。 第7章 污衊与逼迫:来自深大的最后通牒 周围的喧囂声依旧。 花姐还在兴奋地指挥小弟搬货。 裴建国还在激动地按著口袋里的钱,像是在按著自己的心臟。 但裴皓月周身的温度,却仿佛在看到那条简讯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皓月,谁的电话?是不是学校催你回去上课了?” 裴建国察觉到儿子脸色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眼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火光在闪烁: “咱们有了这笔钱,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愁了。 你赶紧回学校吧,生意的事爸来盯著,学业要紧……” 裴皓月慢慢收起手机,转过头看著父亲那一脸对未来的憧憬,心里微微一酸。 上一世,父亲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学籍,在这里哭著求他回学校。 结果自己回去后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污衊、羞辱,最终还是被逼退学。 连带著父亲也因为这一跪,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而这一世。 裴皓月伸手帮父亲整理了一下因为搬货而凌乱的衣领,平静地说道: “是学校。不过不是去上课。” “爸,借我点钱。” 裴皓月从父亲怀里的黑色塑胶袋里,抽出了厚厚的一沓—— 大约一万多块。 那是他这一年多,拿到的所有奖学金的总额。 “皓月,你这是……” 裴建国有些发愣,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袋子,但下一秒就鬆开了。 “去还债。” 裴皓月將那沓钱揣进兜里,目光望向远处深大所在的方位,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有些东西,既然脏了,那就还给他们,两不相欠。” “爸,你在这里继续出货。 我去去就回。” 说完,裴皓月头也不回地转身,逆著涌入赛格广场的人流,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背影决绝,像是一个从泥潭中拔足狂奔、奔赴真正战场的战士。 …… 深大行政楼,三楼,院长办公室。 与外面闷热潮湿、充满汗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恆温24度,冷气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空气中瀰漫著高档茶叶的清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权力压抑感。 “进来。” 裴皓月推开沉重的实木门。 房间里坐著两个人。 办公桌后,是满头银髮、平日里以“爱才”著称的系主任王院长。 此刻,他正端著茶杯,目光躲闪,看著窗外的树叶,似乎不愿与裴皓月对视。 而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著那个让裴皓月无比眼熟的身影—— 天澜集团法务,陈凯。 陈凯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万宝龙签字笔。 看到裴皓月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在看猎物落网般的戏謔笑容。 “坐。” 王院长终於放下了茶杯,指了指陈凯对面的硬板凳,声音乾涩: “裴皓月,把你叫回来,是有件很遗憾的事情要通知你。” 裴皓月没有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仿佛在看一堆废纸。 “遗憾?” 裴皓月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是遗憾没能直接开除我吗?” “裴皓月!注意你的態度!” 王院长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声量掩盖底气不足: “这是严肃的学术听证!有人举报,你大一发表的那篇关於《高频信號滤波算法》的核心期刊论文,涉嫌严重抄袭!” 说著,他將那叠文件甩到了裴皓月面前。 “这是天澜实验室提供的內部研发日誌,时间戳比你的发表日期早了整整一年。 虽然他们当时处於保密阶段没有公开,但经过校学术委员会的比对,数据重合度高达90%!” “结论是:你利用在实验室打杂的机会,窃取了叶氏集团的商业机密,並包装成自己的成果发表。” 裴皓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所谓的“证据”。 可笑。 简直荒谬得可笑。 那篇论文是他前世在无数个通宵里,用那台破电脑一个个数据跑出来的。 那时候叶青山的实验室还在搞房地產呢,懂个屁的信號滤波。 所谓的“內部日誌”,不过是叶家动用权势,偽造的一份“早產”文件罢了。 这就是资本的傲慢—— 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结果。 “王院长。” 裴皓月没有去翻那堆废纸,而是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种漏洞百出的证据,您信吗? 如果我真能在大一就窃取国家级实验室的机密,那我还会在这里当个穷学生?” 王院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避开了裴皓月的目光:“证据確凿,学术委员会已经定性了。 这种丑闻一旦公开,別说你的奖学金和保研名额,就是你的学位证也保不住。 甚至……叶家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一直没说话的陈凯,这时候终於笑了。 “哎,王院长,別嚇唬孩子嘛。” 陈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裴皓月面前。 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裴皓月,你是聪明人。 有些事,真的假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说了算。” 陈凯凑近裴皓月耳边,语气阴冷而傲慢: “在深圳,叶家说你是天才,你就是天才。 叶家说你是小偷,你就是小偷。” “我们查过了,你今天去了华强北,卖了点小玩意儿,赚了点钱,觉得自己行了?” 陈凯嗤笑一声,伸出一根小拇指,在裴皓月眼前晃了晃: “別天真了。 就算你那个破厂子起死回生又怎么样? 只要叶少愿意,他在教育界、金融界隨便打个招呼,你就寸步难行。 十个裴家,也抵不过叶家这一根手指头。” 图穷匕见。 陈凯退后一步,从公文包里再次掏出了那份熟悉的《土地转让协议》。 重重拍在桌上那堆“罪证”旁边。 “不过呢,叶少也是惜才的人。” 陈凯换上了一副偽善的面孔:“只要你让你爸把这字签了,这份『学术造假』的档案就会立刻销毁。 不仅如此,你在深大的奖学金翻倍,保研名额內定,毕业后直接进天澜集团年薪百万。” “前途,还是毁灭。” 陈凯敲了敲桌子,眼神咄咄逼人:“裴同学,选吧。” 王院长也在一旁適时地当起了红脸:“皓月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了家里一块破地,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值得。 叶家……我们惹不起的。” 死寂。 第8章 一纸退学申请,狠狠甩在权贵脸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冷得刺骨。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看著那份代表“前途”的转让协议。 又看了看那份代表“毁灭”的造假认定书。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种恐惧压垮的。 他以为学歷就是天,以为名誉就是命。 但现在,摸著口袋里那还带著父亲体温的现金,裴皓月只觉得想笑。 原来,剥去象牙塔的光环,所谓的“前途”,不过是权贵狗盆里的一块骨头。 “选?” 裴皓月忽然笑了。 他伸手,慢慢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刚才陈凯把玩过的签字笔。 陈凯和王院长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到底还是个学生,嚇唬两下就软了。 然而。 下一秒。 裴皓月並没有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皱皱巴巴的a4纸。 那是他在来学校的计程车上,隨手从书包里撕下的作业本纸。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皓月写得很快,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每一笔都在割裂过去。 “这是什么?”陈凯愣住了。 裴皓月將那张纸,反手拍在陈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 纸张滑落,露出上面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自愿退学申请书》 那张薄薄的作业本纸,轻飘飘地滑落在陈凯名贵的西装裤上。 但上面的字,却重若千钧。 陈凯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裴皓月,捡起那张纸: “自愿退学? 裴皓月,你脑子进水了? 为了那一块破地,你连深大的文凭都不要了?” 王院长更是急得站了起来:“皓月!別意气用事!你知道深大的学位证意味著什么吗? 只要你走出这个门,你档案上就是『肄业』! 以后哪家正规公司会要你?” “正规公司?” 裴皓月双手插在兜里,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那是从华强北带回来的翻盘火种。 他看著满脸焦急的院长,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歷的留恋,只有看透世事的通透。 “王院长,您是不是觉得,离开了这张纸,我就活不下去了?”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著王院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份所谓的『抄袭证据』有多假,您心里清楚,叶少心里也清楚。 如果我真的死磕到底,找媒体曝光,申请司法鑑定,虽然我斗不过叶家,但深大的名声……” 裴皓月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偽造的文件,语气森然: “恐怕也会惹上一身骚吧? 学术造假不仅是学生的污点,也是导师和学院的监管失职。 王院长,您马上就要评职称了,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教学事故』吗?” 王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埋头做实验的学生,竟然心思深沉到了这个地步! 確实,学校配合叶家施压,目的是为了逼裴家就范。而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大搞臭自己。 裴皓月这一手“自愿退学”,其实是给了学校一个完美的台阶—— 学生因个人原因退学,抄袭调查终止,学校没责任,叶家也没损失。 这小子,在反將一军! “所以。” 裴皓月手指点了点那张退学申请书:“签了吧。我走人,你们结案。大家体面一点。” 王院长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凯。 陈凯脸色阴沉,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对手。 裴皓月不仅没有被“前途毁灭”嚇倒,反而壮士断腕,直接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好……好。” 陈凯咬牙切齿地冷笑:“裴皓月,你有种。既然你非要自绝后路,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头对王院长点了点头。 王院长嘆了口气,拿起公章,在那张简陋的退学申请书上重重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刻起,深大高材生裴皓月,成为了歷史。 【系统提示:社会身份羈绊已解除。自由度提升。】 裴皓月眼底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心中一阵轻鬆。 “不过!” 陈凯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按照校规,退学的学生,之前发放的所有奖学金、助学金,必须全额退还。 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块。” “怎么?裴大老板,你家那破厂子都要倒闭了,这笔钱,你还拿得出来吗?” 陈凯挑衅地看著裴皓月。 他在赌,赌裴皓月身无分文,赌这个年轻人会在最后一刻因为钱而受辱,赌他会为了面子崩溃。 裴皓月的手,放在口袋里。 那一万多块钱,就在指尖。拿出来甩在陈凯脸上,確实很爽,確实很解气。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是重生者,是未来的工业巨头,不是意气用事的愤青。 这几万块,是购买下一批原材料、扩充生產线的救命钱。 每一分钱,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都能在华强北滚出十倍、百倍的利润。 现在拿出来装逼?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裴皓月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空著手。 他看著陈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陈律师,这笔帐,我认。” “我现在確实没空给你们转帐。 但这笔钱,算我裴皓月欠深大的。”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大门,声音冷硬如铁: “放心,不需要太久。” “日后,我会连本带利,把这笔钱,还有你们叶家欠我的债,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走廊里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办公室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凯看著那个挺拔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他突然觉得,今天放走这个年轻人,可能是叶家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 走出行政楼。 裴皓月站在深大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脚踏实地”的校训石碑。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以为这里是神圣的殿堂。 现在,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座巨大的、精致的牢笼。 他伸手拍了拍口袋里那沉甸甸的一万块现金。 “学歷?那只是给打工人看的入场券。” 裴皓月转过身。 面向远处那片乌云密布,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天际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风雨中。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 “资本,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2010年9月20日,松岗,皓月电子厂。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柴油发电机轰鸣声,像一头不知疲倦、喉咙里卡著浓痰的钢铁巨兽。 每一次活塞的撞击,都震得厂区龟裂的水泥地在微微颤抖。 排出的黑烟浓烈刺鼻,直衝云霄,在这片工业区的上空拉出一道刺眼的黑旗。 那是向死而生的硝烟,也是对权力的无声宣战。 厂门口,局势一触即发。 三辆印著“综合执法”字样,蓝白条纹麵包车横在那里,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刺痛著人的眼球。 “拉闸!给我把那个发电机也停了! 谁允许你们擅自发电生產的? 环保手续呢?噪音检测报告呢?” 一个穿著制服、满脸横肉的队长正对著紧闭的铁闸门咆哮,唾沫横飞。 他是叶家找来的关係,任务很简单: 不需要理由,就是每天来查消防、查环保、查噪音。 哪怕查不出一只苍蝇,也要把这个厂子耗死、拖垮。 昨天剪了工业用电,前天封了排污口。 按理说,任何一家毫无背景的小工厂面对这种级別的行政绞杀,早就该跪地求饶、关门大吉了。 但今天,这群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执法人员,却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停你妈个头!”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从大门另一侧炸响,盖过了发电机的轰鸣。 並不是裴皓月,也不是厂里的保安。 只见铁闸门外,早已密密麻麻地围了四五十號人。 他们有的穿著沾满灰浆的迷彩服,那是正在赶工期的包工头; 有的穿著花衬衫、腋下夹著真皮公文包,那是华强北消息最灵通的二级批发商; 还有几个甚至开著五菱宏光,车斗里不仅塞满了空纸箱,还塞满了隨时准备结帐的现金。 此时,这群人正像一道厚实的人墙,死死堵在执法车前。 手里挥舞著红色的订货单,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那个队长的脸上。 “老子不管你们是哪个局的!也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炼子的光头大汉,指著队长的鼻子骂道: “我这儿等著拿货!去东莞三个大工地发给工人听响儿呢! 几千个兄弟等著!你们敢封厂?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躺在你车軲轆底下? 有种你从我身上碾过去!” “就是!我们交了定金的!货出不来,违约金你赔啊?” “谁敢断我的財路,我就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人群躁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里闪烁著为了生计、为了利润而拼命的凶光。 这就是2010年的江湖逻辑。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裴皓月那款“插卡音箱”彻底火了。 这种不需要屏幕、声音大、耐摔、电池能用一周的“怪兽”,在短短三天內席捲了珠三角的低端市场。 对於这些倒爷和工头来说,现在的皓月电子厂哪里是工厂? 这里就是一台全速运转的印钞机! 谁敢封印钞机,那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你……你们这是暴力抗法!都想进去蹲著是吧?” 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手按在腰带上,但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接到的指令是“搞黄这个厂子”,可没说要搞出“群体性事件”。 这帮泥腿子要是真闹起来,又是围堵执法车又是上访,一旦有人拿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 事情一旦闹大。 他在北京的那位“贵人”叶少,恐怕还没把业绩做出来,先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了。 毕竟,叶家那位公子是来“镀金”的。 最忌讳的就是还没站稳脚跟,就惹出这种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的烂摊子。 厂房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楼下这场闹剧。 他的手掌贴在微微震动的玻璃上,感受著那台柴油发电机传来的澎湃心跳。 【系统监测中……】 【当前局势分析:群体性利益捆绑】 【护盾强度:高(由於利润驱动,经销商忠诚度提升至90%)】 【敌方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皓月,这样……真没事吗?” 裴建国站在儿子身后,手里捏著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的冷汗。 他看著下面那些群情激愤、满嘴脏话的客户,又看看那些脸色铁青的执法人员,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这辈子做老实生意,哪见过这种“黑白对峙”的场面? “没事。不仅没事,这才是我们的护身符。” 裴皓月放下窗帘,隔绝了楼下的喧囂,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著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柴油发电机的租赁合同—— 那是他昨天花高价连夜从广州调来的。 “叶青山是京城来的龙,但他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要是敢动用黑手段,早就动了。 既然他选择用这种行政手段来噁心我们,说明他还想披著『合法商人』的皮。 说明他背后也有眼睛盯著,他不敢乱来。”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穿透了无线电波: “李叔,让车间把门窗关紧,发电机功率开到最大! 外面的人不用管,让他们吵。” “只要那三万台货还在生產线上,只要流水线还在转,这道人墙就塌不了。” 楼下,僵持了半小时后。 那个队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狠狠骂了他一顿—— 可能是叶家的人也意识到了,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裴家逼死,先把媒体和维稳办招来了。 “收队!明天再来查你们的消防栓!” 队长骂骂咧咧地挥手,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在一片起鬨的嘘声和鬨笑声中狼狈撤离。 裴皓月看著远去的警灯,並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局。 叶青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旦对方意识到“软刀子”割不死人,接下来可能就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而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硬接那一击。 “差不多了。” 裴皓月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来一条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但內容简洁得如同最后通牒,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明天上午十点,得月楼早茶。只准你一个人来。——叶。】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叶青山终於坐不住了。 “爸。” 裴皓月將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父亲。 “把最新的財务报表整理一下,尤其是那批库存的利润预估。” “明天,我要拿它去换一张走出新手村的门票。” …… 次日,得月楼,顶层“天字號”包厢。 这里是深圳老钱们最爱的地方。 窗外是正在崛起的福田cbd,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折射著阳光。 窗內则是另一番天地—— 紫檀木的幽香混合著极品普洱的茶香,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位穿著旗袍的乐师正在弹奏古箏。 錚——錚—— 靡靡之音,轻柔婉转。 与那个嘈杂、混乱、充满机油味和汗臭味的松岗工厂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安静得让人耳鸣。 裴皓月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只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在学校见过的法务陈凯。 这个在学校里趾高气扬的律师,此刻正像个卑微的服务生,恭敬地弯著腰。 在一旁煮水烫杯,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主位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閒西装,没有戴金表,也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 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著一股常春藤盟校特有的精英书卷气。 他正低头翻看著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青山。 京圈叶家的三公子,天澜集团的实际掌控者,也是那个要把裴家连根拔起的幕后黑手。 裴皓月走进去,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 “坐。” 叶青山头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杂誌上关於“次贷危机余波”的分析文章上。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在招呼一个迟到的下属,完全听不出这就是那个要把裴家逼上绝路的人。 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傲慢。 第9章 得月楼交锋:五百万,买我滚蛋 裴皓月没有客气,直接拉开对面的红木椅子坐下。 陈凯冷哼一声。 將一杯刚烫好的茶,重重顿在裴皓月面前。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红木桌面上,冒著热气。 “裴皓月,叶少肯见你,是你祖坟冒青烟。 昨天在学校不是很狂吗? 怎么,今天知道怕了?” 裴皓月看都没看陈凯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会叫的苍蝇。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好茶。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拼配料,市价五千一两。” 裴皓月放下茶杯,发出“咄”的一声轻响,目光直视对面那个一直在看书的年轻人: “可惜……水温太高,把茶胆烫坏了。 好东西,得慢慢泡,太急了只会是一嘴苦涩。” 沙—— 叶青山翻书的手指终於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细长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几十块钱t恤、浑身透著廉价感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 叶青山合上杂誌,隨手扔在一旁。 身体微微后仰,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查过你。 深大电子系的高材生,书呆子一个。没想到,原来是条藏著牙的狼。” “既然是狼,那我们就直说吧。” 叶青山指了指窗外松岗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群泥腿子能在你门口堵一天,堵不了一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用『群体事件』来绑架我?想让我投鼠忌器?” 叶青山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裴皓月,你太小看叶家了。 只要我想。 我有的一百种方法让那些批发商明天就消失,也有的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工厂今晚就变成废墟。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我觉得……吃相太难看,会脏了我的手。”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包厢。 这是上位者的气场。 他不是在恐嚇,他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实。 蚂蚁確实咬不死大象,大象踩死蚂蚁也確实不需要理由。 “確实。” 裴皓月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刷过一行行淡蓝色的分析数据: 【系统心理侧写启动……】 【目標:叶青山】 【当前情绪:轻蔑(70%)、厌烦(20%)、谨慎(10%)】 【弱点扫描:家族政治任务、仕途洁癖】 “叶少是来深圳镀金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裴皓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著叶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前海扩容的文件下个月就要发了。 这是叶少在家族里立足的第一份大政绩,也是您通往更高位置的台阶。”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几百万的小钱,闹出了『太子党欺压民企、致使工人集体上访』的丑闻……” 裴皓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我想,北京那边盯著叶少位置的人,应该很乐意看到这种『黑材料』吧?”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一旁的陈凯脸色大变,刚要喝骂,却被叶青山抬手制止了。 叶青山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没想到。 这个应该只懂电路板和二极体的理工男,竟然对京城的政治格局看得这么透! 这哪里是只有二十岁的学生? 这分明是个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系统提示:目標警惕值飆升至90%。谈判筹码生效。】 “看来,我低估你了。” 叶青山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对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波澜,语气变得冷硬: “说吧。 既然你能看穿这一层,说明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你很清楚,你守不住那块地。 我也很清楚,我不想惹麻烦。” 叶青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开个价。我要你滚出深圳,越远越好。” 裴皓月心里鬆了一口气。 赌贏了。 叶青山这种人,不怕流氓,就怕讲道理的流氓。 只要让他觉得“麻烦大於收益”,他就会选择用钱解决问题。 “地皮,我可以给。” 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平稳: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给我一周时间。 我还有三万台半成品要赶工,做完这批货,我自己会走。” “第二。” 裴皓月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计算好的清单,推到叶青山面前: “地皮转让费,加上搬迁补偿,再加上我放弃深大学位和未来前途的精神损失费。” “一口价,五百万。” “少一分,我就赖在松岗不走。 叶少要是觉得麻烦,那就让你的人开著推土机从我身上碾过去。 看看是我的骨头硬,还是叶少的前途硬。” “五百万?!” 陈凯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叫出声:“你疯了?那块破地现在市值顶多两百万! 你这是敲诈!” “那是现在的价格。” 裴皓月冷冷地回懟,眼神如刀:“下个月红头文件一下来,它就值两亿。 陈律师,帐不是这么算的。 我是把两亿的利润让给了叶少,只拿了点茶水钱,这叫懂事。”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叶青山盯著裴皓月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叶青山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五百万,买个清静,也买个教训。” “裴皓月,这一局算你平手。 钱我会让財务准备好。 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个空的工厂。” 说完,叶青山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裴皓月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镜片后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寒意与警告: “不过,给你个忠告。 拿了钱,最好滚远点。 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挡路……” “那就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 …… 下午两点,松岗,皓月电子厂。 从得月楼回到工厂,厂区门口的执法车已经撤了,那群討债似的批发商也被暂时安抚了回去。 整个皓月电子厂,难得地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总经理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裴建国坐在那张磨破皮的老板椅上,手里捏著裴皓月带回来的那份《资產转让草案》,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扭曲的菸头。 “皓月……真卖啊?” 裴建国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地盯著窗外那片杂草丛生的厂区空地: “这可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基业啊。 五千平米的地,咱们守了十几年……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在他的观念里,工厂就是命,地皮就是根。 把地卖了,那就是败家子,是断了祖宗的香火。 “爸。” 裴皓月走过去,把窗户推开。 午后的阳光伴著清新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屋里呛人的烟味和那股陈腐的气息。 他走到那张掛在墙上的旧深圳地图前,手指在松岗的位置重重一点。 “守?拿什么守?” “叶青山今天能断电,明天就能断水,后天就能让消防把封条贴在大门上。 我们是在跟权力斗,不是在跟流氓斗。”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硬撑下去,这块地迟早会被强制拍卖,到时候我们连五毛钱都拿不到,还得背一身债。”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签字笔,在草案上的“5,000,000”这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五百万。” “这是叶青山买我们滚蛋的钱。” 裴皓月看著父亲,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光:“但这也是我们裴家翻身的本钱。 有了这笔钱,加上那三万台货的回款……” “我们去东莞。我要建一座让叶青山高攀不起的——真正的兵工厂。” 第10章 七天狂欢:让叶少见识什么叫「深圳速度」 2010年9月21日。 距离清场最后期限:7天。 裴皓月走到父亲面前,伸手抽走他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菸头,按灭在已经堆满的菸灰缸里。 “滋。” 最后一缕青烟熄灭。 “爸,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土地是死的,资本才是活的。” 裴皓月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守著这块地,我们只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但拿著这五百万现金,再加上这周出货能回笼的三百多万货款……” 裴皓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火光: “八百万现金流!在2010年的电子製造业,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可以去东莞找更便宜、更大的厂房,买最新的山叶高速贴片机,雇几百个熟练工。 意味著我们不再是一个隨时会被捏死的小作坊,而是一个拥有现代化產能的正规军!” 裴建国张了张嘴,看著儿子那张年轻却充满掌控力的脸,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是啊。 以前为了还债,为了发工资,他每天求爷爷告奶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如果有八百万……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是……只有七天。” 裴建国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条款,眉头紧锁:“叶青山只给了我们七天时间清场。 仓库里还有三万套半成品的料,生產线上只有五十个工人。七天,怎么可能做得完?” 三万台插卡音箱,哪怕是全天24小时连轴转,以现在的產能也是天方夜谭。 “正常做,肯定做不完。”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调到了全厂广播频道。 “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整个沉寂的厂区。 “我是裴皓月。” “所有车间主管、產线组长,还有李叔,五分钟內到大会议室集合。” 裴皓月放下对讲机,看向父亲: “爸,去把保险柜里剩下的两万块现金全拿出来。” “告诉工人们,这七天,工资翻三倍,日结,发现金! 介绍老乡来帮忙的,哪怕只是拧螺丝,也给双倍!” “叶青山以为七天能逼死我们?” 裴皓月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股宣战的意味: “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深圳速度』。” …… 接下来的七天,皓月电子厂彻底变成了一座疯人院。 虽然工业用电被切断,但这阻挡不了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的咆哮。 黑烟滚滚升腾,与车间里几百把电烙铁熔化松香產生的白烟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却又令人亢奋的“工业雾霾”。 空气里全是钱烧焦的味道。 “快!下一组!动作再快点!” 车间里,李叔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挥舞著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裴总说了!今晚產量破五千,夜宵每人加个鸡腿,下班直接发一百块现金奖金! 现领!”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水线,此刻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 工人们—— 无论是原本的熟练工,还是刚从附近村里招来的临时大妈,眼睛里都闪烁著绿光。 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疲惫,手里的动作快出了残影。 在这个平均月薪只有两千块的年代。 这种“日结现金、三倍工资”的诱惑,足以让人把灵魂卖给资本家。 裴皓月穿著蓝色的防静电服。 游走在產线之间。他的双眼时刻开启著【全息工业视野】,如同一台人形超算。 【警告:3號工位回流焊温度过低,虚焊率上升5%。】 【警告:包装组堆积,导致后段效率瓶颈產生。】 “3號位,温度调高20度!別省那点电!” 裴皓月精准地指出问题,隨后一指旁边的空地:“把包装组拆分! 李叔,调两个人去前段做剪脚预处理,別让半成品堵在后面!” 在他的微操指挥下。 这条原本並不先进、甚至有些拼凑感的组装线,竟然跑出了日本精益工厂般的丝滑效率。 那些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废品主板”。 经过几百双手的飞速传递,被暴力短接、焊接喇叭、塞入电池、缠上胶带。 最终变成了一台台丑陋却强悍的“插卡音箱”。 而工厂大门外,则是另一番更为疯狂的景象。 即便还是凌晨三点,十几辆掛著粤b(深圳)、粤s(东莞)牌照的小货车依然排成长龙,堵得水泄不通。 “花姐!这批货是我先订的!” “放屁!老子昨天就把现金拍在桌子上了!” 两个批发商为了爭抢刚下线的十箱货,甚至要在雨地里动手。 这就是爆款的魔力。 这几天,这种能唱三天三夜的“怪物音箱”。 已经像病毒一样蔓延到了整个珠三角的工地、公园和城中村。 供不应求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甚至有人在华强北加价五十块收二手。 “別吵了!都有!” 裴建国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豪气。 他站在仓库门口的卸货台上,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指著刚被推车拉出来的五十箱新货: “这批五百台,先给强哥!下一批半小时后下线!” “哗啦——” 强哥二话不说,直接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上台:“六万!不用点了!赶紧装车!” 这一夜,皓月电子厂的財务室里,点钞机烧坏了两台。 …… 直到第七天深夜。 当最后一台音箱,被那个叫强哥的批发商满脸堆笑地抱上车。 整个成品仓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纸屑、胶带头和散落的松香渣。 轰——噗…… 窗外那台咆哮了七天七夜的柴油发电机,终於耗尽了最后一滴油,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缓缓熄火。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车间里,一百多號工人瘫坐在地上,每个人都累得脱了形,满脸油污。 但每个人的怀里都揣著厚厚一沓现金,脸上掛著满足的傻笑。 总经理办公室里。 裴建国看著刚刚清点完毕、堆在桌子上像小山一样的钞票。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 “皓月……” 他颤抖著手,拿起帐本,声音里带著哭腔,又带著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清完了……全清完了……” “三万台库存,加上后来补的一万台追加订单……扣除给工人的高倍工资和物料成本……” 裴建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儿子,眼泪夺眶而出: “三百八十万。” “我们赚了三百八十万!!!” 如果再加上叶青山承诺的那五百万“搬迁费”。 短短一周,裴家从负债纍纍,一跃成为了拥有近九百万现金流的隱形富豪! 裴皓月站在一堆钞票面前,神色依旧平静。 他隨手拿起一沓钱,在掌心拍了拍,感受著那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九百万。 在2010年,这可以在深圳买几十套房,躺著当寓公。 但在裴皓月眼里,这只是子弹。 “爸,別哭了。”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远处,叶家派来的接收人员的车灯已经隱约可见。 “让大家收拾东西,能带走的设备全拆走,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別留下。 带不走的就砸了。” “把钥匙留给他们。” 裴皓月將那沓钱揣进兜里,眼神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地方太小了,装不下我们的未来。” …… 早晨八点,暴雨如注。 那场席捲了整个珠三角的颱风虽然已经远去,但残留的云系依然將天空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皓月电子厂的大门敞开著。 曾经喧囂了七天七夜的车间,此刻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所有的设备、库存、甚至连办公桌椅都被搬空了。 只剩下满地被雨水打湿的废纸和凌乱的脚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陈凯撑著一把黑伞走了下来,鋥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他嫌弃地掏出一块手帕捂著鼻子,走进空荡荡的车间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裴皓月面前。 “哟,挺乾净啊。” 陈凯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裴皓月。 又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五菱宏光,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你会赖著不走呢。 没想到,这一周你们这帮泥腿子像蝗虫一样,连根电线都没给我剩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夹在两指之间,像是在餵狗: “五百万。” “叶少说了,这是买你们滚蛋的钱。 拿了钱,就消失得彻底点。 如果在深圳再看到你们……” 陈凯冷笑一声,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裴皓月伸手,两指稳稳地夹住那张支票,確认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印章。 5,000,000.00元。 加上口袋里和父亲帐户里的三百八十万货款。 八百八十万。 这就是他两世为人,从叶家这头巨兽身上撕下来的第一块血肉。 “陈律师,替我谢谢叶少。” 裴皓月將支票仔细地收进贴身口袋,隨手將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扔了过去。 “啪。” 陈凯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差点把伞扔了。 “这破厂房,风水不好。” 裴皓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叶少既然喜欢收破烂,那就送他了。 希望他別噎著。” “你——!”陈凯脸色一僵,刚要发作。 但裴皓月已经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雨幕中的那辆五菱宏光,背影挺拔,步伐稳健,没有一丝“丧家之犬”的狼狈。 反而带著一股潜龙出渊的从容。 “爸,开车。” 裴皓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裴建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 他最后一次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他倾注了半辈子心血、如今却不再属於他的厂房。 老男人的眼角有些湿润,但他咬著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皓月……咱们去哪?” 裴建国启动了引擎,声音有些颤抖。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 透过后视镜。 他看到那个越来越小的厂房,看到了站在门口像个胜利者一样趾高气昂的陈凯。 也看到了远处那座在雨雾中若隱若现、代表著权力和欲望的深圳cbd。 现在的他,是被驱逐者。 是被权力和资本联手,赶出这片热土的流浪汉。 但他的手里,握著八百八十万的种子,脑海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工业蓝图。 裴皓月收回目光,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去东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生畏的冷笑,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般在狭窄的车厢內炸响: “那是我们的新战场。” “爸,別回头。” “等我们再杀回来的那一天……”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眸子里寒光四射,仿佛能穿透这漫天的雨幕,直刺叶家的心臟: “这深圳的天,就不姓叶了。” 轰—— 五菱宏光喷出一股黑烟,像一头倔强的野牛,衝破了雨幕,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而在它身后,那个属於旧时代的松岗工厂,彻底消失在了灰色的视野尽头。 第11章 带著百万现金,杀向新战场 2010年10月,东莞,厚街。 这里的空气与深圳截然不同。 如果说华强北空气里飘的是钞票,的油墨味和电子元件的焦糊味。 那东莞的空气里,就瀰漫著切削液的微腥、劣质橡胶的苦涩。 以及数百万年轻打工者散发出的、过剩的荷尔蒙味道。 街道上,满载著布料和模具的轻卡横衝直撞。 载客的“摩的”像蝗虫一样,在车流缝隙中穿梭。 路边的音像店里,巨大的低音炮正轰炸著《爱情买卖》,震得橱窗都在发抖。 虽然手里握著八百八十万的巨款。 但裴皓月並没有像父亲裴建国预想的那样,第一时间衝进工业园租厂房、买设备、招兵买马。 整整三天。 裴皓月带著心急如焚的父亲,只做了一件事:逛街。 从星巴克的落地窗前,到工厂门口尘土飞扬的大排档; 从人声鼎沸的康乐南路,到深夜灯火通明的网吧。 “皓月,咱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东莞地標—— 康乐南路,一家冷气十足的麦当劳里。 裴建国看著桌上那杯冰块都快化完的可乐,一口都喝不下。 他盯著邻桌一直在看別人的儿子,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 “刚才中介又打电话了,说松山湖那边有个两千平的独院厂房,房东急租,带装修,价格很公道。 咱们钱在帐上趴著,每天都是利息损失啊! 现在市面上插卡音箱那么火,咱们不赶紧復產,这波热度就过了!” “爸,那是赚快钱。快钱烫手,也长久不了。” 裴皓月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邻桌那个角落里。 那里蹲著一个男人。 穿著笔挺的白衬衫,打著领带,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来东莞出差的商务精英。 但他此刻的姿態,却像是一条狼狈的流浪狗。 因为麦当劳的墙插位置很低,且在垃圾桶旁边。 而他手里那根原装的苹果数据线又太短。 他不得不保持著一个极为彆扭的蹲姿,屁股悬空,一只手还要护著那个白色的插头生怕鬆动。 他手里拿著一部刚上市不久的iphone 4—— 那是2010年最耀眼的社交货幣,是工业设计的巔峰,也是身份的绝对象徵。 但此刻,这位“精英”却满头大汗。 他一边还要保持著通话的优雅语气。 一边死死盯著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標,眼神里满是恐慌。 “王总,您放心,方案没问题……对对,我马上发给您……餵?餵?!” 屏幕黑了。 男人的表情瞬间崩溃,愤怒地拍打著那台昂贵的玻璃手机,嘴里爆出一句脏话。 “你看他。” 裴皓月下巴微扬,眼神玩味。 “看什么?看他蹲著?”裴建国不解。 “看他的恐惧。” 裴皓月眯起眼。 在他的【全息视野】中。 那个商务男头顶,並没有显示常规的身高体重数据,而是跳动著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目標状態:电量焦虑(极度)】 【设备识別:iphone 4(电池容量:1420mah)】 【痛点分析:不可拆卸电池设计。高频使用下续航不足4小时。严重影响商务/社交活动。】 “手机越来越智能,屏幕越来越大,cpu越来越快。但电池技术,却像乌龟一样在爬。” 裴皓月轻声说道,像是在解剖这个时代: “贾伯斯是个天才,也是个暴君。 他把电池焊死在手机里,虽然把机身做薄了几毫米,却给全世界的用户套上了一条无形的狗链。” “只要离了插座,他们就从精英变成了焦虑症患者。” 还没等裴建国消化完这句话,裴皓月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群刚下班的年轻厂妹正嬉笑著走过。 她们留著厚厚的刘海,头髮染成酒红色或亚麻色,穿著色彩鲜艷的紧身t恤—— 那是2010年最流行的“非主流”打扮。 她们大多用著几百块的山寨机,或者二手的诺基亚。 为了听歌,她们把手机的外放开到最大。 劣质的扬声器发出刺耳的破音,混合著神曲《错错错》的旋律。 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聒噪,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也有几个戴著耳机的。 但那种地摊上五块钱一条的耳机,漏音严重,且音质乾瘪得像是在嚼乾柴。 【目標状態:听觉饥渴】 【设备识別:劣质扬声器/廉价耳机】 【痛点分析:强烈的娱乐需求 vs垃圾的硬体体验。体验评分:f(不可忍受)。】 裴皓月收回目光,拿起那杯没喝的可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爸,你发现了吗?” “这个世界正在分裂。” 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在满是冷凝水的玻璃窗上,重重地划出两道痕跡,將窗外的世界一分为二: “一边是拿著五千块iphone的人,为了那点电量,不得不像乞丐一样到处找墙角蹲著。” “一边是拿著五百块山寨机的人,想听首歌排解流水线的枯燥,却只能忍受噪音的折磨。” 裴建国愣住了。 他是个搞了一辈子硬体的技术员,但他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问题。 只知道怎么把电路板焊好,怎么把成本压低,却从未想过这块板子背后的人,到底在痛什么。 “那……咱们能做什么?” 裴建国下意识地问,眼神里有了光:“做电池?还是做耳机?” “不。” 裴皓月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 迎著东莞街头热浪滚滚的空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著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精光: “我们是电子工程师,不是倒爷。” “既然智慧型手机给了他们『眼』和『手』的享受,却阉割了『耳』和『安全感』。” “那我们就把这两样东西,还给他们。” 裴皓月大步走向路边:“走吧,爸。不用去看那个两千平的厂房了。” “去买最好的示波器,去订最好的进口电芯,去买几台高配的伺服器。” “这次,我们要做的不是什么『爆款』,而是这个时代的必需品。” …… 凌晨两点,东莞厚街,临时租住的公寓。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调嗡嗡作响。 只有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映照出裴皓月专注的脸庞。 键盘敲击声密如急雨,打破了夜的沉寂。 裴皓月坐在电脑前,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並不是游戏,也不是电影。 而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几个正在后台疯狂运行的python爬虫脚本。 “威锋网”、“机锋网”、“塞班论坛”、“百度贴吧-iphone4吧”…… 这些2010年最火爆的数码极客聚集地。 此刻在裴皓月眼里,不再是灌水吹牛的社区,而是一座座露天金矿。 【全息视野……数据接口连结中】 【网络舆情语义分析:启动】 【关键词捕捉逻辑:掉电快、一天三充、不可拆卸、外掛电池、尿袋】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折线图正在以惊人的角度向上攀升,几乎要衝破坐標轴。 “爸,你看。” 裴皓月指著屏幕上刚生成的词云图。 在密密麻麻的“信號差”、“屏幕黄”等吐槽中,那个最大的、加粗的红色字体赫然是—— 【续航焦虑】。 裴建国披著外套凑过来,眯著眼看著那些从论坛里抓取出来的真实用户吐槽: “iphone 4是好,但这也太耗电了! 玩两把《愤怒的小鸟》就没电了! 这还怎么出门?” “求推荐靠谱的背夹电池! 上周在淘宝买的那个不知名牌子,充电的时候烫得能煎鸡蛋,嚇死我了,直接扔了。” “出差带了三个万能充,结果发现htc这破手机根本扣不下电池……我在机场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插座。” “短短一个月,『移动电源』和『外置电池』的搜索量暴涨了400%。” 裴皓月合上电脑,眼中闪烁著冷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市场上的存量產品全是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东莞彻夜不息的霓虹灯: “现在的移动电源。 要么是那种用两节废旧洋垃圾电池缠胶带的土製手雷,要么是丑得像砖头一样的工业半成品。” “用户是『被迫』在买,而不是『想』买。”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父亲: “爸,还记得我们在华强北怎么贏的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工业垃圾』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我们要造一块,能配得上iphone 4,能让那个蹲在麦当劳的精英男,体面站起来的——能量块。” 第12章 降维打击:左手做逼格,右手做屠夫 紧接著,裴皓月並没有给父亲喘息的机会,他切换了另一个瀏览器窗口。 那是关於“音频设备”的行业数据分析。 “无损音乐下载”的热度在各大论坛居高不下,但与之对应的硬体討论区却是一片荒漠。 除了昂贵的bose、jbl等洋品牌,就是华强北几十块钱的劣质山寨响。 中间那块巨大的“几百元品质区间”,完全是真空状態。 裴皓月拿过手边的黑色白板笔。 转身在身后那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白板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 左边写著:hi-fi蓝牙音箱。 右边写著:移动电源。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下子做两个產品,步子迈得太大?” 裴皓月看著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 裴建国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是啊。 虽然咱们现在手里有八百多万,但这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 又要搞声学研发,又要搞电源管理,咱们的人手和精力……” “不,爸。 你错了。” 裴皓月手中的笔,在两个圆圈中间重重地画了一个交集,那个交集占据了两个圆圈80%的面积。 “在消费者眼里,这是两个產品。 但在我们搞工程的人眼里,它们其实是一回事。” 裴皓月在那个阴影交集区,飞快地写下三个词,笔尖敲击白板发出噠噠的脆响: 18650鋰电池(通用能源) pcb电路板(通用製程) 工业铝材外壳(通用工艺) “做音箱,核心成本是电池和外壳;做充电宝,核心成本也是电池和外壳。” 裴皓月的逻辑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直接切开了產业链的本质: “如果我们只做音箱,採购一万颗电池,供应商只会把我们当小散户,给我们零售价。 但如果我们同时做充电宝,採购量就能达到十万颗、一百万颗!” “那时候,我们就能拿到三星、lg的原厂顶级电芯。 而且价格比华强北的拆机货还便宜! 因为我们是大客户。” “这就是——供应链復用。” 裴皓月扔下笔,看著白板上那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用充电宝这个『走量』的產品,去压低电池的採购成本。 然后用这些顶级的低价电池,去反哺我们的高端音箱。” “左手做现金流(充电宝),右手做品牌(音箱)。” “爸,这不叫分心。 这叫降维打击。” 裴建国盯著白板上那个简单的韦恩图看了半天,终於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干了半辈子工厂,只知道“省钱”,却从没想过还能通过“疯狂花钱”来反向降低成本。 儿子的这种打法。 完全超出了传统小老板的认知维度,这分明就是那些国际大厂才有的战略布局! “行!” 裴建国一拍大腿,眼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跟著將军打天下的豪气: “听你的!既然要干,咱们就干票大的!” …… 第二天清晨。 东莞的阳光透过廉价公寓的窗帘缝隙,洒在满是图纸的摺叠餐桌上,空气中漂浮著尘埃。 父子俩面前摆著两碗早就凉透的皮蛋瘦肉粥,表面结了一层皮,谁也没动筷子。 裴皓月手里转著一支红蓝铅笔,在他那张昨晚通宵画出来的草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爸,这次我们不模仿谁,也不跟谁打价格战。” 裴皓月指著左边那张复杂的音箱结构图,眼神里透著工程师特有的偏执: “市面上的蓝牙音箱。 为了省成本,大多用的是全频单元硬懟,声音糊成一团,听个响都费劲。 我们要做的,是hi-fi。” “hi-fi?” 裴建国皱了皱眉:“那不是发烧友玩的吗?一套几十万,咱们这点钱……” “那是以前。” 裴皓月打断了父亲:“现在的技术,只要声学结构和算法到位,几十块的单元也能调出千元级的听感。” 他指著图纸上那个奇怪的、如同迷宫般的弯曲管道结构: “这是我设计的『迷宫式传输线』结构。” “普通音箱是直来直去的,低音下潜不够。 但我利用这个迷宫管道,让声波在箱体內部进行相位叠加。 能让一个拳头大小的音箱,发出像低音炮一样深沉的低频。” “再加上我自己写的dsp(数位讯號处理)算法,把人声频段拉出来……” 裴皓月闭上眼,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个声音: “闭上眼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睁开眼只是一个可乐罐大小的盒子。 这才是我们要给用户的震撼。” “这款音箱,我们定价299。 不赚钱,只交朋友。 为的是让『皓月』这块招牌,从『山寨』变成『专业』。” 说完,他又把红蓝铅笔移到了右边那张图纸上。 相比於音箱复杂的声学迷宫,这张图简直简单得令人髮指—— 就是一个光溜溜的长条形圆柱体。 “而这个,才是我们的提款机。” 裴皓月的声音变得务实而冷酷: “移动电源。我给它取名叫——『能量棒』。” “不需要显示屏,不需要手电筒功能,甚至不需要开关。 插上就充,拔掉就停。” “外壳直接用铝合金挤压成型,表面做阳极氧化喷砂工艺—— 也就是苹果macbook的那种磨砂质感。 內部只放一颗定製的高密度电源管理晶片,和四节三星18650电芯。” 裴建国看著那张极简的设计图,有些迟疑: “皓月,这……是不是太素了? 市面上的充电宝都恨不得做成变形金刚,又要带灯又要带跑马灯的。 咱们这光溜溜的一根棍儿,能行吗?” 裴皓月笑了。 他太清楚2010年的审美趋势了。 贾伯斯已经教育了全世界:简约不是简单,而是极致的复杂。 【全息工业仿真视野……启动】 裴皓月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网膜上,那张平面的图纸瞬间立体化。 【產品模擬推演:『能量棒』(单口输出/铝合金版)】 【內部堆叠分析:4节18650电芯紧密排列,空间利用率95%】 【目標用户画像匹配度:99%(完美契合iphone/htc商务人群审美)】 【预计bom成本:35元。建议零售价:69元-99元。】 【市场成功率预测:98%(爆款预定)】 看著视网膜上那个鲜红的“98%”,裴皓月底气十足。 “爸,相信我。 现在的用户,已经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电子垃圾搞烦了。 他们要的不是变形金刚。 而是一个安全、好看、隨时能救命的备用油箱。” “而且……” 裴皓月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铝合金外壳的標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种铝管,东莞这边的五金厂一分钟能挤压出一百米,不需要开模,成本比塑料由於还要低! 只要量大,我们能把成本压到谁都看不懂的地步。” “左手做逼格(音箱),右手做屠夫(充电宝)。” 裴皓月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给这场战略会画上了一个强有力的句號: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 叶家要是还想封杀我们,除非他们能把东莞所有的铝厂和电池厂都买下来!” 裴建国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两张仿佛带著魔力的图纸。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几十年的工厂都白干了。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几张图纸。 而是漫天飞舞的钞票,和皓月电子崛起的旌旗。 第13章 工业艺术品:这才是真正的移动电源 2010年10月。 松山湖高新技术產业园,b栋301。 这里没有华强北那种嘈杂的推车声,也没有城中村里刺鼻的烧烤味。 窗外是鬱鬱葱葱的荔枝林,和波光粼粼的湖面,室內则是恆温24度的十万级无尘车间。 “嗡——” 一台崭新的五轴联动cnc工具机正在运转。 切削油顺著喷嘴激射而出。 合金刀头在铝块上高速游走,发出如同大提琴低音般悦耳的蜂鸣声。 裴皓月穿著白大褂,戴著护目镜,站在防弹玻璃观察窗前。 他的瞳孔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与眼前的物理世界重叠。 【全息工业视野……实时矫正中】 【工件材质:6061航空铝型材】 【刀路轨跡偏差:0.002mm(修正完毕)】 【表面粗糙度预估:ra 0.8(镜面级)】 “裴工,这……这真的有必要吗?” 旁边,刚招聘来的老钳工张师傅看著图纸,手都在抖: “就是一个装电池的壳子,咱们以前做mp3也就是用模具衝压一下铁皮,成本才几毛钱。 您这直接上cnc铣削,还要做二次阳极氧化……这成本得奔著三十块去了啊!” 在这个年代,除了苹果,还没人敢在消费电子產品上这么烧钱。 大家的逻辑都是“能用就行,外观靠贴纸”。 “张师傅。” 裴皓月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工具机內正在成型的银色圆柱体: “我们以前做的是『电子垃圾』,卖的是性价比。 但这次,我们做的是『工艺品』,卖的是安全感。” “我要让用户闭著眼睛摸,都能摸出它和地摊货的区別。” 说话间,工具机绿灯亮起。 舱门打开,白雾散去。 裴皓月戴著防静电手套,取出那根刚刚诞生的“能量棒”外壳。 虽然还没装配內部电路。 但光是这一个空壳,就散发著一种冷冽的工业美感。 深空灰的配色。 表面经过180號鋯砂的细腻喷砂,触感冰凉、顺滑,没有任何毛刺和接缝。 它不像是一个充电宝,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掉出来的某种能量核心。 裴皓月將其放在精密电子秤上。 45.00g。 分毫不差。 “接下来是『心臟』。” 裴皓月走到另一张工作檯。 那里放著一块他亲自画板、打样的pcb电路板。 不同於市面上那种绿油油、焊点像狗啃一样的公模板,这块板子是沉稳的哑光黑色。 所有的电容、电感排列得如同阅兵方阵般整齐。 核心位置,是一颗虽然打磨了型號。 但实际上经过裴皓月,重写了底层固件的mcu(微控制单元)。 【bms算法加载完毕】 【同步整流效率优化:93%】 【温控策略:超过45度强制降流(永不发烫)】 “市面上的充电宝,为了省钱用线性降压,转化率只有60%。 剩下的40%全变成了热量,在用户口袋里当炸弹。” 裴皓月熟练地將四节粉红色的三星原厂18650电芯推入卡槽,“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我们要做的,是让用户忘记它正在工作。” …… 与此同时,工作檯的另一侧。 那款代號“深海”的蓝牙音箱,也迎来了关键时刻。 裴建国正小心翼翼地,往铝合金腔体里塞入一团白色的吸音棉。 他不理解,为什么儿子要在这么小的盒子里,设计出像迷宫一样复杂的弯曲通道。 “爸,那是『倒相管』。” 裴皓月接过半成品,解释道:“声音是波。 低音波长很长,在小盒子里施展不开。 这个迷宫结构,就是为了欺骗声波。 让它以为自己在走长廊,从而產生共振,压榨出违背物理体积的低频。” 裴皓月拧紧最后一颗內六角螺丝,接通电源。 没有花里胡哨的“欢迎使用蓝牙音箱”的廉价女声,只有一个深沉的蓝色呼吸灯亮起。 裴皓月拿出手机,连接蓝牙,播放了一首蔡琴的《渡口》。 前奏响起。 “咚。” 第一声鼓点砸下来的瞬间,张师傅手里的游標卡尺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不是那种敲铁皮的脆响。 而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沉闷、厚重,甚至带著一丝空气被压缩后喷薄而出的气浪感,震得桌面都在微微发麻。 裴建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个只有可乐罐大小的银色盒子。 他做了一辈子音响,从没听过这种声音。 这不科学。 但这很“裴皓月”。 “声音通透,低频下潜到了60hz。” 裴皓月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频谱分析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摘下护目镜,看著台上这一左一右两款產品——极简的“能量棒”,深邃的“深海”音箱。 它们安静地躺在无尘车间的灯光下。 散发著一种在这个草莽时代极其罕见的、名为“专业”的气场。 “爸,张师傅。”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把之前的包装设计全扔了。 不要印什么『超大容量』、『震撼低音』这种地摊gg词。” “只印一个logo,一张產品图,和一行小字:” 裴皓月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design by haoyue in dongguan.(皓月设计,东莞製造) “这就够了。” …… 一周后,首批两百台量產机正式下线。 松山湖明亮的质检室里,一张白色的长条桌上,涇渭分明地摆著两堆东西。 左边,是裴建国特意去电脑城买回来的“市面热销款”: 五顏六色的塑料外壳,接缝宽得能塞进指甲盖,摇晃起来里面还有零件鬆动的“格楞”声。 右边,是刚刚下线的“皓月·能量棒”: 清一色的航空铝材,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无影灯下流转。浑然一体,没有一颗螺丝。 “爸,试一下。” 裴皓月递给父亲一部电量告急的iphone 4。 裴建国先插上了那个塑料充电宝。 屏幕亮起,但隨之而来的是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十分钟,那个塑料盒子已经开始烫手,手机背部也热得嚇人。 “这就是现在大家用的东西。” 裴皓月冷冷地点评:“发热意味著能量损耗,意味著危险。 他们是在用暖宝宝给手机充电。” 接著,裴皓月拔掉线,插上了自家的“能量棒”。 静。 没有电流声,没有发热。 那一圈白色的呼吸灯优雅地明灭,如同深海中平稳的脉搏。 【全息视野监控中……】 【输出电压:5.01v(纹波极低)】 【电芯温度:28c(冷酷)】 【能量转化率:93%】 “充得快,还不烫。” 裴建国看著手机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才二十分钟,充了40%? 而且一点都不热?” “因为我们用了同步整流技术,用了最好的电感。” 裴皓月拿起那根银色的金属棒。 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石之声。 “在这个还在用『公模』,和『灌沙子』骗钱的时代,我们要做的不是產品,而是教具。” “我们要教育市场——这,才叫移动电源。” 裴建国看著桌上的两款產品,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眉头紧锁: “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皓月,咱们怎么卖?” 裴建国指了指窗外,语气沉重:“咱们以前的渠道都在华强北。 那些批发商虽然认货,但叶家肯定在那边打了招呼。 只要我们敢露头,叶青山一句话,就能让所有档口下架我们的货。 没有渠道,这堆宝贝就是废铁啊。” 这是传统製造业的死穴。 在2010年,国美、苏寧、华强北掌握了渠道,就掌握了生杀大权。 叶家是地头蛇,想在线下封死一个小工厂,轻而易举。 “渠道?” 裴皓月笑了。 那种笑,带著一种看穿时代迷雾的通透和对旧秩序的嘲弄。 他走到角落的办公桌前,唤醒了那台早已在此待命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任何一家批发商的联繫方式,而是一个橙色的网页—— 淘宝网,以及几个著名的数码发烧友论坛(威锋网、chiphell)。 “爸,时代变了。” 裴皓月指著屏幕,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幽光: “叶家是地头蛇,他能封锁赛格广场的柜檯,能封锁线下的物流园。 但他封锁不了这根网线。” “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需要给层层叠叠的中间商留利润,更不需要去陪那些档口老板喝酒。” 裴皓月转过身,拿起那根能量棒,目光深邃: “我们直接卖给用户。” “叶青山现在肯定以为,我已经拿著钱滚回老家养老了,正在开香檳庆祝呢。 挺好,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裴皓月將產品轻轻放回,那个极简的白色包装盒里,动作虔诚。 “我们要像幽灵一样,通过网络渗透进每一个用户的口袋里。” “我们不需要做gg,不需要掛招牌。 我们要用这极致的產品力。 在论坛里、在qq群里、在每一个数码爱好者的口碑里,点燃一场他看不见的野火。” “等我们的產品铺满全中国,等我们成了行业第一,等到叶家终於反应过来的时候……”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出后半句。 但他心里清楚:那时候,大势已成。 哪怕是叶家,也只能看著这个庞然大物,乾瞪眼。 “通知李叔,打包发货。” 裴皓月合上电脑,仿佛合上了一本旧时代的族谱,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们要开始在叶家的头顶上,空投炸弹了。” 第14章 拒绝渠道商,我们做网际网路的幽灵 2010年10月15日,松山湖,深夜。 窗外,秋雨绵绵,雨点敲打著彩钢瓦顶棚,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恆温仓库里,两千台刚刚下线、封装完毕的“能量棒”和“深海”音箱。 像是一块块沉默的银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托盘上。 裴建国围著这些货转了第八圈。 “皓月,货都堆满了。” 老头子停下脚步,看著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的儿子,语气里透著一股焦灼: “淘宝店我都装修好了,旺旺也掛上了。 咱们什么时候上架?哪怕先掛上去预售也行啊! 这一天不开张,就是一天的水电费,还有那两百多號工人的工资,这都是在烧钱啊。” 在他朴素的商业观念里,好东西造出来了,就得赶紧摆上柜檯吆喝。 货卖出去变现,那才叫生意。 “不急。” 裴皓月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现在的用户,还没意识到他们需要这东西。 如果现在上架,我们只是淘宝上几万个『卖电池的』之一。 哪怕產品再好,用户也看不见。”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深邃: “在卖药之前,得先让他们知道自己『病』了。” 啪。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是一个早在2010年就聚集了全中国最高端数码玩家、被称为“权贵论坛”的网站—— chiphell(chh)。 紧接著,他又切换到了威锋网(weiphone)最火爆的iphone 4技术討论区。 在这里,他不再是裴皓月。 而是一个註册时间虽然只有一周,但每次发言都极其硬核的id:【工业僧】。 【帖子主题:拆解了市面上销量最高的10款移动电源,我发现我正睡在炸弹上。】 点击发布。 帖子內容没有任何推销,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真实。 第一张图:高清微距镜头下,某款淘宝热销充电宝被暴力拆解。 劣质的蓝色电芯漏著黄色的电解液,旁边为了增加手感,竟然塞了一包沙子用来配重。 第二张图:示波器的波形图。 那款充电宝输出的电压,像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 配文: “看到了吗? 这种高达800mv的纹波,正在每一次充电中,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击穿你iphone4那颗娇贵的电源ic。 你以为你在给手机续命,其实你在给它餵毒药。” 这篇帖子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深夜的论坛里炸开了锅。 “臥槽!这图里的不是我刚买的那个吗? 我说怎么手机发烫!” “楼主专业啊!这示波器一看就是泰克的,高端货!” “太可怕了,那还有能用的吗?求推荐!” 看著回帖数疯涨,裴皓月並没有急著回復。 晾了这帮人半个小时。 等到恐慌情绪发酵到顶点,甚至有人开始直播砸自己的劣质充电宝时。 他才慢悠悠地发出了第二篇帖子。 【帖子主题:因为买不到安全的,我决定自己手搓一个。这是我的“project x”。】 这次,画风突变。 第一张图:五轴cnc数控工具机下,一块航空铝材正在被切削成型。 银色的金属碎屑在冷光下飞溅,工业美感拉满。 第二张图:一块沉金工艺的黑色pcb电路板。 电容排列得如同阅兵方阵,焊点饱满圆润,没有一丝多余的锡渣。 第三张图:示波器上,一条几乎直线的纯净电压波形。 配文: “纹波控制在50mv以內,转化率93%。 为了手感,我用了180號鋯砂; 为了安全,我写了三层温控算法。 至於成本? 极客不谈成本,只谈极致。” 没有品牌名,没有购买连结,甚至连成品的全身照都只露了一半。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高冷,彻底击穿了这群极客的心理防线。 “大神!这做工绝了!这才是工业品啊!” “这铝合金外壳,看著比我的macbook还细腻!想要!” “多少钱?我要买!刚才那堆垃圾我已经扔了!” “求连结!求量產!只要你敢出,我就敢买!” 短短两小时,帖子被顶到了“热门推荐”第一位。 甚至有版主亲自私信,问能不能搞到一台工程机做首测。 裴建国站在儿子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排“求连结”、“跪求出货”的回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就火了?” 裴建国不可思议地指著屏幕:“他们连实物都没摸到,就喊著要买? 皓月,快!把淘宝连结发上去啊! 这时候发肯定爆单!” “不。” 裴皓月关掉网页,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的动作决绝而冷静,像是一个刚刚布置好陷阱、看著猎物落网却不急著收网的猎人。 “现在给连结,他们会觉得这是个蓄谋已久的软文gg。”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裴皓月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晾他们三天。” “让他们去猜,去討论,去全网搜索『工业僧』是谁。 等到这种饥渴感变成一种信仰的时候,我们再开闸。” 他看了一眼仓库里那两千台寂寞的机器: “爸,那不是库存。” “那是三天后,要把整个数码圈炸翻天的核弹。” …… 凌晨三点。 刚刚在论坛上布完局的裴皓月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办公桌那盏昏黄的檯灯下。 裴建国像是一尊苍老的雕塑,佝僂著背坐在烟雾里。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扭曲的菸蒂。 旁边还放著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又被小心翼翼展平的a4纸。 那是深圳大学寄来的《退学肄业证明》。 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 “爸,怎么还不睡?” 裴皓月走过去,想把窗户开大一点散散味。 “睡不著。” 裴建国声音沙哑,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张薄薄的纸,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仿佛那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约。 “皓月,爸在想……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裴皓月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著父亲。 “你看。” 裴建国指了指仓库的方向,苦笑了一声: “虽然咱们现在有钱了,手里握著快一千万,还能造出这么好的东西。 可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虚呢?” 老头子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和迷茫: “以前咱们穷,借钱供你读书。 那时候虽然苦,但爸心里有底。 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毕了业,拿了深大的文凭,就是国家的人才,是干部身份。 走到哪都要被人高看一眼。” “可现在呢?” 裴建国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咱们是暴发户了。 可你呢?你是『肄业』!你是被学校退回来的!” “在老家那帮亲戚眼里,在社会上,你就是个没文化的个体户! 是个修收音机的! 以后你的孩子档案上,父亲这一栏填什么?填『个体』?” 在这个50后老工人的价值观里,体制、学歷、档案,这些东西比金山银山都重要。 那是一种名为“身份”的安全感。 失去了这些,哪怕腰缠万贯,也是无根的浮萍,是隨时会被浪头打翻的草民。 “爸不想让你当个有钱的流氓。” 裴建国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裴皓月的手,手劲大得惊人,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皓月,要不……咱们別干了?” “咱们把这些钱拿出来。 我打听过了,去英国或者澳洲留学,一年几十万就够。 咱们这八百多万,足够你读到博士回来!” “只要你肯去,镀一层金回来,那些人就不敢看不起你了。 这家工厂……” 裴建国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他刚刚亲手建立起来的现代化车间,眼神痛苦却决绝: “爸把它卖了! 只要能换回你的前程,爸去扫大街都行!” 第15章 什么是国士?解决国家卡脖子的人! 裴皓月任由父亲抓著自己的手。 他能感受到,那只常年拿电烙铁而布满老茧的大手,传来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那是一个父亲最朴素、最笨拙,却也最沉重的爱。 在父亲眼里,和叶家的斗爭输了不要紧,钱没了不要紧,但儿子的“身份”不能丟。 没了那张纸,儿子就从“人上人”变成了“下九流”。 “爸。” 裴皓月反手握住父亲的手,力道坚定,把他按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退学肄业证明》,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红章。 隨手將其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他在那盏昏黄的檯灯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纸飞机,影子在墙上投射出一个飘忽的形状。 “你觉得,这张纸能保护我吗?”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寒意: “如果你觉得有了这张文凭,叶家就会放过我们,那就太天真了。 对於他们来说,捏死一个大学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还有,去国外镀金回来?”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穿透烟雾,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些海归,在叶青山那种人眼里,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打工仔。 除了给他赚钱,依然没有任何尊严。 只要他想,隨时能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裴建国茫然了,眼神空洞:“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当个个体户? 让叶家一直骑在咱们头上?” “谁说我要当个体户了?” 裴皓月手腕一抖。 呼—— 手中的纸飞机猛地飞出。 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精准地扎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那是废纸,不是护身符。” 裴皓月转过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手指在深圳的位置重重一点,眼神中爆发出一股令裴建国感到陌生的、吞吐天地的野心: “爸,我要走的路,深大的文凭给不了,国外的博士也给不了。” “我要走的,是一条让他们只能仰望的路。” 裴皓月站在地图前,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山。 “爸,你觉得叶家为什么能这么囂张?” 裴皓月没有回头,手指沿著地图上深圳的海岸线轻轻划过: “是因为他们有钱吗? 不。 深圳比叶家有钱的老板多得是。 是因为他们有权吗?也不全对。 是因为——他们在『规则』里。”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一脸茫然的父亲,语气平静地剖析著这个社会的残酷真相: “在深大,他们可以跟校董会打个招呼,利用『学术规范』把我的论文定性为抄袭。 为什么? 因为学校的规则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定的。” “如果我去留学,读完博士回来进大公司。 他们只需要给hr打个电话,利用『行业黑名单』,我就得捲铺盖走人。 为什么? 因为职场的规则也是他们说了算。” 裴皓月走到桌前,拿起那根还没抽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只要我还想在这个体系里往上爬,想拿文凭、想评职称、想当高级白领。 那我的脖子上就永远拴著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就握在叶青山手里。” “这时候回去復读? 那就是自己把脖子伸回去让他勒,还得笑著问他勒得紧不紧。” 裴建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烟早已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缩手,却顾不上疼。 儿子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把他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世界砸得粉碎。 他做了一辈子老实人。 以为只要守规矩就能平安,却忘了规矩本身就是用来束缚老实人的。 “那……那跳出来就能行吗?” 裴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现在是个体户,没权没势的,叶家要是想搞咱们,不是更方便? 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封了咱们的厂。” “现在的叶家,確实能搞死一个『个体户』裴皓月。”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如果,我不仅仅是个体户呢?”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看那边。” 他指著远处松山湖漆黑夜色中。 那片灯火通明的巨大工地。 那是华为正在建设的松山湖新基地。 几十台塔吊林立,探照灯直刺苍穹,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爸,你知道那边在建什么吗?” 裴建国看了一眼:“听说是华为的研发中心,搞通信的。 好像是任总亲自批的项目。” “对,通信。 那是国家的大动脉。” 裴皓月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狂热: “叶家在深圳再牛,他敢去断华为的电吗?” “他敢让消防队去封华为的门吗?” “他敢指著任总的鼻子,说他只是个没文化的包工头吗?” “不敢。” 裴建国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带著敬畏:“那是国家的高科技企业,是纳税大户,市长都要供著的。” “这就对了。”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盯著父亲,像是在点燃一团火: “叶家敢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生意—— 音箱、充电宝,虽然赚钱,但太『轻』了。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隨时可以替代的低端买卖,死了一家皓月,明天还有明月、满月。” “但如果……” 裴皓月走到那块白板前,拿起板擦,狠狠擦掉了之前画的“商业闭环图”。 然后拿起黑色的记號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技术】 “如果我们手里握著的,不再是简单的消费品,而是国家急需的、被外国人卡著脖子的核心技术呢?” “如果我们生產的不仅仅是充电宝,而是能让电动汽车跑一千公里的固態电池?” “如果我们做的不仅仅是蓝牙音箱,而是能打破国外垄断的高端声学晶片?” 裴皓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却越来越有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裴建国的心上: “到时候,不需要任何文凭。” “我的名字本身,就是这一行最大的通行证。” “到时候,不是叶家想不想搞我,而是国家允不允许他搞我!” “爸,退学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我要把战场从他们擅长的『人情世故』,拉到我们擅长的『硬核科技』上来。” “在这个领域。” 裴皓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对叶青山这类二世祖的蔑视: “叶家那帮只知道搞房地產,和金融倒把的草包,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裴建国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两个大字,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在灯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的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担心的那些“学歷”、“面子”、“档案”。 在儿子描述的那个宏大未来面前,简直渺小得像是一粒灰尘。 “技术……” 裴建国喃喃自语。 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一辈產业工人特有的热血。 他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但他懂技术,他知道技术是有尊严的。 “你是说,咱们要当……科学家?” “不,比科学家更进一步。”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穿透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望向了更远的未来: “科学家只负责发现真理,而我们要负责把真理变成利剑。” “我们要当的是——国士。” “国士?” 裴建国重复著这个沉重的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却又有些不敢置信,手都在抖: “那是造原子弹、搞杂交水稻的大专家才配叫的。 咱们……咱们就是做买卖的,能配得上这俩字?” “只要能解决国家被卡脖子的问题,那就是国士。” 裴皓月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以前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 “从今天起,我们是为了尊严而战。” 他指了指仓库的方向:“那两千台机器,就是我们的第一颗子弹。 我要用它,先炸开网际网路这个口子,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中国製造』。 第16章 轮大的惊嘆:No.001號的尊严 2010年10月18日,北京,朝阳区。 国內顶级硬体发烧友论坛——chiphell(chh)的工作室里。 站长“轮子”正一脸倦容地,盯著满桌的待测样品。 作为数码圈出了名的“毒舌”和“顏控”。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个厂商送来的显卡、主板和外设。 但大多数都被他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扔在了一边—— 要么是塑料感太强,要么是设计抄袭,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又是哪个山寨厂送来的?” 轮子拿起桌角刚刚送到的一个黑色包裹。 快递单上没有发件人公司名称,只写著“东莞松山湖”和一个陌生的名字:裴皓月。 他拿起手边的美工刀,漫不经心地划开了胶带。 “啪。” 盒子打开的瞬间,轮子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单,也没有廉价的泡沫填充物。 在黑色的特种纸內衬中,静静地躺著一根深空灰色的金属圆柱体。 那种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摄影灯下流淌,竟让他想起了刚发布的iphone4边框。 轮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伸手將它取了出来。 冰凉、细腻、压手。 作为阅机无数的老鸟,他的指尖在接触到外壳的一瞬间,大脑就自动给出了判断: 180號鋯砂喷砂,二次阳极氧化工艺。 “这种成本的表面处理,用来做……充电宝?” 轮子难以置信地翻转过机身。 在机身的底部,他看到了一行用雷射蚀刻的小字,字体优雅,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签名: to: chiphell_admin / no.001 “001號……” 轮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被“定製”的尊崇感,瞬间击穿了他那颗傲慢的极客之心。 那个留著“不愿意透露姓名”卡片的神秘人,显然非常懂他们这群“权贵”玩家的g点。 “有点意思。” 轮子的倦意一扫而空。 他推开桌上那些价值几千块的显卡,把这根不起眼的“能量棒”放在了c位。 “如果你只是个绣花枕头,我照样喷死你。” 他熟练地打开了旁边价值三万多块的泰克示波器,接上负载电阻,插上数据线。 通电。 屏幕上的绿色光標跳动了一下,隨即拉出了一条线。 轮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条线……是直的。 “怎么可能?” 他调整了示波器的精度,放大到毫伏级別。 通常来说,市面上的充电宝在这个精度下,波形早就变成了锯齿状的心电图。 但这根“能量棒”的波形,依然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输出电压:5.01v】 【纹波噪声:<20mv】 “这特么是军工级的电源管理方案吧?” 轮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三星原厂的充电头也就这个水平!” 他眼中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拆!” 他拿起螺丝刀。 但找了一圈,竟然没找到一颗螺丝孔。 整个机身採用的是极高难度的过盈配合封装,严丝合缝。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热风枪,他才终於无损打开了底盖。 抽拉出內胆的那一刻,轮子彻底服了。 黑色的pcb板,沉金工艺。 整齐划一的贴片电容,还有那四节包裹著粉色绝缘皮的三星原厂18650电芯。 甚至连焊点都饱满得像是机器艺术品,没有一丝多余的锡渣。 design by haoyue in dongguan. 这行印在电路板上的白色丝印,此刻在他眼里,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自信。 …… 十分钟后。 chiphell论坛,“败家秀”板块。 一个加粗、高亮、红色的帖子,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空降置顶区。 【標题:我收回以前的话,国產也有真正的工业奇蹟。 全球首发:皓月能量棒 no.001拆解评测。】 【发帖人:轮子(站长)】 【正文】:“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夸人,尤其是国產小厂。 但今天收到的这个东西,让我甚至不忍心用『充电宝』这三个字来侮辱它。” “纹波20mv,这也就算了。 关键是这个做工!全铝一体成型,內部结构美得像瑞士手錶。” “送测的人很有种,给了我no.001號。他说不求好评只求实话。 那我就说句实话:” “把你们手里的垃圾都扔了吧。这才是2010年该有的东西。” (图1:示波器完美直线) (图2:內部黑色pcb高清微距,背景是徠卡镜头盖) (图3:那行no.001的专属刻字) 帖子发出的瞬间。 1楼[沙发]:“臥槽!轮大亲自发帖?这东西看著像是个手电筒?” 2楼[板凳]:“这做工……这是艺术品吧?这阳极氧化做得比我的mac还细?” 3楼[地板]:“这就是之前『工业僧』说的那个project x?终於出实物了?!” 4楼:“我的天,连轮大都跪了?求连结!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北京,一场关於“皓月”的口碑风暴,正如裴皓月预言的那样,点燃了导火索。 而这,仅仅是五十颗火种里的第一颗。 如果说chiphell站长“轮子”的帖子,是投进湖心的一块巨石。 那么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中文数码圈则遭遇了一场海啸。 …… 松山湖办公室里。 裴皓月面前摆著三台显示器,每一台都在疯狂刷新。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正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烟火秀。 【威锋网(weiphone)】 拥有no.002號能量棒的版主“大米”,发了一张能量棒与白色iphone 4並排摆放的照片。 同样的极简风格,同样的金属质感,两者放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cp感。 “这才是配得上iphone 4的移动电源。 至於以前用的那个塑料砖头?我已经扔进垃圾桶了。” 底下的回覆瞬间盖了三百楼,全是求购的果粉。 【hipda(数码发烧友聚集地)】 这里聚集著一群最刁钻的“垃圾佬”和“技术宅”。 拥有no.015號的用户直接硬核地拆解了电芯,查到了批次號。 “查到了!三星sdi原厂电芯,今年9月刚出厂的a级货! 这用料太狠了,光这四节电池成本就得四十块! 老板是在做慈善吗?” 【百度贴吧·魔兽世界吧】 一张no.033號能量棒给ipad充电的动图被顶上了首页。 “兄弟们,这个叫『皓月』的牌子哪里买? 这做工太骚了,我想买个刻字的送女朋友!” 网际网路的边界被打破了。 从硬核技术圈,到苹果粉丝圈,再到大眾娱乐圈。 “皓月”这个名字像是一种流行病毒,顺著网线侵入了每一个数码爱好者的视野。 “皓月……你看这个!” 裴建国突然惊呼出声。 他正盯著淘宝后台,手都在抖。 “叮咚!叮咚!叮咚!” 那经典的阿里旺旺提示音,起初是一声,紧接著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爆响。 最后竟然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蜂鸣,如同防空警报! 屏幕右下角的弹窗像雪花一样疯狂弹出,层层叠叠,瞬间卡死了那台老旧的台式机。 “电脑……电脑死机了!”裴建国手忙脚乱地去按滑鼠。 “別管电脑了,爸。”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块显示实时销量的led屏。 上面的红色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0 -> 100 -> 500 -> 1200…… “库存报警了。” 裴皓月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通知李叔,把备用的那两千套物料全部上线。” “告诉工人们,今晚不睡觉。”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甦醒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们的核弹,炸了。” 第17章 三秒售罄!这钱是风颳来的吗? 2010年10月18日,19:55。 距离首发还有5分钟。 裴建国指著电脑屏幕,那根常年夹烟而微微发黄的手指,此刻竟然在剧烈哆嗦。 他正死死盯著,淘宝卖家后台的“旺旺”聊天窗口。 虽然店铺还没上架任何商品,连个像样的logo都没掛。 但那个经典的蓝色水滴图標,已经在任务栏右下角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是在抽搐。 提示音“叮叮叮”地响成了一片,如果不关掉音箱,估计要把音效卡烧了。 “老板!什么时候上架? 我钱都准备好了!支付宝已经充值了!” “求內幕!求预售!我可以加钱!加五十行不行?” “我有二十个同事要团购,能不能给个后门连结?我是威锋网版主!” “老板在吗?在吗?在吗?我是论坛id『倒立吃翔』,我看轮大说你们这货很硬……” 裴建国这辈子做生意,从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陪著笑脸给批发商递烟。 求人家多拿两箱货,甚至还要被那些小採购员甩脸色。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世道会反过来。 客户不仅求著要买,甚至还要“加钱”求著买,像是求著给他送钱。 “这……这都疯了吗?” 裴建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著后台那不断跳动的访客数据,感觉像是在做梦: 【当前在线访客数:5,420人】 【收藏店铺人数:12,800人】 两千台库存。 一万两千人收藏。 这意味著,还没开卖,就已经有六个人在抢一台机器了。 “皓月,要不……咱们涨价吧?” 裴建国咽了口唾沫,商人的本能让他看到了溢价空间:“这热度,卖129甚至149肯定也有人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可是白花花的利润啊!” “不。” 裴皓月坐在转椅上,手里转著一根签字笔,神色冷静得像是在看別人的生意。 “99元,一分不涨。” “我们现在是在『圈地』。 用极致的性价比,先把这第一批最核心的种子用户圈进来。” 裴皓月停下手中的笔,眼神锐利: “涨那几十块钱没意义。我要的是他们拿到货后的惊呼,要的是他们自发地去向身边的人炫耀。 那是比几百万gg费更值钱的东西——信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秒针正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19:55。 “爸,准备好了吗?” 裴皓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眼中闪烁著猎人收网时的寒光: “两千台,只是个开胃菜。” “今晚过后,所有的同行都会恨死我们。 因为我们把用户的胃口养刁了,他们那些工业垃圾,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 19点59分50秒。 松山湖的夜显得格外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声。 但在皓月科技的办公室里,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裴建国的手指悬在滑鼠左键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凸起。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但他根本不敢去擦。 眼睛死死盯著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5……4……3……”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抱胸,平静地倒数。 他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节拍器,每一下都敲在裴建国的心臟上。 “2……1。” “上架。” 咔噠。 裴建国重重地按下了,那个蓝色的“发布商品”按钮,仿佛按下了核弹发射键。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网页应该会刷新一下,然后显示“商品已上架”。 但这一次,画面卡住了。 瀏览器顶部的加载圆圈开始疯狂转动,滑鼠光標变成了一个忙碌的沙漏。 整个页面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甚至连那个正在闪烁的旺旺图標都停滯了。 “坏了!” 裴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皓月!网断了?还是电脑死机了? 这破电脑!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啊!” 他急得要去拍打主机箱,这是老一辈修电器的本能反应,恨不得把网线拔了重插。 “没坏。” 裴皓月按住父亲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是人太多,瞬间並发量太大,把淘宝的伺服器挤懵了。” 话音未落。 突然,那台连接著外置音箱的电脑,爆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叮叮叮叮叮叮叮——!!!” 原本清脆悦耳的旺旺消息提示音,因为频率过高、重叠在一起,直接连成了一道刺耳的长音。 就像是防空警报被拉响了一样,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颤抖! 主机箱里的风扇突然狂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呼啸声。 紧接著,电脑屏幕猛地一闪,终於刷新了。 裴建国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就下意识地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这……这是怎么了?” 他凑近屏幕,眯著眼看向那个刚刚上架的商品连结。 原本红色的“立即购买”按钮,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的三个字: 【已售罄】 裴建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还没上架成功? “皓月,这……这怎么灰了?是不是我操作失误,把库存设成0了?完了完了……” 裴建国慌乱地转过头看向儿子,声音里带著颤音,手足无措。 裴皓月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握住父亲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控制著滑鼠,点开了后台的“已卖出的宝贝”页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订单列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每一行都是同样的商品: 【皓月·能量棒 no.1(深空灰)】 每一行的状態都是鲜红的:【买家已付款】 裴皓月指了指右上角的那个统计数据: 【成交订单数:2,000】 【成交金额:198,000.00元】 【耗时:3秒】 “爸,没设错。” 裴皓月的声音,在警报声余音绕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卖完了。” “两千台,三秒钟。 如果不是每个人限购一台,可能一秒就没了。” 裴建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他干了一辈子生意。 为了卖出几千块钱的货,他要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为了求批发商结款,他要在人家门口蹲一天一夜,受尽白眼。 而现在。 就在这间屋子里,甚至连门都没出。 动了动手指,三秒钟。 二十万? 这钱……是风颳来的吗?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这就是网际网路?” 裴建国颤抖著手,摸向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却又滚烫的数字。 他的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一种旧世界崩塌后的茫然与不真实感。 “这不科学……他们连实物都没摸到啊……” 第18章 叶青山的愤怒:那只无孔不入的幽灵 一周后。 深圳福田cbd,天澜大厦38层。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整个深南大道。 车水马龙如同一条流动的金河,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叶青山穿著定製的义大利手工衬衫,袖口绣著家族徽章。 手里端著一杯刚萃取的意式浓缩,享受著作为“深圳顶级掠食者”的午后时光。 那一周前的“得月楼谈判”,在他脑海里早已模糊。 那个叫裴皓月的年轻人,拿走了五百万。 应该早就滚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了吧? 对於叶青山来说,那不过是他在商业版图扩张中,隨手掸去的一粒灰尘。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行政助理小刘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打扮时髦,妆容精致,手里总是拿著最新款的iphone 4。 “叶总,这是下个季度前海地块的开发预案,请您签字。” 小刘把文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隨著她的动作,一个银色的金属圆柱体从文件夹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咕嚕嚕”地滚到了叶青山的手边。 那是小刘刚买来给自己手机续命的。 叶青山眉头微皱,刚想呵斥下属办事毛手毛脚。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金属物体时,到了嘴边的骂声停住了。 他是识货的人。 这种冷冽的深空灰色泽,这种细腻到极致的喷砂质感,以及那浑然一体的极简设计…… “这是什么?” 叶青山放下咖啡杯,伸手捡起那个圆柱体。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感极佳。 机身上没有那些令他厌恶的廉价塑料接缝,甚至没有一颗螺丝。 只有一圈柔和的呼吸灯在缓缓明灭,仿佛拥有生命。 “这是苹果新出的配件?我怎么没见过?” 叶青山把玩著,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他一直觉得国货都是垃圾,只有洋货才配得上他的品味。 “啊,叶总不好意思!” 小刘嚇了一跳,连忙想要拿回东西:“这不是苹果出的。 这是最近网上特別火的一个牌子,叫『能量棒』。 特別难抢! 我这是加价五十块才从黄牛手里收来的!” “国產的?” 叶青山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现在国內哪家厂能做出这种工艺? 比亚迪?还是富士康?” 一边说著,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將那个金属棒翻转过来,想看看底部的铭牌。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串英文,或者某个代工厂的编號。 然而。 当那行清晰、精致的雷射蚀刻字符映入眼帘时。 叶青山脸上的那抹优雅笑容,像是被液氮瞬间冻结,僵在了脸上。 designed by haoyue.(皓月设计) haoyue. 这两个拼音字母,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徵兆地刺进了他的视网膜。 叶青山的手猛地一抖。 “咣当!” 那个精美的“能量棒”脱手滑落。 重重砸在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叶总?您怎么了?”小刘被老板的剧烈反应嚇坏了。 叶青山没有理会她。 他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个还在微微滚动的金属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像是看到了一只蟑螂爬过了自己的餐盘。 皓月?裴皓月? 不可能。 那个一星期前,还在为了几百万求他高抬贵手的穷学生? 那个在松岗那个破厂房里,搞山寨音箱的泥腿子? 他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东西? 这种连叶青山自己都觉得“高级”、甚至想买一个的东西? “你刚才说……” 叶青山的声音变得乾涩,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这东西……很火?” “是啊!” 小刘不明就里,兴奋地安利道:“现在网上都抢疯了!大家都说这是『国货之光』,只有这个才配得上iphone 4。 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在用呢,连隔壁部门的张经理都……” “出去。” 叶青山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得可怕。 “啊?” “带著你的东西,滚出去!!!” 叶青山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迴荡,震得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小刘嚇得脸都白了,抓起文件和那个充电宝,逃也似的衝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房间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个金属棒冰冷而细腻的触感。 那触感像是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以为他把裴皓月赶进了绝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赶出了深圳。 却没想到,裴皓月换了一身鎧甲,变成了无孔不入的幽灵。 大摇大摆地把產品卖到了他的公司,卖到了他的员工手里,甚至卖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感觉,比当面骂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这是无视。 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没把他当成对手。 “裴皓月……” 叶青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拿了我的钱,不滚蛋,还敢在我眼皮底下搞事。” “真当我捏不死你吗?” …… 十分钟后。 陈凯满头大汗地跑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刚进门,就看到叶青山阴沉著脸坐在沙发上,脚边扔著那个被砸出凹痕的“能量棒”。 “叶少,您找我?”陈凯小心翼翼地问道。 “给我查。” 叶青山指著地上的东西,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皓月科技所有的底细。 不管是工商、税务还是消防,给我找个理由,明天就让它关门! 就像上次在松岗那样! 我要让他倾家荡產!” 陈凯弯腰捡起那个金属棒,看了一眼背面的铭牌,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其实不用查,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搜过了。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家公司的消息。 “叶少……这个恐怕有点难办。”陈凯吞吞吐吐地说道。 “难办?” 叶青山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在深圳,还有我叶家办不了的事?” “如果是以前在松岗,確实也就是您一个电话的事。” 陈凯苦著脸解释道: “但裴皓月这次学精了。 他的註册地不在深圳,而在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產业园。” “那里是东莞市政府重点打造的科技孵化基地。像皓月科技这种有技术、有销量、纳税还积极的新兴企业,是当地政府的宝贝疙瘩。 咱们深圳的手……伸不过去啊,那是跨市执法。” “那就断他的销路!” 叶青山不耐烦地挥手:“让工商去查他的门店!让他在深圳卖不出去!封他的柜檯!” “叶少……他没有门店。” 陈凯拿出手机,打开淘宝页面,无奈地递给叶青山: “他根本不做线下。 他所有的货,都是通过这个网店,直接发给全国各地的买家。 北京、上海、甚至西藏……咱们总不能把全国的快递都拦下来吧?” 叶青山盯著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看著上面那个“月销2000+”的数字,和评论区里几千条清一色的好评。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第一次涌上了这个权贵子弟的心头。 他习惯了面对面的碾压,习惯了掌握对手的命门—— 地皮、租金、水电、甚至人身安全。 但裴皓月现在变成了一团云,一团漂浮在网际网路上的云。 你看得见他,听得见他,甚至能买到他的產品,但你就是抓不住他,打不到他。 “这就是所谓的……网际网路思维?” 叶青山颓然地靠回沙发上,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突然意识到。 那个曾经被他隨意拿捏的穷学生,已经跳出了自己的棋盘,去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维度。 在那里,叶家的权势不再是通行证,產品和口碑才是。 “行了,滚吧。” 叶青山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这一局,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却又彻彻底底。 …… 同一时刻,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的財务室里,印表机的声音终於停歇。 裴皓月看著网银帐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 扣除成本、物流和人工,第一批两千台的净利润达到了惊人的八万。 虽然相比於五百万的本金不算多,但这是一个极其健康的、可持续的现金流模型。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是钱,是几十万真实用户的信任。 “皓月,这钱……咱们怎么分? 是不是该存个定期?或者买点理財?” 裴建国看著帐户,老脸上笑开了花。 按照他的想法,这就是纯赚的,该存起来过日子。 “不存。” 裴皓月滑动滑鼠,打开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excel表格。 那是一份採购清单。 但清单上列著的,不再是铝管和电芯,而是更昂贵、更硬核的东西: 日本日置高精度电池內阻测试仪 德国安捷伦频谱分析仪 电化学工作站(用於研究电池正极材料) 半消声室建设预算(声学研发)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投入。 “爸,把这笔利润,加上那五百万本金里的百分之八十,全部划拨到研发帐户。”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防弹玻璃,看著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华为研发中心,那是中国科技的脊樑。 “卖充电宝和音箱,只是为了让我们有饭吃。” “现在吃饱了,该干正事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仿佛看到了更加遥远的未来—— 那个晶片被断供、材料被卡脖子的至暗时刻。 “我要建一个实验室。”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 “一个让叶家,让深圳,甚至让全世界都绕不开的材料学圣地。” 第19章 寻找那个住地下室的未来国士 2010年11月。 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產业园,c区独栋厂房。 这里原本是一家外资药企的研发中心,撤资后留下了高標准的千级无尘环境。 现在,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旁,刚刚掛上了一块不起眼的不锈钢牌匾—— 【皓月能源材料实验室】。 “慢点!都慢点!別磕著!这玩意儿比命金贵!” 裴建国站在高高的卸货平台上。 嗓门大得像个包工头,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颤抖。 一辆掛著“精密仪器运输”字样的气垫避震卡车,正停在门口。 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专业搬运工。 正推著一个贴满了“易碎”、“防震”、“倾斜变色”標籤的巨大木箱,像是在运送一枚核弹头,缓缓通过液压升降机。 “咚。” 木箱落地的声音很轻,沉闷而厚重。 但在裴建国听来,却像是心头肉被剜掉了一块,连带著心臟都跟著颤了一下。 他手里捏著那张刚刚签完字的送货单,看著上面的数字,感觉血压有点高,太阳穴突突直跳。 【货物名称:德国布劳恩(mbraun)惰性气体手套箱工作站】 【单价:850,000.00元】 “八十五万……” 裴建国嘴角抽搐,看著木箱被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巨大的、泛著冷冽银光的不锈钢箱体。 前面镶嵌著厚厚的防弹玻璃,两双黑色的丁基橡胶手套像手臂一样无力地垂落在箱体外。 “皓月,就这几个连在一起的铁柜子,能抵两辆奥迪a6?” 裴建国一脸肉疼:“还要往里面充什么……氬气? 那一瓶气又要几千块? 咱们这是在烧钱啊!” “爸,这是做鋰电池材料研究的地基。” 裴皓月双手插在崭新的白大褂口袋里。 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个,正在被推入核心实验室的大傢伙,眼神里满是痴迷: “我们要研究高镍三元材料,要搞硅碳负极,这些东西比初恋女友还娇贵。 在空气里暴露一秒钟就会氧化废掉。” “没有这个『铁柜子』,我们就是瞎子摸象,连材料学的门都进不去。” 话音未落,又一辆卡车倒了进来,气剎声刺耳。 这次卸下来的是几台体积虽小,但价格更嚇人的仪器。 日本日置bt3562电池內阻测试仪——12万。 美国安捷伦20ghz带宽示波器——40万。 瑞士万通电化学工作站——35万。 短短半个小时。 裴皓月那张从叶青山手里,敲诈来的五百万支票。 加上这段时间“能量棒”和“深海”音箱,在淘宝上日夜印钞赚回来的两百多万利润。 像是在烈日下的积雪,肉眼可见地消融了。 七百多万现金,变成了一屋子冷冰冰、不会说话的金属疙瘩。 …… 等到搬运工人们撤走,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裴建国一屁股坐在还没拆封的木箱上,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 刚叼在嘴里,看到墙上鲜红的“禁菸”標誌,又訕訕地拿下来,狠狠地揉碎在手心里。 “皓月啊。” 老头子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不解: “爸不是心疼钱。爸是想不通。” “咱们现在的產品卖得那么火,淘宝店每天进帐几十万,工厂那边招人扩產都来不及。 咱们为什么不好好把这门生意做大? 去买地,去盖楼,去多开几条线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把赚来的钱,全扔进这个……这个看不见底的窟窿里?” 在裴建国的认知里,赚钱了就该转化为看得见的资產。 哪有像这样,刚赚点钱。 就全部换成这种不能吃不能喝、一旦公司倒闭卖废铁都不值钱的仪器的? “爸,你觉得我们现在很安全吗?” 裴皓月走到那台安捷伦示波器前,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屏幕,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是很安全啊。” 裴建国说:“叶家现在拿咱们没办法,网上口碑也立住了。 只要咱们稳扎稳打……” “那是假象。”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我们现在的產品,说白了没有核心技术。” “能量棒? 只要叶青山愿意,他花两个月就能找代工厂抄出来,甚至做得比我们更便宜。 音箱? 迷宫结构一旦被拆解,也没有秘密可言。” “我们现在赚的是『时间差』的钱,是『认知差』的钱。” “一旦华强北那帮山寨大军反应过来。 一旦小米、华为这些大厂进场,我们的护城河连脚脖子都挡不住。” 裴皓月指著这一屋子的昂贵仪器,手指有力: “钱趴在帐上,那是纸,隨时会贬值,隨时会被人惦记。” “但把钱换成这些设备,再用这些设备招来最顶尖的人才,研发出別人抄不会的专利……” 裴皓月握紧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挥: “那才是把纸变成了剑。” “爸,这座实验室就是一只吞金兽。 它会吃掉我们未来一两年的所有利润。 但我保证,等它吃饱了吐出来的东西……”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哪怕是一点点残渣,都够叶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消化一辈子。” 裴建国看著儿子那双仿佛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良久,他嘆了口气,从木箱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吧。反正这钱也是你赚回来的。” “你说它是剑,那它就是剑。” 裴建国看了一眼那一屋子的“豪车”,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我去盯著工厂那边,让他们把机器踩冒烟! 只要工厂不亦停,这只吞金兽的口粮,爸给你供上!” …… 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裴皓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没说实话。 这七百万设备,仅仅是个豪华的空壳。 若是没有那个“灵魂人物”来操作,这一屋子仪器真的就是一堆废铁。 “设备有了,该去请『神』了。” 送走父亲后,裴皓月独自一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实验室里。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那台价值四十万的安捷伦示波器前,並没有开机。 送走父亲后,裴皓月独自一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实验室里。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那台价值四十万的安捷伦示波器前,闭上了眼睛。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冰冷的金属台面。“噠、噠、噠。” 他不需要系统去漫无目的地检索。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属於2025年的行业版图早已清晰如画。 哪怕隔了十五年,那些站在行业巔峰的名字,依然如雷贯耳。 他要找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技术必须超前,是那种能在这个时代形成“降维打击”的鬼才。 第二,现状必须足够惨,惨到被主流学术界排挤,惨到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就能对他死心塌地。 在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未来花名册”里。 无数个闪耀的名字被他一一拎出来,又一一否决: 寧德时代的曾毓群? 裴皓月摇了摇头。 此时人家已经是atl的高管,手握苹果订单,年薪百万,根本挖不动。 比亚迪的王传福? 更別想了。此时已经是首富级人物,高不可攀。 裴皓月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的敲击声突然停住。 一个名字,伴隨著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跳入脑海。 那是2025年的一场国际材料学峰会。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著象徵材料学最高荣誉的奖盃,含泪说道: “如果十五年前,没有那笔救命的经费,固態电池技术可能还要推迟十年……” 林振东。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四射。 就是他。 未来的“固態电池之父”,诺贝尔化学奖的有力竞爭者。 但现在? 嗡—— 隨著主角意志的锁定,视网膜深处的系统界面被动唤醒,顺从地从记忆中调出了目標人物的当前档案。 【全息档案……已调取】 【目標锁定:林振东】 【2025年成就(记忆回溯)】:享誉全球的中国材料学会终身理事,硫化物固態电解质奠基人。 【2010年当前状態(实时监测)】: 坐標:广州·华南理工大学·材料学院旧实验楼(地下室) 职位:副教授(停职留薪/面临解聘) 当前处境:极度潦倒。 因坚持研究“硫化物固態电解质”这一超前方向,被主流学术圈嘲笑为“民科骗子”、“炼丹术士”。 实验室经费被课题组长全额砍掉。 家庭状况:妻子无法忍受清贫,正在法院起诉离婚。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极度潦倒”四个字,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 谁能想到,这位未来撑起中国新能源半壁江山的泰斗。 在2010年的今天,竟然连五千块的试剂费都凑不齐,甚至快要被扫地出门? “林教授。” 裴皓月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西北方的广州,眼神中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你的救世主来了。” 第20章 疯子与狂人的结盟:目標「充电五分钟」上 2010年,广州,大学城。 “就是你了。” 裴皓月睁开眼,视网膜上那个悽惨的档案逐渐消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不需要去猎头公司发布招聘gg,也不需要去人才市场大海捞针。 对於林振东这种被时代误伤的顶级天才,常规的招聘流程是对他们的侮辱。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林振东是一个笑话。 他是华南理工大学材料所的一名“疯子”。 因为固执地认为,当时还处於理论阶段的“硅碳负极材料”才是鋰电池的未来。 而对主流的磷酸铁鋰嗤之以鼻。 在这个“骗经费”,和“发水论文”盛行的年代。 他因为私自挪用课题组经费,去买昂贵的纳米硅粉,导致实验室发生小规模爆炸。 虽然没伤人,但最终被研究所开除,学术圈封杀,妻子离婚,身背债务。 现在的他,正处於人生的至暗时刻。 而这,正是裴皓月切入的最佳时机。 …… 下午三点,南亭村。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小心翼翼地停在了村口的百年老榕树下。 裴皓月没敢开进去,里面的地形复杂得像迷宫,进得去出不来。 2010年的广州大学城虽然光鲜亮丽。 但在教学楼的阴影背后,保留著几个尚未拆迁的城中村。 南亭村,就是其中最混乱、也最廉价的“贫民窟”。 天空飘著细雨,空气湿热黏稠。 裴皓月穿著一身得体的定製休閒西装。 皮鞋踩在长满青苔、湿滑油腻的青石板上,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握手楼”,一线天光艰难地洒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巷道里流淌著,散发著腥味的洗菜水和生活污水。墙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牛皮癣gg: “办证刻章”、“无痛人流”、“高价回收旧电脑”、“迷*水”。 按照记忆中,前世那篇人物传记的只言片语,裴皓月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拐了七八个弯。 终於,在一栋名为“旺角公寓”的破旧自建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危房。 一楼是嘈杂的麻將馆,哗啦啦的洗牌声震耳欲聋。 二楼以上才是鸽子笼般的出租屋,防盗网密密麻麻,像一个个铁笼子。 “你好,请问林振东是住这儿吗?” 裴皓月拦住了一个正在楼下用力洗拖把的大妈。 “林振东?” 大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裴皓月一眼,隨即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啪!” 她把拖把往脏水桶里重重一摔,污水溅了一地: “你说那个捡破烂的傻子啊?” 大妈指了指楼梯口那个黑漆漆、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嘴里骂骂咧咧。 操著一口夹杂著粤语的普通话: “住地下室!最里面那一间!” “那个死穷鬼,都欠了三个月房租了! 整天在屋里捣鼓什么化学药水,臭死了! 要不是看他是个戴眼镜的读书人,老娘早把他轰出去了!扑街!” “捡破烂的傻子?” 裴皓月咀嚼著这个称呼,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了。 世俗眼中的垃圾,往往就是天才的偽装。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 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理论,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 “谢谢。” 裴皓月没有理会大妈的抱怨。 他整了整衣领,掸去袖口的一点灰尘,神情庄重。 他像是要去覲见一位落难的国王,而不是去探访一个落魄的流浪汉。 迈步,下楼。 走向那个幽暗的地下室。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霉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电解液甜味和有机溶剂的特殊气味。 那是鋰电池的味道。 也是未来的味道。 裴皓月停在一扇,贴满了银行催债红条的铁门前。 门没关严,生锈的把手上掛著一把劣质掛锁,留著一条缝。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昏暗的世界。 裴皓月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吱呀——” 伴著生锈合页刺耳的摩擦声,地下室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摇欲坠,洒下昏黄的光。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潮湿的水泥地上。堆满了从废品站淘来的旧笔记本电池、拆解开的纽扣电池壳、 以及无数团被揉皱、画满化学公式的草稿纸。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实验桌。 几块红砖架著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门板。 上面摆著几个烧杯,以及……一个正在冒著热气、显示“保温”状態的廉价美的电饭煲。 那个被大妈称为“傻子”的男人,此刻正蹲在那个电饭煲前。 他穿著一件油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白背心。 头髮长得盖住了眼睛,鬍子拉碴,瘦得像根乾柴,颧骨高耸。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电饭煲里正在加热的黑色粘稠液体。 手里拿著一根玻璃棒。 小心翼翼地搅拌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嘴里念念有词: “膨胀率……还是太高了……如果是纳米硅包覆碳……温度还得再低两度……不能急,不能急……” 他专注得像是正在进行一场,精密脑外科手术的医生,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 “林振东!你个扑街!!!” 那个凶悍的大妈突然从裴皓月身后挤了进来,大嗓门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三个月了! 今天要是再不给钱,老娘就把你这些破烂全扔出去!” 大妈一边骂,一边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衝过去,伸手就要掀翻那个架在红砖上的“实验台”。 “別动!!!” 一直像个木头人的林振东,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根本顾不上大妈的推搡。 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瘦弱且满是油污的身躯,死死护住那个电饭煲和那几个烧杯。 “这是前驱体!不能动!动了会炸的!!” 林振东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唯独没有尊严: “房东,求你了……再给我两天!就两天! 等我把这个数据测完……我去卖血也给你房租……求你了別动它!” “我信你个鬼!上次你也这么说! 卖血?你那血里全是化学药水谁敢要!” 大妈根本不听,伸手就要去拽他的头髮往外拖:“给我滚!现在就滚!” 林振东死死抱著电饭煲,任由大妈拉扯,身体蜷缩成一团,显得无比狼狈和卑微。 这就是2010年的中国。 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最真实、最血淋淋的写照。 就在大妈的手即將把那个电饭煲打翻、毁掉林振东最后希望的瞬间。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抓住了大妈的手腕。 “多少钱?” 裴皓月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但在狭窄逼仄的地下室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妈愣了一下,回头看到这个穿著西装、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手也停住了。 “你是谁?他……他欠我三个月房租,加上水电费,一共一千五!” 裴皓月没有废话。 他从西装內袋掏出钱包。 抽出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大概有两千多,看都没看,直接拍在大妈手里。 “不用找了。” 裴皓月鬆开手,指了指门口,眼神冷冽: “出去。” “別让灰尘落进来,弄脏了他的实验。” 大妈拿著钱,愣了几秒,隨即沾著唾沫数了两遍。 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变成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早说有朋友来嘛……真是的,搞这么大误会。 行行行,你们聊,慢聊……需要拖把叫我啊!” 大妈走了,还不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那扇破铁门。 地下室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电饭煲里液体沸腾的“咕嘟”声,和林振东粗重的喘息声。 第21章 疯子与狂人的结盟:目標「充电五分钟」下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电饭煲里液体沸腾的轻微“咕嘟”声。 林振东依旧抱著电饭煲,警惕地缩在墙角。 他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头髮,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谁?” 林振东的声音乾涩,充满了戒备:“你是来收债的?还是那个研究所派来看我笑话的?”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无视了地上的脏乱,跨过一堆废旧电池,走到那个简陋得可笑的“实验台”前。 看著那个电饭煲,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嘲笑,反而透著一丝尊重。 “水热法製备纳米硅球。” 裴皓月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米其林三星的菜品: “用电饭煲控制恆温,虽然简陋,但想法是个天才。 可惜,你的粘结剂选错了。” 林振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叫喂,也不叫傻子。” 裴皓月转过身,向著缩在墙角的林振东伸出了右手,脸上带著如春风般的微笑: “初次见面。” “林工。” “林工?” 林振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惨笑一声,扶著墙站了起来。 眼神里的戒备,並没有因为那声尊称而减少半分,反而带著一种被生活碾压后的自嘲: “別寒磣我了。 我现在就是个被研究所开除、欠著房租的盲流。 你是谁? 如果是想要我的配方,那你找错人了。 我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又想去摆弄那个电饭煲。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著西装的富二代,不过是又一个想来捡漏或者看稀奇的无聊看客。 “硅碳负极的理论克容量是4200mah/g,是石墨的十倍。” 裴皓月並没有离开,而是背著手,慢悠悠地念出了一串数据。 林振东搅拌玻璃棒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 裴皓月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冽:“硅在充电嵌鋰过程中,体积膨胀率高达300%。 而石墨只有10%。” 裴皓月走到那面贴满了草稿纸的墙壁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和推导过程,如同天书。 “因为这恐怖的膨胀率。 你的负极材料在充放电几十次后,就会像乾裂的土地一样粉碎、脱落,导致电池彻底报废。” “这就是你被赶出研究所的原因,对吧?”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林振东的后背:“他们说你是骗子,说这是物理学上无法解决的死结。” 林振东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那是他们蠢! 只要能找到合適的粘结剂,只要能把硅包覆在碳纳米管里,就能缓衝这种膨胀! 这是唯一的方向!是未来!” 他吼得撕心裂肺,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他坚持了三年的信仰,也是他眾叛亲离的根源。 “方向是对的。” 裴皓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他走到墙边,在那堆复杂的公式中,精准地圈出了一个参数。 【pvdf(聚偏氟乙烯)】 “但是路走窄了。” 裴皓月看著林振东,语气平静却如雷贯耳: “你还在用传统的pvdf做粘结剂。 它的范德华力太弱了,根本拉不住像野马一样膨胀的硅。” “试试这个。” 裴皓月拔开笔帽。 在那个被圈出的pvdf旁边,写下了一个在2010年还鲜有人知、但在后世却是硅基负极標配的化学式: 【paa(聚丙烯酸)】 “把粘结剂换成paa,利用它侧链上的羧基与硅表面的羥基形成氢键。 氢键的作用力比范德华力强得多。” 写完,裴皓月又在旁边补了一个数据: 【固含量:45%-> 30%】 “降低浆料固含量,给它留出呼吸的空间。” “啪。” 裴皓月合上笔帽,將钢笔轻轻放在那块摇摇欲坠的木板桌上。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东呆呆地看著墙上,那个新出现的化学式。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分子结构在他眼前重组、碰撞。 羧基、羥基、氢键…… 那条原本在他脑海中模糊不清的迷雾之路,隨著这几个字的出现,突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通了。 逻辑上完全通了! “氢键……自修復效应……” 林振东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地扑到墙上,脸几乎贴著墙皮。 手指颤抖著抚摸著裴皓月写下的那行字,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他研究了三年,卡了三年,被人骂了三年疯子。 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原来,真的有人懂! “你……你是谁?” 林振东转过身,看著裴皓月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戒备,不再是自嘲,而是一种像是在看神明般的狂热和敬畏。 “一个能给你提供舞台的人。” 裴皓月张开双臂,仿佛在他身后,展示著一个不存在於这个破旧地下室里的宏大世界: “我有钱。很多钱。” “我在松山湖有一个刚刚建成的实验室。 那里有你做梦都想要的布劳恩手套箱,有安捷伦的示波器,有日置的內阻仪。” “那里没有经费上限,没有只会写ppt的领导,也没有催房租的大妈。” 裴皓月向著这位未来的国士,再次伸出了手:“林振东,別在这个老鼠洞里浪费你的才华了。” “跟我走。” “我们去把那些曾经嘲笑你的人,一个个扇醒。” 林振东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乾净、修长、有力,仿佛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没有犹豫。 甚至连手上的化学污渍都忘了擦。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是疯子与狂人的结盟。 是资本与技术的联姻。 也是中国电池工业在这个至暗时刻,点燃的第一把燎原之火。 当晚十点,东莞松山湖。 林振东甚至没来得及回地下室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那堆破烂在裴皓月眼里一文不值。 他穿著那件油渍斑斑的白背心。 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就这样站在了皓月能源实验室的聚光灯下。 这画面极具衝击力。 一边是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酸臭味的流浪汉。 一边是价值八十五万、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德国布劳恩惰性气体手套箱。 林振东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站在玩具店橱窗前一样。 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手套箱那厚重的防爆玻璃。 “水氧含量小於0.1ppm……” 他看著仪錶盘上的读数,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滴在地尘不染的环氧树脂地板上。 “我在研究所的时候,申请用一次这种级別的手套箱,要排队两个月,还要看导师的脸色。 而在那该死的地下室里,我只能用塑胶袋充氮气凑合……” 林振东转过身,看著那一排排安捷伦、日置的顶级设备。 这里隨便一台仪器,都够他在广州买套房了。 “裴总!”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宝贝弄坏了? 不怕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只会烧钱的疯子?” “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 裴皓月递给他一件崭新的白大褂,那是实验室里最高的权杖: “在这里,你可以炸毁实验室,只要能炸出数据。 你可以烧光几百万的经费,只要能烧出成果。” “从今天起,你就是皓月能源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你的年薪是五十万。 如果不满意,隨时可以加。” 林振东接过白大褂,手有些抖。 五十万? 他在研究所累死累活一年才拿几万块。 他深吸一口气,穿上白大褂,扣上扣子的那一刻,那个颓废的流浪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犀利、气场强大的顶级工程师。 “裴总,说吧。” 林振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眼神灼灼:“你要我先攻克什么? 硅碳负极? 还是固態电解质? 只要给我三年……不,两年,我一定能拿出样品!” “不,那些是战略储备。” 裴皓月摇了摇头。 他知道科研的规律,硅碳负极在2010年还太超前,產业链配套根本跟不上。 “我们要先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裴皓月走到林振东身边。 拿起另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將在未来几年响彻中国手机市场的口號: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林振东愣住了:“这是……快充?” “对。 现在的手机,iphone 4也好,安卓也罢,用的都是5v/1a的慢充,充满电要两个小时。” 裴皓月解释道:“我要你利用我们现有的电芯技术,重新设计极耳结构,降低內阻。 配合我开发的低压大电流协议,把充电功率拉到20w以上。” “这在技术上不难实现,只是没人敢做。” “只要做出来,这就是我们下一代產品的核武器。” 林振东看著那行字,大脑飞速计算了一下可行性,隨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降低內阻,改多极耳卷绕工艺……给我一个月。 不,半个月。” 他转过身,直接扑向了那台日置內阻测试仪。 眼神里燃烧著,要把过去失去的时间全部夺回来的火焰: “今晚我就住这儿了。 裴总,麻烦让人给我送箱泡麵,顺便帮我把门锁死。” 裴皓月看著已经进入疯魔状態的林振东,没有再打扰他。 他悄悄退出了实验室,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林振东正像个指挥家一样,在那些昂贵的仪器间穿梭。 裴皓月知道,齿轮开始转动了。 有钱,有地,有人。 “国士无双”计划的第一块拼图,正式归位。 当叶家还在为,那几千个充电宝的销量而恼火时。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几百公里外。 一场针对整个能源行业的降维打击,正在这个亮著通宵灯火的实验室里,悄然酝酿。 “好好干吧,林工。” 裴皓月对著窗內的背影轻声说道:“你的名字,以后会印在教科书上。” 第22章 半月帐单统合,收入三百八十五万 2010年11月30日。 松山湖的深秋带著几分凉意,但在皓月科技的c栋厂房里,空气却燥热得仿佛盛夏。 “嗡——嗡——” 巨大的工业排气扇高速旋转。 却依然赶不走车间里那种混合著焊锡、松香和新拆封纸箱味道的滚滚热浪。 这是一种金钱的味道。 裴建国背著手,站在二楼的参观连廊上,俯瞰著脚下这片钢铁丛林。 半个月前,这里还只有两条落寞的试產线,工人们走路都带著回音。 而现在,四条全自动smt(表面贴装)生產线火力全开,像四条不知疲倦的银蛇,蜿蜒穿过两千平米的车间。 【贴片机飞速运转,每小时打件速度:120,000点】 【回流焊炉温区监控:绿色(稳定)】 【组装线工人数量:240人(两班倒)】 两百多名穿著统一天蓝色防静电服的年轻工人,戴著防静电手环,正低著头,手指翻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精密齿轮咬合的巨型机器。 “快!包装组的跟上!第三批货要在五点前封箱!” “质检那边別为了赶进度放水!皓月总说了,漏过去一个次品,扣全组奖金!” 车间主任老张嗓门嘶哑,拿著对讲机在过道里来回奔跑。 裴建国看著这一幕,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身上的工装不再是以前那种沾满机油的旧夹克,而是一套笔挺的深蓝色厂服,左胸口绣著三个金字——【厂长】。 以前在松岗,他每天也要干活,还要愁下个月的房租。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盯著这台印钞机,別让它停下来。 “裴厂长!” 楼下,顺丰速运的区域经理小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著一张加急单: “今天的车不够了!你们这齣货量太大了,我又从隔壁镇调了两辆9米6的大货车过来,还在路上,得等半小时。” “等?怎么能等!” 裴建国眉头一皱,身上那种以前面对物流商唯唯诺诺的小老板习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甲方爸爸的威严: “小王,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晚发货一小时,淘宝那边就要扣分。 你那两辆车要是六点前不到,下个月我就换圆通了啊!” “別別別!裴叔!不,裴厂长!” 小王急得直擦汗:“我亲自去催!就算是让司机飞过来,也一定准时到! 您千万別换人,您这一家的单量顶我们半个片区啊!” 看著小王慌不择路跑下去的背影,裴建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规模带来的底气。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 自从淘宝店“秒空”之后,预售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飞来。 为了消化这些订单,工厂扩招了两百人,机器24小时不停转。 松山湖的深夜,皓月科技的厂房总是灯火通明,那是整个园区最耀眼的星。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厂区,停在了行政楼下。 裴皓月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经过这半个月的“指挥作战”,他身上的书生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商业气质。 裴建国看到儿子,连忙放下杯子,快步走下楼去。 “爸,今天怎么样?”裴皓月看了一眼繁忙的卸货区。 “稳得很!” 裴建国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今天的日產量能突破3500台。 良品率控制在98%以上。 按照这个速度,积压的预售订单三天內就能清完。” “辛苦了。” 裴皓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眼神平静。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人不是简单的劳动力,而是他构建商业帝国的基石。 “爸,让財务整理一下这个月的报表。” 裴皓月一边往楼上办公室走,一边解开袖扣,语气中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锐利: “还有,叫上林工。咱们该盘点一下这半个月的收成,然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然紧闭大门、只对少数人开放的“皓月能源实验室”: “准备去打下一场仗了。”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隔绝了楼下的机器轰鸣声,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裴皓月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墨香的財务报表。 他对面,裴建国正襟危坐,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爸,別紧张。” 裴皓月將报表轻轻推到父亲面前,手指在最底行那个加粗的数字上点了点: “这是我们这半个月的『期中考试』成绩。” 裴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揭开彩票大奖一样,颤抖著拿起了那张纸。 即便他心里早有准备,即便他每天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快递单能猜到个大概。 但当那个精確到小数点的红色数字,真正撞入眼帘时。 他还是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2010年11月15日-11月30日经营简报: 【皓月·能量棒销量:32,400台】 【皓月·深海音箱销量:5,100台】 【总营收:5,824,000.00元】 【扣除物料、人工、物流、税费后净利润:3,850,000.00元】 “三……三百八十五万?” 裴建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 “皓月,这……这没算错吧? 咱们半个月,赚了快四百万?!” “这都够在深圳全款买两套房了!咱们以前累死累活干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老头子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衝击。 在他的认知里,做实业是“勤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利润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哪有像这样,印钞机一样哗啦啦进钱的? “没算错。” 裴皓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就是品牌溢价,加上去中介化的威力。” “以前我们做代工,利润的大头被品牌商拿走了,渠道的大头被批发商拿走了,我们只能赚个辛苦费。 但现在,这99块钱里,除了45块的硬成本,剩下的全是我们自己的。” 裴皓月放下茶杯,看著依然处於恍惚状態的父亲: “爸,这还只是开始。 等我们的產能爬坡完成,下个月这个数字翻倍也不是问题。” “翻……翻倍?” 第23章 不买地,买未来:20W快充的降维打击 裴建国咽了口唾沫。 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狂喜,紧接著又变成了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守財”本能: “那……那咱们是不是该把这钱存起来? 或者在松山湖买几块地?你看这房价涨得这么凶……” 在他看来,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有了这笔钱,裴家就算彻底翻身了,再也不用怕谁了。 “存?”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爸,如果是为了买房置地,我当初就不必从叶家拿那五百万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上面画著一张复杂的產业链结构图,其中“手机终端”那一栏,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这三百八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存。” “除了留足下个月的原材料採购金,剩下的,我要全部投入到林工的那个项目里。” 裴建国一听急了:“全投?那可是个无底洞啊!咱们好不容易赚点钱……” “爸。” 裴皓月转过身,打断了父亲的话,眼神锐利如鹰: “卖充电宝,就像是在路边卖矿泉水。 虽然现在赚得多,但这门生意没有门槛。 只要叶家愿意,只要小米、爱国者这些大厂进场,我们的利润很快就会被挤干。” “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要想让叶家以后求著我们做生意。” 裴皓月走到父亲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就不能只卖水。” “我们要卖……挖井的技术。” “林振东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走,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看完你就知道,这三百八十万花得值不值。” 裴建国看著儿子那双燃烧著野心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买房”说出口。 虽然心疼,但他有一种直觉—— 儿子看到的风景,確实比他远得多。 “行!看就看!” 裴建国一咬牙,把那张价值三百八十万的报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只要別把咱们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败光就行!” 推开皓月能源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防静电门。 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氧和电解液混合的特殊气味。 “裴总!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振东顶著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髮,眼窝深陷,胡茬甚至比半个月前更密了。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啃完的馒头,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濒死状態。 “別废话,看东西。” 裴皓月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中央测试台前。 台上放著一台,没有任何外壳的“裸奔”机器。 乱糟糟的杜邦线,连接著一块改装过的pcb板。 另一端夹著一块,被剥去了外皮的银色软包鋰电池。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甚至会漏电的半成品。 “裴厂长,看好了。” 林振东嘿嘿一笑,那是技术宅特有的炫耀时刻。 他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 “滴。” 旁边的数显功率计瞬间跳动。 裴建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玩意儿炸了。但他很快就被屏幕上的数字吸引住了。 【电压:4.98v】 【电流:4.02a】 【功率:20.1w】 “二十瓦?” 裴建国虽然不懂高深技术。 但也知道自家卖的“能量棒”输出才5v/1a,也就是5瓦,“这是普通充电器的四倍?” “不止是四倍。” 裴皓月盯著,连接电池的那块温度监控屏: “是四倍的速度,却有著比普通充电更低的温度。” 只见那块电池的电量百分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攀升。 12%……15%……18%…… 那种数字跳动的节奏,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简直就是科幻片。 这时候的iphone 4充满电需要两个半小时。 而眼前这个粗糙的原型机,正在疯狂地把电子灌入鋰离子的晶格中。 五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 林振东按下了停止键。 【当前电量:42%】 【电池最高温度:38.5c(微热)】 “五分钟,充进去了一千毫安时。” 林振东把那块电池拆下来,直接扔给裴建国:“厂长,摸摸看,烫手吗?” 裴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做好了被烫一下的准备。 然而,入手温润,仅仅是像人的体温一样,根本没有那种快要爆炸的灼热感。 “神了……” 裴建国翻来覆去地看著这块电池,满脸不可思议:“以前那些快充,充十分钟手机都能煎鸡蛋了。 这么大的电流,它是怎么做到不烫的?” “因为我们干掉了手机里的『发热源』。” 裴皓月走到白板前,那里画著复杂的电路拓扑图: “传统的充电,是把5v电压输入手机,手机內部的降压电路再把它降到4.2v充进电池。 这一步降压过程,会把多余的能量全部变成热量。” “而林工做的,是低压直充。”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敲击著白板: “我们把降压的过程搬到了充电头里,並且重新设计了电池的极耳结构,把內阻降到了毫欧级別。 就像是把一条拥堵的小路,拓宽成了八车道的高速公路。” “车跑得快了,还不堵车(发热)。” 裴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东西,比市面上所有的充电器都快,而且安全。 “皓月,这玩意儿要是做成產品卖……” 裴建国眼睛都在发光:“咱们的能量棒是不是能卖得更贵了?卖199?” “不,爸。”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从那台丑陋的原型机上移开,望向了窗外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只把这个技术用在咱们的能量棒上,那是暴殄天物。” 他转过身,看著林振东: “林工,整理好所有的实验数据和专利文档。” “这五分钟充进去的电量,如果是打2g电话,足够通话两个小时。”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產品。” “这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手机巨头,不得不坐下来,跟我们这两个『乡镇企业家』平等对话的入场券。” 裴建国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要把这技术卖给做手机的?” “对。” 裴皓月嘴角上扬,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我们要去教教步步高和魅族,什么才叫真正的——用户体验。” 第24章 不做卖水的,要做高通:制定行业標准的野心 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办公室。 裴建国这一路上都眉头紧锁,手里的那份报表被他捲成了筒,捏得死死的。 “皓月,爸还是没想明白。” 刚关上门,裴建国就憋不住了:“咱们自己做充电宝,哪怕加上这个快充技术卖个199、299,那一台也能赚个一百多块。 这可是独门生意啊! 为什么要去找那些手机厂?”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愤愤不平:“那些大厂一个个眼高於顶,咱们贴上去,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再说了,把技术给他们,万一他们学会了,反过来把咱们甩了怎么办?” 这是典型的“小农意识”—— 有好东西要藏著掖著,自己慢慢吃。 裴皓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繁忙的发货区。 “爸,你觉得我们这一天天发快递,累吗?” “累啊!工人两班倒,我这老腰都快断了。”裴建国下意识地揉了揉腰。 “如果我们把充电宝卖到一千万台,我们需要建多大的厂房? 招多少工人? 管理多复杂的供应链? 还要防著叶家搞我们的消防和环保。” 裴皓月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 “做產品,上限是很低的。 哪怕我们成了世界第一的充电宝公司,在苹果、三星、诺基亚眼里,也只是个卖配件的。” “但如果,我们做的是標准呢?” 裴皓月走到白板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擦掉了之前的图,画了一个简单的手机模型,然后在充电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爸,你知道高通吗?” “听说过,做晶片的,挺牛。” “高通不做手机,但全世界每一台卖出去的手机,不管是苹果还是三星,都要给高通交一笔『专利费』。 哪怕手机还没卖出去,只要用了它的技术,这笔钱就得交。” 裴皓月的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我要让步步高、魅族、甚至未来的小米,每一台手机出厂,都要在说明书上印一行字:『本產品採用皓月闪充技术』。” “每卖出一台手机,他们就要分给我们几十块钱的专利授权费。 而我们不需要建厂,不需要管工人,不需要发快递。 我们只需要坐在家里,数钱。” 裴建国听傻了。 这种“躺著收租”的模式,完全超出了他对实业的理解范畴。 “可是……他们凭什么听咱们的?” 裴建国还是有些虚:“人家大厂有的是工程师。” “因为他们现在正处於『溺水』的前夜。” 裴皓月冷笑一声,那是对2010年手机格局的精准洞察: “现在的智慧型手机,屏幕越来越大,cpu越来越快,但电池技术却停滯不前。 用户最大的痛点就是——电量焦虑。 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能在接下来的红海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技术,现在只有我手里有。” “我不怕他们不买,我只怕他们抢不到。” 裴皓月看了一眼墙上的东莞地图,目光锁定在距离松山湖只有三十公里的长安镇。 那里盘踞著一家同样低调、但即將爆发的巨头—— 步步高,也就是后来的oppo和vivo。 此时的他们,正在经歷从功能机向智能机转型的剧痛,急需一个足够震撼的差异化卖点来打开局面。 “爸,帮我准备一套最正式的西装。” 裴皓月將那台丑陋却致命的“快充原型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里。 又放入了厚厚一叠专利申请受理书。 “明天一早,我去长安镇。” “这一次,我不是去求人办事的。” 裴皓月扣上手提箱的锁扣,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子弹上膛: “我是去给他们送『救命药』的。” “至於这药卖多少钱……”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得看他们有多怕死了。” 次日清晨,松山湖。 晨雾还未散去,c栋厂房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帕萨特。 裴皓月站在穿衣镜前,繫上了最后的一颗袖扣。 镜子里的人,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製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原本还有些稚嫩的学生面孔。 在这一身行头的衬托下,竟显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肃杀之气。 他不再是那个在华强北,和姦商討价还价的少年。 而是一个即將登上谈判桌的资本猎手。 “皓月。” 裴建国手里拿著那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有些紧张地走过来,像是在递交核按钮: “东西都在里面了。 林工昨晚又调试了三遍,把你说的那个什么……专利受理通知书也放进去了。” 老头子帮儿子正了正领带,动作有些笨拙,眼神里满是担忧: “真的不用爸陪你去? 步步高那是大厂,光保安估计都比咱们厂的工人多。 你一个人去,万一他们欺负你年轻……” “爸,谈判桌上不看年龄,看筹码。” 裴皓月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 里面的原型机虽然简陋,但它代表著未来五年的行业標准。 这就是他的“倚天剑”。 “而且,我这次去见的不是保安,是陈明永。” 裴皓月提起陈明永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 但在2010年,这位oppo的掌门人已经是享誉业界的“產品疯子”,是段永平最得意的门徒之一。 “要是他看不上咱们的东西咋办?”裴建国还是不放心。 “看不上?” 裴皓月笑了,那是对未来走势绝对掌控的自信: “现在的oppo,刚花巨资请了莱昂纳多拍gg,正准备从功能机向智能机转型。 他们有最好的营销,最好的渠道,但唯独缺一样东西—— 硬核科技。” “如果他拒绝了我,那只能说明他不是陈明永。” 裴皓月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守好家。 等我回来的时候,咱们可能就要准备扩建二期厂房了。” 说完,他转身出门,步伐坚定有力。 深秋的晨风吹起他的衣角。 李叔早已拉开了车门,恭敬地候著。 裴皓月坐进后座,將那个银色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击著箱体。 “出发。” “去哪?老板。” “长安镇,步步高大道。” 黑色的帕萨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缓缓驶出厂区,碾碎了地上的落叶,向著三十公里外的那个中国电子工业重镇驶去。 车窗外,松山湖的景色飞速倒退。 裴皓月看著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在这个时间线上,oppo还要等四年才会喊出那句“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的洗脑gg词。 但今天,歷史要改写了。 “陈总,你的gg词,我替你提前写好了。”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预演即將到来的交锋。 真正的商战,没有硝烟。 只在推杯换盏与轻声细语之间,便已决定了数亿市场的归属。 第25章 闭门羹与大堂烟花:当眾演示的暴力美学 2010年12月1日,上午九点半。 东莞长安镇,乌沙海滨路。 这里是步步高,视听电子有限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宏伟的办公大楼矗立在蓝天之下,门口巨大的“bbk”標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进出的员工都掛著胸牌,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大厂特有的矜持与忙碌。 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访客停车区。 裴皓月提著那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走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楼,眼神平静。 前世,这里走出了中国手机行业的“半壁江山”—— oppo和vivo。 但在2010年,他们还处在功能机向智能机转型的阵痛期,內部架构复杂,等级森严。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前台小姐穿著得体的制服,笑容职业而標准。 但眼神在裴皓月那张稍显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透著一丝审视。 “我找陈明永先生。” 裴皓月把手提箱放在大理石檯面上,语气平和: “我是松山湖皓月科技的裴皓月,有一个关於电源技术的合作方案,想和他谈谈。” “陈总?”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笑容变得有些公式化:“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陈总是无法见客的。他的日程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意料之中。 裴皓月没有纠缠,而是拿出了一张名片: “那麻烦帮我联繫一下,你们研发部或者是採购部的负责人。 就说我有能解决你们新机型续航问题的方案。” 前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皓月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没听过的小公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五分钟后。 一个穿著条纹衬衫、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拿著保温杯,慢悠悠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胸牌上写著:採购部副经理,王刚。 王刚走到前台,上下打量了一眼裴皓月,又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眉头微皱。 “皓月科技?松山湖的?” 王刚把名片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语气里透著一股大厂甲方的傲慢: “小伙子,我们步步高有固定的供应商库。 像比亚迪、德赛电池这些都是我们的老合作伙伴。 你们这种初创的小厂,资质审核都过不了。” “王经理,我不是来卖电池的。” 裴皓月神色不变,手掌轻轻拍了拍那个银色手提箱:“我是来卖技术的。 一项可以让你们的手机,在竞爭中获得压倒性优势的快充技术。” “快充?” 王刚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外行话: “现在的手机谁不是5v/1a? 这就是行业標准。 再快?电池会炸的。 年轻人,想做生意可以,但別拿著这些不成熟的概念来忽悠大厂。”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行了,我很忙。 名片我收下了,有需要会联繫你。” 说完,他隨手將名片揣进裤兜—— 那个动作敷衍得,就像是把一张废纸塞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就准备回电梯。 “王经理。” 裴皓月叫住了他。 “还有事?”王刚不耐烦地回头。 “你会后悔今天没给我这五分钟的。” 裴皓月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结局的怜悯。 “哈?” 王刚被气乐了,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口气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王刚那嘲讽的背影。 前台小姐有些尷尬地看著裴皓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您先回去?” 这就是现实。 没有光环,没有背景,哪怕你怀揣著金子。 在这些守门人眼里,也只是一块看起来比较硬的石头。 裴皓月没有动。 他当然不会回去。如果连这点闭门羹都吃不下,他还谈什么国士无双? “没关係。” 裴皓月提起手提箱,环顾了一圈大堂。 大堂的右侧有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摆著几张沙发和茶几,还有供访客使用的电源插座。 不少掛著工牌的技术人员和访客正在那里喝咖啡、谈事情。 “我有点累,在那里坐一会儿,喝杯咖啡,不违规吧?”裴皓月微笑著问前台。 “呃……当然不违规。”前台小姐鬆了口气,只要別在大堂闹事就行。 裴皓月走到休息区,找了一个最显眼、人流量最大的位置坐下。 他將银色手提箱平放在茶几上,“咔噠”一声打开锁扣。 里面,那台丑陋却狰狞的“快充原型机”。 以及那个被林振东特意改装过、拥有超大红色数码管显示的功率计,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裴皓月从包里掏出一台,电量已经耗尽黑屏的测试样机。 接通电源。 插上插座。 “既然正门走不通。” 裴皓月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原型机的开关,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的笑容: “那我就在这大堂里,放个烟花。”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步步高总部的挑高大堂里,冷气充足,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那个坐在角落休息区的年轻人。 裴皓月像个无聊的访客,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银色手提箱的內衬扣带。 取出了那一坨缠绕著各色杜邦线、裸露著电路板的“怪兽”。 这东西和周围高档的装修格格不入,带著一种粗礪的工业朋克感。 裴皓月从旁边拉过插排,插上电源。 然后,將那台完全没电自动关机的步步高i518音乐手机,连接到了那根特製的加粗数据线上。 “啪。” 开关按下。 原本平平无奇的原型机上。 那个为了演示效果特意定製的、足有手掌大小的led数码显示屏,瞬间亮起。 猩红色的数字,在柔和的大堂灯光下,显得刺眼而暴躁。 【5.02 v】 【4.10 a】 【20.5 w】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时尚杂誌,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但在他身后,两个脖子上掛著蓝色工牌、穿著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端著咖啡路过。 他们是步步高研发中心的硬体工程师,正討论著新项目的散热问题。 “哎,你看那个。” 第26章 陈明永的震惊:四安培大电流下的冰冷触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突然停下脚步,碰了碰同伴的胳膊,指著裴皓月的桌子: “那哥们儿带了个什么东西? 那一堆线,看著像土製炸弹似的。” 同伴推了推眼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死死地定格在那排红色的数字上。 “臥槽?” 同伴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我看花眼了?4.1安培?” “什么4安培?” 胖子愣了一下:“短路了吧?谁家手机充电能跑4安培? 现在的micro-usb接口过2安培就得烧化了!” “不对!你看那个手机!” 同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个前台接待都看了过来。 只见那台原本黑屏的手机。 在插上线的短短几十秒內,屏幕就已经亮起,电池图標中间的那个绿色闪电符號正在疯狂跳动。 如果是普通充电,那个格子的增长速度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 但现在,它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暴力灌注一样,电量百分比的数字在跳动。 2%……3%……4%……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2010年电子工程师的常识。 “走,去看看!” 两个工程师顾不上礼貌,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裴皓月的茶几前。 “哥们儿。” 那个胖子工程师忍不住开口,指著显示屏:“你这表……是不是坏了?小数点点错位了吧?”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杂誌,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日置的校准级探头,误差不超过0.01。 需要我把校准证书拿给你看吗?” “那这怎么可能?” 同伴蹲下身,脸几乎凑到了那块裸露的pcb板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单电芯跑4a?这电池没炸?这线没烧?” 他伸手想去摸那根特製的充电线。 “小心烫。”胖子提醒道。 同伴的手指触碰到线缆,停顿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凉的……” 他抬起头,看著胖子,声音都在发颤:“老张,这线是凉的!电池也是凉的!” “什么?!”胖子也蹲了下来。 这一幕很滑稽。 两个穿著步步高工服的专业工程师。 像两只好奇的土拨鼠一样,围著一个外来访客的茶几蹲在地上。 对著一堆破烂线缆摸来摸去,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路过的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在测什么设备?” “你看那个电流表!我天,20瓦?那是给笔记本充电的吧?” 短短三分钟,休息区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十几个掛著研发部工牌的人挤在里面,对著那个猩红的“20.5w”指指点点,爭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是表坏了,有人说是改了底层代码骗人的,还有人说是用了特种电池。 裴皓月始终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到了15%的电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五分钟到了。 “差不多了。” 裴皓月在心里默念。 这个“炸弹”的当量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该引爆真正的核心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略带威严的咳嗽声。 “都在这围著干什么?不用上班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散开。 一个穿著深色polo衫、留著利落短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拿著文件夹的高管,气场强大,目光锐利。 刚才还在蹲地研究的胖子工程师,嚇得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喊道: “陈……陈总!” 裴皓月抬起头。 目光穿越人群,与那个中年男人撞在了一起。 陈明永。 oppo的创始人,那个对產品细节偏执到近乎变態的男人,终於出现了。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嘰嘰喳喳的工程师,此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垂著手站在两边,给陈明永让出一条路。 陈明永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坐在沙发上的裴皓月一眼。 他的目光像是有鉤子,死死地鉤在那台还在“狂奔”的原型机上。 作为步步高视听电子的掌门人。 他最近为了新机型x903的研发,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通宵。 电池续航和发热问题,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走近茶几,脚步停住。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员工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这位身家亿万的老总,竟然毫无架子地蹲了下来。 他像个修电器的老师傅,凑近那个显示屏,反覆確认那个不可思议的读数。 【4.10 a】 “四安培……”陈明永喃喃自语。 隨后,他伸出手。 並没有去摸那个看起来很酷炫的pcb板,而是直接把手掌贴在了那台正在充电的手机背面。 这一贴,就是整整十秒钟。 周围没人敢说话,甚至能听到旁边咖啡机滴滤的声音。 十秒后,陈明永抬起头。 眼神中的锐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狂热。 “没有发热。” 陈明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4安培的大电流,手机背板温度竟然和环境温度一致。” 他终於把目光移向了裴皓月。 这一次,不再是看一个路人,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对手,或者……知音。 “年轻人。” 陈明永依然蹲在地上,保持著视线与坐著的裴皓月平齐: “传统的5v充电,在手机內部降压时会產生巨大的热损耗。 你是怎么把这个热量『吃』掉的?”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工程师们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核心技术,是困扰了整个行业的魔咒。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杂誌,並没有急著回答。 他拿起那个特製的、体积巨大的电源適配器,轻轻晃了晃。 “陈总,热量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被『转移』了。” 裴皓月指著那个適配器,语气平静而专业: “传统的做法,是让手机去承担降压的重任,所以手机会烫。 而我的做法,是让適配器去承担这个痛苦。” “这叫做低压直充。” 裴皓月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张简图,递给陈明永: “我在適配器里植入了一颗mcu(微控制单元),让它与手机电池进行毫秒级的握手通讯。 適配器直接输出电池需要的电压和电流,手机內部的降压电路直接旁路。” “简单的说:我把发热源,从手机里掏出来,扔进了充电头里。” 第27章 价值千万的咒语: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 陈明永接过那张图,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个思路在逻辑上简洁得令人髮指。 但在工程实现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因为它顛覆了usb充电协议的底层逻辑。 “开环多段恆流……” 陈明永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大脑飞速运转:“天才的想法。 不仅解决了发热,还因为去掉了降压损耗,提升了充电效率。” 他猛地站起身。 由於蹲得太久,稍微踉蹌了一下,旁边的秘书赶紧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王刚!”陈明永突然喊了一声。 刚才那个在大堂门口,把裴皓月拒之门外的採购经理,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 听到点名,嚇得浑身一哆嗦,硬著头皮挤了出来: “陈……陈总。” “这位先生是你拦在外面的?”陈明永指著裴皓月,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我看他没有预约,而且……”王刚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从明天起,你去后勤部管仓库。” 陈明永没有听任何解释,直接下达了人事命令。 处理完杂鱼,陈明永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 他向著裴皓月伸出了右手,动作標准得像是外交礼仪: “陈明永。” “刚才多有怠慢,请见谅。”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皓月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握住了那只手。 那是一双乾燥、有力、因常年把玩电子產品而带著薄茧的手。 “裴皓月。” “裴先生。” 陈明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台只有最高级別贵宾才能乘坐的专属电梯: “这里太吵了。 去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这个……『低压直充』。” 人群再次分开。 这一次,所有看向裴皓月的目光里,不再是好奇和审视,而是深深的敬畏。 裴皓月提起那个银色手提箱,跟在陈明永身后。 路过前台时,他看到那个前台小姐正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五分钟。 真的只用了五分钟。 这个年轻人,就踩著所有人的傲慢,走进了这家巨头的权力中枢。 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了一半,將正午刺眼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线。 陈明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著那张裴皓月画的原理草图,已经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在他面前,两杯极品大红袍已经不再冒热气。 “裴先生。” 陈明永终於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与决断: “开个价吧。 这项技术,步步高要买断。” “五百万。” 他伸出一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现金。 另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聘请你为步步高电源技术总监,年薪一百万,期权另算。” 对於一个还没毕业多久的年轻人,这绝对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天价。 裴皓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凉了的茶,苦味更重,但回甘也更悠长。 “陈总,您误会了。” 裴皓月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態: “我不是来卖蛋的,我是来卖鸡饲料的。” “什么意思?”陈明永眉头微皱。 “如果我把它五百万卖给您,那它只是oppo手机里的一个零件。 一旦高通或者联发科推出了类似的公版方案,这个技术就不值钱了。” 裴皓月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做的,是行业標准。” “我要把这套协议授权给您。 您可以拥有半年的独占期。 半年后,我会授权给魅族、小米甚至华为。 我要让所有手机厂商都用我的標准,都要给我交专利费。” 陈明永笑了,笑得有些冷: “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著。 半年独占? 你怎么保证这半年里,你的技术能帮我把手机卖出去? 现在的消费者只看像素高不高,屏幕大不大,谁会关心充电快那几分钟?” 这是2010年的思维局限。 那时候的厂商还在拼硬体参数,没人意识到“体验”的价值。 “陈总,现在的oppo很焦虑吧?” 裴皓月突然换了个话题,直击痛点: “您花了巨资请莱昂纳多代言find系列,gg拍得像好莱坞大片。 但消费者记住了莱昂纳多,却没记住oppo手机到底好在哪。” “由於智能机的耗电量激增,用户现在的痛点不是像素,而是不敢出门。 因为手机没电,就意味著失联。”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陈明永身后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技术参数是冰冷的,用户听不懂什么是『低压大电流』,也听不懂什么是『4安培』。” “您需要一句咒语。” “一句能瞬间击穿用户心理防线,让他们觉得这手机『非买不可』的咒语。” 陈明永转过老板椅,看著裴皓月的背影:“什么咒语?” 裴皓月转过身。 逆著光,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神棍般的自信。 他没有直接说,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 写下了那句在未来十年里,响彻中国大江南北、洗脑了十几亿人的gg词。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裴皓月將纸推到陈明永面前。 “这就是我送给您的『核武器』。” 陈明永低头看著那行字。 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困惑的。 但仅仅过了三秒,他的瞳孔就开始放大,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地捏住了那张纸的边缘。 作为一个顶级的產品经理和营销大师,他太懂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它没有提任何技术参数。 它只描绘了一个场景:当你急著出门,手机却没电时,只需要插上充5分钟—— 抽根烟的功夫,就能让你在路上安心通话2小时。 这不仅仅是快。 这是安全感。 这是对商务人士、异地恋情侣、以及每一个离不开手机的现代人的救赎。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陈明永反覆咀嚼著这句话,越念越觉得背脊发麻。 这一刻,他看裴皓月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技术而欣赏,那么现在,就是因为认知而恐惧。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更懂人性。 “这句gg词,值多少钱?”裴皓月微笑著问道。 陈明永深吸一口气,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压在镇纸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裴皓月,脸上露出了彻底折服的笑容: “这句gg词,无价。” “裴总,坐。” 陈明永亲自拿起茶壶,倒掉了裴皓月杯子里的凉茶,重新为他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 “刚才的五百万作废。” “我们来谈谈,千万级的生意。” 下午两点。 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战略技术授权及深度合作协议》,摆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法务总监刚被紧急召来,看完条款后还在擦汗,但陈明永已经拿起了签字笔。 这位敢在央视砸几亿gg费的商业狂人,一旦认准了方向,决断力是惊人的。 “一千万人民幣,作为技术入门费。” 陈明永一边签字,一边复述著核心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撞击: “每生產一台搭载『皓月闪充』技术的手机,oppo向皓月科技支付专利费 5元。” “作为交换,oppo拥有该技术在手机领域的6个月独家使用权。” 签完字,陈明永盖上笔帽,抬头看向裴皓月: “裴总,这半年时间,是我用一千万买来的『时间窗口』。 我不希望在市面上,看到第二家手机厂商用这个技术,哪怕是魅族也不行。” “当然。” 裴皓月接过合同,在乙方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苍劲有力: “商业信誉是我的底线。 这半年,这项技术只属於find系列。 半年后,就算我想卖给別人,您大概也已经开发出更强的叠代版本了。” 陈明永哈哈大笑,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我有预感,这会是步步高歷史上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合作愉快。”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盟约。 …… 走出步步高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大堂里那个曾经拦住裴皓月的前台小姐,此刻正毕恭毕敬地弯腰九十度,替他按开了自动门。 那个被贬去管仓库的採购经理王刚。 正躲在角落里,看著裴皓月的背影,肠子都悔青了。 裴皓月没有在意这些。 他坐进黑色的帕萨特后座,將那份价值千万的合同隨手放在旁边,然后拿出了手机。 “喂,林工。” 电话那头传来林振东嘈杂的声音,伴隨著仪器的滴滴声: “裴总?我在调试极耳焊接机呢,那帮供应商的设备精度太差了,气死我了……” “不用调了。” 裴皓月降下车窗,感受著长安镇湿润的暖风,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那台两百万的日本基恩士超景深显微镜,还有那套美国or的电池测试系统。” “现在,立刻,下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紧接著传来了林振东变了调的尖叫声: “臥槽?!裴总你……你抢银行了? 那可是几百万美金的设备啊!” “没抢银行。” 裴皓月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步步高大厦,眼神深邃: “只是找了个很有钱的合伙人,替我们买了单。” “林工,把实验室扩建吧。 另外,通知猎头,我要挖人。 把寧德时代、比亚迪那些你看得上的『疯子』,都给我挖过来。” “告诉他们,皓月科技不谈梦想,只谈钱,还有改变世界。” 掛断电话,裴皓月闭上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车轮滚滚向前。 一千万现金即將到帐,加上后续源源不断的专利费,皓月科技的资金炼已经坚不可摧。 叶青山想用权力和关係封锁他? 现在,他背靠oppo这棵大树,手握行业標准这把利剑。 攻守之势,异也。 “李叔,回松山湖。” 裴皓月轻声说道:“开稳点,咱们车上现在装的,可是未来的半壁江山。” 第28章 现金分红与断供危机:叶家的釜底抽薪 2010年12月18日。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湿冷的寒风依旧能钻进骨头缝里。 然而,对於东莞松山湖c区工业园的保安来说,这个冬天却格外燥热。 因为皓月科技门口的货车,把路都堵死了。 “滴滴——!” 一辆满载的9米6,红色大货车艰难地倒车入库。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瞬间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 仓库门口,十几辆叉车像忙碌的甲壳虫一样穿梭,將一箱箱印著“haoyue”logo的纸箱送上车斗。 【淘宝双十二战报:3c数码类目销量第一】 【皓月·能量棒累计销量:150,000台】 【12月上半月营收:1,580万元】 短短一个月,皓月科技像是个吹气球的胖子,迅速膨胀成了松山湖园区的明星企业。 原本只租了一层的c栋厂房已经不够用了。 裴建国大手一挥,直接把隔壁閒置的d栋也拿了下来,打通成了连体车间。 此时,d栋车间的大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幕极具2010年时代特色的“团建”。 没有画饼的ppt,没有煽情的演讲。 只有一张铺著红绒布的长桌,和桌上那堆成了小山的、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 “包装组组长,刘梅!” 裴建国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厂长制服,满面红光,手里拿著花名册,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大戏: “本月全勤,无客诉,带组超產30%。奖金……两万!”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激动得满脸通红,跑上台,双手接过那两捆厚厚的钞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两万块! 在2010年的东莞工厂,这相当於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下一个!smt车间,王大强!奖金一万五!” 裴建国乐此不疲地发著钱。 这是裴皓月特意交代的:在这个草莽年代,最好的管理就是分钱。 既然赚了钱,就要让工人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裴皓月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静静地俯瞰著楼下的狂欢。 “裴总,oppo那边的第一笔五百万专利授权费,刚才到帐了。” 財务总监轻轻敲门进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加上咱们自营业务的现金流,现在公司帐上的流动资金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是不是该考虑理財或者……” “不用理財。” 裴皓月转过身,神色平静,並没有被楼下的欢呼声冲昏头脑: “把这一千万划拨到原材料採购帐户。 剩下的钱,继续给林工的实验室买设备。” “可是裴总……” 財务总监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原材料库存已经很充足了,仓库里堆满了三星和lg的电芯,足够用半个月的。 压这么多资金在库存上,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半个月?”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深圳方向,眼神微冷: “对於一家正在高速奔跑的企业来说,半个月的库存不是安全线,是生命线。” “我有预感,这几天的风向不太对。”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裴皓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最近几天,负责採购的同事反馈。 原本抢著送货的几家二级代理商,突然变得有些推諉。 要么说货在路上,要么说海关查验。 这种微小的信號,在烈火烹油的盛世下很容易被忽略。 但对於死过一次的裴皓月来说,那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去执行吧。” 裴皓月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让採购部把所有能订到的进口电芯,全部扫光。哪怕加价5%也要拿现货。” “我们要做好过冬的准备。” 財务总监虽然不解,但看著老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点头退下。 楼下,裴建国刚刚发完最后一笔奖金,正被一群兴奋的工人抬起来拋向空中。 欢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这热闹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裴皓月看著父亲开心的笑脸,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笑吧,爸。”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趁著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因为马上,叶青山就要给我们断奶了。” 三天后,12月21日,冬至。 原本应该是吃饺子、团圆的日子,但皓月科技的行政会议室里,气氛冷得像个冰窖。 “啪!” 一份传真文件被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採购部经理老张,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声音都在发抖: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裴建国拿起那份文件,手哆嗦著。 那是三星sdi华南总代理髮来的公函,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冰冷的字: 【关於暂停向皓月科技供货的通知】 【理由:因原厂產能调整及海关查验不可抗力,即日起暂停交付18650-2600mah电芯。恢復时间待定。】 “什么產能调整?全是放屁!” 老张愤怒地拍著桌子:“我刚打听了,隔壁的几家小厂都能正常拿货,甚至价格都没涨! 他们就是针对我们!就是不卖给我们!” “其他代理商呢?” 裴皓月坐在主位上,神色依旧平静,但手指却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全断了。” 老张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解开领口的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lg的代理说货柜被扣了;松下的代理说被比亚迪包圆了;就连以前求著我们要订单的那几家二线代理,今天早上集体不接电话。” “我去深圳找了以前的老关係。” 裴建国声音沙哑,脸色灰败:“那个跟我喝了十几年酒的老李,隔著门缝跟我说了一句实话。” “他说:『老裴,別费劲了。天澜集团发话了,谁敢给皓月供一颗电芯,谁以后就別想在深圳拿货。』”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裴皓月。 天澜集团。 叶家。 在深圳电子圈,这就是天。 他们掌握著进出口的通关渠道,掌握著大宗元器件的定价权。 对於这些代理商来说,得罪叶家是死,得罪皓月只是少赚点钱。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我们现在的库存还能撑多久?”裴皓月问。 “按照现在的日產量3500台……” 老张翻开笔记本,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最多……五天。” 五天。 就像是给一个正在百米衝刺的运动员,突然被告知前方五米就是悬崖。 第29章 绝不跪下:林振东的半固態电解质黑科技 “如果停產呢?”裴建国问。 “不能停!” 销售总监尖叫起来:“双十二的预售订单还没发完! 如果违约,淘宝会直接封店! 而且oppo那边虽然还没开始大批量要货,但如果我们连样品都交不出来,那就是重大违约!” 这就是叶青山的手段。 如果不做大,也就是个小作坊,死活没人管。 但现在皓月科技摊子铺开了,两百多號工人张嘴要吃饭,几万个订单等著发货。 这时候断供,就是釜底抽薪,是要把皓月科技活活逼死在最辉煌的时刻。 “裴总,要不……我们去求求叶家?” 老张试探著问道:“或者找中间人说和一下?大不了把利润分给他们一点……” “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几辆原本应该送来电芯的货车没有出现,只有冷风卷著落叶在空荡荡的卸货区打转。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叶家会做得这么绝,这么快。 “五天时间。”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高管: “通知生產部,把剩下的库存全部做完,一颗也不要留。” “可是做完之后呢?” 裴建国急得站了起来。 “做完之后,如果我还没带回新的电芯……” 裴皓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那就把工厂的大门关上,我去把叶青山的桌子掀了。” 但他没说怎么掀。 所有人都以为老板是气疯了,只有裴皓月知道,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连叶青山都看不懂,甚至连这个时代都看不懂的底牌。 “散会。” 裴皓月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李叔,备车。” “去哪?” “实验室。去找林疯子。” 如果是常规商业战,被切断供应链必死无疑。 但裴皓月不是来玩常规战的。 既然买不到粮,那就自己造。 而且要造出,让叶家那帮人把牙都崩碎的“钢粮”。 推开皓月能源实验室的大门,裴皓月原本以为会看到和外面一样愁云惨澹的景象。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成了!我就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 核心实验区里,林振东穿著那件好几天没换的白大褂,手里举著一个烧杯。 正对著灯光痴迷地看著。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但精神亢奋得像是个刚刚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 “林工,外面天都快塌了。” 裴皓月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寒意,走到实验台前: “三星和lg断供了,我们还有五天就要停產。 你这时候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消息能救命吗?” “三星?lg?” 林振东不屑地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烧杯递到裴皓月面前: “和这个东西比起来,他们的液態鋰离子电池就是隨时会爆炸的土製手雷。” 裴皓月低头看去。 烧杯里装的不是常见的透明流动液体,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胶状物。 “这是……” “原位聚合半固態电解质。” 林振东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真理的敬畏: “我把peo(聚环氧乙烷)和特殊的鋰盐在电芯內部进行了原位聚合。 它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像果冻一样锁住了鋰离子。” “这意味著什么?”裴皓月问。 “意味著——不死之身。” 林振东放下烧杯,转身从防爆箱里取出一块刚刚封装好的银色软包电池。 这块电池看起来,和普通的聚合物电池没什么两样。 但上面接了一颗高亮度的led灯珠,正在发出耀眼的白光。 林振东拿起一把锋利的钢针,又拿起一把铁锤。 “裴总,站远点。” 林振东把电池固定在铁架台上,眼神疯狂: “如果是普通的满电鋰电池,这一针下去,正负极短路,零点几秒內温度就会飆升到600度。 然后——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但今天,我要让你看看奇蹟。” 裴皓月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虽然他对林振东有信心,但这种刻在dna里对“电池爆炸”的恐惧是很难克服的。 “看著!” 林振东大吼一声,手中的铁锤重重砸下。 “噗!” 钢针瞬间刺穿了电池的中心。 从另一头穿透出来,把这块满电的电池像羊肉串一样钉在了木板上。 那一瞬间,裴皓月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等待著那声巨响和冲天的火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 没有起火。 甚至连一丝黑烟都没有冒出来。 只有那颗连接在电池上的led灯珠。 仅仅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变暗了一点点,却依然顽强地亮著! “这……” 裴皓月彻底惊呆了。 他两世为人,见过无数高科技產品。 但这种“被刺穿还能工作”的电池,在2010年简直就是魔法。 “电压从4.2v降到了3.8v。 因为短路点產生了局部热量,但半固態电解质没有流动性,锁死了热失控的扩散路径。” 林振东扔掉锤子,像抚摸恋人一样抚摸著那块插著钢针的电池,脸上带著胜利者的骄傲: “裴总,这就是未来。这就是你要的安全感。” 裴皓月慢慢走上前。 他伸手去摸那块电池。 微热,大概四五十度,完全在可控范围內。 “但这东西能量產吗?” 裴皓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成本多少?” “呃……” 林振东挠了挠头,刚才的狂热劲儿退了一半:“目前只能在实验室手工製备。 这电解质的成本……大概是普通电解液的五十倍。 而且注液固化的时间太长,没法上自动化產线。” 无法量產。 太贵。 如果是普通投资人,听到这就该绝望了。 因为这救不了五天后的火。 但裴皓月看著那个“果冻”,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既然做不到全套的“半固態”,能不能……降维打击? “林工。” 裴皓月突然抓住了林振东的肩膀,眼神比刚才还要亮: “这个果冻状的电解质我们做不起。 但是,如果你把里面的『阻燃添加剂』和『成膜添加剂』提取出来。 加到普通的国產劣质电解液里呢?” “能不能让那些原本一致性差、容易鼓包的国產垃圾电池,变得……勉强能用? 甚至比三星还好用?” 第30章 收购宏威:给国產垃圾电池打一针「补药」 林振东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也亮了:“你是说……给垃圾打『补药』?” “对!” 裴皓月指著那块被刺穿的电池: “我们不需要它能抗钢针,我们只需要它不鼓包、不漏液、循环寿命达標。” “这技术对你来说,是杀鸡用牛刀吧?” “太容易了!” 林振东打了个响指:“只要调整一下配方,我有把握把市面上那些,二流电池厂的良品率从70%拉到95%! 性能至少提升30%!” 裴皓月笑了。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叶青山封锁了所有的进口高端电芯,以为这样就能掐死皓月科技。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裴皓月手里掌握著能把“垃圾”变成“黄金”的炼金术。 “林工,收拾东西。” 裴皓月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风:“带上你的配方。” “我们去买个厂。” “既然买不到三星的电池,那我们就造一个属於中国的『三星』出来!” 东莞大岭山镇,距离松山湖仅二十公里的一个老旧工业区。 这里没有松山湖的高大上,到处是低矮的铁皮厂房和坑洼的水泥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塑料燃烧的味道。 一辆满身泥点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了“宏威电池有限公司”的生锈铁门前。 “裴总,就是这儿?” 林振东透过车窗,看著厂区里杂草丛生的花坛和几个正蹲在地上抽菸的保安,一脸嫌弃: “这哪是电池厂? 这简直就是个废品回收站。 这里的设备估计比我那地下室里的高档不了多少。” “能转就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皓月推开车门,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们要的是產能,是熟练工人,还有那张正规的电池生產牌照。 至於设备烂? 没事,你的配方能救。” 两人走进厂长办公室时,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王总!今天要是再不结货款,我们就把你的涂布机拉走了!” “老王,工人们都仨月没发工资了,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是不是要倒闭?” 宏威电池的老板王宏伟。 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胖子,正被几个供应商和工头围在中间,满头大汗地发烟、赔笑脸: “各位!再宽限几天! 我在找投资人了! 只要资金一到位,马上给大伙儿结帐!” “谁还敢投你这个破厂?”一个债主把烟狠狠摔在地上。 “我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只见裴皓月提著那个標誌性的银色手提箱,气定神閒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脸不爽的林振东。 “你是谁?”王宏伟愣住了。 “皓月科技,裴皓月。” 裴皓月走到那张堆满菸灰缸的茶几前。 伸手把那些杂乱的文件推开,然后將一张支票轻轻拍在桌面上。 【金额:3,000,000.00元】 “三百万。” 裴皓月看著王宏伟那双瞬间瞪大的眼睛: “我不买你的设备,因为它们是垃圾。 我不买你的库存,因为那是更大的垃圾。” “我买这块地皮的使用权,你的生產牌照,还有这几百號工人的管理权。” “51%的股份,外加绝对控股权。” 王宏伟盯著那张支票,喉结剧烈滚动。 三百万,足够他把债还清,还能剩下一笔钱养老。 对於这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厂子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本能地警惕起来: “裴总,皓月科技现在名气很大啊。 但我听说……你们被叶家封杀了吧? 买不到电芯,所以想自己造?” 王宏伟惨笑一声:“不是我打击你。 我这厂子的设备只能做做玩具电池,精度根本达不到手机电池的標准。 你要是想靠我这破烂设备去造18650,良品率连50%都不到,造出来也是炸弹。” “那是以前。” 裴皓月侧过身,把位置让给身后的林振东。 林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他连夜调配出来的,“魔改版”电解液添加剂。 “王厂长,听说过『点石成金』吗?” 林振东晃了晃瓶子,眼神里透著技术大拿对菜鸟的蔑视: “你的涂布机精度差,是因为浆料分散不均。 我的配方里有纳米分散剂,不需要高精度搅拌机也能自动流平。” “你的卷绕机张力不稳,容易导致极片断裂。 我的隔膜涂层技术能增加韧性,容错率提高三倍。” 林振东把瓶子重重顿在桌上: “哪怕你这里是个炒大排档的脏摊儿,只要用了我的『酱料』,我也能让你炒出五星级酒店的味道。” 王宏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纳米分散、什么隔膜涂层,他根本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两个人,有备而来。 而且手里有绝活。 “签不签?” 裴皓月看了看表,那是给死刑犯倒计时的眼神: “我只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后,如果不签,我就去隔壁镇买『强能电池』。 我相信他们的老板比你更想拿到这三百万。” 王宏伟看了一眼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 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裴皓月。 “签!” 王宏伟一咬牙,抓起桌上的笔:“只要能把债还了,这厂子以后姓裴!” 十分钟后。 宏威电池的铁门重新打开。 那些原本准备搬设备的债主拿著支票心满意足地走了。 工人们拿到欠薪,欢天喜地地回到了工位。 林振东站在那条锈跡斑斑的生產线前,看著那些老掉牙的国產设备,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烂了点,但勉强能用。”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裴皓月比了个ok的手势:“裴总,给我三天时间调试。” “三天后,我要让叶青山知道,什么叫『大力出奇蹟』。” 裴皓月站在高处,看著这条重新轰鸣起来的生產线。 叶家以为切断了水源,就能渴死他。 却不知道,他已经在自家的后院里,挖出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井。 12月24日,平安夜。 在这个洋节日里,东莞的街头巷尾都掛起了彩灯和圣诞树。 但在大岭山镇的宏威电池厂—— 现在已经更名为“皓月新能源第一分厂”的车间里,只有机器单调而冰冷的轰鸣声。 “注液机压力归零。” “化成柜温度设定45度。” “真空静置时间延长20%。” 林振东穿著防护服,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亲自站在注液工位旁,盯著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储液罐。 罐子里装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廉价的通用电解液。 而是他在三天內,用“魔改配方”调配出的淡金色液体。 里面加入了3%的vc(碳酸亚乙烯酯),作为成膜添加剂,以及他独门的微量半固態前驱体。 “林总工,这……真的行吗?” 原来的车间主任老王,前老板王宏伟的侄子。 看著那些还在用著,旧模具卷绕出来的电芯,心里直打鼓: “这卷绕机精度只有±0.5mm,比起三星那种±0.1mm的设备差远了。 就算换了神仙水,底子还是差啊。” “底子差,就用药补。” 林振东头都没回,盯著注液管:“我的配方能在负极表面,形成一层超致密的sei膜。 这层膜能像创可贴一样,把那些因为设备精度差而產生的微小毛刺,和缺陷全部盖住。” “开机!” 隨著一声令下,生產线开始蠕动。 注液、封口、化成、分容。 一个个原本应该沦为,低端玩具配件的圆柱形电芯。 经过那道淡金色液体的浸润,被送进了高温老化房。 四十八小时后。 12月26日清晨。 裴皓月站在质检室里。 他面前摆著三块电池,正在进行最后的放电测试。左边是三星sdi的红皮电池。 中间是宏威以前生產的绿皮电池(垃圾)。 右边是刚刚下线的、印著“haoyue”蓝色logo的新电池。 电脑屏幕上,三条放电曲线正在缓缓延伸。 “滴——测试结束。” 林振东一把扯下列印出来的测试报告,手有些发抖,隨即爆发出一声狂吼: “看到了吗!裴总!看到了吗!” 裴皓月凑近一看。 【三星sdi-2600】容量:2610mah內阻:45mΩ 1c放电平台:3.7v 【宏威旧款】容量:1850mah內阻:82mΩ(甚至有些发热鼓包) 1c放电平台:3.4v(严重掉压) 【皓月-h18650a】容量:2580mah(追平!)內阻:32mΩ(更低!意味著快充性能更强!) 1c放电平台:3.72v “这就是降维打击!” 林振东指著那个惊人的內阻数据: “虽然我们的卷绕精度不如三星,导致容量稍微少了一丟丟。 但因为我的电解液导电率更高,加上负极的改性,我们的倍率性能反而吊打三星!” “这意味著,用我们的电池做快充,发热更小,速度更快!” 裴皓月拿起那块蓝色的皓月电池。 它还带著生產线的余温。 沉甸甸的,有些烫手。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电池。 这是皓月科技的心臟。 五天前,叶青山以为切断了三星的供货,皓月科技就会像离水的鱼一样窒息而死。 五天后,裴皓月不仅活下来了,还长出了属於自己的鳃,甚至进化出了更锋利的牙齿。 “马上安排量產。” 裴皓月紧紧握著那块电池,转头看向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的老王: “老王,通知所有工人,三班倒。 我要在三天內,把仓库填满。” “那……要不要对外发个公告?” 老王试探著问:“或者给那个天澜集团透个风,震慑一下他们?” “不。” 裴皓月收回目光,將那块蓝皮电池轻轻放回测试台,眼神深邃如潭: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继续发货,保持沉默。”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深圳的方向。 那里,叶家的人或许正在举著香檳,对著日历倒数皓月科技倒闭的日子。 “让他们等。”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用最后的库存苟延残喘。 让他们在等待中疑惑,在疑惑中焦虑。” “直到有一天,当他们发现市面上铺天盖地都是这种蓝色电池的时候……”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输得一无所有了。” 第31章 叶青山的困惑:为什么他们还在发货? 2010年12月28日。 深圳,南山区,天澜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野蛮生长的天际线。 叶青山穿著一身考究的中式唐装,坐在红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用沸水淋过紫砂壶。 茶香裊裊,掩盖了商场上的血腥气。 “老李,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第七天了吧?” 叶青山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是深圳电子元器件商会的副会长,也是这次负责执行“断供令”的老李。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掛著篤定的笑: “第七天了。 按照我们在海关那边查到的数据,皓月科技上一批进口的三星电芯,满打满算只有两万颗。 以他们现在日產三千五百台的速度……” 老李喝了一口茶,嘖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们的仓库就该比脸还乾净了。” 叶青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茶台上那只用来计时的沙漏上。 沙砾缓缓流下,就像是皓月科技正在流逝的生命。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战爭。 甚至连惩罚都算不上,只是一次隨手的“清理”。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仗著家里有点小钱,以为能在松山湖另立山头。 既然不听话,那就拔掉电源。 没有了电芯,充电宝就是个塑料壳子。 “那边的动静呢?” 叶青山漫不经心地问:“裴建国还没给你打电话?” “没呢。” 老李放下茶杯,嗤笑一声:“估计还在硬撑。那老裴以前在松岗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不过叶总您放心,工厂停工这种事瞒不住的。 一旦停產,工心就散了,供应商也会上门逼债。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崩了。” “嗯。” 叶青山拿起手边的手串,慢慢盘著:“等他们撑不住了,那个裴皓月自然会来求我。 到时候,我要的不只是道歉,我要他手里那几条生產线,还有那个什么……快充技术的专利。”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仿佛已经在瓜分战利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叶青山的秘书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照片。 “叶总,松山湖那边的『钉子』发回来的最新情况。” 秘书的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工厂关门了?还是工人闹事了?”叶青山头都没抬。 “不……不是。” 秘书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台上,声音有些犹豫:“那边……还在发货。” “什么?” 老李先是一愣,隨即伸手抓起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画质有些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皓月科技c栋和d栋厂房门口的景象。 【c栋卸货区:灯火通明】 【顺丰货车:三辆並在排队】 【工人状態:正在搬运成箱的成品】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水印显示:2010-12-28 09:30。就是半小时前。 “这不可能!” 老李把照片拍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全深圳的一级代理商我都打过招呼了,连一颗进口电芯都没流出去! 甚至连黑市上的货我都锁死了! 他哪来的电池?” 叶青山终於停下了盘手串的动作。 他眯起眼睛,看著照片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鷙。 “只有两个可能。” 叶青山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老江湖的算计: “第一,裴皓月在玩『空城计』。 这些箱子里装的可能是沙子,或者是有质量问题的库存机,发出去是为了稳住淘宝的排名和资金流。” “第二……” 叶青山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他可能狗急跳墙,去买了国產的垃圾电池。” “国產?”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您是说那些做电动玩具的小作坊电池? 那玩意儿內阻大得嚇人,装在充电宝里就是个暖手宝,搞不好还会炸。 他裴皓月敢用这个? 那不是自砸招牌吗?” “人在快死的时候,喝尿都能解渴,何况是用垃圾电池。” 叶青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既然他想玩火,那我们就帮他加把油。” “去。” 叶青山回过头,对著秘书吩咐道: “派人去他们的淘宝店,匿名买十个最新的充电宝回来。 顺便联繫一下质检局的朋友,就说有人举报皓月科技涉嫌生產偽劣產品,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如果拆开来发现是国產垃圾电池……” 叶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不用等他破產了,直接让他进局子。” 消息在深圳电子圈传得比电流还快。 “听说了吗?天澜集团出手了,封杀了松山湖那个做充电宝的。” “早知道了!现在全深圳的一级代理谁敢给皓月供货?我赌五毛钱,他们撑不过元旦。” 华强北的赛格广场。 几个倒腾元器件的档口老板正一边喝著工夫茶,一边刷著淘宝页面。 在他们眼里,皓月科技现在的辉煌就像是迴光返照。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皓月旗舰店”的库存数字,等著它归零的那一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天过去了。 那个库存数字不仅没有变灰,反而像是嘲笑所有人一样,依旧坚挺地显示著“现货速发”。 …… 12月30日,下午。天澜大厦,技术部实验室。 一个顺丰快递包裹被重重地扔在了防静电工作檯上。 “叶总,到了。” 秘书小刘拿著裁纸刀,小心翼翼地看著站在旁边的叶青山。 除了叶青山,旁边还站著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说“肯定是垃圾”的老李。 以及天澜集团首席工程师赵工。 这是一次高规格的“开箱仪式”。 “拆。”叶青山只说了一个字。 小刘划开胶带,撕开纸箱。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硬纸盒,印著皓月科技那极具辨识度的极简logo。 打开盒子,一台深灰色的“能量棒”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铝合金外壳经过阳极氧化工艺处理,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哼,外观倒是做得挺唬人。” 老李伸手拿起那个充电宝,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一皱: “挺沉。看来没装沙子。” “装沙子太低级了。” 第32章 拆解报告:內阻31毫欧,吊打三星SDI 赵工戴上白手套,接过充电宝,按了一下电源键。 四颗蓝色的电量指示灯瞬间亮起,满电。 赵工隨手拿起一根测试线,插上一台负载仪。 【输出电压:5.01v】 【输出电流:1.00a】 【纹波:<50mv】 “居然能正常工作?” 赵工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看穿一切的冷笑:“看来裴皓月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下了血本的。 不过这外表光鲜没用,核心在於里面的电芯。” 他转头看向叶青山,语气篤定: “叶总,现在的国產劣质电芯,虽然也能充放电,但內阻极高,稍微跑一会儿就会发烫。 而且容量虚標严重。 我敢打赌,这里面装的肯定是那种两块钱一颗的拆机电池,或者是宏威那种垃圾厂出来的库存货。” 叶青山面无表情,只是盯著那个充电宝,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就別废话了。” 叶青山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残忍: “把它切开。” “我要看看,在这个漂亮的外壳底下,裴皓月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烂絮。” 赵工点了点头,拿起了一把专门用来拆解电子產品的热风枪和螺丝刀。 “滋——” 热风枪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听起来像是在给死刑犯进行最后的祷告。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满是锈跡、或者漏著液、裹著廉价pvc皮的垃圾电池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等待著拿著这些“罪证”,把皓月科技钉在耻辱柱上的那一刻。 “咔噠。” 底部的螺丝被拧下。赵工熟练地撬开卡扣,用力一抽。 內部的电路板和电池组被缓缓拉了出来。 然而。 当那个核心部件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赵工手里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老李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叶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红绿相间、甚至带著锈斑的垃圾电池。 躺在电路板下面的,是四颗排列整齐、做工精致到令人髮指的圆柱形电芯。 而且,它们穿著一件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深邃的海蓝色外衣。 上面用雷射刻蚀著一行清晰的一体化编码: 【haoyue inr18650-2600mah】 【designed by haoyue lab / made in china】 “这是……” 赵工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噹啷”一声掉在桌子上。 这根本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家国產小厂的做工。 那种蓝色热缩膜的质感,那种雷射喷码的精细度,甚至比三星的红皮还要显得…… 高级。 “装神弄鬼!” 老李盯著那几颗蓝色的电芯,短暂的愣神后,立马发出了一声嗤笑: “叶总,您別被这包装给唬住了。 这在华强北叫『套皮货』。 里面肯定是那些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拆机旧电芯,外面套个热缩膜,打个雷射码,就敢冒充原厂。” 他指著那行“designed by haoyue lab”的字样,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还皓月实验室? 一个做组装的小作坊,有个屁的实验室。 这就是裴皓月那个小崽子最后的倔强,想死得体面点罢了。” 赵工虽然觉得这做工有点过於精致,但理智告诉他,老李说得对。 中国电池產业在2010年虽然大。 但能做高端18650电芯的只有那几家大厂,绝对没有一家叫“皓月”的。 “是不是垃圾,上机跑一下就知道了。” 赵工將电池组从电路板上剪下来,熟练地剥去镍片,露出两极。 他將其中一颗单体电芯,放入了那台价值十几万的日置电池內阻测试仪中。 “滴。” 探针压下,四线法测试启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老李抱著胳膊站在一边,脸上掛著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赵工,待会儿內阻要是超过60毫欧,记得把数据列印出来,咱们直接发给质检局。” 赵工没说话,眼睛盯著屏幕。 一秒钟后,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停止,稳定了下来。 赵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冷冰冰地显示著: 【电压:4.18 v】 【內阻(acir):31.5 mΩ】 “多少?!” 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叶青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下来。 “3……31.5毫欧。”赵工的声音有些发乾。 “这代表什么?”老李是做贸易的,对技术参数没那么敏感,还有些发懵。 赵工转过头,看著老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三星sdi的同规格红皮电芯,出厂標准內阻是45到50毫欧。 国產宏威、强能那些二线厂的电芯,內阻通常在70毫欧以上。” “31.5毫欧……” 赵工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这说明这颗电池的放电能力比三星还要强。 它的发热会更小,能量损耗更低。” “不可能!” 老李尖叫起来,一把抢过那颗蓝色电池: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仪器坏了吧? 还是偶发故障?再测!把那三颗都测了!” 赵工没有反驳,他也希望是仪器坏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三颗电芯依次放入测试架。 “滴。” ——【32.1 mΩ】【31.8 mΩ】【32.0 mΩ】 一致性高得令人髮指。 “再测容量!” 叶青山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渣子。 他不关心內阻,他只想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虚標的。 赵工立刻启动了高倍率放电测试。 设定电流:1c(2.6a)。 电脑屏幕上,一条蓝色的放电曲线开始缓缓绘製。通常来说, 国產劣质电池的曲线会像过山车一样,电压迅速跌落。 而三星的曲线则是平滑的缓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条蓝色的线,坚挺得像是一条直线,稳稳地维持在3.7v的高电压平台上。 直到最后才缓慢下降。 半小时后。放电结束。 【实测容量:2592 mah】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工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喃喃自语: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是国產电池能做出来的水平。 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叶青山: “除非他们在电解液里,加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黑科技。” 第33章 论坛炸锅与水立方邀请函:从封杀到爆红 叶青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充电宝,看著那几颗像是在嘲笑他的蓝色电芯。 他终於明白裴皓月为什么不求饶了。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货车依然在源源不断地驶出松山湖。 他以为自己封锁了对方的粮道,把对方逼进了死胡同。 结果,对方直接在死胡同里把墙砸穿,开著坦克冲了出来。 “啪!” 叶青山手里那串盘了十几年的小叶紫檀手串,突然断了。 紫黑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声响。 “皓月……实验室……” 叶青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得可怕: “老李。” “哎……叶总。”老李此刻已经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把你手里的库存都拋了吧。” 叶青山转过身,不再看那一桌子的“羞辱”,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告诉下面的人,別再盯著皓月科技了。” “我们……拦不住了。” 2011年1月1日,元旦。 当全国人民还在享受假期时,国內最大的数码发烧友聚集地—— imp3论坛和数码之家,却被一个置顶的拆解热帖炸开了锅。 帖子標题极其耸动: 《震惊!拆解最新批次皓月能量棒,內部竟然换装了神秘蓝皮电池!实测数据吊打三星!》 发帖人是论坛里的骨灰级大神“拆机狂魔”。 “兄弟们,前几天听说皓月科技被供应链封杀,我都以为这牌子要掛了。 结果昨天刚买到的新货,拆开一看,我傻了。” “没有三星红皮,也没有lg灰皮,全是清一色的蓝色定製电芯! logo是『haoyue lab』。” “我本来以为是缩水货,结果上了內阻仪和分容柜……你们自己看图吧。” 下面贴出了一长串的专业测试图表。 31毫欧的內阻。 一条几乎直线的放电平台。 以及在大电流快充下,比三星低了整整5度的温升。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盖了几百楼: “臥槽?这是哪家的电芯?皓月自己造的?这不科学啊!” “这数据太假了吧?国產电池能做到这个水平?如果是真的,我愿称之为『国货之光』!” “已下单!我也要买个蓝皮的收藏!这简直是给咱们国產长脸啊!” …… 松山湖,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坐在电脑前,快速瀏览著这些帖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在这个bbs论坛,还是主流社交媒体的年代。 硬核技术带来的口碑,传播效应是恐怖的。 这些发烧友是意见领袖。 他们的认可,意味著皓月科技彻底摘掉了“组装厂”的帽子,戴上了“技术流”的皇冠。 “裴总。” 林振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生產报表,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梦幻的表情: “疯了。全疯了。” “淘宝后台的订单量,在今天早上突然暴涨了三倍。 客服那边说,很多买家点名要『蓝色电池版』,如果发旧款还要给差评。” 林振东把报表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宏威……哦不,一分厂那边的產能已经拉爆了。 现在的日產量提高到了5000台,但还是不够卖。 订单已经排到春节后了。” “那就继续扩產。” 裴皓月关掉论坛页面,转过身看著墙上的规划图: “把二分厂的收购计划提上日程。 另外,让研发部出一款『透明探索版』的充电宝。” “透明版?”林振东愣了一下。 “对。” 裴皓月指了指那个蓝色的电芯: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的电池漂亮,那就把它露出来。 用全透明的亚克力做外壳,把电路板和蓝色电芯直接展示给用户看。” “这叫……工业美学自信。” 林振东眼睛一亮:“这主意绝了!这简直就是对那些质疑者的公开处刑!”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號码是內部加密专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裴皓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长安镇·步步高总部】 他抬手示意林振东安静,然后接起电话。 “裴总,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明永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心情极佳。 “陈总,新年快乐。”裴皓月微笑著回应。 “你的『蓝色礼物』我看到了。 刚才我们的工程师也拆了一个。” 陈明永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讚赏: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用半个月时间搞出来的。” “运气好而已。”裴皓月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陈明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裴总,我们的新机型find x903,硬体调试已经全部完成。 搭载了『皓月闪充』协议的原型机,昨天通过了工信部的入网检测。” “我们打算在春节后,也就是2月中旬,在水立方开发布会。” “作为核心技术的提供方,我希望你能来现场。 坐在第一排。” 裴皓月握著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水立方。 find系列发布会。 那是oppo真正崛起的起点,也是中国智慧型手机黄金时代的开端。 “荣幸之至。”裴皓月回答道。 “还有个事。” 陈明永顿了顿:“听说叶家在供应链上给你找了点麻烦?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了,陈总。” 裴皓月看著窗外松山湖平静的湖面,语气淡然: “麻烦已经解决了。而且……” 他想起那个被叶青山摔碎的茶杯,嘴角微扬: “我想,叶总现在应该正忙著收拾一地的碎渣子,没空再来找我麻烦了。” 掛断电话。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2011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松山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危机已过,大势已成。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再是防守。 而是要站在水立方的聚光灯下,和陈明永一起,向这个旧时代,挥出这致命的一刀。 1月5日,小寒。 松山湖的清晨雾气瀰漫,但c栋厂房的门口却是一片繁忙。 採购部经理老张坐在办公室里。 看著桌上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脸上掛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冷笑。 “餵?是王总啊。” 老张慢悠悠地接起电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哦?lg的货柜放行了? 有两万颗现货? 哎呀,真是不巧。” “如果是半个月前,我肯定求著您发货。 但现在嘛……” 老张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卸货的、来自自家一分厂的蓝色电芯箱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我们仓库爆仓了,没地儿放。 王总,这批货您还是留著卖给別人吧。 以后也不用联繫了,我们皓月科技……戒了。” 掛断电话,老张长出了一口恶气。 这几天,那些曾经对他们避之不及的代理商。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舔著脸凑上来,甚至主动降价求订单。 因为整个行业都知道了:皓月科技搞出了比三星还猛的电池。 叶青山的“断供令”,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 此时,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正在签署一份新的文件—— 《关於成立皓月新能源研究院的批覆》。 “裴总,一分厂那边传来消息。” 林振东推门进来,因为连续加班,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精神却好得嚇人: “二期改造完成了。 现在的日產能可以达到五万颗电芯。 除了满足我们自己的充电宝生產,多出来的產能……已经有人在打听能不能外卖了。” “谁?”裴皓月笔尖一顿。 “做mp3的那几家,还有深圳几个做山寨平板电脑的。” 林振东挠了挠头:“他们说我们的电池內阻低,玩游戏不发烫,想採购。” “不卖。” 裴皓月拒绝得乾脆利落: “皓月的蓝皮电芯,目前只供內部使用。 这是我们的核心竞爭力,没必要去资助潜在的竞爭对手。”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远处的松山湖大道上,一辆辆满载著“皓月·能量棒”的货车正驶向全国各地。 叶青山没有再出招。 天澜集团那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这正是裴皓月想要的结果。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商业江湖里,展示肌肉最好的方式不是打架。 而是当对方挥刀砍向你时。 你不仅毫髮无伤,还换了一身更厚的鎧甲。 这种“杀不死你的终將使你强大”的既视感。 足以让任何精明的对手在下一次出手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林工。”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越过林振东,看向墙上的日历。 那上面的2月14日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收拾一下,准备几套体面的衣服。” “去哪?”林振东一愣。 “北京。” 裴皓月拿起桌上那张刚刚寄到的、烫著金字的邀请函。 邀请函的封面上,印著oppo那绿色的logo,以及一行极具未来感的標语:find me。 “我们去水立方。” 裴皓月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去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 顺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蓝色的电芯: “去给这个即將爆发的智慧型手机时代,立下一个属於我们的规矩。” 窗外,风起云涌。 属於功能机的旧时代正在落幕。 属於智能机、快充、移动电源的新时代,正如那蓄势待发的火山,准备喷薄而出。 而皓月科技,已经站在了火山口上。 第34章 北京水立方:坐在高通旁边的VIP席位 2011年2月14日,北京。 傍晚六点,北四环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颳得人脸生疼。 但在国家游泳中心的广场上,空气却热烈得仿佛燃烧了起来。 无数辆掛著媒体通行证的採访车,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探照灯划破夜空,將这座蓝色的膜结构建筑照耀得如同一颗璀璨的深海蓝宝石。 一面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幅海报,悬掛在主入口处。 海报上,好莱坞巨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穿著深色西装,眼神忧鬱而深邃。 手中握著那部,即將揭开面纱的oppo find x903。 在《盗梦空间》刚刚席捲全球的余热下,oppo砸下500万美金请来“小李子”代言。 这在当年的中国手机界,简直就是核弹级別的营销手笔。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vip通道口。 车门打开,裴皓月迈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 內搭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脖子上围著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北方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刘海,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紧跟著他下车的,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林振东。 这位平日里只穿白大褂,和洞洞鞋的技术狂人,今天难得穿上了一套正装。 但领带显然系得太紧了,勒得他脸色发红,看起来像只被绑架的企鹅。 “裴……裴总。” 林振东缩了缩脖子,看著眼前这宏大的场面,声音都在发抖: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我刚才看见那个……那个凤凰卫视的主持人都进去了!还有那么多老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的內兜—— 那里並没有放什么贵重物品,只是放著那张印著“vip”字样的邀请函。 “这只是开始,林工。” 裴皓月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习惯一下。以后我们会经常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是……” 林振东看著周围那些,衣著光鲜的时尚名流和科技记者,自卑感油然而生: “咱们就是个做电池、做充电宝的配套厂,真的能坐第一排? 不会被人赶出来吧?”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主角才能站在聚光灯下。 而他们这种供应链企业。 通常都是坐在角落里鼓掌的配角,甚至是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代工仔”。 “以前是。” 裴皓月抬起头,看著巨大的莱昂纳多海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今天不一样。” “这部手机里流淌的血液(电力),是我们造的。它的心臟(快充协议),是我们设计的。” “没有我们,这只是一块昂贵的砖头。” 裴皓月转过身,向著那条铺著红地毯的通道伸出手: “挺起胸膛,林工。” “我们不是来蹭饭的,我们是来接受他们致敬的。”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那双坚定的眼睛,深吸了一口北京冰冷的空气。 肺部传来一阵刺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却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走!” 林振东一咬牙,学著裴皓月的样子,挺直了腰杆。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虽然镜头对准的大多是他们身后的明星和高管。 但在这一刻,这两个来自东莞的年轻人,正一步步踏入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名利场。 穿过安检门,进入水立方內部。 巨大的蓝色穹顶下,是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发布会舞台。 而属於他们的位置,正如陈明永承诺的那样—— 【vip 01区第一排】 【裴皓月先生】 【林振东先生】 而在他们座位的旁边,赫然贴著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高通大中华区总裁】 【康寧玻璃副总裁】 林振东看著那几个名牌,腿又有点软了。 但裴皓月只是淡然地解开大衣扣子。 优雅地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舞台中央那个还没亮起的大屏幕。 好戏,就要开场了。 晚七点整。 水立方內的数千盏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著,那个巨大的imax级屏幕亮起。 一段极具好莱坞质感的黑白gg片开始播放。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像是在《盗梦空间》里一样,在雨夜的巴黎街头奔跑、寻找。 背景音乐悬疑而宏大,將观眾的情绪瞬间拉到了顶点。 片尾,莱昂纳多停下脚步,拿出手中的滑盖手机,眼神深邃地看向镜头: “find me.” 灯光亮起,掌声如雷。 oppo ceo陈明永穿著標誌性的深色polo衫,快步走到舞台中央。 “这不仅是一部手机,这是一次探索。” 陈明永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迴荡在蓝色的膜结构穹顶下: “我们有了最好的侧滑全键盘,有了最清晰的ips屏幕,有了高通最快的处理器。 但是……” 他话锋一转,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正在闪烁的电池图標—— 那是所有智慧型手机用户的噩梦:电量不足10%。 “智慧型手机不仅带来了体验的升级,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陈明永在舞台上来回踱步,沉声道: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行业通用的做法是把手机做厚,塞进更大的电池。 但oppo不妥协。 我们要轻薄,也要续航。” 台下的媒体和观眾都在窃窃私语。 不加电池?那怎么解决?带备用电池吗? “所以,我们选择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陈明永停在舞台正中央,身后的背景屏突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 “我们不改变电池的大小,我们改变……时间的密度。” “轰!” 音效炸裂。 屏幕上,一道耀眼的蓝色闪电劈开黑暗,紧接著,一行巨大的、锐利的白色字体。 伴隨著那个经典的闪电logo,狠狠地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莱昂纳多出场时还要疯狂的惊呼声。 “臥槽?五分钟两小时?真的假的?” “这不可能吧!现在的手机充五分钟也就够发个简讯的!” “黑科技!绝对的黑科技!” 第35章 屏幕上的皓月LOGO:这一刻,全场为你鼓掌 闪光灯像疯狂的白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淹没了舞台。 “这不是科幻,这是现实。” 陈明永指著屏幕下方,那行渐渐浮现、闪烁著银色光芒的技术署名,声音充满了自豪: “这套全球首创的低压大电流直充方案,由oppo与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皓月科技联合研发。” 【 powered by haoyue flash charge】 巨大的皓月logo,第一次以这种无可辩驳的姿態,並列在千亿巨头oppo的logo旁边。 在这个国家的中心,在这个万眾瞩目的夜晚,闪耀著属於它的光芒。 坐在第一排的林振东,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两个汉字——“皓月”。 那是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遍的图腾。 那是在深夜的实验室里,伴隨著一次次失败的爆炸声,他在绝望中唯一的念想。 “裴……裴总……” 林振东的声音哽咽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裴皓月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顺著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测试而有些粗糙、甚至还留著护目镜压痕的脸颊滑落。 滴在他那件昂贵的定製西装领带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是我们……那是我们的名字……” 林振东像个受了委屈终於得到平反的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鼻涕眼泪一大把,完全顾不上周围那些投来的诧异目光。 “是的,那是我们。” 裴皓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递给这位失態的首席科学家。 他看著大屏幕,眼神平静,但嘴角却带著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骄傲。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 “皓月”这个名字,不再是东莞某个工业园里的小作坊代號。 它是一个標准。 一个將要统治未来十年快充领域的图腾。 “別哭了,林工。” 裴皓月侧过头,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对著林振东轻声说道: “把腰挺直了。” “现在,是全场在为你鼓掌。” 林振东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听到了。 那是对技术的欢呼,是对创新的礼讚。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比他年轻得多、却仿佛早已看穿这一切的老板。 此时此刻,裴皓月的侧脸在舞台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林振东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在这个人走进那个破地下室时,自己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因为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关於尊严,关於未来,关於改变世界。 全都实现了。 …… 晚九点。 盘古七星酒店,二楼宴会厅。 发布会后的庆功晚宴设在这里。 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托著银盘穿梭其中。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顶级红酒的醇香。 以及那种只有在顶级名利场才能闻到的、名为“资源置换”的欲望气息。 “裴总!久仰久仰!我是金立手机採购部的老王……” “裴总,咱们这快充方案能不能授权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裴总,我是idg资本的……” 从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裴皓月就被围住了。 刚才发布会上那道蓝色闪电实在太震撼。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家名为“皓月”的公司是个必须结交的新贵。 裴皓月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手里端著一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檳,游刃有余地应付著。 但他没有答应任何实质性的合作,甚至连名片都很少递出去。 因为他的猎物不在这里。 “裴总,那边的龙虾不错,不去尝尝?” 林振东刚才哭那一通消耗了不少体力。 此刻正躲在角落里,手里盘子上堆满了澳龙和和牛,吃得满嘴流油。 对於他这个社恐技术宅来说,这种虚偽的社交场合简直比写c++代码还累。 “你吃吧。” 裴皓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在2011年这个节点,可能比他还渴望“顶级供应链”支持的人。 终於,在宴会厅靠窗的一个立柱旁,裴皓月目光定格。 那里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和周围西装革履的大佬们不同,他穿得有点“寒酸”—— 一件並不太合身的黑色凡客诚品衬衫,一条略显宽鬆的水洗牛仔裤,脚下是一双亚瑟士运动鞋。 他手里没有酒杯,而是拿著一瓶依云矿泉水。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眼袋很重,那是长期熬夜写代码留下的痕跡。 此时,他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摆弄著手里那台刚刚发布的oppo find x903。 滑盖推上去,又推下来,像是在研究某种精密玩具。 偶尔有人路过认出他,也只是客气地点个头,很少有人停下来深聊。 因为在这个诺基亚、三星、htc称霸,国產“中华酷联”割据的年代。 他创立的那家叫“小米”的公司。 在硬体圈子里还只是个还没断奶的婴孩,甚至连第一款手机都还没造出来。 雷军。 中关村劳模,金山软体前ceo,天使投资人。 但在手机圈,他现在只是个到处碰壁、求爷爷告奶奶找供应链的“门外汉”。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里的香檳杯隨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了过去。 “滑盖手感怎么样?” 裴皓月站在雷军身侧,声音平缓。 雷军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锁屏,抬头推了推眼镜。 当他看清来人是裴皓月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裴总。” 雷军认出了这张刚才在大屏幕上出现过的脸。 他没有那种大佬的架子,反而露出了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主动伸出手: “刚才的发布会很精彩。 尤其是那个『充电5分钟』,简直是神来之笔。 把用户痛点抓得太准了。” “谢谢。” 裴皓月握住那只手。乾燥,温热,很有力。 “不过……” 雷军指了指手里的find手机,语气变得像个挑刺的產品经理,透著一股极客的较真: “刚才我试了一下。 这手机太厚了。 17毫米的厚度,拿在手里像块砖头。 为了做这个侧滑全键盘,牺牲了太多的手感。 而且加上你们的快充电路,散热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 “如果是直板大屏,去掉键盘,把电池做薄,体验会更好。” 一针见血。 不愧是未来的“雷布斯”。 一眼就看穿了find x903这款试水之作的硬伤。 “雷总果然懂行。” 裴皓月笑了:“陈总是为了向诺基亚e7致敬,也是为了照顾商务人群。 不过我相信,下一代find会是直板的天下。” 雷军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眼神却依然黏在裴皓月身上,欲言又止。 他在犹豫。 他现在正处於造车的“地狱模式”。 三星不给他供屏,夏普不理他,高通要排期。 作为一个硬体新兵,他太知道一个靠谱的供应链有多难找了。 “雷总。” 裴皓月没有绕弯子,看著雷军那双渴望的眼睛,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小米的第一款手机,是在为电池发愁吧?” 第36章 夜宴雷军:你要做1999的神机,就得用我的心臟 盘古七星酒店,宴会厅一角。 面对雷军的诉苦,裴皓月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轻轻晃动著手里的空酒杯,看著杯壁上掛著的香檳泡沫。 雷军苦笑了一声,嘆了口气,把那瓶依云矿泉水放在窗台上: “裴总既然知道,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最近跑了夏普、东芝、高通……好不容易才敲定了屏幕和处理器。 但是电池这一块,还是难。” “三星和lg嫌我们是新公司,订单量小,不愿意给顶级电芯,只肯给次一等的货。 国內的厂家倒是愿意给,但质量太差,我不想要。” 说到这里,雷军看著裴皓月,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刚才在台上看到你们的数据,我真的很心动。 內阻31毫欧,这在业界是天花板级別的。 而且你们的那个快充技术……” “裴总,皓月科技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朋友当然可以交。” 裴皓月转过身,和雷军並肩看著窗外北京璀璨的夜景。 此时的小米,虽然还在中关村喝著小米粥。 但裴皓月知道,这锅粥马上就要沸腾了,甚至会烫伤无数传统厂商。 “但是雷总。” 裴皓月侧过头,看著这位未来的网际网路教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据我所知,小米要做的是『发烧手机』,还要卖出『震撼人心』的价格。” “我的电池,很贵。” “你確定,你的物料清单成本表里,放得下这颗昂贵的心臟吗?” “贵,有贵的道理。” 雷军並没有因为裴皓月的直白而退缩。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裴总,你应该听说过我的理论。 我不打算靠硬体赚钱。 我想把硬体的利润压到最低,甚至贴著成本卖,靠软体和网际网路服务来盈利。” 他伸出三个手指,开始画饼: “如果皓月科技愿意给我一个『战略支持价』,比如比市场价低15%。 我可以向你保证,未来这款手机的出货量会是百万级,甚至千万级。 这是一笔庞大的流量生意。” 这就是雷军最擅长的“网际网路思维”—— 用未来的规模换取现在的低价。 在2011年,这套思维对传统硬体厂商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裴皓月不是传统厂商。 “雷总。” 裴皓月打断了雷军的宏伟蓝图,声音平静: “网际网路思维我也懂。 但是在电池这个行业,物理定律不讲网际网路思维。” “你要做发烧手机,用高通的双核1.5g处理器,跑大型游戏。 这意味著手机会像暖手宝一样发烫。 如果为了省那15%的成本,用了次一级的电芯,內阻哪怕高出10毫欧……” 裴皓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压迫感: “你的手机就不是『为发烧而生』,而是『真的发烧』了。” 雷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做技术的,当然知道裴皓月说的是实话。 但他背负的成本压力实在太大了。 “裴总,那你的意思是,没得谈?”雷军的语气冷了几分。 “不,有的谈。” 裴皓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的电芯,放在雷军面前的窗台上: “我不降价。 因为降价意味著我要在材料上偷工减料。 比如把进口隔膜换成国產的,或者减少电解液里的添加剂。” “我不仅不降价,我还要你把电池的预算再提高10%。” 雷军愣了一下,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裴皓月:“你疯了?我都说我要控制成本……” “因为你要卖1999,对吗?” 裴皓月突然拋出了这个数字。 咔嚓。 那一瞬间,雷军手里的依云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一脸惊骇地看著裴皓月,仿佛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 1999元。 这是小米內部的最高机密。 是直到发布会前一刻还在爭论的定价。 在这个双核智能机,普遍卖3000-4000元的年代。 这个价格一旦公布,就是一场针对整个手机行业的屠杀。 “我猜的。” 裴皓月神秘地笑了笑,那是重生者的从容: “雷总,既然你要在这个价位上大杀四方,那你的手机就不能有任何短板。 尤其是续航和发热。” “用了我的电池,你的单机利润可能会从50块变成10块。 但你会得到一样东西——口碑。” “用户会发现,这台1999的手机,比那些卖4000的三星、htc还要耐用,还要凉快。 这种口碑,是你花多少gg费都买不来的。” 裴皓月伸出手,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些还在互相吹捧的友商们: “雷总,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敢把成本砸在看不见的地方的人,不多了。” “你是想做一个赚快钱的倒爷,还是想做一个让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的產品经理?” 雷军沉默了。 他盯著窗台上那颗蓝色的电池,仿佛在盯著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在权衡。 一边是诱人的利润率,一边是极致的產品力。 足足过了一分钟。 雷军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只有一种遇到同类的郑重: “裴总,你是个可怕的谈判对手。” “但我喜欢你的逻辑。”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不要求降价了。” 雷军看著裴皓月,眼神坚定:“但我有个要求。我要你的產能。 oppo之后,我要做皓月科技的第二大客户。 而且,我要你保证,这颗蓝色电芯,半年內不许卖给魅族。” “成交。” 裴皓月答应得毫不犹豫。 反正魅族那个黄章也是个偏执狂,而且魅族现在的供应链一团乱,能不能拿到货都是问题。 “合作愉快,雷总。” 裴皓月鬆开手,看著雷军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虽然依然略显单薄,但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裴皓月知道,自己刚刚在这个未来巨头的战车上,装上了一台核动力引擎。 而皓月科技,也藉此拿到了通往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第二张船票。 …… “裴总!” 一直在旁边不敢插话、专注於吃龙虾的林振东凑了过来,擦了擦嘴上的油,小声问道: “那个穿凡客衬衫的人是谁啊? 我看你跟他聊了半天,还要把產能分给他? oppo那边不会有意见吗?” “oppo吃肉,也得让別人喝汤。” 裴皓月看著雷军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林工,记住这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他的名字会比莱昂纳多还要响亮。” …… 晚上十点,宴会散场。 裴皓月和林振东走出了盘古七星酒店。 北京深夜的寒风比傍晚更甚,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吹透。 但此刻的林振东却浑身燥热。 他一边走,一边看著手里那部已经发烫的黑莓手机。 “裴总,炸了。彻底炸了。” 林振东声音颤抖,那是兴奋过度的表现: “刚才这半小时,我有十九个未接电话。 有金立的副总,有步步高教育电子的採购。 甚至还有个自称是联想移动的高管,发简讯问我们有没有意向接受战略投资。” “我们……成名了。” 林振东抬起头,看著不远处还在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水立方,感觉像是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无人问津的东莞小厂代表,连进门都要小心翼翼。 几个小时后,他们成了整个手机產业链都在追逐的“当红炸子鸡”。 “淡定点。” 裴皓月裹紧了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这些人都只是墙头草。 金立和联想现在看著风光,但他们的船太旧了,迟早要沉。 不用理会。” “现在的重点,是服务好oppo和刚才那个雷军。” 两人走到路边等待接送的专车。 此时,路边站著几个刚散场的科技记者,正在寒风中整理器材。 其中一个女记者一边哆嗦,一边试图解开耳机线—— 那白色的耳机线在包里缠成了一团乱麻,越解越紧。 “烦死了,这线怎么老是打结!” 女记者抱怨了一句,最后气得差点把耳机扯断。 裴皓月看著这一幕,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团纠缠的耳机线。 脑海中闪过一个,將在几年后彻底改变音频行业的画面—— tws,真无线耳机。 那是苹果airpods在2016年才引爆的革命。 但在2011年,受限於蓝牙传输技术和晶片功耗。 无线耳机还只是“听个响”的代名词,且体积巨大。 要想把耳机做得像豆子一样小,並且续航持久。 核心痛点不在蓝牙5.0晶片,而在电池。 现在的蓝牙耳机用的是方块软包电池。 而未来的tws,需要的是扣式电池—— 一种像纽扣一样小,却拥有高能量密度的微型电池。 目前,这项技术被德国varta垄断,专利壁垒极高。 “林工。” 裴皓月突然开口,目光从女记者身上收回,变得深邃而锐利: “回东莞后,除了扩建18650產线,我要你再成立一个『微型电池实验室』。” “微型电池?” 林振东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多微型?纽扣电池吗?那是做手錶的啊。” “不,不是给手錶的。” 裴皓月看著北京深邃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根耳机线正在被剪断: “是给未来的耳朵准备的。” “现在就开始研发。 我要你攻克高压实密度的卷绕工艺,把电池做成硬幣大小,但容量要翻倍。” “这……这很难。” 林振东挠了挠头:“这需要极其精密的封装设备,可能比现在的產线还要贵十倍。” “钱不是问题。” 这时,黑色的专车缓缓停在面前。 侍者拉开车门。 裴皓月坐进温暖的车厢,对著还有些发懵的林振东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今晚之后,会有无数人排著队给我们送钱。” “走吧,水立方只是第一站。” “我们的征途,是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线』。” 轰——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融入北京繁华的车流中,像一条沉默的鯊鱼,游向更广阔的深海。 而在它身后,那个属於智慧型手机的黄金时代,大幕已然拉开。 第37章 林振东的暴怒:谁砸皓月的招牌,就是要我的命 2011年2月20日,凌晨两点。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c栋车间。 夜风带著岭南初春特有的潮气,但车间里却燥热得像个正在全速运转的蒸笼。 北京水立方的蓝色梦幻,已经过去了一周。 那里的香檳、聚光灯、好莱坞巨星和雷鸣般的掌声。 此刻在这里显得如此遥远,仿佛是上个世纪的记忆。 现实是冰冷的—— 订单像洪水一样决堤了,但產能这道大坝,快要崩了。 “停!都给我停下!!” 一声声嘶力竭、甚至带著破音的怒吼,穿透了贴片机巨大的噪音,在车间上空炸响。 林振东穿著那件已经三天没换、领口发黄、沾著黑色机油渍的白大褂,站在d线的传送带前。 他手里抓著一块刚刚下线、还烫手的pcb电路板。 眼睛红得像只因为护食而发狂的兔子,头髮乱得像个鸡窝。 “谁让你们调高回流焊温度的?啊?!” 啪! 林振东把那块板子,狠狠摔在绿色的防静电桌垫上,指著面前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產线拉长: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热应力?! 温升曲线每秒超过3度,陶瓷电容內部就会產生微裂纹!” 林振东的手指在颤抖: “虽然现在测不出来,但这批货到了北方,零下十几度一冻,再一充电发热,电容立马就会爆浆!” “林……林总工。” 拉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员工。 平日里也是个老油条,此刻却被这个平日里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人嚇住了: “是……是销售部催得急,说今晚必须出货三千套,如果不提速就来不及了,我们才……” “催得急就能造垃圾吗?!” 林振东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碎裂四溅: “全部返工!这一批两千块板子,全部报废!” “谁再敢私自改工艺参数,立马给我滚蛋!天王老子来求情也没用!” …… 站在二楼连廊上的裴皓月,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没有下去制止,甚至有些惊讶。 以前的林振东,是那个躲在角落里,被人大声说话都会下意识缩脖子的技术宅 在水立方的发布会上,他甚至会因为激动而当眾痛哭,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但今晚,他变了。 变得暴躁、苛刻,甚至……狰狞。 裴皓月缓缓走下楼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短暂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工。” 裴皓月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摔裂的工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他。 林振东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 看到裴皓月,他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裴……裴总。” “对不起,我失態了。但是这批货真的不能发,这是隱患……” “我知道。” 裴皓月打断了他,递给他一瓶水,眼神平静:“发火是对的。 以后这就是规矩。” 林振东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转过身,看著那条停滯的生產线,看著那些因为被骂而满脸委屈的工人。 突然,他低声说道:“裴总,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了吗?” 裴皓月看著他:“怎么了?” “刚才那个拉长顶嘴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林振东的手指死死地捏著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那是电路板过热烧焦的味道。” “但这味道,让我突然想起了我刚来深圳的那一年。” “那时候我住在布吉的一个地下室里。 那地方只有四平米,没窗户,墙角永远在渗水,长著绿色的霉斑。 衣服晾在屋里三天都干不了,全是餿味。”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那时候,我在一家寨厂做技术员。 为了解决一个bug,我三天没睡。 结果老板不仅没表扬我,还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图纸甩在我脸上。” “他说我是个只会浪费电的废物,说我不懂变通,说我……活该一辈子住地下室。” 林振东抬起头。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水立方时的感动,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与恐惧: “那天在水立方,听到全场鼓掌的时候,我以为我还在做梦。” “但刚才,看到这些不合格的板子,我突然醒了。” 他转过身,指著那堆即將被报废的物料,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狼: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爬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穿上了这身白大褂,站到了聚光灯下。”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一颗该死的电容,把我再拽回那个泥潭里去。” “谁想砸皓月的招牌,那就是要我的命。” 裴皓月看著眼前的林振东。 那个唯唯诺诺的技术员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恐惧和野心同时驱动的、真正的首席技术官。 这种变化是残酷的,也是必须的。 因为在这个吃人的商业丛林里,只有对自己够狠的人,才能守住那来之不易的光环。 “既然要命。” 裴皓月拍了拍林振东的肩膀,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就把这一仗打好。” “这批报废的损失算公司的。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群只会拧螺丝的工人,训练成能造『艺术品』的军队。” “做得到吗?” 林振东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下一半的水,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里的火气。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做不到,我就自己滚回地下室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拉长,声音不再咆哮,却更加令人胆寒: “看什么看?开机。 我教你最后一遍。看清楚我的温控设置。” 裴皓月站在原地,看著林振东重新投入那嘈杂的战场。 他知道,林振东这道坎,跨过去了。 但皓月科技的坎,才刚刚开始。 因为在工厂大门外。 在那深邃的夜色中,一双贪婪的眼睛,正盯著这个刚刚觉醒的“技术天才”。 …… 清晨,深圳,观澜湖高尔夫大宅。 虽然是清晨,阳光明媚,但叶青山並没有去打球。 他穿著丝绸睡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还密封著的调查报告。 撕开封条。 报告的封面上印著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著白大褂、头髮乱糟糟、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人,正蹲在路边吃盒饭。 嘴角还沾著米粒,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流水线工人。 【目標人物:林振东】 【年龄:27岁】 【身份:原深圳赛格电子城维修工/现任皓月科技首席技术官(cto)】 【履歷:无名牌大学背景,曾在多家寨厂任职,性格內向,技术偏执。】 “就是这个人?” 叶青山把照片扔在茶几上,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甚至是荒谬: “那个把三星都干趴下的蓝色电池,那个让陈明永奉若上宾的快充技术…… 就是这个蹲在路边,吃八块钱盒饭的小子搞出来的?” “千真万確。” 坐在沙发对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色西装、髮型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是华南地区最顶级的猎头顾问,也是天澜集团的“暗部”代理人——陈安。 陈安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叶总,我们调查了他的背景。 他是典型的技术天才,但在遇到裴皓月之前,一直怀才不遇,甚至穷困潦倒。” “这意味著什么?”叶青山问。 “这意味著,他是一座没有被加上锁的金矿。” 陈安指著照片上的林振东: “裴皓月虽然发现了他,但还没来得及给他真正的金手銬。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现在的年薪虽然涨到了五十万,但在您面前,这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叶青山看著那张照片,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他之前输给了裴皓月,是因为不懂技术。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技术的源头是“人”,那就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用钱砸人。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叶青山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安排一下。 我要见见这个林振东。” “告诉他,只要他肯来天澜。” “裴皓月给他多少,我给十倍。” 第38章 五百万签字费:来自天澜集团的锄头 2011年2月21日。 深圳,观澜湖大宅。 “我们深入调查了皓月科技的专利文件。” 陈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静客观,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所有的核心发明人,签的都是林振东的名字。裴皓月只是负责商业运作和资源整合。” “也就是说……” 叶青山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沙发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如果没有了这个林振东,裴皓月就是个没有牙的老虎?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空壳?” “可以这么说。” 陈安点头,翻开调查报告的下一页: “而且据我们安插在皓月工厂的眼线回报。 最近因为產能扩充太快,皓月的管理体系非常混乱。” “林振东作为唯一的cto,既要管研发,又要管產线良率,还要处理工人纠纷。 他现在压力巨大,经常在车间里失控发脾气。这是挖墙脚的最佳时机—— 他在那个位置上,並不快乐。” 叶青山笑了。 那种笑容,像是一只老练的狐狸看穿了鸡窝篱笆上的破洞。 “那就动手吧。” 叶青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买菜: “裴皓月给他多少钱?” “据说是年薪五十万,外加年终奖。”陈安回答。 “五十万?” 叶青山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裴皓月还真是个黑心资本家。 拿著人家赚几千万的技术,就给人家餵这么点米? 打发叫花子呢?”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空中翻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犀利: “给他五百万。” “现金。 只要签字,立马到帐。” 陈安的眉毛跳了一下。 虽然他见过大世面,但这可是2011年的五百万,足以在深圳湾买套豪宅了。这个溢价太恐怖了。 “还有。” 叶青山补充道,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光芒: “告诉他,只要他肯来天澜集团,我给他建一个五千万级別的独立实验室。” “不需要他管生產,不需要他管良品率,不需要他去车间受那些泥腿子的气。” “他只需要做实验。哪怕把实验室炸了我也给他兜著。” “对於这种技术疯子来说,自由比钱更诱人。” “去吧。” 叶青山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又像是在下达必杀令: “把这把锄头挥好了。我要让裴皓月在一夜之间,变成光杆司令。” …… 东莞,松山湖。 林振东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刚才那场关於“回流焊温度”的发火,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榨乾了电量的废旧电池。 他瘫坐在那张並不舒服、海绵已经塌陷的办公椅上,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d线贴片机拋料率异常报告》 《採购部:关於电解液桶密封性不达標的投诉》 《保安队:夜班工人打架处理意见书》 …… 这些琐碎、庸俗、与科学毫不沾边的行政事务,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搞研发,想去研究怎么把电池做得更小,想去攻克tws耳机的微型封装工艺。 而不是在这里跟拉长吵架,跟採购扯皮,跟保安断案。 “嗡——嗡——”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如同电钻般刺耳的声音。 是个陌生號码。 林振东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点,除了骚扰电话,谁会找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餵?”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 “林振东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温和、礼貌,且听起来就很有修养的男声,背景极其安静。 “我是。你是谁?”林振东有些警惕。 “冒昧打扰了。 我是光辉国际的高级合伙人,陈安。” 对方並没有因为林振东语气的生硬而改变態度,反而更加诚恳,仿佛一位老友在深夜的慰问: “我知道您现在可能很累。 实际上,我关注您很久了。 从您在水立方发布会上的那次亮相开始。” 提到水立方,林振东的防备心理稍微鬆动了一些,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有事吗?” “林先生,恕我直言。” 陈安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精准地刺入了林振东此刻最脆弱的神经: “我觉得您的才华,正在被严重浪费。” “您是天才,是应该坐在恆温实验室里、站在云端探索未来的科学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几块报废的电路板,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跟一群初中毕业的工人嘶吼。” 林振东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对方仿佛在他办公室里装了监控。 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他內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的委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说什么?”林振东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心跳却开始加速。 “我想给您一个新的选择。” 陈安图穷匕见,语速平缓而有力: “天澜集团,叶青山董事长,诚挚邀请您担任集团首席技术官。” “年薪五百万,税后。” 林振东的呼吸窒滯了一下。 “另外……”陈安顿了顿,拋出了那个真正的杀手鐧: “叶总承诺,会在深圳为您建立一座国家级的独立实验室。” “里面没有任何行政杂事,不需要管生產,不需要管良率。 您是唯一的王。” “所有的设备、人员、预算,您说了算。” “林先生,您不需要再为那些琐事烦恼了。 来我们这里,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改变世界。” 五百万。 独立实验室。 没有杂事。 这三个词像三颗重磅炸弹,在凌晨四点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震得林振东脑瓜子嗡嗡的。 林振东拿著手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c栋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嗡嗡嗡。 那声音以前听起来是金钱的律动。 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条沉重的锁链,牢牢地锁著他的脚踝,把他拖在泥潭里。 “你可以考虑一下。” 陈安並没有逼得很紧,高明的猎手懂得留白: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松山湖凯悦酒店的咖啡厅等您。 不管成不成,交个朋友。” 嘟——嘟—— 电话掛断。 林振东拿著手机,呆呆地坐在黑暗中。 屏幕的余光照亮了他那张充满纠结和挣扎的脸。 五百万啊…… 他在地下室啃馒头的时候,连五百块都要算计著花。 而现在,只要点个头,就能拥有哪怕奋斗十辈子也赚不到的財富。 还有那个梦寐以求的……纯粹的科研自由。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墙,看向隔壁裴皓月的办公室。那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裴总……” 林振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 上午九点三十分。 松山湖凯悦酒店的咖啡厅里,爵士乐优雅流淌。 那个叫陈安的猎头,正优雅地喝著第二杯拿铁,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神情篤定。 而此时,在几公里外的皓月科技。 林振东並没有去赴约。但他也没有工作。 他像尊雕塑一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双眼布满血丝。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面前摆著一份刚被打回来的《產线良率优化报告》,旁边是一盒还没打开、已经冷掉结块的肠粉。 耳边是车间传来的嘈杂声—— 气泵的嘶鸣声、叉车的倒车提示音、还有隔壁办公室採购员大声催货的咆哮声。 “滋——” “滴滴——” “哎呀我都说了没货!!”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原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如果不去,是不是就错过了?” 林振东在心里问自己。 那个声音太诱人了。 不是那五百万。 而是那句——“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改变世界。” 在这里,他是总工,也是救火队员,更是高级保姆。 他要管工人有没有戴静电环,要管原材料有没有受潮,甚至要管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那种在地下室里,对著电饭煲纯粹搞研发的快乐,似乎隨著职位的升高,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站起身,看著手里那张裴皓月给他的名片。 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陌生的號码。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抓起那盒冷掉的肠粉,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啪。” 他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第39章 不是打工仔,是合伙人: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咚咚。” 办公室的门没关,但两声轻微的指节敲击声,还是嚇了林振东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 裴皓月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杯热咖啡,热气腾腾。 “一上午没看见你人,也没去车间骂人。 怎么,自闭了?” 裴皓月走进来。 把咖啡放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上,拉过一张椅子,十分隨意地坐在林振东对面。 林振东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裴皓月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就是这张脸,把他从布吉的地下室泥潭里拉了出来,带到了水立方的聚光灯下。 理智告诉他,不能背叛。 这是做人的底线。 但那颗被五百万现金和独立实验室撩拨起来的心,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那种愧疚感、贪婪、挣扎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让林振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裴总。” 林振东低下头,不敢看裴皓月的眼睛,双手死死抓著膝盖,声音低得像是在懺悔: “有人找我了。” 裴皓月拿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轻轻揭开盖子,香气溢出: “天澜集团?” 林振东猛地抬头,一脸惊骇:“你……你知道?” “叶青山那个人,我了解。 硬的不行,肯定会来软的。 他最喜欢用钱砸人。” 裴皓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开价多少?” “五……五百万。” 林振东咬著牙,把那个天文数字说了出来,感觉脸颊发烫: “还有……一个五千万级別的独立实验室。 不管生產,只做研发。” 说完这句话,林振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等著裴皓月的暴怒,或者是失望的眼神。 然而,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来。 裴皓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竟然露出了一丝讚赏的表情: “眼光不错。” “什么?”林振东愣住了,睁开眼。 “我说叶青山的眼光不错。” 裴皓月放下杯子,指了指林振东,眼神诚恳: “现在的你,確实值这个价。 甚至,他还给低了。” “裴总……” 林振东的眼眶瞬间红了,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让他更加难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你……你不骂我吗?” “我刚才……我刚才真的动摇了。我甚至想过,如果去了那边,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管这些破烂事了。” “我甚至……甚至觉得现在的工资太低了。” 林振东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哽咽: “我是不是很无耻?你救了我,给了我机会,我却在想这些。” “这是人性,林工。”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杂乱的文件前,隨手翻了翻那些让他头疼的行政报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用『感恩』来发电。 如果我对你的回报配不上你的价值,那你走是应该的。 这是商业规则,不是道德绑架。” 他转过身,看著林振东,目光温和却有力: “而且,这也怪我。” “公司跑得太快了,把你从一个科学家硬生生逼成了一个管家。 让你在这些琐事里消耗天赋,这是我的失职。” “叶青山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甚至,我能给你的,是他给不了的。” “什么?”林振东茫然地抬起头。 裴皓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带著体温的牛皮纸信封。 啪。 他轻轻拍在林振东面前的桌子上。 “本来想等年底再给你的。 既然叶青山这么著急送助攻,那就提前拿出来吧。”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林振东,眼神灼灼: “林工,五百万年薪是给打工仔的。” “打开看看。” “看看我是怎么把你从『打工仔』,变成『主人』的。” 林振东颤抖著手,解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的红绳。 抽出文件,厚厚的一叠,散发著油墨的香气。 封面上印著一行黑体大字:《皓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期权激励及合伙人协议书》 林振东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那张复杂的股权架构图中,除了裴建国和裴皓月的名字,赫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林振东。 【授予对象:林振东】 【授予份额:5%(原始股)】 【行权条件:即刻生效,无锁定期】 “五……百分之五?” 林振东猛地抬头,声音乾涩:“裴总,这……这如果是按现在的估值……” “按现在皓月科技两亿的估值,它只值一千万。也就比叶青山给你的多一倍。” 裴皓月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胸,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午饭: “但是林工,你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三年后,皓月科技会值多少钱?” “如果我们在明年拿下了小米,后年拿下了华为,大后年我们做出了tws微型电池……”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那时候,这5%就不是一千万。” “而是一亿,甚至十亿。” 林振东感到一阵眩晕。 十亿?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叶青山给你五百万年薪,看起来很多。 但在资本家眼里,这叫『买断费』。” 裴皓月眼神犀利,一针见血地剖析道: “他买断了你的技术,买断了你的时间,也买断了你的未来。 你做得再好,天澜集团是姓叶的,跟你没关係。 哪天你没价值了,或者他不想搞研发了,这五百万隨时会变成违约金。” “但在皓月,这5%意味著什么?” 裴皓月俯下身,盯著林振东的眼睛: “意味著你是这家公司的主人之一。 哪怕以后我也不能隨便开除你。 每一块卖出去的电池,都有你的一份。” “这就是区別。” “叶青山把你当高级打工仔。 而我,把你当合伙人。” 林振东看著手里的协议,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虽然不懂商业博弈,但他懂人性。 裴皓月把最核心的利益切了一块给他,这种信任,比钱更重。 “可是……” 林振东的目光又黯淡了一下,他看向窗外嘈杂的车间: “就算我有股份,我也还是得去管那些破事。 裴总,我真的不擅长管人,我一听到那些拉长吵架我就头疼……” “谁说让你管了?” 裴皓月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早就安排好的笑意: “我已经让猎头挖了一个人,合同昨天刚签。” “谁?” “前富士康idpbg事业部的副理,专门搞精益生產和现场管理的狠人。 下周一入职,担任生產副总。” “以后,良率、排班、工人吵架、物料损耗,那是他的事。” “如果他管不好,我骂他,不用你骂。” 裴皓月指了指那个还在规划中的实验室图纸: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带著你的团队,进驻那个即將动工的一千万级实验室。” “给我把那个『微型纽扣电池』造出来。” “怎么样?林合伙人?”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伸出的手。 又看了看桌上的协议。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人给钱,有人给权,还有人给背锅。 他还有什么理由走? “干!” 林振东猛地站起来,握住了裴皓月的手,用力之大,指关节都发白了: “裴总,我哪也不去。” “我要让叶青山知道,有些东西,是他花多少钱也买不走的!” 第40章 撕碎的名片:皓月科技的林振东,是非卖品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一直空著、採光最好的大办公室: “至於你。” “我已经批了五百万预算,首期款明天到帐。那个大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独立实验室。” “你想招几个博士,想买什么设备,你自己签字就行,財务那边一路绿灯,不用过我的手。” “林总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裴皓月竖起食指,眼神里带著纵容与期许: “做回那个在地下室里的疯子,给我搞出让世界嚇一跳的东西。” 林振东呆住了。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痛点,裴皓月全替他想到了,也全替他解决了。 不仅给了未来的钱,还给了现在的自由。 这一刻,那张在酒店等待的猎头名片,变得像废纸一样毫无意义。 “笔呢?” 林振东突然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什么?”裴皓月一愣。 “笔!” 林振东满桌子乱翻,把文件推得哗啦啦响,最后在文件堆里扒拉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翻到协议书的最后一页。 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务条款,直接在乙方签名处,狠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振东。 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渗到了桌面上。 力透纸背。 “裴总。” 签完字,林振东抬起头。 那个唯唯诺诺的技术宅不见了,那个有些市侩、计较工资的打工仔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明亮、甚至带著点狂热的皓月科技第三大股东。 “那个生產副总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行。” 林振东把协议书郑重地收好,揣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 “在那个富士康的人来之前,我再帮你看几天场子。绝不出乱子。” “至於叶青山那边……” 林振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猎头名片。 看了看,然后当著裴皓月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碎片,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裴总,麻烦你帮我回个话。” 林振东整理了一下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嘴角扯出一个难看却真诚的笑容: “告诉他,皓月科技的林振东,是非卖品。” “我不去给他当打工皇帝。” “我要在这里,给自己打工。” …… 上午十一点。 松山湖凯悦酒店的咖啡厅里。 爵士乐依然优雅,但那一杯拿铁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奶皮。 陈安看了一眼始终无人接听的手机,嘆了口气。 作为顶级猎头,他太熟悉这种沉默意味著什么了。这不是犹豫,这是拒绝。 而且是那种连面都不愿意见、毫无迴旋余地的拒绝。 他收拾好公文包,给叶青山发了一条简短的简讯: 【任务失败,目標没来。】 …… 深圳,天澜集团。 “啪!” 叶青山把那台vertu手机,扔在那个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办公桌上。 他没有暴怒,只是眉头紧锁。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看不懂”的困惑。 “五百万现金,加独立实验室,加天澜的技术副总……” 叶青山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对於一个住过地下室、吃盒饭的技术员来说,这应该是要把祖坟都笑裂了的条件。 他凭什么拒绝?难道裴皓月给他下了蛊?” 这时,陈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总,我刚才通过侧面打听到了。” 陈安的声音有些无奈,透著一丝佩服: “就在今早,裴皓月给了林振东5%的原始股。 而且是无条件赠予,即刻生效,不用等上市。” “5%?” 叶青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也是商人,大脑瞬间就开始换算。 按照皓月科技现在的势头,这5%至少值一千万。 而且如果未来上市,这就是几亿。 “疯子……” 叶青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以为裴皓月是个贪婪的暴发户。 没想到,他是个捨得割肉的梟雄。” 在2011年的中国商界,哪怕是亲兄弟创业,为了1%的股份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老板愿意拿出5%给一个技术员,这种魄力,叶青山自问做不到。 “叶总,那我们还继续挖吗?”陈安问。 “不挖了。” 叶青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 “拿了股份,那就是他的命根子。 这时候谁去挖,谁就是杀他父母。 挖不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深圳湾。 这一次,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技术,而是输给了格局。 “通知下去,別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叶青山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既然挖不倒墙角,那就准备正面的攻城锤吧。 听说最近几家大的风投都在接触皓月? 给我盯著点。” “既然做不了朋友,那就做他在资本市场上的『噩梦』。” …… 一周后,2011年3月1日。 皓月科技c栋,早会现场。 林振东久违地穿上了那件乾净的、没有机油渍的白大褂。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黑眼圈,头髮也剪短了,显得精神抖擞。 他站在裴皓月身边,手里拿著那个只有他能看懂的技术笔记本。 “各位。” 裴皓月站在台前,向全体管理层介绍身边那位穿著深蓝色工装、站姿笔挺、一脸严肃的中年人: “这位是张建国,张总。” “原富士康idpbg事业部资深副理。 从今天起,出任皓月科技生產副总裁。” “以后,工厂的所有生產管理、排班、纪律、良率考核、物料管控,全权由张总负责。”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尤其是下面的拉长和工人们,简直是热泪盈眶,手掌都拍红了。 终於不用面对林总工。那个喜怒无常的技术疯子了,来个专业的管理者,大家都好过。 早会结束后。 林振东把那串象徵著生產管理权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张建国手里。 “张总,这烂摊子……哦不,这宝地就交给你了。” 林振东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感觉背上的大山被搬走了: “以后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不是电路板炸了,別找我。” “林总工放心。” 张建国是个不苟言笑的实干派,他微微欠身,语气標准得像是在富士康匯报工作: “您负责仰望星空,我负责脚踏实地。 產线的纪律,我来抓。” 看著两人握手,裴皓月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嘴角微扬。 左手是极致的技术,右手是铁血的管理。 这才是现代企业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草台班子。 林振东快步走上楼,来到裴皓月身边。 “裴总,我要闭关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科学家看到新大陆时的眼神: “刚才张总接手后,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微型扣式电池』的结构图。 我有预感,三个月內,我能搞出样品。” “去吧。” 裴皓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刚刚掛牌【皓月前沿技术实验室】的大办公室: “那是你的王国。 缺钱了跟我说,缺人了自己招。” 林振东点点头,转身跑向实验室,步伐轻快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楼下井然有序的生產线。 张建国正在纠正一个工人的操作手势,动作標准规范。 原本堆积如山的物料正在被快速消化,地面乾净得反光。 混乱结束了。 秩序建立了。 核心团队稳固了。 现在的皓月科技,就像一座刚刚修好城墙、备好粮草、架起大炮的钢铁堡垒。 “好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早已被各路风投打爆了的手机。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来自红杉资本、idg、经纬中国的未接来电,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內功练好了。” “接下来,该去资本市场,借箭了。” 第41章 江诗丹顿与杰尼亚:资本战场的入场券 2011年4月5日,清明节刚过。 松山湖的空气里还残留著雨后的湿润,夹杂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镜前,裴皓月正在整理领带。 这是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是他刚创业时在百货商场花三百块买的。 虽然保养得还算不错,没有抽丝。 但此刻,它系在那件版型略显僵硬、剪裁併不贴身的国產成衣西装上. 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保险推销员”气质。 “嘖。” 裴皓月皱了皱眉,伸手弹了一下西装袖口上的一根起球的线头。 布料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著一种廉价的化纤光泽。 这种光泽在工厂里是务实的象徵. 但在资本圈,它是“没见过世面”的標籤。 这就是他现在的形象—— 一个年少得志、身家过亿,但依然带著泥土气息的东莞工厂主。 “裴总,红杉资本的沈总(沈南鹏)那边约好了,下周三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见面。” 新招的行政助理小赵敲门进来,手里拿著行程表,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她看来,老板才二十出头就掌管几百人的工厂,已经是年轻有为的典范了,穿什么都帅。 “知道了。” 裴皓月转过身,並没有因为这个即將到来的重磅会面而感到紧张。 反而更加在意地审视著自己的袖扣—— 那是一对普通的金属扣,边缘已经磨损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铜色。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 尤其是在那个依然讲究“老钱风范”的顶级风投圈子里,形象不仅是面子,更是估值。 如果你穿得像个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包工头。 那些穿定製西装、喝威士忌的投资人,潜意识里就会把你看低一等. 然后在谈判桌上狠狠地压低你的溢价。 但如果你穿得像个硅谷回来的精英,或者像个家族传承的少爷。 他们就会觉得你的技术更有“贵族血统”,你的溢价空间至少能高出20%。 这很庸俗,但很真实。 这就是资本世界的著装礼仪。 “备车。” 裴皓月解开那条让他感到窒息的廉价领带,隨手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了一层旧皮: “去深圳。” “好的裴总,去深圳哪里?华为还是天澜?”小赵赶紧拿出笔记本。 “不谈生意。” 裴皓月拿起车钥匙,那是那辆黑色帕萨特的钥匙,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 “去罗湖,万象城。” …… 一个小时后,广深高速。 黑色的二手帕萨特b5行驶在中间车道。 车速一百二,风噪有点大,底盘也显得有些鬆散,过坎的时候会有“哐当”的异响。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菸草味,那是这辆二手车自带的“岁月沉淀”。 裴皓月单手握著略显虚位的方向盘,心里盘算著帐户上的数字。 经过这三个月的疯狂出货,再加上小米、oppo的预付款,以及山寨市场的全线爆发。 皓月科技的帐面上,已经躺著超过八千万的现金流。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在2011年,八千万现金足以在东莞买下好几块地,或者在深圳湾全款扫下十几套豪宅。 但裴皓月知道,这点钱对於接下来的战爭来说,只是弹药,不是护城河。 他要去融资,去拿那上亿的“核武器”。 而在去拿核武器之前,他得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配得上核武器的將军。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裴皓月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东莞厂房,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不仅仅是还乡。这是备战。” “我要去给自己,买一套鎧甲。” …… 下午两点。 深圳罗湖,万象城。 作为深圳最顶级的重奢商场,这里流淌著的空气都仿佛带著金钱的香气。 巨大的louis vuitton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gucci、prada、hermès的橱窗里展示著普通人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皮包。 “滴。” 裴皓月把帕萨特停在地下车库的vip区旁边。 左边,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58italia,引擎盖还在散发著热浪。 右边,是一辆掛著两地牌的劳斯莱斯幻影,威严如山。 夹在中间的这辆满身尘土的帕萨特,显得格外寒酸,像个误入皇宫后花园的马夫。 保安看了一眼,本来想上来阻拦。 但看到裴皓月下车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又默默退了回去。 裴皓月並没有丝毫窘迫。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合身的西装,眼神平静。 以前读大学时来这里,他只能趴在橱窗外面看。 那时候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件商品都標著“高不可攀”和“欲望”。 而现在。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在他的眼里,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標籤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它们作为“社交工具”的属性。 他不是来消费的。他是来採购装备的。 …… 一楼中庭。 电梯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混合著高级香氛的味道。 裴皓月迈步走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那个松山湖的厂长留在了车库里。 走进来的,是皓月科技的创始人,未来的行业巨擘。 目標明確。 左转。 vacheron constantin(江诗丹顿)。 推开江诗丹顿专卖店沉重的玻璃门,外界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店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与檀木混合的香气,那是金钱沉淀下来的味道。 並没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俗套剧情。 这里的店员受过最严格的职业训练。 哪怕进来的是个穿著背心的老头,只要眼神不对劲,他们都能嗅出那是家里有十栋楼的收租公。 “先生,下午好。 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位穿著深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 裴皓月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展示柜里那些精美的机械艺术品。 他不需要那种镶满钻石、像暴发户一样的满天星。 也不需要那种功能复杂到根本用不上的万年历。 更不需要现在被煤老板炒上天的劳力士大金表。 他需要的是——內敛的权力感。 “传承系列。”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玫瑰金,两针款。 要最简单的盘面。” 店员的眼睛微微一亮。 懂行的。 在这个暴发户还在追求大金劳、追求“绿水鬼”的年代。 点名要vc传承系列两针款的,通常是那种不需要靠外物来喧譁。 而是需要靠內涵来压场的“老钱”预备役。 “您的眼光真好。 这是最经典的包浩斯风格,也是vc的灵魂。” 店员小心翼翼地从柜檯里取出一只表,放在天鹅绒托盘上。 40毫米的18k5n粉红金表壳。 乳白色的錶盘上只有两个指针和简单的棒状刻度,连秒针都没有。 极简,却极奢。 裴皓月解开袖扣,摘下那块戴了四年的卡西欧g-shock。 那块表的錶带已经磨损发亮,錶盘边缘还磕掉了一块漆。 那是他大学打工买的,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见过松山湖凌晨四点的样子。 也见过他在华强北,为了五毛钱跟人吵架的样子。 他將这块卡西欧放在桌上,然后將那块价值十八万八千元的江诗丹顿,戴在手腕上。 咔噠。 表扣锁紧。 冰凉的贵金属贴合著温热的脉搏。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瞬间提醒著佩戴者:时间很重,每一秒都价值千金。 裴皓月抬起手腕,在灯光下看了一眼。 玫瑰金的光泽,终於压住了那件化纤西装的廉价感。 “就它了。” 裴皓月没有问折扣,也没有犹豫。 “刷卡,直接戴走。” “好的先生。” 店员接过那张黑色的招商银行金葵花卡,態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了一丝敬畏: “需要帮您把旧錶包起来吗?还是……” 她的眼神扫过那块破旧的卡西欧,言下之意是“要不要扔了”。 裴皓月看了一眼那块被换下来的卡西欧。 那是他的过去。 “包起来。” 裴皓月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位退役的老兵: “用最好的盒子包起来。” “那是我的军功章。” 第42章 全款帕拉梅拉:你现在的狼狈,不该被看见 深圳,福田保时捷中心。 当裴皓月走进那扇通透的玻璃旋转门时。 那个年轻的销售顾问,並没有因为他身上那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旧西装而怠慢。 在深圳这种地方,穿拖鞋买楼的大有人在。 销售顾问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皓月手腕上那块刚买的、还没撕膜的江诗丹顿传承系列。 那抹低调的玫瑰金,就是实力的证明。 “先生,看跑车还是suv?”销售顾问微笑著迎上来。 “看那辆。” 裴皓月抬手一指。 展厅的正中央,停著一台巨大的、趴在地上的黑色猛兽。 porsche panamera turbo (type 970)。 这是第一代帕拉梅拉。 在这个年代,它的外观极具爭议。 有人说它像被踩扁的青蛙,也有人说它是最完美的四门轿跑。 但在裴皓月眼里,它是唯一能兼顾“老板”和“暴徒”双重身份的选择。 奔驰s级太老气,像司机开的。 宝马7系太张扬,像暴发户开的。 只有这台帕拉梅拉。 既能穿著西装去谈几亿的融资,也能脱下外套在广深高速上教那些挑衅的跑车做人。 “先生眼光真毒。” 销售顾问眼睛亮了:“这是2010款的turbo版,现车。玄武岩黑金属漆,玛瑙灰內饰。 搭载4.8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500匹马力,零百加速4.2秒。” “它是穿著西装的博尔特。” 裴皓月走过去,拉开那扇厚重的车门。 无框车窗。 坐进驾驶舱,身体瞬间被那张拥有18向调节功能的真皮运动座椅紧紧包裹。 中控台上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键,排列得像飞机的驾驶舱。 每一个按键都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阻尼感极佳。 这种充满了机械感的复杂设计,正是那个年代对於“豪华”的最高定义。 握住方向盘。 那一瞬间,裴皓月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台车,而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的韁绳。 “不用试驾了。” 裴皓月抚摸著方向盘上的金盾徽標,声音平静:“就算算这台展车,落地多少钱?” 销售顾问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介绍那些选装配置,比如柏林之声音响、sport chrono组件…… “这台车选装很满。” 销售顾问快速心算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算上购置税和保险,落地大概在……268万左右。” 268万。 在2011年的松山湖,这笔钱能买两套带花园的別墅。 或者能买一千吨正极材料。 但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 “刷卡。” 他拿出那张黑色的招行卡,夹在两指之间,动作行云流水:“全款。我要现在就开走。” …… 半小时后。 手续办完,临牌贴好。 裴皓月把那把形似帕拉梅拉车身的电子钥匙,插进了方向盘左侧的点火开关—— 这是保时捷独有的勒芒传统。 “轰——!!!” 隨著手腕转动,车尾那四根粗壮的排气管爆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吼。 4.8t v8引擎甦醒了。 整个展厅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种声浪不是法拉利那种尖锐的高亢。 而是一种深沉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咆哮,像是一头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的雷声。 “再见,老伙计。” 裴皓月看了一眼,停在门外的那辆灰扑扑的帕萨特。 那辆车见证了他的起步,装过样品,拉过林振东,也接送过无数个焦虑的电话。 现在,它的使命完成了。 “把那辆帕萨特洗一下,我想办法让人来开走。” 裴皓月对站在车旁、一脸恭敬的销售顾问交代了一句。 然后,掛入d档,轻点油门。 这台接近两吨重的工业怪兽,轻盈得像一片羽毛,缓缓滑出了展厅。 …… 傍晚六点半。 深圳,南山科技园。 这是这座城市最繁忙、也最令人窒息的时间点。 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 裴皓月操控著这台宽大的帕拉梅拉,跟隨著蠕动的车流,缓缓停在了大冲公交站台旁边的辅道上。 隔著贴了深色防爆膜的车窗,他静静地看著那个人潮汹涌的站台。 数百名刚下班的年轻白领挤在那里,像是一群等待迁徙的候鸟。 他们神色疲惫,眼神空洞,手里提著千篇一律的电脑包,在这座城市的快节奏中被研磨得失去了稜角。 裴皓月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苏清越。 她站在站台的最边缘,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蓝色文件夹,看起来那是她今晚要带回家加班的任务。 她穿著一套略显廉价的黑色职业套裙,並不合身的剪裁掩盖了她原本高挑的身材。 脚下踩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或许是因为站了一整天,她的脚后跟有些磨红了,只能时不时地换著重心站立。 “呼……” 苏清越轻轻吹开垂在额前的碎发。 那张曾经在深大校园里,让无数男生回头的清丽脸庞,此刻写满了初入职场的青涩与疲惫。 她有些艰难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利店买的菠萝包,撕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啃著。 太干了。 麵包屑掉在了她的衣领上。 她噎了一下,眉头皱起,脸涨得通红,赶紧从包里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灌下去。 那是裴皓月前世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也和她一样。 站在那个站台,挤同一辆324路公交车。 为了省两块钱的地铁费,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狼狈地生存。 但现在。 裴皓月坐在帕拉梅拉的驾驶舱里。 22度的恆温空调吹散了外面的闷热,柏林之声里的大提琴低沉而优雅。 空气中瀰漫著新车特有的nappa真皮香味。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著那昂贵的金盾徽標。 一窗之隔。 两个世界。 “吱——” 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嘶吼著进站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 苏清越被人群裹挟著,踉蹌了一下,手里的菠萝包差点被挤掉。 她慌乱地护住怀里的文件。 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树叶,被人推搡著,艰难地挤上了那辆塞满了人的铁皮罐头。 透过公交车满是油污的玻璃窗,裴皓月看到了她抓著吊环的手。 那只手纤细、苍白,手腕上没有江诗丹顿,只有一根几块钱的黑色头绳。 裴皓月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像是被细针扎过的、绵长的酸楚。 他现在的身家,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买下那家便利店,甚至买下那个车队。 他可以直接把车开过去,打开车门。 让她坐进这辆价值两百六十万的豪车,送她回家,告诉她以后再也不用挤公交了。 但是。 裴皓月的手放在精巧的门把手上,却没有拉开。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苏清越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 如果现在,他像个暴发户一样开著豪车突然出现,施捨般地要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那不是浪漫。 那是对她此刻努力的一种羞辱。 而且,现在的他,虽然有了钱,但还不够强。 他还在资本的刀尖上跳舞,还没真正站稳脚跟。叶青山还在盯著他,资本还在覬覦他。 “现在的相遇太廉价。” 裴皓月看著那辆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站台,低声自语: “你现在的狼狈,不该被看见。” “等我。” “等我真正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不用仰视我的重逢。” 公交车远去了,消失在深南大道的车流中。 裴皓月收回目光。 车厢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那种刚刚提车时的狂喜和膨胀,在此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野心。 如果不继续往上爬。 如果不想再回到那个拥挤的站台去啃乾麵包。 那就只能把油门踩到底。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他拨动换挡拨片,v8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走了。” 帕拉梅拉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撕开夜幕,向著与那辆公交车相反的方向—— 那个名为“资本与权力”的深水区,疾驰而去。 第43章 五亿豪赌:拿八千万现金做槓桿 2011年4月10日。 松山湖,皓月科技c栋顶层会议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亢奋的、混合著利群菸草和高档水果的甜腻味道。 会议桌上摆著几盘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但没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投影幕布上那张刚刚更新的excel表格上。 “截止到昨天下午四点。” 刚入职不久的財务总监老刘,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用一种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匯报导: “扣除原材料採购款、工人工资、水电费以及税款预留…… 我们公司帐面上的可用流动资金,共计人民幣85,400,000.00元。” “另外,还有两千万的小米一期预付款將在下周到帐。” 老刘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满面红光: “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是一个现金流破亿的公司了。” “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隨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坐在左侧的林振东,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手里转著的签字笔差点飞出去: “破亿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我实验室申请的那台日本jeol电子显微镜给买了? 才三百万,洒洒水啦。” 生產副总张建国虽然比较沉稳,但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端起茶杯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裴总,有了这笔钱,一分厂那边的几条旧產线可以淘汰了。 我们可以再进两台国產的浩能涂布机,把產能再拉高30%。 工人们的宿舍也能装上空调了。” 大家都很乐观。 在2011年的东莞,手里攥著一个亿现金的实业老板,走路是可以横著走的。 他们觉得皓月科技已经无敌了,甚至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数钱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种充满了泡沫的乐观氛围。 裴皓月把手里的雷射笔扔在桌子上。 他坐在主位上,並没有笑。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冷得像是一盆加了冰块的水,瞬间浇灭了眾人的燥热。 “一个亿,很多吗?”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工,你想要顶级的电子显微镜。 张总,你想要新的涂布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要面对的未来是什么?”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名字,力透纸背:oppo、小米、华为。 “oppo find系列今年的目標是两百万台。” “小米m1明年的目標是五百万台。” “华为正在砍掉贴牌机,全面转型做智能机,他们未来的量级是千万级。” 裴皓月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度,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按照每台手机配一颗电池计算。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日產能至少要达到10万颗才能勉强不丟单。” “而现在的產能是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拼了老命也就3万颗。” “我们要扩產。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地买几台国產机器。” 滴。 裴皓月按下了遥控器。 投影幕布上的財务报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工程蓝图。 【皓月新能源·松山湖二期產业园规划书】 图纸上,不再是现在这种租来的铁皮厂房。 而是四栋標准化的现代化工业大楼,一座独立的研发中心,以及高標准的员工宿舍楼。 “这是我让设计院连夜出的草图。” 裴皓月指著那几栋大楼,开始一项项算帐,声音冷酷得像个只会做减法的机器: “第一,拿地。 松山湖现在的工业用地指標很紧。 这一块300亩的地,哪怕政府给补贴,土地出让金加配套费,起步8000万。” 財务老刘的脸色瞬间白了:刚才还觉得烫手的一个亿,光买块地就没了? “第二,土建。 我们要建的是恆温恆湿的十万级无尘车间,不是现在的铁皮房。 四栋楼加装修,1.5个亿。” “第三,也是最贵的——设备。” 裴皓月看向张建国,目光如炬: “张总,你刚才说买国產涂布机? 不行。 我们要对標三星,就必须用最好的。” “日本平野的高速双层挤压涂布机,一台一千万,我要买十台。 加上全自动卷绕机、化成柜、分容柜……” “设备採购预算,2.5个亿。” 裴皓月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总预算:5.0亿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我们很有钱”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八千万?在这个庞大的吞金巨兽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裴……裴总。” 林振东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一定要搞这么大吗? 我们现在的利润率很高,慢慢滚动发展不行吗? 赚一点建一点……” “来不及了,林工。” 裴皓月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移动网际网路的风口只有这三年。” “如果我们慢慢滚,等lg、三星反应过来,开始在中国设厂降价倾销。 等国內的比亚迪、力神缓过神来开始围剿我们……” “我们就只能退回二线,去给华强北的山寨机做电池,赚那几分钱的辛苦费。” 裴皓月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注视著猎物的狮子: “製造业的护城河是什么?” “不是技术。 技术是可以被挖墙脚的,专利是可以被绕开的。” “真正的护城河是规模。” “只有当我们拥有了別人无法复製的庞大產能,拥有了极致的成本控制能力。 我们才有资格坐在牌桌上,跟苹果、跟特斯拉谈生意。” 他环视眾人,语气坚定: “所以,这八千万我不打算存银行吃利息。” “我要用它做槓桿,去撬动更大的资本。” 裴皓月看向財务老刘:“老刘,把这几天的財务报表整理得漂亮点。 尤其是增长率曲线,我要看到那条线是垂直向上的。” 又看向林振东:“林工,把你的专利证书、sgs报告,还有那个正在研发的『微型电池』ppt准备好。” 最后,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刚刚取回来、价值十万的杰尼亚深蓝色定製西装。 剪裁完美的布料贴合著他的身形,袖口露出那块江诗丹顿玫瑰金的錶盘。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明天,我们要去一趟香港。” “去见见那些真正有钱的人。” “我要让他们知道,投皓月科技,不是在投一家电池厂。” “而是在投中国未来十年的……能源心臟。” …… 2011年4月12日,香港。 中环,四季酒店,45层行政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著铅灰色的光。 对岸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淡淡的海雾中若隱若现。 繁忙的渡轮像玩具一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这里是亚洲金融的心臟,空气里流淌的不是氧气,而是美元。 林振东站在窗前,手心全是汗。 他那套刚做好的杰尼亚西装穿在身上很合身,但他总觉得脖子被领带勒得透不过气。 他不自觉地拉了拉领口,又看了看这间奢华得过分的套房。 “裴总。” 林振东转过身,看著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翻看英文报纸的裴皓月,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这次……真的要融那么多钱吗?” “红杉资本那边……能答应吗?” 裴皓月放下报纸,端起那杯骨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林工,你知道投资人最怕什么吗?” “怕亏钱?”林振东试探道。 “不。”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林振东身边,和他一起俯瞰著脚下那片寸土寸金的土地: “他们最怕的,是错过。” “我们现在就是那辆正在加速离站的高铁。 沈南鹏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现在买票上车,下一站……”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玻璃窗上,仿佛点中了整个香港金融圈: “票价就要翻倍了。” “走吧。” 裴皓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江诗丹顿: “时间到了。 去见见那位『投资教父』。” 第44章 香港四季酒店:我们是来发船票的 香港,中环,四季酒店45层。 “两千万……美元?” 林振东转过身,看著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英式红茶的裴皓月,声音有些发虚: “按照现在的匯率,这可是一亿三千万人民幣。 我们真的要在ppt里写这个数吗? 我看那些做网际网路的,第一轮也就融个几百万美元。”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融资就是借钱。 借钱是要还的。 而且,开口就要一个多亿,这简直是抢劫。 “林工,你还是没转过弯来。” 裴皓月放下精美的骨瓷茶杯,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你看这些楼。 中银大厦、滙丰总行、ifc。” “每一栋楼里都坐著无数手里拿著钱没处花的投资人。 他们的钱如果不投出去,每天都在贬值。” “钱,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林振东身边,和他並肩看著窗外那繁华到令人窒息的维港景色: “对於红杉资本沈南鹏这种级別的大佬来说,他怕的不是你狮子大开口。 而是怕你的胃口太小,撑不起他的野心。” “如果你只想要两百万,他连见都不会见你。 因为那点钱只能开个小作坊,长不成独角兽。” “独角兽?”林振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那是给估值超过十亿美元的创业公司的称呼。” 裴皓月整了整身上,那套价值十万的杰尼亚西装,眼神倒映著维港的波光,深邃而平静: “记住,待会儿进了会议室,千万別把自己当成一个来討饭的工厂主。” “你是『中国最强电化学科学家』。 你手里握著的,是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心臟起搏器』。” “我们不是来求他们给钱的。” 裴皓月转过头,盯著林振东的眼睛,语气极其霸道: “我们是来给他们发『船票』的。” “一张通往下一个万亿级市场的船票。 如果不买,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们的。”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心臟还在狂跳,但裴皓月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像是一剂强心针。 让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慢慢挺直了。 “明白了。” 林振东咬了咬牙:“我是科学家,我卖的是未来,不是苦力。” “这就对了。” 裴皓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玫瑰金的江诗丹顿。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走吧,去ifc二期。” …… 国际金融中心(ifc)二期,36楼。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其简约冷峻。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深色实木和那种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冷色调灯光。 来往的每一个人都穿著职业装,步履匆匆,语速极快。 在这里浪费一秒钟都是对资本的犯罪。 裴皓月带著林振东和財务总监老刘,被前台引导进了一间名为“优胜美地”的大会议室。 五分钟后。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没有那种前呼后拥的排场。 走进来的只有三个人。 走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戴著一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带著那种数学家特有的、极其理性的微笑。 沈南鹏。 携程、如家的联合创始人,红杉中国的掌门人。 中国风投界的“教父”,被业內称为“买下了中国网际网路半壁江山”的男人。 在他身后,跟著两个拿著笔记本电脑的投资经理,眼神犀利得像是在扫视猎物的x光机。 “裴总,久仰。” 沈南鹏主动伸出手,握手力度適中,既不傲慢也不过分热情,像是在测量裴皓月的份量: “水立方那晚我也在现场。 那句『充电5分钟』,印象深刻。” “沈总过奖。” 裴皓月从容应对,气场丝毫没有被这位大佬压制:“那是oppo的发布会,今天是皓月的主场。 希望能给沈总带来更深刻的印象。” 双方落座。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在资本的牌桌上,时间就是金钱。 沈南鹏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目光扫过第一页,直接拋出了第一个问题,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核心: “裴总,我看过你们的bp(商业计划书)。 数据很漂亮,现金流也很健康。” “但是……”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电池是个重资產行业。 三星sdi、lg化学、松下,这些巨头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拥有完整的產业链和数以万计的专利壁垒。” “皓月科技虽然现在靠著技术微创新,领先了半个身位。 但当巨头醒过来,开始在中国设厂,开始打价格战,或者动用专利大棒时。”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活下来?” 这就是顶级投资人。 不听故事,只看风险。 林振东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也是他一直担心的。 但裴皓月只是微微一笑。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种进攻的姿態。 “沈总,您是耶鲁数学系出身,那我们就算一笔帐。” “巨头的船大,掉头难。 三星的决策链条在首尔,lg也是韩国,松下在大阪。 他们对中国市场的反应速度,是以『季度』为单位的。” “而中国现在的移动网际网路爆发速度,是以『天』为单位的。” 裴皓月竖起一根手指: “小米雷军需要定製一款异形电池,我也许三天就能出方案,一周出样品。 三星呢? 层层审批,至少三个月。” “在这个快鱼吃慢鱼的时代,这种速度差,就是我的第一道护城河。” “至於专利……” 裴皓月看了一眼林振东。 林振东心领神会,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沈南鹏面前: “这是我们已经申请,和正在申请的128项核心专利。” “包括fec添加剂的独特合成路径、正极纳米包覆工艺,以及……” 裴皓月嘴角上扬,补了一句: “以及我们正在布局的,下一代微型纽扣电池的封装专利。” 沈南鹏拿起那份专利清单,快速翻阅著。 他虽然不是化学家,但他身后的投资经理是。 那个经理凑过来,只看了两眼,眼神就变了,低声在沈南鹏耳边说了几句。 沈南鹏原本平静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裴皓月知道。 第一关,过了。 沈南鹏合上了那份专利清单,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噠、噠。” 这是一个信號。 意味著关於“技术壁垒”的答辩结束了,接下来进入最赤裸裸的环节—— 估值。 “技术不错。” 沈南鹏给出了评价,依然惜字如金。 隨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投资经理。 投资经理立刻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 一份名为《皓月科技尽职调查初步估值模型》的excel表格,像判决书一样出现在墙上。 第45章 估值博弈:我要两亿美元,因为我是小米的唯一解 “裴总。” 沈南鹏身体后仰。 靠在舒適的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上,十指交叉,语气变得轻鬆却不容置疑: “虽然你们有技术,也有oppo的订单。 但归根结底,皓月科技目前还是一家製造型企业。” “在资本市场上,传统製造业的市盈率天花板是很低的,通常只有10到15倍。” “根据你们去年的净利润,以及今年的预期增长……” 沈南鹏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轻轻的“压”的动作,像是在压住一个躁动的气球: “红杉愿意领投a轮。 我们出资1500万美元,占股25%。” 裴皓月眉毛微微一挑。 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1500万美元占25%,意味著投后估值6000万美元,约合人民幣3.9亿。 这个价格,对於一家刚成立一年、固定资產还没几个亿的东莞工厂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了。 如果换个没见过世面的老板,估计当场就要拿香檳庆祝了。 坐在旁边的林振东和財务总监老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老刘的呼吸都急促了,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脚碰了碰裴皓月的鞋,眼神疯狂暗示: 老板,差不多了,快答应啊! 四个亿啊!这辈子都花不完啊! 然而,裴皓月笑了。 他笑得很客气,却很冷淡,仿佛听到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笑话。 “沈总,您的算法很专业。 標准的pe估值模型。” 裴皓月拿起面前的依云矿泉水,拧开,却没有喝。 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玻璃瓶身折射著会议室冷峻的灯光: “如果是按传统製造业算,这个估值確实很公道,甚至可以说很慷慨。” “但是……” 裴皓月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手中的水瓶重重顿在桌上: “如果我是做纺织的,或者是做家具的,我马上签字。 但我做的是移动能源。”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没有用ppt。 而是直接拿起笔,画了一条起步平缓、隨后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线——j型曲线。 “沈总,您投了那么多网际网路公司,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智慧型手机不是製造业,它是下一个时代的入口。” 裴皓月手中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明年,小米m1出货量预计500万台。” “oppo find系列加real系列,预计300万台。” “还有正在转型的华为、中兴、联想……” “这一波换机潮,將是亿级的规模。 而电池,是所有这些设备的『心臟』。” 裴皓月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直视沈南鹏的眼睛: “红杉投的不是一家电池厂。” “投的是这波浪潮里,唯一能给这些衝浪者提供衝浪板的公司。” “我的心理价位是:融资2000万美元,出让10%的股份。” “投后估值——2亿美元。”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老刘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振东也傻了,瞪大眼睛看著自家老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两个亿?还是美元? 这也太敢喊了吧!这直接翻了三倍还多啊! 老板这是疯了吗? 沈南鹏身后,两个年轻的投资经理也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这个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沈南鹏没有笑。 他镜片后的眼神反而更亮了,那是数学家遇到难题时的兴奋。 “2亿美元。” 沈南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裴总,你知道去年小米融资时的估值是多少吗?才2.5亿美元。” “雷军那是做平台、做生態。 你一家做配件的供应链企业,想跟做平台的小米平起平坐?” 这是一记绝杀。 在投资圈的铁律里:平台>渠道>內容>硬体。 裴皓月处於鄙视链的底端。 “小米是平台,没错。” 裴皓月丝毫没有退缩,直接拋出了那个让沈南鹏无法反驳的逻辑闭环: “但雷军的平台,离不开我的配件。” “沈总,您可以去调查一下。 目前市面上能做到內阻30毫欧以下、且支持5a大电流快充的电芯。 除了我们,只有三星sdi的顶级货。” “三星傲慢,產能要优先保自家的galaxy系列和苹果,根本看不上初创的小米。” “所以,对於小米来说,我是唯一解。” 裴皓月竖起食指,声音鏗鏘有力: “这不仅仅是供应链关係,这是共生关係。” “如果皓月垮了,那一堆主打『发烧』性能的手机,就只能变成烫手的暖宝宝。 雷军的『为发烧而生』就会变成一句笑话。” “这就是我的溢价能力。”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沈南鹏盯著裴皓月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懂技术,懂市场,更可怕的是,他懂势。 他知道自己站在风口上,而且知道怎么把风口的价值最大化。 “有意思。” 沈南鹏终於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分对对手的尊重。 他合上电脑,似乎准备鬆口: “2亿美元太高了。 但我承认,你们確实不仅仅是製造业。”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取个中间值……” 就在沈南鹏准备报出一个新的折中价格,大概是1.2亿美元时。 “咚咚咚!”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击,而是略显急促和无礼的拍打。 沈南鹏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门口。 这里是红杉的私密会议室,正在谈几千万美元的大生意,谁这么没规矩? 前台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没拦住人。 紧接著,一个穿著亮灰色西装、头髮油光鋥亮、带著一股浓烈古龙水味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神情肃穆的律师。 这股刺鼻的香水味,瞬间衝散了会议室里原本冷峻、理性的空气。 “哎呀,沈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来人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充满侵略性的、暴发户式的笑意: “听说皓月科技的裴总在这里,我就不请自来了。 毕竟好项目嘛,大家都想抢,先到先得可不行啊。”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认识这个人西装领口上別著的那枚徽章——一块黑色的八面体宝石。 【黑曜石资本】 一家最近在深圳突然冒出来,以风格激进、出手阔绰、不讲武德著称的神秘基金。 而裴皓月的前世记忆告诉他。 这家基金背后的有限合伙人,姓叶。 野蛮人,来敲门了。 “裴总你好。” 来人径直走到裴皓月面前,完全无视了沈南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直接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鄙人黑曜石资本合伙人,赵刚。” “我们对皓月科技非常感兴趣。” 赵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烤瓷牙,直接拋出了一颗炸弹: “红杉给多少?我们直接翻倍。” 他伸出四根手指,眼神挑衅地扫过沈南鹏: “4000万美元。 只要你点头,钱明天就能到帐。”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老刘的手一抖,手里的水瓶“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46章 带毒的糖果:借叶家的刀,杀红杉的价 “啪!” 赵刚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投资意向书》,双手递给裴皓月。 “裴总,看看吧。” 赵刚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 虽然会议室墙上掛著“禁止吸菸”的標誌,但他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直接点燃,吐出一口带著古龙水味的烟圈: “你刚才不是想要2亿美元的估值吗?红杉给不了,我给。” “黑曜石资本,出资4000万美元,占股20%。” “投后估值——2亿美元。” “而且,不需要尽调,不需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財务报表。 只要你今天签字,明天四千万美元直接打进皓月科技的香港帐户。” “嘶——” 坐在旁边的財务老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四千万美元!那是两亿六千万人民幣啊! 而且是直接按老板刚才那个“狮子大开口”的估值给的,一分钱没砍! 这哪里是投资人,这简直是散財童子,是活菩萨啊! 就连林振东也心动了。 他不懂资本运作。 但他知道有了这笔钱,別说买十台涂布机,就是把松山湖二期的地皮全买下来都够了。 “裴总……” 老刘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声提醒道:“这条件……太优厚了。” 然而,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甚至比沈南鹏还要冷静。 他接过那份意向书,並没有看前面那个诱人的“2亿美元”。 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也就是通常隱藏著魔鬼条款的“特別约定”部分。 前世作为资本操盘手,他太清楚这种“不尽调、高估值、快打款”的三好基金意味著什么了。 要么是洗钱的。要么是……夺权的。 果然。 在第十二页的第7.3条款,裴皓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陷阱”。 【7.3业绩对赌与回购机制(vam)】 条款內容: 目標公司(皓月科技)需承诺2012年度净利润(net profit)不低於人民幣1.5亿元。 违约责任:若未达標,投资方有权要求创始股东以12%的年化复利回购全部股份; 或要求將投资方持有的优先股转为拥有超级投票权(1股=10票)的普通股,並重组董事会。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1.5亿净利润。 皓月科技现在的年利润,撑死也就两三千万。 明年虽然有小米的订单,但那是在疯狂扩產、设备折旧巨大的前提下,利润率会被压得很低。 要做到1.5亿净利润,除非他现在停止扩產,把研发砍掉,只做低端倒爷,还要祈祷原材料不涨价。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完不成,黑曜石就会启动“超级投票权”,直接踢走裴皓月,接管公司。 这种狠辣的风格,这种利用资金优势设下的死局……裴皓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叶青山。 除了那个老狐狸,没人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公司,而不是想要他的回报。 “怎么样?裴总?” 赵刚看著裴皓月一直盯著文件末尾看,心里稍微紧了一下。 但面上依然是一副豪爽的样子,弹了弹菸灰: “条款都是制式合同,大家都这么签的。 关键是钱啊!有了这笔钱,你马上就能把三星干趴下!” 沈南鹏坐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当然也知道黑曜石的底细,也猜到了合同里会有猫腻。但他没有出声提醒。 他在等。 这是一个测试。 如果裴皓月被眼前的巨额资金冲昏了头脑,签下了这份卖身契,那这个人就不值得红杉投资。 啪。 裴皓月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著赵刚,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赵刚捉摸不透的灿烂笑容。 “赵总真是大气。” 裴皓月把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2亿美元的估值,確实很有诚意。 这笔钱对现在的皓月来说,確实是雪中送炭。”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裴总的意思是……” “別急。” 裴皓月並没有签字,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南鹏,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沈总,您也看到了。 市场是公平的,皓月的价值,有人愿意出这个价。” “虽然赵总很有诚意,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我是看著红杉的传奇故事长大的,我对沈总您有一种……情怀。” 裴皓月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沈南鹏,又借著赵刚的报价施压: “如果红杉能匹配这个估值,哪怕条款稍微严一点,我也优先考虑红杉。 毕竟,钱哪里都有,但沈总的资源,独此一家。”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本来是来截胡的,结果成了裴皓月的抬价工具人? 沈南鹏愣了一下,隨即摘下金丝眼镜,大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充满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好一个情怀。” 沈南鹏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裴皓月,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只有欣赏: “裴总,你很聪明。 而且,你很清醒。” “你居然没被那颗带毒的糖果噎死。” 沈南鹏扫了一眼赵刚,语气变得霸道: “黑曜石那份对赌协议,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一年1.5亿利润? 把你卖了你也赚不到。” “行了。” 沈南鹏站起身,直接无视了脸色铁青的赵刚,对著裴皓月伸出手: “2亿美元太高了,那是泡沫。 赵刚那是拿泡沫骗你的股权。” “但我可以在之前的基础上加价。” “红杉出资2000万美元,占股12.5%。” “投后估值——1.6亿美元。” “虽然比不上黑曜石的2亿,但我只有一条承诺:不签对赌,不干涉经营,董事会席位只要一席。” “裴总,你是聪明人。 你是要拿叶家那个隨时会爆炸的2亿,还是拿我红杉这乾乾净净的1.6亿?” 裴皓月站起身,没有看赵刚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 他握住了沈南鹏的手。 “成交。” “你……” 赵刚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看著裴皓月和沈南鹏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感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自己脸上。 他本来带著必杀的任务而来,手里握著四千万美元的重金。 以为能像以前收购那些急缺钱的小公司一样,轻鬆拿捏这个年轻的创业者。 结果,他不仅没成猎人,反而成了那个帮裴皓月抬价的“托”。 “裴皓月,你脑子进水了吗?” 赵刚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著那份投资意向书: “那是两亿美元的估值!那是四千万现金!红杉只给你两千万,你居然选少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握手,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损失?” 裴皓月鬆开沈南鹏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转过身看著赵刚。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謔: “赵总,帐不是这么算的。” “拿了红杉的钱,我是老板。 拿了你们黑曜石的钱,我就是个隨时会被踢出局的打工仔。” 裴皓月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回去告诉叶青山。”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知道?” “那个1.5亿净利润的回购条款,设计得太露骨了。” 裴皓月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他以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看到钱就走不动道? 想用这种低级的对赌协议来吞我的公司?” “告诉他,这饵太臭了,我下不去嘴。” “还有。” 裴皓月拍了拍赵刚,那昂贵却显得俗气的西装领口,帮他把那枚歪掉的黑曜石徽章扶正。 动作轻蔑得像是在给狗顺毛: “替我谢谢叶总。 如果没有他派你来这么一搅和,沈总可能还没那么痛快给我涨到1.6亿。” “这笔融资能成,叶总居功至伟。改天我一定给他寄面锦旗。” “你——!!” 赵刚被气得脸色发紫,指著裴皓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看戏的沈南鹏,抓起桌上的文件,带著两个律师灰溜溜地摔门而去。 砰! 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空气中的古龙水味依然刺鼻,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 沈南鹏看著赵刚狼狈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带著笑意: “裴总,看来你的敌人不少啊。 叶青山在深圳可是个狠角色。” “敌人越多,说明这块蛋糕越诱人。” 裴皓月坐回椅子上,拿起红杉的那份投资意向书,拔出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没有丝毫犹豫。 唰——唰—— 裴皓月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价值一亿人民幣。 “沈总都不怕,我怕什么?” “好魄力。” 沈南鹏点了点头,眼神中透著欣赏: “红杉投过很多公司,有的为了钱不择手段,有的为了情怀优柔寡断。 你是少有的既懂钱、又懂底线的人。” “两千万美元,一周內到帐。” 沈南鹏伸出手,这次是正式的合作伙伴的握手: “裴总,欢迎加入红杉大家庭。 这艘船,我陪你坐稳了。” …… 香港,ifc大楼外。 下起了小雨,维多利亚港笼罩在朦朧的雨雾中。 林振东走在路上,感觉脚下像是踩著棉花。 他手里紧紧抱著那个装有融资协议的公文包,哪怕是淋著雨也不肯鬆手,生怕这是一场梦。 “裴总,真……真融到了?” 林振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傻笑著看向裴皓月:“一亿多人民幣?这就在帐户里了?” “还没到帐,还得走流程。” 裴皓月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遮在两人头顶,看著雨中的香港: “但这笔钱已经是我们的了。” “老刘。”裴皓月回头喊了一声。 “在!裴总!” 財务总监老刘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走路都带风。 “回去立刻启动松山湖二期的土地竞拍流程。 另外,通知张建国,马上联繫日本平野,那十台涂布机,给我锁死,一台也不许少。” “还有林工。” 裴皓月看著林振东,眼神坚定: “你的微型电池项目,预算翻倍。 给我把全世界最好的设备都买回来。 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样品。” “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洪亮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火药的味道。 有了这笔钱,皓月科技这头吞金巨兽终於有了獠牙。 那个曾经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工厂。 从今天起,將正式进化为一家有资本加持、有技术壁垒、有规模效应的独角兽幼崽。 “叶青山……” 裴皓月看著深圳的方向,目光穿透了雨幕: “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 接下来,该我回礼了。” “走!回东莞!” 裴皓月收起伞,钻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开工!” 第47章 基建狂魔:用金钱让水泥听指挥 2011年5月10日,东莞。 松山湖二期扩建工地。 五月的广东,已经显露出了亚热带气候的狰狞。 空气湿热得像是一团拧出水的棉花,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轰——轰——!!” 巨大的柴油打桩机,正在不知疲倦地锤击著地面。 每一次重达数吨的撞击,都让脚下的土地跟著颤抖,仿佛大地的脉搏在狂跳。 几十台黄色的三一重工挖掘机像钢铁巨兽,在三百亩的黄土地上疯狂地挥舞著机械臂。 尘土遮天蔽日,连不远处的松山湖水面都变得模糊不清。 裴皓月戴著黄色的安全帽。 穿著一件被汗水湿透、几乎透明的白衬衫,西裤的裤脚上全是红色的泥点子。 他站在一个刚刚推平的土坡上,手里拿著图纸,任由烈日暴晒。 站在他对面的,是中建三局的项目经理王工。 王工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此刻正摘下安全帽,拿著一条发黄的毛巾拼命擦著额头上的汗。 一脸的难色,甚至带著一丝绝望: “裴总,真的不是我不给力。您要求的这个进度太不讲理了。” 王工指著身后刚打好地基的钢结构框架,嗓门因为噪音而不得不吼著说: “三个月! 您要我三个月內把四栋厂房的主体封顶,还要完成外墙和水电预埋!” “这根本不可能! 混凝土凝固都要时间啊! 就算是『深圳速度』也没这么干的,那是违背物理规律!” 王工把手里的图纸拍得哗哗响,唾沫横飞: “按照正常工期,最快也要年底才能封顶。 您这8月就要进设备?神仙也变不出来啊!”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完王工的抱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被汗水浸润的江诗丹顿。 錶针走得很稳,但他心里的倒计时却走得飞快,像是一颗即將爆炸的定时炸弹。 现在是5月。 雷军的小米m1发布会定在8月16日。 发布会后就是地狱级的量產爬坡。 如果到时候皓月的新厂房还是一片工地,如果涂布机还没转起来。 那这两千万美元融资就成了废纸。 红杉会撤资,小米会索赔,叶青山会趁机反扑。 那是万劫不復。 “王工。” 裴皓月放下手,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打桩机的轰鸣: “水泥凝固慢,就用c50高標號快干水泥,再加进口的速凝剂。 成本增加的部分,我全额补给你。” “工人不够,就去招。 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晚上的照明费、夜班补贴,我出双倍。” 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在满是尘土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现在的工程款是八千万。” “我再追加一千万作为『赶工费』。” 王工擦汗的手停住了,毛巾僵在半空。 一千万? 纯利润? 这对於建筑公司来说,简直是一笔从天上掉下来的横財。 “但是。” 裴皓月眼神一凛,声音压低,带著商人的冷酷: “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质量不能打折。 我要的是能放纳米级精密仪器的厂房,地基沉降必须控制在毫米级。 验收的时候如果发现裂缝,这一千万你一分拿不到,还要赔钱。” “第二,7月30日之前,必须具备设备进场条件。” “晚一天,扣一百万。” 王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高標號水泥、三班倒、照明费……虽然成本高了点,但有一千万的补贴,怎么算都是赚大了。 这不仅是钱,更是政绩。 “裴总,您是玩真的?”王工咬了咬牙,眼里冒出了绿光。 “红杉的钱就在帐上。” 裴皓月指了指远处,那栋正在掛牌的临时財务室: “只要你敢签军令状,首笔预付款今天下午就打给你。 现金。” “干了!” 王工猛地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脸上露出了一股狠劲: “妈的,不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吗?只要钱到位,我让水泥听指挥!” “裴总您放心,今晚我就把周围三个工地的施工队全拉过来,把这片地给您填平了! 就算是那混凝土没干,我拿吹风机也给它吹乾!” 看著王工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回指挥部,开始大声吆喝著调动机械,裴皓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在这个工业化时代,没有什么物理规律是不能用足够的金钱来“加速”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裴总。”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建国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n95防尘口罩,眉头紧锁,脸色並没有因为王工的承诺而好转: “土建这边是用钱砸动了,但是设备那边有点麻烦。” “日本平野的人刚发邮件过来。” 张建国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全是日文和英文夹杂的邮件: “那十台涂布机已经在深圳湾海关清关了,预计后天到货。 但是……” “但是什么?”裴皓月问。 “隨行安装的四个日本工程师,提出了很多苛刻的要求。” 张建国指著邮件里的一行红字: “他们要求必须等厂房完全封闭、无尘等级达到10万级之后,才肯拆箱安装。” 张建国看了一眼漫天扬尘、连屋顶都没有的工地,苦笑道: “按照现在的进度,就算7月底封顶,净化装修至少还要一个月。 如果要等到那时候才装设备,黄花菜都凉了。” “日本人做事死板,那是出了名的。 他们说这是原则问题,怕灰尘进去损坏涂布头。” 裴皓月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被烈日炙烤的工地。 如果按部就班,那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打破常规,哪怕是用一种“野蛮”的方式。 “不管他们。” 裴皓月把安全帽扣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满是泥点的帕拉梅拉: “先让他们把机器拉过来。 只要进了我们的厂区,那就是我们的肉。” “至於什么时候拆箱,什么时候调试……” 裴皓月冷笑一声:“那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们说了算。” “准备一下,后天我去接那几个日本『太君』。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规矩硬,还是我的钞票硬。” …… 2011年5月12日。 松山湖一期老厂房,c区临时扩建仓库。 仓库的捲帘门大开,四台叉车正小心翼翼地將几个巨大的木箱从货柜卡车上卸下来。 木箱上印著黑色的“hirano tecseed”字样。 以及醒目的红色“fragile”(易碎品)和“精密机器”標籤。 这就是那十台价值连城的涂布机。 它们是电池生產的心臟,决定了电芯的一致性和能量密度。 每一台都价值一千万人民幣,比法拉利还贵。 “轻点!都给我轻点!” 张建国嗓子都喊哑了,指挥著叉车师傅:“这一箱就是一辆限量版超跑! 磕坏了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慢点放!!” 然而,比起卸货的紧张,真正的麻烦站在旁边。 四个穿著灰色连体工装、戴著写有名字的白色安全帽的日本人。 正围著一个手持式雷射粒子计数器,对著仓库里的空气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名叫山本一夫。他是平野公司派来的首席安装工程师。 据说是涂布机领域的“神之手”,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头髮都花白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dame desu.(不行。)” 山本一夫看著计数器上的读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连连摇头。 他戴著洁白的白手套,在一个货架上轻轻抹了一下。 手套上瞬间沾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他像看到了细菌一样厌恶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对著张建国用生硬的英语说道: “mr. zhang,dust particle too high.(张先生,灰尘颗粒太多了。)” 山本指了指外面不远处的二期工地,那里正尘土飞扬,打桩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pm2.5,no good.” “temperature,28 degree,too hot.(温度28度,太热。)”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態度坚决得像是一块顽石: “we cannot open the box.(我们绝对不能开箱。)” 第48章 土法洁净室:在松山湖,朝九晚五是违法的 下午五点整。 松山湖,c区临时仓库。 “山本先生,我们已经把c区用彩条布封起来了,还加了两台大功率工业空调。 这点灰尘不影响拆箱组装啊! 等组装好了,我们的净化系统也就到位了。” 张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著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滴。 然而,山本一夫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隔离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野蛮人。 “no.” 山本固执地摆手,用那口標准的日式英语说道: “hirano standard is standard.(標准就是標准。)” “must be class 100,000 clean room. temperature 23±2 degree.(必须是十万级洁净室,温度23度正负2度。)” “until environment is okay, we wait.(环境达標前,我们等待。)” 说完,山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17:00:00 “time is up.(时间到了。)” 山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招呼手下收拾工具,动作整齐划一: “work finish today. we go back hotel.(今天工作结束,我们回酒店。)” “什么?!” 张建国彻底炸了,一步挡在山本面前,双眼通红: “回酒店? 机器还没落地,你们就要走? 我们这儿是三班倒!现在才五点!太阳还没下山呢!” 山本看著张建国,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这种“低效加班文化”的轻蔑: “mr. zhang, overtime is bad for quality.(张先生,加班对质量有害。)” “tomorrow 9 am.(明天九点见。)” 说完,他绕开张建国,带著人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別克商务车。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中国工人,和气得浑身发抖、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的张建国。 …… 半小时后,裴皓月赶到了仓库。 张建国正蹲在木箱旁边抽菸,脚下已经丟了三四个菸头。 看到裴皓月,他把菸头狠狠踩灭,声音嘶哑: “裴总,这帮日本人太欺负人了! 嫌环境差不开箱,五点钟准时下班。 照他们这个搞法,调试完这十台机器要半年!” “要不我自己带人干吧?不就是几颗螺丝几根线吗?我就不信离了他们转不动!” “不行。” 裴皓月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的木箱,感受著里面沉睡的钢铁巨兽: “这是高精度挤压涂布机,核心的模头间隙只有几微米。” “只要有一粒灰尘掉进去,或者因为安装水平不平导致只有1微米的误差。 涂出来的极片就会厚薄不均。” “到时候做出来的电池,要么容量不足,要么析鋰爆炸。” 裴皓月看著张建国,语气严肃: “这不是富士康组装手机的流水线,你们搞不定。 一旦装歪了,这台一千万的机器就废了,而且平野会以此为由拒保,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著?” 张建国急得眼睛都红了:“每一天都是钱啊!”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临时的仓库。 確实,虽然做了简单的密封,但四处漏风,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 山本的坚持从技术角度看没错,但在商业逻辑上是死罪。 “张总。” 裴皓月突然开口,眼神变得锐利:“山本要的是『环境』,对吧?” “对,他说要十万级洁净度,还要恆温。” “好,给他。” 裴皓月指著仓库的顶棚,像个指挥战役的將军: “今晚,把你的人全叫回来。 去买五百米防静电pvc软帘,还有铝合金支架。” “在这个区域,给我搭一个『屋中屋』。 搞个全封闭的大棚子。” “去租十台大功率的工业冷风机,对著里面吹,把温度给我压到20度。 再买二十台大功率空气净化器,放在棚子里全功率开著。” “这就是简易洁净室。” 张建国愣了一下:“这……这是土法炼钢啊?能行吗?” “只要指標达到了,就是行。” 裴皓月冷冷地说: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不管是中央空调还是冷风机,只要温度计显示23度,粒子计数器不报警,他就没理由拒绝。” “至於下班时间……” 裴皓月眯起眼睛,看著那辆商务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早上,我会亲自来会会这个山本。” “我会让他知道,在松山湖,『朝九晚五』是违法的。” …… 次日清晨,8点50分。 当山本一夫带著团队,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时,他惊呆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空旷杂乱、尘土飞扬的c区仓库,一夜之间变了样。 一个巨大的、由透明防静电网格帘围成的“房子”矗立在中央。 铝合金框架泛著银光,密封性极好。 “嗡——” 几十台空气净化器发出整齐的低频蜂鸣声。 十几台工业冷风机正在轰鸣。 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逼人,这里的空气仿佛比外面清新了一个世纪。 裴皓月穿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站在“房子”门口。他手里拿著那个山本昨天用的雷射粒子计数器。 “山本先生,早。” 裴皓月把计数器递到山本面前。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已经达到了十万级洁净室的標准。 而旁边的温湿度计,稳稳地停在22.5c。 “class 100,000. temperature 22.5.” 裴皓月看著一脸震惊、嘴巴微张的山本,微笑著,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环境我给你搞定了,用中国的『土办法』。” “现在,该聊聊工作时间了。” 裴皓月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山本先生,我花了比市场价高20%的钱买这批设备,买的不仅仅是机器,还有效率。” “从今天起,我不要求你们24小时干。 但每天必须工作12小时,做六休一。” “impossible!(不可能!)” 山本下意识地拒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this is violation of human rights! we have labor contract!(这是侵犯人权!我们要遵守劳动合同!)” “这是战爭,山本先生。” 裴皓月上前一步,那种作为资本家和甲方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如果你拒绝,我现在就给平野社长打电话。” “我会告诉他,因为你的拖延和傲慢,导致平野失去了中国未来最大的电池供应商的后续订单。” 裴皓月伸出五根手指,在山本面前晃了晃: “我们二期还要买五十台机器,价值五亿日元。” “你觉得,你们社长是会保你的假期,还是会保这五亿日元的订单?” 山本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在日本只是个高级打工仔,面对这种手握巨额订单的大客户的投诉,他是绝对吃不消的。 一旦搞砸了这单生意,他回国就得去守仓库。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仓库里只剩下冷风机的轰鸣声。 山本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而强势的中国老板。 又看了看那个连夜搭起来、简陋却有效的“土製洁净室”。 他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决心——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他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okay.” 山本咬著牙,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了工装,声音低沉: “12 hours.(12小时。)” “but dinner... we need sushi. good sushi.(但晚饭……我们要吃寿司。好的寿司。)”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 裴皓月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这五月的阳光,瞬间化解了所有的剑拔弩张。 “没问题。” 裴皓月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大声说道: “张总,去给山本先生定最好的日料外卖。 我要那种带蓝鰭金枪鱼大腹的。 管够!预算不封顶!” “得嘞!”张建国乐开了花。 “开箱!” 隨著一声令下,那十个写著“hirano”的木箱终於被撬开。 咔嚓。 清晨的阳光透过防静电帘,照在刚刚露出的精密狭缝涂布头上,反射出冰冷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也是皓月科技的钢铁心臟,终於开始跳动了。 第49章 深夜来电:雷军的疯狂需求与物理极限 2011年6月15日,凌晨一点三十。 东莞,松山湖。 夜深沉得像墨,只有皓月科技c栋的楼顶还亮著几盏孤灯。 刚解决完日本工程师“洁净室闹剧”的裴皓月並没有睡。 他此时正躺在办公室那张狭窄的摺叠床上。 身上盖著件西装外套,盯著天花板上的红色烟雾报警器发呆。 这段时间太累了。 新设备虽然进场了,但要在几周內把它们调试到最佳状態,依然是个地狱级的任务。 產能爬坡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连做梦都在听机器的轰鸣声。 “嗡——嗡——!!” 放在枕边的黑莓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如同电钻般的声音。 裴皓月猛地惊醒,心臟一阵狂跳。 在这个时间点响起的电话,绝对没好事。 要么是工厂失火,要么是……更可怕的甲方需求变更。 他抓起手机,屏幕上刺眼地跳动著两个字:雷军。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接起电话: “喂,雷总。 这么晚还没睡?还在喝粥?” “喝不下。” 电话那头,雷军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虑。 沙哑中透著一股竭斯底里的火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纸张被揉碎的声音: “裴总,出大事了。” “刚才我和id设计团队吵了一架,我差点把手里的工程机给摔了。” “怎么了?” 裴皓月坐起身,拧开檯灯,眉头紧锁。 “m1的手感不对。” 雷军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倾泻著他的焦虑: “为了容纳高通那颗双核1.5g的cpu,还要保证散热,现在的机身厚度达到了11.9毫米。” “太厚了!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块板砖! 这种东西如果发布出去,会被摩托罗拉和htc笑死的!” “所以我刚才拍板,必须把后盖的弧度再收窄一点,把边缘削薄,提升握持手感。 必须要让用户觉得它『薄』!” 裴皓月有了不好的预感,作为供应链老手,他太知道“改模具”意味著什么: “雷总,你削薄后盖,那电池仓的空间……”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雷军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为了手感,电池仓的厚度被压缩了0.5毫米。” “但是!裴总,你听我说,电池容量一点都不能少!” 雷军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偏执,那是属於顶级產品经理的执念: “这一代m1,我要打出的口號是『双核神机』。 除了跑分,续航是最大的痛点。” “现在市面上的htc desire、摩托罗拉defy,电池普遍只有1500mah。 玩几个小时游戏就没电了,用户每天都要带充电器,这是反人类的!” “我要做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数字。” “1930mah。” 雷军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这个数字,仿佛在宣读神諭: “我要比主流竞品多出30%的电量!” “而且,还要塞进那个变小了0.5毫米的电池仓里!” 裴皓月沉默了。 房间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他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 体积缩小5%,容量却要提升30%。 这意味著电池的能量密度,要提升至少10%-15%。 在2011年的技术条件下,这几乎是把火药桶压实了再塞进手机里。 鋰离子的活性是有限的,要想在更小的空间里塞进更多的鋰,就必须疯狂压缩正极材料的体积。 “雷总。”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泼冷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我要在正极材料里,塞进更多的活性物质。 这需要极高的『压实密度』。” “目前的行业极限是3.9g/cc。 你要做到1930。” “一旦控制不好,极片在辊压时会断裂。 就算不断,电池內部的应力也会过大,稍微磕碰一下……” “甚至会爆炸,对吗?”雷军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赌徒的决绝。 “对。” “所以我才找你,裴皓月。” 雷军的声音里透著一种近乎恳求的信任: “全中国,只有你能做皓月闪充,只有你能在三天內搞定那个日本人都要低头的涂布机。 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搞定这个。” “只要你能做出来,哪怕成本每颗贵10块钱,我也认。” “但如果做不出来……” 雷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悲凉: “m1的发布会就要推迟。 那是我的身家性命,也是你那两千万美元融资的保障。 如果我们第一炮哑火了,红杉和黑曜石都会扑上来把我们撕碎。” 裴皓月握著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床沿。 1930mah。 在前世,这是小米m1的標誌性参数,也是它横扫市场的杀手鐧之一。 如果不接这个招,歷史可能会改变,小米m1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要接这个招,就意味著要把现有的工艺逼到物理极限。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 裴皓月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前世那些电池技术的演进路线,闪过那些后来才普及的“热辊压”、“补鋰”技术。 他有金手指,他有前世的记忆。 如果连他都不敢接,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接了。 “两周。” 裴皓月突然开口。 “什么?” 雷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我两周时间。”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看著不远处还在亮著灯的c栋实验室—— 那里是林振东的地盘,也是奇蹟诞生的地方。 “既然雷总要把这款手机做成『为发烧而生』,那我这块电池,就陪你发烧到底。” “1930mah,这个单子,我接了。” “好!!!” 雷军的声音瞬间高亢起来,甚至能听到他用力拍桌子的声音: “裴总,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两周后,我要看到样品!我在北京等你!” 嘟——嘟—— 电话掛断。 裴皓月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心微微出汗。 刚才答应得很痛快,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要实现4.1g/cc的压实密度,现有的冷压工艺绝对不行。 铝箔会断,材料会粉化。 这是一场与物理极限的博弈。 他必须拿出一张底牌。 “林工。”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实验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林振东疲惫但依然清醒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离心机旋转的嗡嗡声。 “裴总?这么晚?” “別睡了,林工。” 第50章 上帝参数85℃:给小米M1装上一颗核弹 裴皓月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著电话说道,语气中带著即將奔赴战场的肃杀: “有个大活儿。” “雷军那疯子要1930mah。 现在的配方不行了。” “马上把所有核心骨干叫到实验室。 不管那个日本人山本怎么反对,把那台新到的辊压机给我打开。” “我们要调参数。” “调多少?”林振东问。 “调到它的机械极限。” 裴皓月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进走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坚定: “我们要造一颗……真正的小型核弹。” 2011年6月15日,凌晨两点。 松山湖,皓月科技c栋实验室。 “baka! stop! stop immediately!”(混蛋!停下!马上停下!) 山本一夫那悽厉的尖叫声,撕裂了车间的空气,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巨大的辊压机前,林振东双眼通红,头髮被汗水湿透贴在脑门上。 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攥著液压操作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再加压!145吨!给我压!!” 林振东嘶吼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我就不信压不进去!这才4.0的密度,离雷军要的4.1还差0.1!” “啪——!!”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捲价值十几万、刚刚涂布好的黑色极片,再次从中间崩断。 断裂的极片像飞舞的银蛇。 在高速旋转的辊轮下扭曲、撕裂,瞬间被卷进废料槽,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十五次断带。 “damn it!(该死!)” 山本一夫衝上去就要切断电源,脸涨成了猪肝色,心疼得直哆嗦: “machine will die! you are killing my baby!(机器会死的!你在杀我的宝贝!)” “you crazy chinese! physics is physics!(你们这些疯狂的中国人!物理就是物理!)” 山本指著林振东的鼻子骂道:“aluminum foil limit is 130 ton! you push 145 ton, it breaks! simple!(铝箔的极限是130吨!你压145吨,它当然会断!这很简单!)” 林振东颓然地鬆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靠在操作台上。 他看著满地的废料,那黑色的粉末像是他破碎的自尊。 没用的。 物理规律就像一堵嘆息之墙,冷冷地俯视著这群想要逆天改命的人。 在常温下,正极材料(鈷酸鋰)的颗粒回弹率太高。 超过130吨压力,铝箔必断。 低於130吨,压实密度死活卡在3.9g/cc。 离雷军要的4.1g/cc,看似只差0.2,实则是凡人与神的距离。 “完了……” 张建国看著这满地的狼藉,绝望地捂住了脸:“雷军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物理悖论。”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寂。只有山本还在喋喋不休地用日语抱怨著。 “让开。”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 只见裴皓月穿著睡衣,外面披著那件黑色的大衣,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诡异。 他走到操作台前,捡起一片刚刚断裂的极片。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断面。 【启动:全知之眼·微观模式】 裴皓月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解构。 那一小块黑色的极片,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 视线穿透了宏观的表象,直达微米级的深渊。 他看到了那些鈷酸鋰颗粒,像是一堆堆坚硬的乱石。 在巨大的辊压压力下,它们相互挤压、咬合。 但因为常温下颗粒太硬,它们不愿意妥协,只能把压力传导给底层的铝箔。 脆弱的铝箔,在这些“乱石”的尖角下,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应力集中点……裂纹產生……横向撕裂…… 崩断。 裴皓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那是2015年才普及的“热辊压技术(hot rolling)”。 这就像是压路机铺柏油路。 冷的时候,石子是硬的,怎么压都不平。 但如果把沥青加热…… “颗粒回弹。”裴皓月喃喃自语。 “什么?”林振东愣了一下。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只有洞悉真理后的绝对掌控。 “山本先生。”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生气的日本老头,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这台机器的辊轮,有加热功能吗?” 山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yes. it has oil heating system, up to 120 degree. but...(有,油加热系统,最高120度。但是……)” “但是通常只开到60度用来除湿,对吧?” 裴皓月打断了他,直接走到控制面板前: “林工,把加热油温设定到90度。” “90度?!” 林振东和山本同时惊呼。 “are you crazy?” 山本跳了起来:“binder will melt!(粘结剂会融化的!)” “pvdf(粘结剂)的熔点是170度,90度只会让它软化,不会融化。” 裴皓月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在指挥一场精密的分子手术: “听著,我们的问题不是压力不够大,而是颗粒太『硬』了。” “在微观层面上,当温度升高到90度时,粘结剂会软化,像润滑油一样包裹住鈷酸鋰颗粒。” “这时候,颗粒之间的摩擦力会降低。 它们不再是硬碰硬,而是会像流沙一样,在压力下自动寻找空隙填补进去。” 裴皓月盯著林振东,语气篤定: “这就是『热可塑性』。” “把温度拉高,让材料变『软』。 然后把压力降到120吨。” “用温柔的力量,去征服它。” 林振东听傻了。 这理论……听起来简直离经叛道。 电池极片通常都是冷压,谁敢上这么高的温度? 万一材料变性了怎么办? 但看著裴皓月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林振东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那是一种盲目的、近乎信仰的信任。 “好!听裴总的!” 林振东一咬牙,衝到控制台,手指飞快地输入参数: 【辊轮温度设定:90c】 【液压压力设定:120吨(降低25吨)】 “加热启动!” 机器重新轰鸣。 巨大的钢辊开始升温,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散发著一股热油的味道。 山本一夫站在旁边,不停地画著十字:“疯子……一定要炸了……一定要废了……” 十分钟后。 温度到达预设值。 “上料!”裴皓月下令。 新的极片像黑色的绸缎一样,缓缓送入那两根滚烫的钢辊之间。 吱——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只有一种沉闷的、顺滑的挤压声,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出料口。 一米。 两米。 五米。 没有断! 极片像一条完美的黑龙,完整、平滑、闪烁著致密的光泽,从辊轮另一端流淌出来。 “停机!测厚度!测密度!”裴皓月大喊一声。 林振东手忙脚乱地剪下一块样片,衝到千分尺和电子秤前。 他的手在抖,抖得差点拿不住样片。 “厚度……128微米……” “重量……0.452克……” 林振东拿著计算器,手指疯狂按动。 啪嗒。 计算器掉在了地上。 林振东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极度压抑后的释放: “压实密度……4.12 g/cc!” “成功了!!!” “真的压进去了!而且没有断!表面像镜子一样平!” “怎么可能?” 山本一夫难以置信地衝过来,捡起地上的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 数字没错。 4.12。 他又拿起那块极片,对著灯光看。 没有透光点,没有裂纹,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unbelievable...(难以置信……)” 山本摘下那顶高傲的安全帽,看著裴皓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怪物: “mr. pei... you have magical eyes.(裴先生……你有一双魔术般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90度是临界点? 你怎么知道粘结剂会软化而不是失效?”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眼中的蓝光慢慢消退,那种洞悉微观世界的超能力重新潜伏回身体深处。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这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副作用。 他扶住操作台,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胜利的笑: “山本先生。”“这就是中国物理。” 他转过头,看著还在狂欢的林振东和张建国: “告诉雷军。” “他的1930mah,我给他做出来了。” “这颗核弹,装填完毕。” 第51章 原材料全面封锁,出发前往產地! 2011年6月20日,正午。 东莞松山湖,二期新厂房1號车间。 外面的阳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知了叫得让人心烦。 但在车间里,气温恆定在凉爽的23摄氏度。 巨大的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 经过三级过滤的洁净空气,在这个十万级的无尘空间里缓缓流动。 裴皓月穿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戴著防尘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二楼的参观连廊上,俯瞰著脚下这座刚刚竣工的“钢铁怪兽”。 这一次,不再是简陋的改造车间。 而是真正按照国际一流標准,打造的现代化超级工厂。 两排长达五十米的日本平野高速涂布机,像两条银色的巨龙臥在车间中央。 旁边,是刚刚完成热辊压改造的五台高精度辊压机,以及全自动的卷绕机群。 机械臂挥舞,agv小车在地面上无声滑行。 “裴总,这就叫『深圳速度』……不,这叫『皓月速度』。” 站在旁边的张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隔著口罩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两个月! 从打桩到进设备,我们只用了两个月! 刚才三建的王工走的时候,人都瘦了二十斤,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拼的甲方。” 裴皓月微微点头。 为了这个速度,他烧掉了几乎所有的融资款。 追加的一千万赶工费、双倍的夜班工资、空运设备的运费…… 现在的皓月,帐面上只剩下不到五百万流动资金。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这座工厂,贏面是即將到来的小米m1。 “產能测算出来了吗?”裴皓月问。 “测算过了。” 林振东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刚刚试產下线、还带著余温的橙色电芯: “按照现在的设备调试状態,单日產能可以达到1.5万颗。 良品率虽然还在爬坡,但已经稳定在92%以上。” “只要原材料跟得上,一个月我们可以给雷军供货45万颗。 別说三十万台预售,就算他卖五十万台,我们也能吃下!” 林振东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这颗2000mah的电池,是目前市场上能量密度最高的產品,没有之一。 “很好。” 裴皓月接过那块电芯。橙色的绝缘胶带上,印著“haoyue”和“2000mah”的字样。 这是钱。 这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只要机器一开,这就是印钞机。 “通知下去,今晚开始,全线试生產。” 裴皓月下达了指令:“我们要赶在雷军发布会之前,备足十万颗库存。 我要让小米的第一批用户拿到手机时,惊嘆於我们的续航。” 就在一片欣欣向荣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裴……裴总。” 採购部经理赵亮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二楼连廊。 他手里抓著一叠报表,脸色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裴皓月转过身,心情不错的他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赵经理,无尘车间禁止剧烈运动。” 赵亮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张建国和林振东,欲言又止。 “说。”裴皓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裴总,仓库那边……有点不对劲。” 赵亮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库存表递了过去: “按照生產计划,今晚全线试產,我们需要消耗5吨鈷酸鋰和2吨电解液。但是……” 赵亮指著报表上那行红色的数字:“仓库里的鈷酸鋰只剩下3吨了。 电解液更少,只有1.5吨。” “什么?” 张建国眉头一皱,抢过报表:“我不是上周就让你备货了吗? 这可是开工第一战,你怎么搞的?” “不是我不备货啊张总!” 赵亮急得都要哭了:“订单我半个月前就下了!合同都签了!本来约定前天送货的。” “但是广州天宙那边突然发函,说反应釜坏了,正在检修,发货要推迟一周。 我又联繫了深圳贝特瑞,他们说……说最近物流紧张,车队排不开,也要推迟。” “推迟?全推迟了?”裴皓月眯起了眼睛。 一家推迟可能是意外。 两家核心供应商同时推迟,而且正好卡在皓月新厂开工、急需上量的这个节骨眼上。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 下午三点。总经理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但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 裴皓月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摆在面前的三份文件。 这三份文件是半小时前,通过传真和快递几乎同时送达的。 1.深圳贝特瑞(正极材料): 函件內容:鑑於国际鈷价波动,即日起单方面取消“月结30天”帐期,改为全额预付。 且出厂价从28万/吨上调至39万/吨(涨幅40%)。 2.广州天宙(电解液): 函件內容:《不可抗力通知书》。 声称厂区发生泄漏事故,正接受安监局调查,全线停產整顿三个月。 依据合同免责条款,暂停供货。 3.东莞某隔膜厂: 函件內容:因產能不足,无法排期。 “裴总,这也太欺负人了!” 赵亮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贝特瑞的公函:“涨幅40%!还要全额预付!这简直是抢劫! 而且天宙那边我打听了,他们昨天还在给比亚迪发货,根本没有泄漏!” “停產三个月,就是为了把我们拖死在小米发布会的前夜。” 裴皓月放下文件,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证据確凿。 “赵亮。” 裴皓月突然开口:“如果你是贝特瑞的老板,你会对一个正在扩產、订单暴增的优质客户,提出这种把客户往死里逼的条件吗?” “除非脑子进水了!谁会跟钱过不去?”赵亮脱口而出。 “对,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两台刚刚安装好的巨型冷却塔。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比这笔生意更多的钱。 或者,有人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威胁。”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是封杀令。” 就在这时,赵亮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赵亮脸色惨白:“裴总……神了。珠海的一家备选电解液厂销售跟我透了个底。 他说今早上面有人放话了—— 谁敢给皓月科技供一吨货,以后在华南电子圈就別想混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叶家……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裴皓月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叶青山。 叶家在华南耕耘二十年,把持著电子行业协会,参股了无数上下游企业。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竞爭,这是权力的碾压。 他不需要跟你比技术,他只需要切断你的血管,然后看著你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剋死亡。 “裴总,现在怎么办?” 张建国眼里满是血丝:“库存最多撑三天。 三天后如果没料,雷军那边违约金会赔死我们。” “既然他们在华南画了个圈,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裴皓月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们就跳出去。” “赵亮,给我订票。” 裴皓月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 拿出那张早已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的《中国矿產资源分布图》。 “去哪里?” 赵亮愣了一下:“找新的代理商吗?” “不,不找代理商。”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此时还不起眼的內陆城市上: 江西,宜春。 “叶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赣西的矿山里。” “既然他们垄断了中间商,那老子就去买矿!” “我要从源头,把这张网撕个稀巴烂。” 第52章 封杀?我反手买下未来的千亿巨头 2011年6月20日,下午四点。 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会。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高尔夫球场,也是华南顶级富豪的社交后花园。 连绵起伏的果岭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空气中瀰漫著刚修剪过的青草香气和金钱的味道。 “啪!” 一记漂亮的挥桿。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稳稳地落在两百码外的果岭旗杆旁,距离洞口仅一步之遥。 “好球!叶总这杆『老鹰球』,宝刀不老啊!” 一阵恭维声响起。 叶青山穿著白色的ralph lauren polo衫,戴著遮阳帽,把球桿递给旁边的球童。 他摘下手套,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儒雅笑容,看向身后的几个人。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让裴皓月焦头烂额的那几位—— 深圳贝特瑞的副总张强、广州天宙化工的老板王天明,以及东莞隔膜厂的李总。 平时在行业里呼风唤雨的这些供应商大佬。 此刻在这个中年人面前,都微微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张总过奖了。” 叶青山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又接过侍者递来的冰镇柠檬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东莞那边,有动静了吗?” 贝特瑞的张强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笑道: “叶总,您真是料事如神。 函件刚发过去不到两小时,皓月那个姓赵的採购经理电话就打过来了。 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求爷爷告奶奶让我们別断供。” “我按您的吩咐,咬死了『国际鈷价波动』。 要想拿货,必须接受40%的涨价,还得全款预付。” “他答应了吗?”叶青山抿了一口水。 “哪能啊。” 张强嗤笑一声:“他要是答应了,那才叫见鬼了。 40%的涨幅,直接把他的利润吃光了,他还不如关门。” 旁边的化工厂老板王天明也凑了上来,一脸横肉颤动著: “叶总,我那边更绝。 我直接掛了个『安全检修』的牌子。 那个赵亮想来厂里堵我,被保安拦在大门口晒了一个钟头,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哈哈!” 眾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叶青山没有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坐下,示意眾人也坐。 “叶总。” 一直没说话的隔膜厂李总显得有些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这么搞……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毕竟皓月背后站著红杉资本。 万一沈南鹏那个大鱷怪罪下来……” “红杉?” 叶青山放下水杯,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老李啊,你不懂资本。” “资本是最无情的。 沈南鹏投裴皓月,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如果皓月能持续盈利,沈南鹏就是他的亲爹;但如果皓月停產、违约、烂在泥里……” 叶青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沈南鹏会是第一个拋弃他的人。 他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对赌条款,甚至清算公司来止损。” “而且,我又没让你们违法。 『设备检修』、『价格波动』,这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就算红杉查起来,能把我们怎么样?” 李总听完,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叶总高见。” 叶青山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峦,目光深邃。 他之所以要动用,自己在华南电子协会二十年的威望组这个局。 不仅仅是为了报復,裴皓月之前的“不识抬举”。 更是因为恐惧。 当得知小米m1预售30万台的消息时,叶青山第一次感到了威胁。 如果让裴皓月借著小米的势头做大,以后这华南的电池行业,就不是他叶家说了算了。 所以,必须把这颗幼苗,掐死在土里。 “晾他三天。” 叶青山淡淡地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皓月的库存我查过,最多撑三天。 三天后,雷军那边催货,银行那边催款,裴皓月就会崩溃。” “到时候,他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各位面前求货。” “那时候……”叶青山转动手里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我会出面,以『救世主』的身份,低价收购皓月科技51%的控股权。” “那座花了一亿两千万建起来的新工厂,以后就是我们大家的了。” “高!实在是高!” 眾供应商眼中顿时冒出了绿光。 如果能瓜分皓月的新工厂,那可是实打实的肥肉。 “来,为了皓月的『明天』,乾杯。” 叶青山举起水杯。 眾人在欢声笑语中碰杯,仿佛已经看到了裴皓月破產清算的惨状。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时此刻,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正疾驰在去往深圳宝安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那个他们以为会“跪地求饶”的年轻人,並没有在东莞哭泣。 他正带著满腔的怒火和绝地求生的意志,飞向他们视线之外的北方。 这张精心编织的“华南铁幕”,在落下的那一刻,网住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影子。 …… 2011年6月21日,清晨。 江西,九江。 湖口高新技术產业园。 与繁华喧囂的深圳不同,这里显得有些荒凉。 灰濛濛的天空下,是一排排略显陈旧的化工管道和反应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是电解液溶剂的味道。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天枢新材料”的厂门口。 裴皓月推门下车。 哪怕一夜没睡,他的眼神依然清亮,甚至比平时更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家此时还没什么名气的化工厂,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前世,这家公司的原型—— 天赐材料,是全球最大的电解液供应商,市值千亿,技术独步天下。 但在2011年,它还主要做日化材料,刚刚试水鋰电池电解液领域。 被行业內的老大哥们(如天宙、国泰)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在低端市场捡漏。 “这……就是裴总您说的救兵?” 跟在身后的採购经理赵亮拎著公文包。 看著眼前只有几栋矮楼、甚至墙皮有些脱落的厂区,心里直打鼓: “这家厂我听都没听过。 他们的產能行吗?质量能过关吗? 小米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英雄不问出处。”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门卫室: “正因为他们现在没名气,叶家的手才伸不到这里。” “而且……” 裴皓月低声道:“他们的老板是个技术疯子,我看中的是人。” …… 厂长办公室。 简陋得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桌上还放著几瓶用来做实验的化学试剂。 天枢的老板徐进。 一个四十多岁、头髮稀疏、戴著厚底眼镜的理工男,正一脸惊讶地看著突然造访的裴皓月。 “裴总,您是说……皓月科技?” 徐进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不敢相信: “我听说过你们。 最近东莞最火的新能源厂,拿了红杉的钱,要做小米的单子。 可是……你们不是一直用广州天宙的电解液吗? 怎么会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 裴皓月没有绕弯子,直接摊牌: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开工。” “广州天宙断供了。 深圳那边也封锁了。 叶家在围剿我。” 裴皓月看著徐进的眼睛: “徐总,明人不说暗话。 我现在急需每个月200吨的高纯度电解液。 现款现结。” “200吨?” 徐进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苦笑著摇摇头: “裴总,这生意我做梦都想接。 但是……我不敢。” “为什么?” “叶青山。” 徐进嘆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中国化工行业地图: “虽然我在江西,但我的上游原料——六氟磷酸鋰,还得从江苏那边进。 叶家在行业里话语权太重了。 如果我帮了你,被他们知道了,隨便卡我一下原料,我就得停產。” “为了你这一单生意,得罪整个华南帮,甚至断了自己的后路,不划算啊。” 徐进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技术员,他虽然渴望订单,但他更怕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赵亮急得想说话,被裴皓月抬手制止。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徐进的书架前。 拿起一瓶標著“研发样品”的无色透明液体看了看,突然开口: “徐总,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你们正在研发的液体六氟磷酸鋰吧?” 徐进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你怎么知道?” 这是天枢的核心机密,是他们试图摆脱上游原料限制的杀手鐧。 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连投资人都没告诉。 “固態六氟太贵,且提纯难。 液体六氟才是未来的方向,能把成本降低30%。” 裴皓月转过身,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徐总,你怕叶家卡你原料,是因为你还需要买他们的固態六氟。” “但如果你能自產液体六氟呢?” “如果皓月科技愿意出资两千万,作为『战略研发风投』,入股天枢,助你把这条產线打通呢?” 徐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两千万! 这对於现在的天枢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把那个还在图纸上的反应釜建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技术独立! “只要你有了这项技术,你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裴皓月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著徐进的灵魂: “到时候,不是叶家封杀你。 而是你会用成本优势,把叶家参股的那些老牌化工厂,一个个熬死。” “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徐进摘下眼镜,颤抖著用衣角擦了擦。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感觉心臟在狂跳。 他在赌。 赌未来。 赌自己能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裴总。” 徐进重新戴上眼镜,眼里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狂人的野心: “合同带了吗?” “只要钱到位,三天內,我把库存的电解液全部拉给你。 不够的,我把日化线停了给你改! 谁拦著都不好使!” “至於叶青山……” 徐进啐了一口,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去他妈的行规!老子要当老大!” 裴皓月笑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徐进那只满是老茧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手。 “合作愉快,徐总。” “记住今天。 未来你会发现,这不仅仅是一笔订单。 这是天枢称霸全球的开始。” 第53章 生死时速:十二辆重卡的千里奔袭 2011年6月24日,凌晨两点。 粤赣高速,河源段。 漆黑的夜幕下,暴雨如注,像是有无数条天河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雨刷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也刮不净这漫天的水幕,视野能见度不足十米。 “哗啦——”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快艇,撕开了雨幕。 “裴总,前面路况太差了,全是积水! 要不要进服务区躲一躲? 等雨小点再走?” 驾驶座上,赵亮紧紧抓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的车速已经飆到了一百二十码,轮胎捲起的水雾像两道白色的翅膀。 而在他们身后,跟著一支由十二辆斯太尔重型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车灯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在暴雨中若隱若现。 那是他们的命。 每一辆车上装载的,都是刚从九江天枢拉出来的200吨电解液。 以及从宜春紧急採购的,第一批鋰云母提纯碳酸鋰。 “不能停。” 坐在副驾驶的裴皓月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车灯光柱,声音冷静得可怕: “工厂的库存今晚零点就耗尽了。 如果我们停下,生產线就会断料停机。” “告诉后面的车队队长,只要车还能动,就给我往死里跑。” “到了东莞,运费我给三倍! 不管他是闯红灯还是超速,所有罚单我全包! 哪怕车坏在路上,我赔他新车!” “是!” 赵亮咬著牙,抓起对讲机吼道: “老张!裴总发话了!三倍运费!都他妈给老子跟紧了!谁掉队谁是孙子!”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和卡车司机们粗獷、兴奋的笑骂声: “收到!老板大气!” “兄弟们,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为了这三倍运费,冲啊!!” 轰——轰—— 十二辆重卡像十二头愤怒的犀牛。 引擎轰鸣,撕开了暴雨的封锁。 碾碎了黑夜的恐惧,向著南方,向著那座等待输血的工厂狂奔而去。 …… 清晨六点。 东莞,松山湖二期工厂。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但並没有带来希望。 张建国站在1號车间的卸货平台上,第无数次看表。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笼。 身后的车间里,机器的声音已经变得稀稀拉拉,那是物料耗尽前的最后喘息。 “张总……” 车间主任跑过来,摘下口罩,声音带著哭腔: “涂布机3號线的料斗空了。 5號线也报警了。 再没料,十分钟后就要全线停机了。” 张建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停机意味著什么,他最清楚。 浆料凝固在管道里、精密涂布头报废、全线清洗重来至少需要三天。 而三天后,小米的订单就要延期,违约金会把公司赔得底裤都不剩。 “再等等……” 张建国沙哑地说:“裴总说天亮前一定到。” “可是天已经亮了啊!”车间主任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种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站台上蔓延时。 “滴——!!!” 一声悽厉、长久、带著无限力量的汽笛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厂区上空炸响。 张建国猛地抬起头。 只见厂区大道的尽头,一辆满身泥泞、掛著江西牌照的红色重卡。 像一头刚刚衝出泥潭的野兽般冲了进来。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一刻,张建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引擎声,比任何交响乐都要美妙。 “来了!来了!!” 张建国跳起来,把安全帽往天上一扔,衝著还在发愣的搬运工们吼道: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卸货!给老子卸货!!” 吱—— 裴皓月的帕拉梅拉最后驶入厂区,稳稳停在站台旁。 车门打开。 裴皓月走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裤腿上全是泥点,脸色疲惫到了极点。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建国。” 裴皓月指著那一车车正在卸下的蓝色化工桶,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是九江天枢的电解液,比广州天宙的纯度高,成本低20%。” “这是宜春的碳酸鋰,虽然还需二次提纯,但量大管饱,不受叶家控制。” “从今天起……” 裴皓月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手上的泥水沾在了张建国的工装上,却像是一种勋章: “没人能卡我们的脖子了。” “开机。满负荷。给我造!” “轰——” 隨著新鲜的血液注入管道,濒临停摆的涂布机再次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搅拌机开始旋转,辊压机开始施压。 整个1號车间如同甦醒的巨龙,再次喷吐出那代表著財富的橙色电芯。 …… 上午十点。深圳,黑曜石资本。 叶青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品茶。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 算算时间,今天是皓月科技断料的第三天。 按照他的剧本,此时的裴皓月应该已经走投无路,正准备打电话来求饶,或者直接破產清算。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 “喂,是裴总吗?想通了?” “叶……叶总,是我。我是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裴皓月的求饶声,而是他的內线——赵刚。 黑曜石合伙人,也是之前的叛徒惊慌失措的声音。 “怎么了?慌什么?”叶青山皱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皓月……皓月没停產!” 赵刚的声音在发抖:“不但没停,刚才我们在松山湖的眼线回报,看见十几辆掛著江西牌照的大车进了厂!卸了整整一上午的货!” “那边的工人都在传,说是裴总从江西拉回了新的供应商,成本比之前还低! 现在他们全线满负荷生產,机器都要冒烟了!” “什么?!” 叶青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紫砂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昂贵的手工皮鞋上,但他浑然不觉。 “江西……?” 叶青山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华南所有的路,封锁了所有的港口和代理商。 却唯独漏算了裴皓月敢直接跳出这个舒適圈,去千里之外的內陆开闢新航道。 那个年轻人,不仅仅是破了他的局。 更是在用实际行动狠狠地抽他的脸:你的时代,过时了。 “好……好一个裴皓月。” 叶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阴毒,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既然商业封锁困不住你。 既然供应链卡不死你。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老赵。” 叶青山对著电话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意: “既然他们生產这么忙……那就让他们更『忙』一点。” “帮我联繫一下安监局的老李。” “就说……接到群眾实名举报,皓月科技的新工厂涉嫌使用劣质化工原料,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消防设施也不达標。” “让他带队去查。” 叶青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给我封了他们的门。” 咔噠。 掛断电话。 叶青山看著窗外繁华的深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做不了猎人,那就做屠夫。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54章 1999的震撼!雷军的求救与我的豪赌 2011年8月16日,下午两点。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二期阶梯会议室。 这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但此刻,这里却挤满了人。 除了必须要坚守岗位的產线值班人员,全厂所有的管理层、工程师。 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挤在后排,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是北京798艺术区d-park的直播现场。 灯光昏暗,人头攒动,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荷尔蒙的味道。 当那个穿著黑色凡客t恤、深蓝色牛仔裤的中年男人走上舞台。 用一口带著浓重,仙桃口音的“塑料普通话”喊出“大家好,我是雷军”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但隨即就被紧张的沉默所淹没。 裴皓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手里转著一只签字笔,神色看似平静。 但只有坐在旁边的张建国知道,裴总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这是审判日。 皓月这几个月所有的豪赌、所有的狼狈、所有的生死时速。 最终的答案,都在这场发布会上。 屏幕上,ppt在一页页翻动。 “全球首款双核1.5ghz手机。” “1gb ram + 4gb rom。” “800万像素……” 每一次参数的公布,现场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在座的皓月高管们对此並不感冒,他们只关心一件事——电池。 终於,雷军按下了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电池特写图。 那是一块醒目的橙色电池,上面印著清晰的参数。 “大家知道,现在的智慧型手机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 雷军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 “是没电!一天两充,甚至还要带个像尿袋一样的外掛电源,太痛苦了!” “友商的旗舰机,电池普遍只有1500mah。 但是小米,我们要做就做极致。” 雷军的声音猛地拔高,极具煽动性: “我们联合了国內最顶级的电池合作伙伴——皓月科技。 採用了独家的热辊压高密度工艺,在不增加厚度的情况下,塞进了一块1930mah的怪兽级电池!” “而且,我们的实测数据,甚至突破了2000mah!” “哗——!!!” 北京现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798的屋顶。 而在东莞的会议室里,张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圈瞬间红了: “提了!雷总提我们的名字了! 『顶级合作伙伴』! 这一句话,咱们这几个月的罪没白受啊!” 林振东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指著屏幕上那个“2000mah”的字样,像个孩子一样咧著嘴笑。 那是他的心血,那是他们在这个行业里的立身之本。 然而,这还不是最高潮。 发布会临近尾声。 屏幕上打出了当时主流旗舰机的价格对比: htc sensation(4999元)、三星 galaxy s2(4999元)、摩托罗拉 atrix 4g(4298元)。 “小米这配置,怎么也得卖3000吧?”有人小声嘀咕。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 巨大的金色字体最终定格在四个数字上。 1999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一种仿佛要把天花板震塌的疯狂。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跳了起来,疯狂地鼓掌、拥抱、尖叫。 甚至有人把笔记本扔向了空中。 “1999!这价格是要杀人啊!” “这手机绝对要卖疯了!我们的订单稳了!稳了!!”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那个著名的价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歷史没有改变。甚至因为有了皓月的电池加持,这一世的小米m1比前世更具杀伤力。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雷军。 裴皓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通了电话。 “裴总!看直播了吗?” 电话那头,雷军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变得嘶哑,背景音里满是工作人员的庆功欢呼: “疯了!彻底疯了!” “刚才预售通道开了五分钟,伺服器就崩了。 就在刚才,后台数据出来了。” 雷军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颤抖: “三十万台。” “裴总,首批预售,三十万台,秒空。” 裴皓月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三十万台。 皓月目前的產能是单日1.5万颗。 就算24小时连轴转,不吃不喝不睡,也要20天才能做完。但这只是首批。 “裴总?” 雷军有些急了:“你在听吗?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这批货必须在十月初发完。 否则我就要被骂成『耍猴』了。 兄弟,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了。” “我在。”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像一盆冰水: “雷总,放心。 只要你的伺服器敢卖,我的机器就敢造。” “哪怕把机器跑废了,我也给你把这三十万颗电池造出来。” 掛断电话。 裴皓月站起身。看著还在狂欢的员工,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打开大门。 “都別笑了。” 裴皓月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產线,取消轮休。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这是一场战爭。 打贏了,我们就是巨头;打输了,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开工!” …… 2011年8月20日,凌晨三点。 松山湖二期,1號车间。 车间里比白天更加嘈杂。 十台巨型辊压机正在以最高转速轰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那是高温下润滑油和橡胶混合挥发的味道。 “stop! stop immediately!” 山本一夫像个疯子一样衝到3號辊压机前,狠狠拍下了红色的急停按钮。 “吱——!!!” 巨大的钢辊在惯性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於缓缓停转。 “山本!你干什么!” 张建国红著眼睛衝过来:“停一分钟就是几百米的產量!” “look! look at the oil seal!(看!看油封!)” 山本指著辊压机的轴承连接处。 只见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黑色橡胶油封。 此刻已经变形扭曲,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软塌塌的。 滴答。 一滴黑褐色的高温润滑油,正顺著缝隙渗出来,滴在下方的接料盘里。 离正在传输的极片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high temperature! too long!” 山本崩溃地大吼:“rubber seal melts! the machine is bleeding!(橡胶密封圈融化了!机器在流血!)” “必须停机检修!至少冷却8小时!” “8小时?” 张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离首批交付还有15天。 “別说8小时,8分钟都不行!” “怎么回事?” 裴皓月披著一件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这几天就睡在办公室,胡茬都没空刮,眼窝深陷。 了解情况后,裴皓月蹲下身,沾了一点渗出的润滑油。滚烫,粘稠。 “如果油滴到极片上会怎么样?” “那就是灾难。” 林振东在一旁沉声道:“油污会阻断鋰离子传输,整卷一千米的极片都要报废。” “那就不能让它滴上去。” 裴皓月站起身,眼神里带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山本先生,这种进口油封,更换一次需要多久?” “if cool down...” “我不问冷却。 我就问,如果像f1赛车进站那样,趁著换卷料的间隙,强行带温更换,最快要多久?” 山本愣住了:“hot change? the oil is 80 degrees! and the seal costs 500 dollars each! its intended for 6 months usage! (热更换?油温80度!一个密封圈500美元!那是设计用6个月的!)” “回答我,要多久!” “...twenty minutes.(二十分钟。)” “那就每4小时换一次。” 裴皓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赵亮!把全中国的库存都给我扫空! 哪怕是用飞机运,明天早上我也要看到一千个油封堆在仓库里!” “山本先生。” 裴皓月转向山本: “从现在起,不用考虑寿命,不用考虑成本。” “把这些几百美金的零件,当成一次性筷子用。” “组织一个『f1抢修队』。 每隔4小时,利用换卷料的间隙,给我强行把旧的撬下来,换新的上去。” “我要这台机器,带著伤,流著血,也得给我跑完这场马拉松!” 山本张大了嘴巴。 他在日本干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浪费、却又如此震撼的生產方式。 “hai...(是……)” 山本终於低下了头。 面对这种要把钱当纸烧的气魄,他的那些“標准流程”显得苍白无力。 “开机!” 隨著裴皓月的一声令下。张建国狠狠拍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轰——” 巨兽再次咆哮起来。 裴皓月站在机器旁,看著那不断跳动的產量计数器。 每一米极片的產出,背后都是一枚枚昂贵的密封圈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9月1日把货交到雷军手里,烧掉这几百万的配件费,值了。 第55章 想封我的厂?看清楚这是谁的项目! 2011年8月22日,上午十点。 东莞松山湖,二期厂区。 骄阳似火,知了在树上撕心裂肺地叫著。 “呜——呜——!!”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厂区原本井然有序的忙碌。 三辆喷涂著“安监(安全生產监督)”、“消防”、“环保”字样的执法皮卡车。 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红蓝警灯,无视门口保安的阻拦,长驱直入。 吱—— 车队一个急剎,横七竖八地堵在了1號车间的核心卸货平台前。 车门打开。 七八个穿著制服、戴著大盖帽、胳膊上別著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胖子,制服扣子崩得紧紧的,腋下夹著个黑公文包。 他满脸横肉,一下车就指著正在卸货的叉车,官威十足地大喊: “停下!都给我停下!谁是负责人?” 张建国正在指挥搬运工,小心轻放那批刚到的陶瓷隔膜。 见到这阵仗,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以前在老国企,这种不打招呼的“联合执法”通常意味著只有两件事: 要么是来要钱的,要么是来要命的。 “我是生產副总张建国。” 张建国赔著笑脸迎上去,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几位领导,这是怎么了? 大热天的,去办公室喝杯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来这套!” 胖子一把推开张建国的手,那包中华烟掉在地上。他公事公办地亮出证件: “我是区安监大队的赵队长。 我们要接到群眾实名举报,说你们厂违规存放大量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且消防设施严重不达標。” 赵队长指著那几桶,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蓝色电解液桶: “就是这些东西吧? 甲类危险品,竟然露天堆放? 这要是炸了,半个松山湖都得飞上天! 你们这是在犯罪!” “根据《安全生產法》,现在对你们进行临时查封整顿。” 赵队长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手下下令,唾沫横飞: “贴封条!拉电闸! 让所有工人立刻撤离车间!” “慢著!!” 听到“拉电闸”三个字,张建国急红了眼。 他像一头护崽的老虎,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车间总配电箱前: “不能拉闸!领导,绝对不能拉闸!” “里面的辊压机正在做热辊压,油温90度! 涂布机的烘箱温度120度!” “要是突然断电,冷却循环系统停了,里面的高温油会瞬间气化起火的! 那才是真正的爆炸隱患!” “还敢顶嘴?” 赵队长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起不起火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们现在违规了。 出了事也是你们违规在先!” “给我拉!出了事我负责!” 两个年轻力壮的执法队员,就要强行推开张建国。 周围的工人们见状,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扳手和铁棍,眼神不善。 那是他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血汗,谁敢拉闸就是砸他们的饭碗。 场面一触即发,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住手。” 一道平稳、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从二楼连廊传来。 裴皓月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眼前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只是来参观的游客。 “裴总!” 张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嗓子都哑了:“他们要强行拉闸!这帮人根本不懂技术!” 裴皓月走到赵队长面前,甚至还礼貌地伸出了手,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赵队长是吧?我是裴皓月。” 赵队长瞥了裴皓月一眼,没有握手,鼻孔朝天: “裴老板,別跟我套近乎。 举报信就在我包里,证据確凿。 这批从江西拉来的电解液,根本没有在本地安监局备案。 你这是非法运输、非法存储!” “备案?” 裴皓月收回手,淡淡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叶青山的后手。 利用行政规则的漏洞,跨省运输危化品需要备案,卡死新供应链的落地。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补办备案,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后,小米的订单就违约了。 “赵队长,您可能误会了。” 裴皓月打开手中的蓝色文件夹,抽出一份纸张泛黄、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双手递到赵队长面前: “这批电解液,不是普通商品的化学品。” “这是『广东省重点科技攻关项目——新型高安全性纳米陶瓷电解液』的研发试製原料。” 赵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文件。 文件抬头赫然写著【广东省科学技术厅】,下面还有东莞市政府的联合批示章。 內容明確指出: 批准皓月新能源科技作为“省重点实验室”。 在研发试製期间,享有“绿色通道”特权。 允许在特定区域进行新型材料的存储与测试,相关手续可“容缺办理”。 这是裴皓月在决定北上之前,就让红杉资本动用高层关係,连夜向省里申请下来的“护身符”。 他知道叶家会在规则上找茬,所以他用更高的规则来降维打击。 “还有这个。” 裴皓月又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报告: “这是瑞士sgs出的权威安全检测报告。” “证明这批电解液的闪点高达128c,比传统產品高出40度。” 裴皓月指了指那些蓝色桶,眼神锐利: “赵队长,您刚才说这是『甲类危险品』(闪点<28c)? 不好意思,按照最新的gb標准,这只能算『丙类』。 我们的露天临时周转,完全合规。” 赵队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拿著那份“省重点项目”的红头文件,感觉手心发烫。 他是受人之託来找茬的,但他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硬,硬到崩牙。 如果强行查封一个“省重点项目”,万一闹上去,那可是“阻碍科技创新”、“破坏营商环境”。 这顶大帽子,他一个小队长根本扣不住。 “这……就算是研发项目,那消防通道总得……”赵队长支支吾吾,试图找回点场子,眼神开始闪躲。 “赵队长。” 裴皓月上前一步,凑近赵队长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家工厂,红杉资本投了两千万美元。” “下个月,沈南鹏先生会陪同省里的主管领导来视察这个『重点项目』。” 裴皓月伸出手,帮赵队长整理了一下那有些歪斜的红袖章,微笑著说道: “如果您今天强行拉了闸,毁了这批给省里长脸的『高科技產品』……” “叶青山能在酒桌上保您,但他能在省领导的办公桌上保您吗?” 轰。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赵队长的心口。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湿透了后背。 红杉资本。 省领导视察。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比叶青山的分量重。 他是来当枪使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咳咳……” 赵队长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把文件塞回给裴皓月。 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是省重点项目……那就是误会。纯属误会。” 他转过身,对著手下挥挥手,声色俱厉地喊道: “看什么看!都没看到这是高科技研发物资吗? 谁让你们贴封条的? 撕了!都给我撕了!” “別耽误企业搞科研!撤!” “裴总,打扰了。您忙,您忙。” 赵队长擦著汗,带著人像逃命一样钻进车里。 连警报声都没敢再拉,三辆车灰溜溜地驶出了厂区,捲起一阵尘土。 看著警车消失在扬尘中,张建国长出了一口气,腿都软了,靠在配电箱上滑了下来: “我的妈呀……裴总,您这招『扯虎皮做大旗』太绝了! 那个什么省重点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刚批下来的。沈南鹏帮了大忙。” 裴皓月把文件递给赶来的林振东收好,眼神渐渐变冷,望著深圳的方向: “叶青山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了,明的不行来暗的,暗的不行来官的。” “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 裴皓月转身看向轰鸣的车间,听著那悦耳的机器运转声: “他急了。”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我们了。” 裴皓月拍了拍手,声音传遍整个卸货平台: “没事了!继续卸货!” “今晚產量必须破两万!我们要把货堆到雷军的仓库里去!” “是!!” 工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第56章 两百四十万听个响!这一锤砸出个世界第一 2011年8月24日,凌晨两点。 东莞松山湖,二期成品质检(qc)车间。 这里本该是全厂最安静的地方,此刻却爆发出了比生產线还要激烈的爭吵声。 “老陈!你这是死脑筋!你这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公司捅刀子!” 销售副总李强拍著不锈钢检验台,唾沫横飞,指著托盘里的一排橙色电池吼道: “这批货哪里不能用了? 容量2000mah,內阻18毫欧,安全测试全过! 仅仅是因为铝塑膜表面有一点点压痕? 这算个屁的缺陷啊!” 质检部经理陈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 戴著厚底眼镜,此刻憋红了脸,手里拿著游標卡尺,寸步不让: “李总,標准就是標准! 根据裴总定的《a级品出货规范》,表面平整度误差不能超过0.05毫米。” 陈工指著电池侧面的一道极细微的纹路: “这批货因为赶工,涂布速度太快导致极片抖动,表面有橘皮纹,这就是b级品! 不能贴a级標! 贴了就是欺诈!” “b级怎么了?小米催命都催到我家里了!” 李强急得抓头髮: “雷军那边说了,只要能亮机,只要不爆炸,他都要! 现在是有没有货的问题,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这五万颗要是卡在这儿,明天的物流车就得空著走!违约金你来赔吗?” 周围的工人和质检员都噤若寒蝉,低头看著脚尖。 一边是如果不发货,就要面临的巨额违约和客户信任危机; 一边是白纸黑字的质量铁律。 “吵什么?”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裴皓月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1號车间的一线抢修现场下来,白色的防静电服上还沾著黑色的石墨粉尘,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 看到老板来了,李强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来,抓起一块电池递给裴皓月: “裴总,您来评评理。 这批货,为了赶工期,外观確实有点瑕疵。 但是功能完全没问题啊! 而且电池是封在手机后盖里面的,用户根本看不见!” “现在仓库空了,这五万颗要是扣下来,我们就交不出货了。 我的意见是,作为『特批』放行。 大不了给小米打个九折!” 裴皓月接过那块电池。 他在高亮的检验灯下仔细端详。 確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只有侧著光,才能看到铝塑膜表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橘子皮一样的波浪状纹路。 这是涂布机在超负荷运转时,浆料流平性不足留下的痕跡。 “陈工。” 裴皓月看向质检经理,眼神平静:“如果出货,有安全隱患吗?” “报告裴总,绝对没有。” 陈工老实回答:“只是……不好看。 不符合我们『皓月出品,必属精品』的口號。” 裴皓月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微不可见的波浪纹。 五万颗。 按照现在的出货价(48元/颗),这就是两百四十万人民幣。 在这个资金炼紧绷的时刻,这是一笔巨款。 如果是前世那个,在华强北摸爬滚打的小老板裴皓月,他会毫不犹豫地签字放行。 毕竟用户看不见,毕竟功能没问题,毕竟钱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的他,脑子里想的是十年后的寧德时代(catl)。 想的是那个对质量有著变態要求的贾伯斯,想的是要做“电池界爱马仕”的野心。 “李强。” 裴皓月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和隔壁倒闭的三洋精密,区別在哪里?” 李强愣了一下:“我们……我们技术更强?我们更拼?” “不。”裴皓月摇摇头,目光深邃: “区別在於,日本人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偷懒,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死守標准。”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比他们更狠。” “裴总,那您的意思是……”李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皓月把那块电池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间瞬间降温至冰点: “全部判定为不合格品。” “封存。” “什么?!” 李强差点跳起来:“裴总!这可是两百四十万啊! 而且我们没货发了啊!雷军会骂死我们的!” “让他骂。”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如果今天我们发了这批货,明天工人们就会觉得,稍微差一点没关係。” “后天,他们就会觉得,差两点也没关係。” “大后天,皓月科技就会变成第二个华强北的山寨作坊,变成叶青山那种为了钱可以没有底线的烂厂。” “可是……”李强还想爭取。 “没有可是。” 裴皓月猛地回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张建国!” “在!” 一直站在门口没敢说话的张建国连忙应声。 “通知早班和夜班的所有工人,明天早上八点,在厂区操场集合。” 裴皓月指著那一箱箱堆积如山的瑕疵电池: “把这五万颗电池,全部给我搬到操场上去。” “还要找把大锤,最大的那种。” 张建国一愣,隨即明白了裴皓月要干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裴总……那是真金白银啊……您要……” “砸。” 裴皓月吐出一个字,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地上: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皓月,良品率99.9%也是垃圾。” “只有100%,才是合格。” …… 2011年8月24日,早晨八点。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松山湖二期工厂的水泥操场上。 全厂一千二百名早班工人,和昨晚刚下夜班还没来得及睡觉的工程师。 排著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操场中央。 那里堆放著昨晚连夜搬出来的两百箱、共计五万颗“瑕疵”电芯。 橙色的包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这些箱子旁边,立著一把沉重的长柄铁锤。 裴皓月穿著工装,没有戴安全帽,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喇叭,声音有些沙哑,但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財务老刘告诉我,这堆东西值两百四十万。” “销售李总告诉我,只要我点个头。 这堆东西就能装上车,变成小米手机里的电池,变成公司的利润。” 裴皓月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很多人低下了头,因为这批货就是经他们的手造出来的。 “但是,我拒绝了。” 裴皓月走到那堆箱子前,隨手拿起一颗电池,举高: “大家看,它只是表面有一点点波浪纹。 也许用户永远都不会发现,也许它能正常使用三年。” “但是我们知道。” 裴皓月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们也知道,它是为了赶工期,为了抢速度,而牺牲標准產下的怪胎。” “如果我们今天把这个怪胎卖给了信任我们的雷军,卖给了那些排队抢购的米粉……”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那皓月科技,就和外面那些为了省两块钱成本就敢用回收料的山寨厂,没有任何区別!” “我们引以为傲的『技术领先』,就是个屁!”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有人说,两百四十万,太心疼了。” 裴皓月扔掉喇叭,挽起袖子,大步走到那把铁锤旁。 他双手握住锤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那就让这心疼,记在每个人骨子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锤重重地砸在最上面的一箱电池上。 塑料托盘碎裂,脆弱的电芯瞬间变形、扭曲。里面的电解液包装破裂,喷出一股刺鼻的甜味。 原本精致的工业品,瞬间变成了废渣。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李强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 张建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那一锤砸在了他心上。 “嘭!”第二锤。 “嘭!”第三锤。 裴皓月像个疯子一样,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淌,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停。 他砸碎的不仅仅是两百四十万的资產。 他砸碎的是侥倖心理,砸碎的是“差不多就行”的平庸。 直到把最顶层的十几箱电池全部砸得稀烂,裴皓月才停手。 他拄著铁锤,大口喘著粗气,转过身,看著那些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的员工: “从今天起,谁再敢跟我提『差不多』,这就是下场。” “我们要做的,是世界第一的电池。” “世界第一,容不下一粒沙子!” “现在……” 裴皓月扔掉铁锤,指著剩下的箱子: “把这些垃圾拉去粉碎车间,当眾销毁!一颗不留!” “然后,回车间!把机器给我调稳!哪怕速度慢一点,我也要看到完美的a级品!”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一千多人的吼声如同雷鸣,震散了清晨的雾气。没有抱怨,没有惋惜。 那一刻,一种叫做“工匠精神”的东西,在这个年轻的工厂里生根发芽了。 …… 三天后。 8月27日,黄昏。 一辆满载著第一批5万颗“完美级”电芯的货车,缓缓驶出工厂大门。 每一颗电池,都经过了三道全检,表面光洁如镜,性能无可挑剔。 裴皓月站在门口,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雷军的电话。 “雷总。”裴皓月的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但无比轻鬆。 “裴总!货发了吗?这都比计划晚了两天了!我都快急死了!” 雷军的声音依然火急火燎。 “发了。” 裴皓月靠在保安室的墙上,点燃了一根烟,看著夕阳: “抱歉,晚了两天。” “但是雷总,你可以放心地告诉米粉。” “他们拿到的每一台小米手机里,装的都是这个星球上,同规格下最完美的电池。” “这是皓月的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了雷军爽朗的笑声: “好!裴总,我就信你这句话! 只要东西好,晚两天,我认了!” 掛断电话。 夕阳將裴皓月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场“百日会战”,终於贏了第一局。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就在刚才,赵亮发来简讯:三星sdi的首席律师团队,已经正式抵达深圳。 真正的铁幕,才刚刚落下。 第57章 饮鴆止渴?我签下了五千万的高利贷 2011年9月1日。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財务总监办公室。 窗外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1號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隱约传来,听起来像是一首昂扬的进行曲。 但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不堪。 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燃烧后的焦油味。 “咳咳……” 裴皓月推门进来,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挥手散了散烟雾,皱眉道:“老刘,你是要把自己熏成腊肉吗?” 財务总监刘志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镜。 此刻,他正瘫坐在堆满报表的办公桌后,两眼无神,手里夹著一根快烧到手指的软包红双喜。 “裴总。” 老刘把菸头,按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玻璃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准备把自己掛在房樑上了。” “怎么?天塌了?” 裴皓月拉开椅子坐下,儘量保持著轻鬆的语气。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小米的第一批货良品率反馈极好,雷军甚至追加了下个月的订单。 “天没塌,但是地陷了。” 老刘把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8月份现金流量表》推到裴皓月面前。 手指颤抖地,指著最下面的一行红色数字: “裴总,您自己看吧。 这是我们帐上此刻可用的流动资金。” 裴皓月低头看去。 rmb:86,400.50 八万六千块。 对於一家拥有两千名员工、日產值数十万的工厂来说,这点钱连一天的电费都不够交。 “怎么会这么少?” 裴皓月眉头紧锁,心臟猛地缩了一下:“红杉的那两千万美金呢? 那可是一亿两千多万人民幣啊!” “裴总,这笔帐您比我更清楚。” 老刘嘆了口气。 拿出一张早已列好的资金去向清单,开始一项项数落,语气里带著一种绝望的冷静: “4月底,收购三洋精密旧厂,一次性支出了1.2亿。 这是大头,直接把我们的血槽抽乾了。” “5月到7月,二期改建、设备搬迁、加上为了抢工期支付给施工队的『三倍赶工费』,又是1500万。” “这就已经超支了。 剩下的钱,全靠您之前攒的那点家底在撑。” 老刘喝了一口浓茶,继续补刀: “上个月,为了应付小米那30万台的爆发式订单,我们疯狂採购原材料。 虽然江西那边的电解液便宜。 但因为是第一次合作,加上您那是『战略入股』,我们是全款现结。 光是买材料,就花出去了800万。” “还有那一千多个,为了抢修机器而报废的日本进口油封……” “还有那五万颗被您当眾砸掉的电池,那是240万的真金白银啊……” 老刘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裴总,实业不是敲代码,实业是吞金兽啊。” “我们现在的状態是—— 有厂房,有设备,有订单,甚至帐面上是有利润的。 但是……” “我们没钱了。” “下个月10號是发薪日。 工人工资加加班费,至少需要350万。 还有电费50万。 如果不解决,不用等叶家来搞我们,工人们就会先把厂子砸了。” 裴皓月沉默了。 他看著那张薄薄的报表,感觉它比那把砸电池的大锤还要沉重。 这就是製造业最经典的死法:盈利性破產。 帐面上看,卖给小米的电池有20%的毛利,公司是赚钱的。 但实际上,现金流已经断了,血管干枯了。 “小米那边的回款呢?” 裴皓月问出了最后的希望:“第一批货已经入库了,雷军总该给钱了吧?” “呵呵。” 老刘发出了一声苦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厚厚的供货合同,翻到条款页: “裴总,您也是老江湖了,大厂的规矩您不懂吗?” “小米的財务制度是:月结 + 60天。” “也就是说,我们8月份发的货,要等到9月底对帐、开票。 然后等到11月底,甚至12月,钱才能到帐。” “这中间这三个月,就是我们的死亡真空期。”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皓月科技,就像一个全速奔跑的运动员。 心臟技术很强,肌肉產能很壮,但是因为跑得太快,供血跟不上了。 再跑一步,就会猝死。 “银行那边呢?” 裴皓月睁开眼,眼神冷硬:“我们有厂房,有土地,还有红杉的背书,贷点款总行吧?” “这也是我要跟您匯报的。” 老刘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我已经跑了三家银行。 建行、招行、中行。” “结果呢?” “建行说,我们成立不满一年,没有信用记录,不贷。” “招行说,虽然有红杉投资,但那是外资,股权结构复杂,审批要走省分行,至少三个月。” “中行最直接……” 老刘苦笑一声:“那个信贷主任说,你们现在全靠小米一家客户养活,风险太集中。 万一小米手机卖不动了,你们就完了。 所以,评估为高风险,不贷。” 裴皓月冷笑一声。 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这就是银行。 “还有多少时间?”裴皓月问。 “最多十天。” 老刘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严肃:“十天后发工资。如果没钱,人心就散了。 刚刚建立起来的『皓月铁军』,瞬间就会变成討薪大军。”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菸头燃烧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良久,裴皓月掐灭了手里的菸蒂,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那些灰暗的帐本。 “既然正规的路走不通。” 裴皓月看著窗外那片属於他的工业帝国,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走点野路子。” “老刘,把我的个人股权证明,还有工厂的土地证,都准备好。” 老刘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裴总!您要干什么?您不会是要去借……” “嘘。” 裴皓月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赌徒般的微笑,但在那微笑深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只要能活过这三个月,哪怕是喝毒药,我也得喝。” “备车,去深圳。” …… 2011年9月2日,深夜十一点。 深圳,福田中心区。 私人会所——“潮云阁”。 隱蔽在cbd摩天大楼顶层。 这里没有银行柜檯的叫號声,只有古箏的靡靡之音和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落地窗外,是深圳流光溢彩的夜景,脚下的深南大道车流如织,仿佛一条流淌的金河。 但裴皓月无心欣赏风景。 他坐在紫檀木雕花的茶台前,看著对面那个正在慢条斯理烫洗茶杯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钱森,人称“钱三爷”。 在深圳的金融圈子里,他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影子银行家”。 当企业急需救命钱,而银行又不肯放贷时,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最狠的吸血鬼。 “裴总,皓月科技现在的名头很响啊。” 钱三爷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裴皓月面前,满脸堆笑,手上的满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著幽光: “雷军的座上宾,红杉资本投的项目,松山湖的明星企业…… 嘖嘖,按理说,您应该不缺钱才对。” “缺不缺钱,三爷您比我清楚。” 裴皓月没有碰那杯茶,声音平静: “既然我坐到了这里,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需要五千万。 三个月。” “五千万……” 钱三爷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这可不是小数目。 裴总,虽然我看好你们的未来,但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 银根紧缩,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而且……” 钱三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我找人查过你们的帐。你们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除了那堆还在折旧的设备,帐上比我的脸还乾净。” “万一小米哪天不结帐,或者叶家那个老狐狸再给你下个绊子……” “这五千万,可就打水漂了。” 裴皓月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我和小米签的《独家供货协议》以及第一批30万台的《採购订单》。 雷军的信誉,值不值五千万?” 钱三爷扫了一眼,笑了,摇摇头:“雷军的信誉值钱,但那是对別人。 对我来说,这就是几张纸。 我要的是硬通货。” “你要什么?”裴皓月问。 钱三爷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我要你手里持有的,皓月科技51%的个人股权质押。” 裴皓月的心猛地一沉。 51%。 那是绝对控股权。 一旦质押,如果在还款日那天他还不上钱,钱三爷就可以直接把公司拿走,或者转手卖给叶家。 “三爷,胃口太大了吧?” 裴皓月冷冷道:“我只是借个过桥资金,你要我的命?” “裴总,话不能这么说。” 钱三爷笑得更开心了:“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你现在是被银行拉黑的人,除了我,没人敢借你这么大一笔钱。 叶青山那边可是放了话的,谁敢借钱给你,就是跟他过不去。” “我这也是顶著雷在帮你啊。” 钱三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推了过来: “月息三分(3%),期限三个月。” “如果不违约,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给我,股权解押,咱们还是好朋友。” “如果违约……” 钱三爷耸耸肩,眼神玩味: “哪怕只晚了一天,这公司就改姓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皓月看著那份合同。 月息三分,意味著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150万。 三个月连本带利要还近5500万。 这是一杯剧毒的甜酒。 喝下去,能解渴,但如果不及时找到解药,就会穿肠烂肚。 但他有的选吗? 还有8天就要发工资。 还有10天就要付江西那边的第二笔原料款。 如果不签,明天皓月就会停摆。 “裴总,茶凉了。”钱三爷提醒道。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因为几千块钱被房东赶出来的自己。 想起了那些在车间里喊著“皓月万岁”的工人。 想起了雷军期待的眼神。 赌了。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 他的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裴皓月。 三个字签完,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痛快!” 钱三爷大笑一声,立刻收起合同,仿佛怕裴皓月反悔一样: “裴总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放心,明早九点,五千万准时到帐。” 裴皓月站起身,没有再看钱三爷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裴总。” 钱三爷在身后喊了一声:“友情提醒一句。 叶青山那个人,最喜欢在最后一刻摘桃子。 这三个月,你可得走稳了。” 裴皓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 电梯里。 只有裴皓月一个人。 看著镜面不锈钢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男人,裴皓月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鬆了松领带,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大口喘著气。 他把自己卖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已经把脖子上的绞索交到了別人手里。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外面是深圳潮湿闷热的夜风。 裴皓月走出大厦,赵亮把车开了过来。 “裴总,怎么样?”赵亮小心翼翼地问。 “搞定了。” 裴皓月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闭上了眼睛: “通知老刘,明天钱一到帐,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然后把江西那边的货款结清。” “剩下的钱……” 裴皓月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全部投入生產。 给我把產能拉满。” “裴总,不用留点备用金吗?” “不留。” 裴皓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神像狼一样幽绿: “既然上了赌桌,就別想著留退路。” “我们要么贏家通吃,要么……” “粉身碎骨。” 第58章 降维打击:用B端废料造出「工业艺术品」 2011年9月3日,上午。 深圳,福田中心区,黑曜石资本。 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无敌海景,窗內是低调奢华的红木办公室。 叶青山穿著一身唐装,正在细心地修剪一盆造型奇特、价值不菲的日本黑松。 “咔嚓”一声。 锋利的剪刀毫不留情地剪断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切口平滑。 “你是说,他签了?” 叶青山放下剪刀,拿起白毛巾擦了擦手,接过助理赵刚递过来的复印件。 那是裴皓月昨晚,在潮云阁签下的《股权质押借款合同》。 “签了,裴总很爽快。” 赵刚一脸諂媚,弯著腰匯报导:“钱三爷那边第一时间就把复印件传真过来了。 五千万,月息三分,质押皓月科技51%的个人股权。 裴皓月这次是真急眼了,连合同条款都没怎么细看。” “哈哈哈哈……” 叶青山大笑,笑声中透著猎人看著猎物落网的畅快与轻蔑:“年轻人啊,到底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救命钱,其实是亲手把上吊绳套在了脖子上。” “传我的话下去。” 叶青山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把之前安排在东莞的所有安监、环保骚扰,全部撤了。 给相关部门打招呼,就说皓月整改到位了。” “撤了?” 赵刚不解:“老板,不趁机再踩他一脚?” “踩什么?踩死了谁给我挣钱?” 叶青山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然: “让他舒舒服服地生產,让他全力以赴,把这五千万全部变成电池库存发给雷军。 我要让他產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得救了。” “製造业的死穴是帐期。” “他借的是三个月的高利贷,连本带利要还5500万。 而小米这种新兴网际网路公司,结帐周期至少是三个月以后,甚至更长。 中间只要產生哪怕一天的资金时间差……” 叶青山握紧了拳头,仿佛已经捏碎了裴皓月的喉咙: “我就能启动质押条款,兵不血刃地收走他的股权。 那时候,皓月科技就是我的了,连同他和雷军的合同。” “耐心地等。 猪养肥了,才好杀,肉才香。” …… 同一时间。 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隨著五千万高利贷到帐的简讯提示音响起。 这家濒临窒息的工厂瞬间回血,机器轰鸣声似乎都变得轻快了。 但在办公室內,气氛依然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总,这钱烫手啊。” 生產总监林振东看著墙上的日历,满脸愁容,眉头拧成了川字: “12月2日是钱三爷的最后还款日,必须还清5500万现金。 但小米那边的第一笔回款,按照合同,最快也要12月15日才能到帐。 这中间有整整13天的资金真空期! 这13天,足够钱三爷那种人把我们要走一百次了,叶青山肯定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小米的钱来还债,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裴皓月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著楼下正在繁忙装货的卡车。 那些车拉走的,全是给小米m1手机配套的鋰电池,那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枷锁。 “振东,我们的淘宝店和京东店,现在情况怎么样?”裴皓月突然转身问道。 “別提了,惨不忍睹。” 提到这个,林振东就一脸苦笑: “自从三个月前咱们全力保供小米m1,產能不够,c端的移动电源生產线就全停了。 现在的网店里,不管是之前的蓝牙音箱,还是第一代小容量充电宝,全部显示灰色『缺货』状態。” “客服每天被几千条留言骂,说我们是『倒闭厂』、『飢饿营销狗』。 甚至还有老客户寄刀片到前台的,问我们是不是老板带著小姨子跑路了。” “很好。” 裴皓月不仅没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骂得越狠,说明需求越饿,说明他们还记得皓月。” “之前停掉c端,是因为產能不足,也是为了做一次极致的、被动的飢饿营销。 现在,二期的產能上来了,有了这五千万买材料,是时候收割这波流量了。” 裴皓月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掉上面盖著的一张蓝色防尘布。 下面压著一张a2大小的设计图纸。 图纸上,不再是以前那种只有2000mah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拥有圆润弧度、极简风格的银色长方体。 全铝合金一体成型,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充满了苹果macbook般的工业美感。 【项目代號:极光 ii· 10400mah】 “振东,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產品全部淘汰,清库存。” 裴皓月指著图纸,语气中带著赌徒孤注一掷的狂热: “我要你立刻重启c端產线。 用我们最新的电芯,做这款10400mah的超大容量旗舰。” “全金属外壳、双向快充、德州仪器电源管理晶片、lg/三星同款电芯。” 林振东看著那些参数,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懂行的: “裴总,这配置……成本很高啊。 这简直是堆料! 现在市面上的塑料砖头,5000毫安都卖198,爱国者甚至卖298。 这个我们得卖多少?298?还是398?” “不。”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那是死神的镰刀,轻轻划过空气: “69元。” “多少?!” 林振东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裴皓月疯了: “69? 裴总,这连b物料成本都很难覆盖! 光是电芯成本就要大几十! 这是在赔本赚吆喝!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啊!” “我要的不是单品利润,我要的是现金流海啸。”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林振东,眼神压迫感十足: “c端是现结的! 只要在淘宝上卖出去,钱第二天就能到帐! 没有帐期!没有压款!” “你想想,那些被缺货憋了三个月的用户。 看到这样一个神级配置、顏值逆天、却只要白菜价格的產品,会发生什么?” “会……会疯。会抢破头。”林振东喃喃道,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对,我要的就是他们疯。” 裴皓月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只要我们在双十一之前卖出一百万台,那就是近七千万的现金流! 这笔钱,不仅能覆盖高利贷,还能让我们彻底摆脱叶家的资金封锁,把主动权拿回自己手里!” “去! 把之前停掉的音箱线全部拆了,改造成移动电源组装线! 招募临时工!三班倒! 我要在双十一,给叶青山送一份让他吐血的大礼!” …… 2011年9月10日,深夜。 皓月科技,c端研发实验室。 一张银白色的金属长方体,静静地躺在黑色的防静电桌垫上。 在冷白色的无影灯光下,它泛著一种如同月光般细腻的哑光质感。 这是一款完全不同於此时市面上,任何移动电源的產品。 没有廉价的塑料接缝,没有花哨的跑马灯,没有那种公模的廉价感。 甚至连一颗螺丝都看不到。 它是用一整块铝合金通过cnc切割、喷砂、阳极氧化而成的。 手感冰凉而温润,像是一块缩小的macbook,或者是一块精致的银砖。 “太美了……” 电商运营总监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块充电宝: “裴总,这玩意儿要是摆在苹果专卖店的柜檯上,我不看牌子都以为是贾伯斯亲自设计的配件。” “但是……” 旁边的林振东手里拿著计算器。 眉头却拧成了疙瘩,不断地按著归零键,仿佛不相信算出来的数字,额头上全是汗: “裴总,这帐算不过来啊。这真的是自杀式定价。” 林振东把一张密密麻麻的物料清单成本表,拍在桌上: “外壳,cnc铝合金工艺,加上喷砂氧化,目前找富士康代工,起步价就要18块。 主板,美国德州仪器最新的双向快充方案,加上保护电路,12块。 还有usb接口、指示灯、包装盒、说明书、数据线……杂七杂八加起来8块。 再加上每单的快递费和增值税,不算人工和水电,光是这些『皮』,成本就接近45块了!” 林振东抬起头,眼神焦虑到了极点: “我们的定价是69元。 也就是说,留给里面那核心的两块5200mah电芯的成本空间,只有24块钱。 12块钱一颗?” “裴总,你是做电池起家的。 你知道现在市面上10000mah的聚合物电芯,採购价是多少吗?至少60块! 如果我们按这个配置卖69元,每卖一个,我们就要亏30块钱!”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卖一百万个……” 林振东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那我们不是赚现金流,我们是在大出血! 五千万高利贷还没还,这又得亏出去三千万! 这窟窿谁填?” 王胖子也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艺术品”,生怕摔坏了赔不起。 亏本赚吆喝这种事,淘宝上也有人干,但那是为了冲钻,亏个几千块顶天了。 没人敢几千万几千万地亏啊,这是在烧钱点菸啊。 “振东,你的帐算得没错,那是按行业规矩算的。” 裴皓月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个银色的金属壳,感受著那冰冷的触感。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神秘、甚至有些狡黠的微笑: “如果我是像品胜、爱国者那样的组装厂,这確实是找死。 因为他们要向电池厂买电芯,中间商要赚差价,电池厂要利润。”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但我们是谁?我们是皓月。” “我们自己就是电池厂。” “即便如此,原料成本也……”林振东刚要反驳。 “听我说完。” 裴皓月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 “记得前几天我当著全厂人的面,砸掉的那五万颗『瑕疵品』吗?” 林振东心里一紧,难道老板要把那些垃圾捡回来?用次充好? “別紧张,砸了就是砸了,我不会捡垃圾砸自己的招牌。” 裴皓月摆摆手: “但是振东,你是搞技术的。 你知道在工业大规模量產中,无论工艺多完美,总会產生3%-5%的『a-级品』。” “它们可能是容量稍微多了或者少了50mah,不符合小米的极致一致性要求。 可能是极耳位置偏了0.1毫米。 可能是铝塑膜表面有轻微划痕,影响美观但不影响安全。” “按照我们给小米定的『变態级』標准。 这些都不能出货给雷军,只能作为库存积压,或者低价卖给甚至送给回收站处理。” 林振东点了点头。 这是製造业的痛点,尾货处理一直是个大麻烦,通常都是亏本处理。 “现在,这些『a-级品』有了去处。” 裴皓月指著那个金属外壳,就像是指著一个聚宝盆: “充电宝不是手机。 它不需要塞进紧凑的机身里,不需要追求极致的轻薄。 它有坚硬的铝合金外壳保护。” “把那些因为外观微瑕、或者容量误差稍大而被小米產线淘汰下来的电芯,装进这个壳子里。 它们的安全性是100%的,寿命是100%的。 甚至性能比市面上那些,山寨厂用的垃圾回收电芯好十倍!” “对我们来说,这些电芯的成本是多少?”裴皓月问。 林振东愣住了,隨即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原本要报废处理的尾货…… 那在財务核算上,它们的成本几乎可以视为……原材料成本,甚至更低。 可以说是沉没成本。” “没错。” 裴皓月打了个响指: “利用这种『降维打击』,加上我们大规模採购原材料的议价权。 我可以把两块电芯的內部核算成本,压到20块以內。 45块的皮+20块的芯 = 65块。” “卖69块。” 裴皓月摊开双手,笑容灿烂: “我不亏。 甚至每一台还能赚4块钱毛利。 虽然不多,但只要量大,就是暴利。” “而且,我赚到了最宝贵的东西——” 裴皓月指著窗外深圳璀璨的夜色:“海量的c端用户,和瞬时到帐的现金流。” 林振东和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用b端淘汰下来的“极品边角料”,去降维打击c端市场。 这简直是作弊!是开了外掛! “可是裴总……”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后一个担忧: “我们的库存里,那种『a-级品』电芯够一百万台吗? 毕竟我们良率在提升啊,废品没那么多了。” “现在不够。” 裴皓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但为了这波现金流,为了活命。” “通知生產部,把给小米供货的產线分出一条来。” “哪怕是完美的a级电芯,只要我想,它就是『战略库存』。” “在这个生死关头,我们不赚电池的钱。” 裴皓月拿起那款“极光ii”,把它重重地放在王胖子手里,沉甸甸的: “我们赚的是—— 在这个行业里的定价权。 我要把桌子掀了,让別人无路可走。” “胖子,你的任务来了。” “去把我们的淘宝店、京东店全部装修一遍。 把所有旧货下架。 只留这一款產品。 告诉那些骂了我们三个月的粉丝:皓月回来了。” “11月11日。 我们不见不散。” 王胖子握著那块冰冷的金属,却感觉手心滚烫,热血沸腾。 他知道,一场要把移动电源市场杀得血流成河的风暴,即將来临。 “是!裴总!我去准备海报!” …… 走出实验室,裴皓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透出淒冷的白光。 距离那个“双十一”,还有两个月。 距离高利贷还款日,还有不到三个月。 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但这一次,他手里握著一把足以斩断枷锁的镰刀。 69元。 这个数字,將成为所有竞爭对手的噩梦。 第59章 双十一开闸:三秒钟,伺服器崩了 2011年11月10日。 深夜23时55分。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员工大礼堂。 平日里用来开年会、搞表彰大会、甚至举办联欢晚会的宽敞礼堂。 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充满硝烟味、令人窒息的“临时作战指挥室”。 原本铺著红地毯的地面上,现在铺满了乱如蛛网的蓝色网线和插排。 三百多张临时拼凑的办公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只能侧身通过。 空气中混合著红牛开罐后的酸甜味、红烧牛肉麵刚泡开的浓烈调料味。 以及角落里几十个老烟枪,製造出来的二手尼古丁味。 这种味道,叫作“加班”。 这是皓月科技为了迎接生死存亡的“双十一”,而临时组建的客服军团。 三百名从行政、人事、財务、甚至產线质检部紧急抽调来的“临时客服”。 每人面前都死死守著一台电脑。 屏幕上,阿里旺旺那个標誌性的蓝色水滴图標正在不停地闪烁,像是在呼吸。 但因为还没到零点,大家只能机械地用快捷语回復著:“亲,活动即將开始,请耐心等待哦~” “裴……裴总。” 电商运营总监王胖子,满头大汗地从后台数据监控区跑过来。 他那一身肥肉隨著奔跑在颤抖,手里紧紧攥著一叠已经湿透的纸巾。 甚至顾不上擦汗,指著大屏幕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这数据不对劲啊! 是不是淘宝后台出bug了? 还是显示器坏了?” 裴皓月正坐在礼堂最前方的高台上,那里原本是领导讲话的主席台。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甚至浮起茶渍的浓茶,神色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显示的,是淘宝店铺后台的实时数据监控大屏。 在“当前在线访客数”那一栏。 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甚至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 214,562 “二十一万?” 旁边的技术总监林振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像是见了鬼: “还没开卖就有二十一万人守在店里? 这怎么可能? 按照电商的常规转化率,一般是开卖前几分钟才会有流量波峰。 这……这才几点? 还有五分钟啊!这不科学!” “会不会是品胜那边搞的鬼?” 王胖子急得直跺脚,地板都被踩得咚咚响:“我听说老张那边雇了水军,还在黑客论坛发了贴。 这是不是ddos攻击? 想在零点前用垃圾流量把我们伺服器搞瘫痪,让我们卖不成? 这招太损了!” “不是攻击。” 裴皓月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如菜市场的礼堂里,却显得异常清晰,穿透力极强。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伸手轻轻触碰那个疯狂跳动、像是有了生命的数字: “这是飢饿。” “什么?”王胖子一愣,没听懂。 “胖子,你忘了我们让c端缺货了多久吗?”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台下那几百双紧张、焦虑、期待的眼睛: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我们让几十万想买皓月產品的用户,对著灰色的『缺货』这两个字骂了几个月。 那种想买买不到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极限。” “再加上这半个月来,69元这个价格像鉤子一样,死死勾在他们心里,挠得他们心痒痒。” “这二十一万人,不是机器,不是水军。”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像是看到了即將喷发的火山: “那是二十一万只饿得眼睛发绿的狼。 他们正拿著钱,守在屏幕前,等著撕碎我们的库存。 哪怕是一根骨头,他们都会扑上来。” “咕咚。” 王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做电商也有两年了,自詡见过大风大浪,但从未见过这种还没开闸、水位就已经漫过堤坝的阵仗。 在2011年,就算是淘宝的一线女装大店,双十一当天的uv能破十万就是顶流了。 而皓月,仅仅是预热,就已经破了二十万。 “备货情况怎么样?” 裴皓月问,语气不容置疑。 “现货五万台,已经全部入仓锁定,就在楼下仓库。” 林振东立刻回答,声音紧绷:“后续的一百万台预售物料也准备好了,供应商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伺服器带宽呢?” “按照您的吩咐,买了阿里云最高的配置,花了血本。但是……” 林振东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疯涨的数字,声音有些虚,底气不足: “按照这个流量密度,如果零点瞬间並发请求超过五十万。 就算是阿里的伺服器,也不一定扛得住。那是洪水,不是水管能疏导的。” “扛不住也要扛。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裴皓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电子表。 23时59分00秒。 最后的一分钟倒计时。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三百名客服停止了交谈,甚至停止了喝水。 所有人的手都放在了键盘上,姿势僵硬。 只有几百台主机风扇,匯聚成的低频嗡鸣声。 和墙上电子时钟跳动的“滴答”声,像重锤一样敲击著每个人的心臟。 23时59分30秒。 访客数突破300,000。 23时59分50秒。 旺旺的提示音已经开始出现卡顿。 原本清脆的“叮咚”声变成了某种诡异的、被拉长的电音拖长调,像是机器濒死的呻吟。 裴皓月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眼神冷冽。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著“上架”的灰色按钮,等待它变绿的那一刻。 “胖子。” 裴皓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准备好了吗?” 王胖子死死盯著秒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满脸狰狞,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像是要按下一个核武器的发射钮: “准……准备好了!” 5。 4。 3。 2。 1。 “开闸!!” 2011年11月11日,00时00分01秒。 王胖子发出一声怒吼,手指重重地砸在回车键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上架!!!” 他吼完这一嗓子,满怀期待地盯著屏幕,等待著后台订单列表像瀑布一样刷新的壮观景象。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惨白。 “嗡——” 原本大屏幕上正在疯狂跳动的访客曲线,突然拉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像是病人的心电图归零。 紧接著,整个瀏览器页面变成了一片空白。 中间只有一个那年头网民最痛恨、最绝望的图標—— 一只眼神无辜、甚至带著点嘲讽的灰色小狗,旁边写著一行字: 【亲,伺服器被挤爆了,请稍后再试……】 “怎么回事?!” 王胖子猛地拍打滑鼠,光標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蓝色圆圈。 无论怎么点击都没有反应,像是死机了。 “嘀————!!!” 与此同时,台下三百名客服的电脑里。 原本此起彼伏的“叮咚”声,在这一秒突然匯聚成了一声尖锐刺耳、持续不断的长鸣。 那是因为数以万计的消息在同一毫秒內涌入,直接把阿里旺旺的音效卡驱动给卡死了,变成了啸叫。 “裴总!我的电脑不动了!” “我也卡住了!对话框弹不出来!滑鼠动不了!” “页面504错误!网关超时!完了!” 礼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恐慌在蔓延。 三百台电脑,如同中了群体定身术一般,画面全部定格,只剩下风扇在狂转。 “是不是断网了?还是遭到攻击了?” 王胖子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地看向林振东,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老林!快查查是不是黑客搞鬼! 这可是救命的钱啊!不能这时候掉链子啊!” “不是黑客……” 林振东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代码,试图从伺服器后台绕进去查看日誌。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是堵车!超级堵车!” “刚才那一瞬间,並发请求量突破了六十万! 瞬间吞吐的数据包,把我们的接口带宽直接撑爆了! 就像是一万辆车同时挤进了一个单车道!” “六十万?!”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怎么办?拔网线重插吗?” “等!” 林振东吼道,声音嘶哑:“阿里的伺服器正在进行流量削峰排队! 別刷新!千万別刷新!越刷越卡!那是给伺服器添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 整个礼堂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狂跳的声音。 裴皓月依然坐在高台上,虽然他手里那杯茶的水面也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阵痛。 2011年的双十一,不仅是考验商家的货,更是考验阿里的伺服器。 这是电商史上的第一次真正的大考。 一秒。 两秒。 三秒。 对於王胖子来说,这三秒钟比他的一生还要漫长,他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终於,大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那只令人绝望的灰色小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加载出来的后台管理界面,数据流重新开始跳动。 “通了!通了!活过来了!” 有人惊喜地大喊,带著哭腔。 王胖子几乎是扑到键盘上,颤抖著手按下了f5刷新键,用力过猛差点把键帽按飞: “快!快让我看看卖了多少!有没有破一千?” 屏幕闪烁,数据刷新,转圈圈。 然而,当看清那一栏核心数据时,王胖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现货库存:0待发货订单:50,000 “坏……坏了?” 王胖子结结巴巴地转过头看向裴皓月,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裴总,系统出bug了。 库存归零了,是不是数据没导进去? 还是被黑客清空了?”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行红色的“待发货订单”,嘴角上扬: “不是bug。”“是卖完了。” “卖……卖完了?” 王胖子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00时00分04秒。 “我不信!这也太扯了!” 王胖子抓著头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这才几秒钟? 四秒?五万台啊! 那是五万台!不是五百台! 就算是发大米也没这么快吧?” 按照他的经验,五万台货,就算是超级爆款,怎么也得卖个把小时吧? “胖子,你要学会適应。” 林振东看著后台,那条几乎垂直拉升到顶点的成交曲线,声音里带著一种敬畏和颤抖: “这就是69元的威力。 这就是网际网路。” “刚才那一瞬间,至少有三十万人同时在抢这五万台货。 平均六个人抢一台。 谁的网速快,谁就是贏家。 这是一场拼刺刀的战爭。” “五万台,乘以六十九块……” 林振东拿著计算器的手都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 “三百四十五万。” “我们用了四秒钟,赚了三百四十五万现金。 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声要把屋顶掀翻的欢呼声。 “牛逼!!!” “皓月万岁!!” “我们活下来了!!” 员工们甚至忘记了工作的纪律,疯狂地拥抱在一起。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滑鼠垫扔向了天花板,有人喜极而泣。 三百四十五万。 对於这群被资金炼危机压抑了三个月、甚至担心发不出工资的人来说。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尊严,是证明,是活下去的希望。 “都別叫了!” 裴皓月突然拿起扩音器,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欢呼,带著一股令行禁止的威严。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更加浓烈、更加贪婪的战意。 他指著屏幕下方,那正在疯狂刷屏的买家留言区。那里全是没抢到货的愤怒: “耍猴!骗子!是不是只有一台货?” “劳资等到了十二点,一秒钟就没了?是不是內部有人?” “皓月一生黑!以后再也不买了!退订!” “看清楚了吗?” 裴皓月大声吼道,眼神像狼: “现货没了,但那些没抢到的人还在! 他们的钱还在口袋里烧得慌!他们的欲望还没被满足!” “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胖子!立刻上b计划!掛预售连结!” “告诉他们,现货没了,但只要肯等,我们要多少有多少!绝不限量!” “今晚,我要把这三十万人的钱包,全部掏空!一个都不许跑!” 第60章 骂得越狠买得越快!这就是市场的魔力 2011年11月11日,00时05分。 “换好了!预售连结上了!” 王胖子几乎是虚脱般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嘶哑。 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微微抽搐,那是高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刚才那一连串的后台库存切换操作。 如果有哪怕一步出错,几百万的流量就会瞬间流失,变成伺服器的一堆废数据。 此时的淘宝店铺首页,那张令人绝望的“售罄”灰色海报已经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醒目的、充满了进攻性的红色海报。 画面中央依然是那款银色的移动电源,但旁边多了一行加粗的黄色大字,极具视觉衝击力: 【感谢30万粉丝的热情!首批现货已秒空!】 【预售通道紧急开启:售价69元不变,承诺45天內发货。】 【好饭不怕晚,敢等你就来!】 “45天……” 林振东看著大屏幕上的文案,眉头紧锁成川字。 作为cto,他更相信冷冰冰的数据逻辑: “裴总,这太冒险了。 按照电商大数据,发货周期超过7天,用户流失率是30%; 超过15天,流失率是60%。” “45天?这在电商史上都没先例。 用户会觉得我们在空手套白狼,退款率可能会直接炸穿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振东的担忧,刚刚恢復的买家评论区里,骂声瞬间刷屏,红字一片: “45天?黄花菜都凉了!店家你是去现挖矿搓电池吗?” “搞什么飢饿营销!没货就別卖!噁心!” “散了散了,肯定是骗子,这是非法集资准备跑路的!” “裴总,要不……我们改成30天?” 王胖子看著满屏的差评,冷汗顺著那张胖脸往下淌,心里也开始打鼓:“稍微逼一下生產线,让工人们三班倒,说不定能……” “不改。” 裴皓月坐在高台上,手里依然把玩著那罐已经温热的红牛。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冰,与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胖子,產能是物理铁律,不是靠嘴逼出来的。 现在改成30天,到时候发不出货,那就是商业欺诈,店会被封的。” “45天是底线。” “可是用户在跑啊……” 王胖子指著屏幕,虽然还有人在下单,但速度明显比刚才那种“秒杀”的態势慢了。 “让他们骂。”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篤定到近乎妖异的笑容: “胖子,你信不信? 骂得越狠的人,买得越快。”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找不到第二个选择。” 裴皓月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刺眼的价格標籤: “69元。全金属。一万毫安。” “在这个价格面前,时间是不值钱的。 在这个配置面前,所谓的尊严也是不值钱的。” “只要我这儿还掛著69元,他们就算骂我祖宗十八代,也会乖乖把钱交出来,然后老老实实等一个半月。” “这就是穷人的经济学。不信?你看数据。” 裴皓月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原本因为换连结而短暂回落的成交曲线。 突然像是一条被激怒的眼镜蛇,猛地抬起了头,直衝云霄! 00时08分。 预售销量:10,000台。 00时15分。 预售销量:50,000台。 00时30分。 预售销量:100,000台。 林振东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甚至怀疑后台数据出bug了。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脱臼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刚才还在评论区骂娘的id。 此刻正出现在后台的实时订单列表里,付款速度比谁都快,生怕晚一秒连预售都抢不到。 “真……真买了?” 林振东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消费者心理学。” “这就是中国市场的魔力,也是它的残酷。” 裴皓月看著那条疯狂上扬的曲线,幽幽地说道: “在极致的性价比面前,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叮咚——叮咚——叮咚——” 恢復正常的旺旺提示音。 此刻不再是零星的响声,而是连成了一片悦耳的交响乐,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 那不是噪音,那是金幣落袋的声音。 “裴总!” 財务老刘拿著就在手边的计算器,手舞足蹈地跑过来,地中海髮型都跑乱了: “加上刚才那5万台现货,现在的总销量已经突破15万台了!” “销售额……销售额破一千万了!!” “一千万……” 裴皓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二手菸味的浑浊空气。 十分钟,一千万。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速度。 这就是c端市场的暴力美学。 相比之下。 过去几个月为了几十万货款跟供应商磨破嘴皮子、装孙子的日子,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还没完。”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贪婪与野性: “这点钱,还不够还钱三爷的利息。” “通知客服,把那个『骂得越狠买得越快』的评论区截图给我截下来,打码发微博!” “文案就写——『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感谢大家对皓月的爱』。” “我要给这把火,再浇一桶油。” “是!” 王胖子兴奋地吼道。 他现在对裴皓月已经是盲目崇拜了,哪怕老板说现在的屎是香的,他也敢去尝尝咸淡。 隨著那条充满“贱气”的微博发出,舆论再次炸锅。 这种带著一丝挑衅、打破常规的营销,彻底点燃了网友的情绪。 无数人抱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充电宝这么牛逼”的心態,涌入店铺。 流量,不仅没停,反而更猛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 01:00。 大屏幕上的那个总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节点: 300,000台。 2070万人民幣。 一个小时。 两千万。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数字,突然想笑。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在潮云阁为了五千万低声下气给叶青山敬酒的样子。 想起了一周前,品胜老张指著他的鼻子嘲笑他“69元是找死”的嘴脸。 “老张啊老张。” 裴皓月对著空气举起手中的红牛,轻轻碰了一下,仿佛在与旧时代的霸主告別: “时代变了。” …… 2011年11月11日,凌晨两点。 深圳,华强北。 作为中国电子產品的集散中心,这里的夜晚通常是喧囂的,充满了打包撕胶带的声音。 但在品胜电子华南区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冷得让人发抖。 总经理老张手里夹著一根还没点燃的中华烟,菸草已经被捏得稀碎。 他目光呆滯,死死盯著面前电脑屏幕上的两个页面。 左边,是品胜自家的天猫旗舰店。 作为行业老大,他们今晚也搞了促销,主打產品“电库”系列移动电源,降价20元,售价108元。 后台数据显示:两小时销量——2,300台。 按照往年的成绩,这算是一份不错的答卷,足以让他睡个安稳觉。 但右边的页面,却让他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那是皓月科技的店铺首页。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后台数据。 但那款69元移动电源的月销量显示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310,452件。 “两千……对三十一万。” 老张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那根中华烟彻底断成了两截,菸丝撒了一桌子。 “砰!”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销售总监老李手里拿著一叠列印纸,脸色惨白如纸,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领带歪在一边: “张总!出大事了!” “我刚才找淘宝小二那边的內线查了数据……皓月的数据,是真实的!没有水分!” “什么?!”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真实?你脑子进水了吗?” “两小时三十万台? 这得多少钱?两千多万! 就算是雷军亲自来卖手机也没这么快!” “一定是刷单!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他们虚假宣传!我要封他们的店!” “不是刷单……” 老李把手里的数据表摊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如果是刷单,ip位址会很集中,或者收货地址会重复。但你看这个热力图……” 老张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中国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色亮点遍布全国。 从北上广深到西藏新疆,每一个亮点都代表著一个真实的、刚刚付款的订单。 那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场燎原的大火,烧得老张眼睛生疼。 “而且……” 老李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 “我在各个数码论坛的臥底都在匯报。 今晚全网都在討论皓月。 『69元』这个词的搜索指数,已经超过了『苍井空』。”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老张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信奉的是“成本+利润=售价”的铁律。 移动电源这行,电芯成本占60%,外壳占20%,人工和营销占10%,剩下10%是微薄的利润。 按照这个公式,10400毫安的金属充电宝,卖108元已经是极限微利了。 69元? 这不叫生意,这叫自杀。 这叫倾销。 “张总,现在最可怕的不是他们卖了多少。” 老李擦著头上的冷汗,指出了一个更致命、足以让他们窒息的问题: “就在刚才,我们分销群里的代理商炸锅了。” “原本定了我们五千台『电库』的广州总代,刚才打电话来说要退货,连定金都不要了。” “退货?为什么?”老张瞪大了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说……” 老李咬著牙,艰难地复述道: “他说现在满大街都是69元的皓月。” “消费者的心理价位,已经被那个姓裴的给死死地『锚定』在69块了。” “如果我们的塑料壳还卖108,消费者会觉得我们在抢钱,根本卖不动。 如果不降价到70以下,这批货就会烂在手里,变成废塑料。” “降到70?!” 老张气得把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们的出厂成本都要85!降到70?那我喝西北风去啊?!每卖一台亏十五块?”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但这不仅是杯子的碎裂声。 这是传统製造业定价权崩塌的声音。 裴皓月用一款產品,直接把整个移动电源行业的天花板,给砸了个粉碎。 从此以后,所有想要在这个行业混饭吃的品牌,都必须面对一个名为“69元”的死神门槛。 跨不过去,就得死。 …… 同一时间。 东莞,皓月科技。 凌晨三点。 最疯狂的流量洪峰已经过去,但订单依然像细水长流一样,以每分钟几百单的速度持续增长。 裴皓月坐在指挥台上,闭目养神。 林振东走了过来,轻轻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动作轻柔。 “裴总,睡会儿吧。大局已定。”林振东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敬佩。 裴皓月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总销量:350,000台。销售额:2415万。 “振东。” 裴皓月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烟抽多了的后遗症:“你说,现在华强北那边,有多少人想杀了我?” 林振东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指著屏幕上的那条红色曲线: “大概所有做充电宝的老板,今晚都睡不著觉吧。 我们是这条池塘里的鲶鱼……不,我们是吃人的鯊鱼。” “鯊鱼……”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我们不是鯊鱼,我们只是把原本就属於消费者的东西,还给他们而已。” “以前这个行业暴利太久了,哪怕是用垃圾电芯也能赚一倍的钱。 我只是把那个充满泡沫的气球,戳破了。” 裴皓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告诉胖子,盯紧后台。特別是退款率,一单都不能漏。” “另外,让財务老刘明天一早,不,现在就去联繫银行。” “联繫银行干什么?又要贷款?”林振东问。 “不。” 裴皓月看著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告诉银行,那个上个月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穷小子裴皓月……” “现在要成他们最大的大额存款客户了。让行长亲自把vip卡送过来。” …… 2011年11月11日,清晨七点。 东莞,松山湖。 一夜喧囂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深秋的晨雾笼罩著厂区,湿漉漉的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路边的野草上掛著露珠,晶莹剔透。 熬了一整夜的客服们已经分批去休息了。 只有机房里几台伺服器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散发著热气。 裴皓月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去睡觉。 他像个普通的流水线工人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电商作战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他的手里拿著一根已经冷掉的油条,咬起来硬邦邦的。 旁边放著一杯两块钱的豆浆,塑料封口还没撕开。 “吸溜——”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著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一夜未眠的乾涩与焦灼。 “裴……裴总。” 王胖子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手里捧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步履蹣跚地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样子像是个宿醉的酒鬼,但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肾上腺素过载后的亢奋。 “怎么?还没睡?” 裴皓月咬了一口冷油条,头也没抬。 “睡不著啊……心臟跳得太快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裴皓月身边的台阶上,不顾形象地把电脑屏幕凑了过去: “早晨七点的最新战报出来了。” “您猜猜,多少了?” 裴皓月嚼著油条,看著远处渐渐升起的红日,语气平静:“四十万?” “五十二万!!” 王胖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却还在笑,笑得有些癲狂: “524,118台!” “销售额:3616万!” “裴总,七个小时,三千六百万啊!三千六百万!” 王胖子抓著裴皓月的胳膊,声音哽咽,眼泪混著眼屎流了下来: “我这辈子……不,我下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咱们……咱们发財了。 真的发財了。” 裴皓月看著那个数字。 三千六百万。 这笔钱,已经足够覆盖第一笔给江西天枢的原料尾款,也足够发全厂半年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距离还清钱三爷的那五千五百万高利贷,只差不到两千万了。 而现在,距离双十一结束,还有整整17个小时。 “胖子。” 裴皓月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你觉得这顿早餐好吃吗?” “啊?”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塑胶袋: “这就是食堂王大妈炸的油条啊,两块钱一根,也就那样吧。有点硬了。” “不。” 裴皓月站起身,看著初升的太阳將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厂区,洒在那些正在装货的卡车上,给这片灰色的工业区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昂贵的早餐。” “因为它花掉了我们所有的退路,花掉了我们无数个不眠之夜,甚至赌上了这家工厂的性命。” “但也正是这顿早餐……”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与霸气: “让我们彻底告別了看人脸色的日子。” “从今天起,不管是银行,还是叶家,没人再能卡住我们的脖子。” “嗡——” 就在这时,裴皓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招商银行的简讯提醒: 【贵帐户於11月11日07:05分收到批量转帐人民幣3,000,000.00元……】 这是昨晚那批秒杀订单的第一笔回款,已经在路上了。 裴皓月看著简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起了那个此时此刻,可能还在被窝里做著“吞併皓月”美梦的叶青山。 “胖子。” 裴皓月把空豆浆杯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去睡个觉。养足精神。” “今晚十二点,我们要开香檳。” “还有……” 裴皓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排队进厂的早班工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通知顺丰的王卫总。” “让他把深圳所有的閒置货机都给我调过来。哪怕是用飞机运,也要把货发出去。” “钱既然收了,货就得发。”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物流部门,去打这场硬仗了。” 第61章 六千九百万现金流!一夜翻身的暴富神话 2011年11月11日。 23时59分50秒。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电商作战室。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狂热与焦灼。 三百名临时客服、运营、技术人员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没人再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礼堂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那里,红色的数字正在做最后的衝刺,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三百颗心臟。 “十!” 王胖子嘶哑的嗓音带头吼了出来,他手里那罐红牛已经被捏扁了,铝合金罐体发出咔咔的悲鸣。 “九!” “八!” 林振东、財务老刘、甚至是角落里负责倒垃圾的保洁阿姨,全场三百人异口同声地开始倒数。 声音如同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震得作战室的防爆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裴皓月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撑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看那个总金额。 此时此刻,那个数字是 68,994,201。 距离那个完美的整数,还差最后一口气。 “三!” “二!” “一!” “停——!!!” 隨著零点钟声的敲响,林振东狠狠拍下了后台的“活动结束”红色按钮,像是在引爆一颗核弹。 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后台切断了所有商品的购买连结。 原本疯狂跳动的数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秒表,猛地停住,不再变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定格的最终战报。 总成交量:1,000,000台。 总销售额:69,000,000元。 並没有多出一块钱,也没有少出一块钱。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这……”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著:“裴总……这……这真的是巧合吗?” 裴皓月看著那个数字,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慢慢上扬,最后变成了一抹无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 “69元的单价。” “6900万的总销。” 裴皓月指著屏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积压了几个月的压力释放: “这就叫天意!” “这就叫闭环!” “我们要卖69元,老天爷就给了我们6900万! 这就是老天爷都在告诉我们——这条路,走对了!!” “轰——!!!” 隨著裴皓月的话音落下,礼堂里爆发出了今晚最猛烈的一次欢呼,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不知是谁先拧开了一瓶香檳,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洒在满是菸蒂和泡麵桶的地上。 洒在每个人疲惫却亢奋的脸上。 “贏了!我们贏了!!” 王胖子抱著林振东痛哭流涕,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在这个平日里最爱乾净、此时却傻笑著的cto身上。 林振东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摘下眼镜,偷偷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財务老刘更是激动得差点心臟病发作,他颤抖著手指著大屏幕,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六千九百万……六千九百万……这得多少个零啊……” “咱厂的帐上,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裴皓月从指挥台上走下来,接过一瓶递过来的香檳,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混合著气泡衝进喉咙,像火一样烧进胃里,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六千九百万。 即便扣除45元的硬成本,这批货的毛利也达到了2400万。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6900万全是现金流。 隨著未来几天买家陆续確认收货,这笔巨款將像洪水一样衝进皓月乾涸的帐户。 覆盖钱三爷那五千五百万的高利贷本息?绰绰有余! 甚至还剩下了一千多万的流动资金,足够支撑b端產线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技术升级。 “裴总!” 王胖子举著酒瓶衝过来,脸红得像猴屁股:“讲两句!大家都等著您讲两句呢!” “对!裴总讲两句!”眾人起鬨,目光灼灼。 裴皓月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环视四周。 看著这些跟著他熬了几天几夜、眼睛通红却神采奕奕的员工,裴皓月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像是举起一把剑。 “我不讲大道理。” 裴皓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穿透了喧囂: “我只宣布三件事。” “第一,这6900万,每一分钱都是大家的血汗。我决定,拿出200万作为特別奖金,今晚在场的所有人,不论职位高低,人人有份!咱们论秤分金!” “哇——!!”欢呼声再次炸裂,有人甚至把帽子扔向了空中。 “第二。” 裴皓月竖起两根手指:“明天全员带薪休假一天!给我滚回去睡觉!谁敢来上班我扣谁工资!” “哈哈哈哈!”笑声一片。 “第三……” 裴皓月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转过身,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远方的某个地方: “告诉財务部,明天一早,把所有的帐目算清。” “我们要把这笔钱变成子弹。” “有些人以为借给我们钱,就能把我们当猪养,等著过年杀肉吃。” “现在,猪长大了,獠牙也长出来了。” “是时候,去跟我们的『债主』好好算算帐了!” “乾杯!!” “乾杯!!!” 几百只瓶子、罐子、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碰撞声中,皓月科技最艰难的“资本寒冬”,在这一夜,被彻底终结。 …… 2011年11月12日,上午十点。 深圳,华强北赛格电子广场。 往日的这个时候,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拉货的手推车撞击声、討价还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是全球电子市场的晴雨表。 但今天,赛格广场顶层的“数码配件商会”办公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位在华南地区有头有脸的配件大厂老板、一级代理商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桌上的功夫茶已经凉透了,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座小坟包,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投影仪打在墙上的那张红色战报。 【皓月科技双十一战报:总销量100万台,销售额6900万。】 “啪。” 品胜华南区总经理老张点燃了今天的第十根烟,打火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都別装哑巴了。说说吧,各家的库存情况。”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胖子老板擦了擦汗,苦著脸说道,声音里透著绝望: “张总,还说什么库存啊。 昨天一天,我们家淘宝店的退款率飆到了80%。 本来下单的客户,看到皓月那个69元的战报,全都跑了。” “我库房里还有三万个塑料壳的10000毫安,进货价85。 现在別说卖120,就算卖90都没人要。 那都是钱啊!” “我也是。” 另一个代理商接话,语气愤恨得咬牙切齿:“皓月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掀桌子!这是不给活路!” “他把价格压到69,让我们怎么活?以后谁还会买一百块以上的充电宝?” “这就是倾销!” 有人拍著桌子吼道:“我不信他能赚钱! 全金属cnc外壳,加上ti的进口晶片,加上电芯,成本至少80! 他卖69,这是赔本赚吆喝!是为了把我们饿死!” “饿死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老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苍老且阴沉: “你们还不明白吗?” “裴皓月不是在卖货,他是在定標准。” 眾人都看向老张。 老张站起身,指著墙上的战报,手指在颤抖: “在此之前,移动电源行业没有標准。 我们可以用废旧电芯,可以用廉价塑料壳,想卖多少卖多少。” “但从昨天开始,行业標准变成了:全金属、10400毫安、69元。” “以后,只要你的產品不符合这三条,在消费者眼里,就是垃圾,就是暴利,就是智商税。” “他用这一百万台货,在消费者心里打下了一个死死的『价格锚点』。” “这根锚只要拔不掉,我们这些靠信息差赚钱的人,就都得死。 这是一场维度的碾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绝望的沉默。 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听得懂这其中的利害。 这比单纯的价格战更可怕。 “那……我们就这么等死?” 角落里,一个戴著金炼子、穿著花衬衫、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阴惻惻地开口了。 他叫彪哥,是华强北的一股“野路子”势力,专门做高仿和山寨起家,手里养著不少黑作坊。 “裴皓月想做雷军,想当教父,那也得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彪哥把玩著手里的一个防风打火机,眼神阴毒如蛇: “他不是卖69吗?行啊。” “我明天就让作坊开模,外观跟他做得一模一样。里面装沙子,装报废电芯。” “我卖39。” “彪子,你这是违法的。”老张皱眉,但眼神闪烁。 “违法?” 彪哥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我又不贴『皓月』的牌子。 我就叫『明月』、『好月』。 外观专利这东西,在那帮山寨厂手里就是废纸。” “而且……” 彪哥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正规军老板,声音压低: “如果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皓月同款』的充电宝,发生了爆炸、起火,炸伤了人……” “你们猜,媒体和消费者会骂谁?” “到时候,大家只会记得『69元的充电宝不安全』,只会记得『便宜没好货』。” “那个『价格锚点』,不就拔掉了吗?”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一大截菸灰掉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但他没动。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把整个行业的池水搅浑,用劣幣驱逐良幣,最后让皓月在舆论的口水中窒息。 “我什么都没听到。” 老张深吸一口气,狠狠掐灭了菸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各安天命吧。” 虽然他嘴上说著没听到,但他没有阻止彪哥。 在生存面前,商人的底线往往比纸还薄。 隨著老张的离开,会议室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神色。 那股阴冷的暗流,开始在华强北错综复杂的地下作坊里,如毒蛇般涌动。 第62章 有钱无门?叶青山的「躲猫猫」毒计 2011年11月14日,上午。 深圳,黑曜石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那个装著日本进口黑松盆景的紫砂盆,此刻正躺在垃圾桶里,碎成了好几瓣。 价值十几万的艺术品变成了一堆废土。 那棵叶青山养了三年、平日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名贵黑松。 因为刚才的一顿发泄,枝折叶落,像个残废一样被丟在角落。 叶青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鬆了,像一条上吊绳一样掛在脖子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反应。 他的面前摆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关於皓月科技双十一销售情况的独家分析报告》。 “六千九百万……” 叶青山盯著那个数字,声音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赵刚,你不是跟我说,他就算卖断腿,顶多也就卖个一两百万吗?” “你告诉我,这六千九百万是从哪冒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助理赵刚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叶……叶总,这是意外。 真的没人想到c端的爆发力这么强。 那个姓裴的太狡猾了,他搞什么45天预售,把未来两个月的钱都提前收上来了……” “別跟我找藉口!输了就是输了!” 叶青山猛地一挥手,打断了赵刚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资本猎手,愤怒是无用的情绪。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进行著快速的心算。 他对数字的敏感度极高,那是他在华尔街练就的童子功。 “销售额6900万。 扣除硬体成本、物流、营销……哪怕按最保守的估计,这笔钱流进皓月的帐户后,他们的可用现金流至少能达到6000万。” 叶青山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裴皓月借钱三爷的高利贷,连本带利是5500万。” “还款日是12月2日。” “也就是说……” 叶青山把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赵刚身上: “这小子现在手里有钱了。 他不仅能还上钱,还能剩下一笔钱继续跟我斗!甚至还能扩產!” “那……那怎么办?” 赵刚小心翼翼地捡起纸团:“要是他把股权赎回去了,我们这几个月的布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他想得美。” 叶青山冷笑一声,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狠。 那是他在无数次吞併战中磨练出来的本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不记名的黑莓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麻將声和钱三爷懒洋洋的声音:“二万!碰!……餵?谁啊? 大早上的。” “是我。”叶青山淡淡地说道。 对面的麻將声立刻小了下去,钱三爷的声音瞬间变得諂媚起来:“哟!叶总!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是想问皓月那个小子的事吧? 放心,这小子虽然发了財,但我这边的利息他一分都跑不掉……” “老钱。” 叶青山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带著诱惑: “你缺钱吗?” “啊?叶总您说笑了,这世道,谁会嫌钱多啊……” “那你是想要五百五十万的利息,还是想要皓月科技 51%的股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连洗牌的声音都停了。 钱三爷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贪婪的人。 利息虽然诱人,但皓月现在的估值那是几个亿! 若是拿到了控股权,哪怕转手卖给叶家,那也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暴利! “叶总,您的意思是……”钱三爷的声音压低了,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裴皓月现在有钱了,他肯定急著找你还钱赎身,把脖子上的绳索解开。” 叶青山看著窗外的深圳湾,语气如冰: “但他还钱的前提,是得找得到你。” “如果直到12月2日深夜24点,他都找不到债主,无法履行还款手续……” “那就是违约。” “按照你们那一行的规矩,也按照合同条款,一旦逾期,哪怕只过了一分钟,质押物將自动归债权人所有。” 钱三爷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实在是高!叶总,这是让他拿著钱没处送,活活憋死啊!” “可是……他要是直接把钱打到我卡上怎么办?那也算还款啊。” “註销掉。” 叶青山冷冷地命令道,像是在宣判死刑: “把你合同上留的那个收款帐户,马上去银行掛失、冻结。 理由隨便编,就说身份证丟了,密码忘了。” “然后,你本人,马上消失。” “去澳门赌钱,去泰国拜佛,隨便哪里。把手机关了,谁也別见。 直到12月3號早上再回来。” “只要你躲过这十几天……” 叶青山握紧了拳头,仿佛已经把裴皓月的脖子捏在了手里: “皓月科技,就是我们俩的了。到时候,我吃肉,少不了你一口汤。” 电话那头传来了钱三爷心领神会的奸笑声:“明白了,叶总。 我现在就去机场。保证让他裴皓月拿著几千万现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眼睁睁看著公司改姓!” 掛断电话。 叶青山把那部不记名手机的sim卡抽出来,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虽然窗外的阳光很灿烂,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裴皓月,你会赚钱有什么用?” “在这个资本的江湖里,规则,从来都是强者制定的。”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破局。” …… 同一时间。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刚刚签完一张,给顺丰的300万运费预付支票。 隨著双十一回款的陆续到帐,公司的现金流危机已经彻底解除。 现在帐户上躺著的钱,让他说话都有了底气,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自信。 “老刘。” 裴皓月放下笔,看向財务总监:“钱三爷那边联繫了吗?钱到了,先把这瘟神送走。” “联繫了。” 老刘皱著眉头,一脸疑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打。 但他那个私人手机一直关机。 打去他公司,前台说钱总去外地考察项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留联繫方式。” “关机?考察?” 裴皓月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墨点。 上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虽然前世他没经歷过高利贷这一劫,但他太熟悉叶青山的手段了。 当你没钱的时候,债主会追得你无处可逃,恨不得把你骨髓都吸乾。 当你有钱想还的时候,债主反而会像鬼一样消失,让你求告无门。 “裴总,会不会是巧合?”老刘问。 “在这节骨眼上,没有巧合。” 裴皓月放下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叶青山出手了。” “他们这是想玩『躲猫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到12月2日让我违约。” 裴皓月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老刘,准备好5500万的银行本票。” “既然他们不想收钱,那我们就换个地方交钱。” “去哪?” “公证处。” …… 2011年11月15日,上午九点。 皓月科技,財务部。 气氛紧张得像是在拆弹。 財务总监老刘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后,裴皓月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 “裴总,真的要试吗?” 老刘声音发颤:“万一转进去了,这笔钱可就被动冻结了。” “试。” 裴皓月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转一块钱。看看路通不通。” 老刘深吸一口气,在网银界面输入了合同上钱三爷指定的那个收款帐户,输入金额:1.00元。 点击“確认转帐”。 屏幕中央的圆圈转了两圈,那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然后。 【叮】 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嘆號窗口: 【交易失败。错误代码:e9021。对方帐户状態异常(只收不付/冻结/掛失),无法入帐。】 “果然。” 裴皓月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太狠了……” 老刘看著那个错误代码,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了筋: “人消失了,电话关机了,连帐户都给註销或者掛失了。 这是彻底把我们的还款路给堵死了啊!” “裴总,这下完了。” 老刘绝望地抓著头髮:“按照合同,如果我们在12月2日之前不能把钱打进这个帐户,或者无法取得债权人的书面还款確认,我们就算违约。 51%的股份……那是皓月的命啊! 叶家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会计也都嚇白了脸。 他们刚经歷过双十一的狂欢,没想到转眼就面临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灭顶之灾。 “慌什么。” 裴皓月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窗外,满载著货物的顺丰卡车正在驶出厂门,发出轰鸣声。那是皓月科技生生不息的血脉。 “老刘,你记住了。” 裴皓月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可怕: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都是游戏规则。” “叶青山以为他利用规则漏洞就能吃定我? 可惜,他忘了,规则是公平的。 他能用法律杀人,我也能用法律自卫。” 裴皓月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我是裴皓月。” “带上所有的借款合同、催款记录、还有刚才那个帐户异常的截图证据。” “我们在东莞市公证处门口见。对,马上。” “公证处?” 老刘一愣:“去那干嘛?”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桌上拿起那张早已开好的、金额为 55,000,000元的银行本票。 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子弹上膛: “根据《合同法》和《公证法》规定:当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或债权人下落不明时。 债务人可以將標的物(钱款)提交给公证机关进行『提存』。” “一旦提存成功,公证处出具证明的那一刻起,在法律上,就视为我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 “至於那个钱三爷什么时候去公证处领这笔钱,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老刘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还……还能这样操作?!” “叶青山想玩失踪,想玩阴的。” 裴皓月將那张价值五千五百万的本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內袋,贴著胸口: “那我就陪他玩。” “我会把这笔钱,堂堂正正地锁进国家的保险柜里。” “走。” 裴皓月挥手,大步向门口走去: “去把这颗子弹推上膛。” “然后,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生產,安安静静地发货。” “等到12月2日那天……” 裴皓月停在门口,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我要亲眼看著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被这颗子弹把脸打烂。”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出皓月科技,向著市区公证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阳光明媚,天高云淡。 裴皓月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场硬仗。 打贏了这一仗,皓月科技將彻底摆脱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血腥与骯脏。 真正站上檯面,去迎接属於它的工业帝国时代。 “叶青山。” 裴皓月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63章 影帝级表演:我在全深圳「发疯」找债主 2011年11月20日,下午三点。 深圳福田,大中华国际交易广场。 这里是深圳金融圈的核心地带,也是钱三爷那家“诚信小额贷款公司”的註册地。 此时,公司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大门紧闭,里面拉著百叶窗,看起来空无一人。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打破了写字楼走廊的寧静,震得整层楼都在嗡嗡作响。 “钱森!你给我出来!!” 裴皓月穿著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衫,头髮凌乱,满头大汗,领带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毫无上市公司老板的形象,像个失去理智的赌徒一样,用力拍打著玻璃门: “我有钱了!我是来还钱的!” “你躲什么?啊?五千五百万,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给我开门!” 走廊里路过的白领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两个保安也闻讯赶来。 “先生,先生!请不要在这里喧譁! 这里是办公场所!”保安试图拉住裴皓月。 “別碰我!” 裴皓月一把甩开保安,像是疯了一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叠文件—— 那是几张银行本票的复印件。 啪! 他把文件狠狠地拍在玻璃门上,脸贴著玻璃,狰狞地吼道: “看清楚了!这是钱!真的是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告诉钱森,別给我玩失踪!我知道他在里面!让他出来见我!!” 门內,前台小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外面那个状若疯癲的男人,嚇得缩了缩脖子。 她拿起內线电话,声音颤抖: “餵……老板,他又来了。 还在砸门,说要还钱。 保安都拦不住,说要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將声,隨后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让他砸。砸坏了门让他赔。” “你就记住一句话:老板出国了,归期未定。” …… 半小时后。 黑曜石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叶青山看著赵刚发回来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裴皓月被几个保安架著拖进了电梯,还在不停地挣扎叫骂,鞋都差点蹬掉了。 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简直就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哈哈哈哈……” 叶青山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 “演得真像啊。” “看来他是真急了。 六千九百万的销售额,让他膨胀了,以为有了钱就能摆平一切。” “可惜,他不懂法,更不懂这个社会的潜规则。” 赵刚在一旁赔笑: “叶总英明。 他现在肯定以为只要他不违约,这钱就能还上。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只要债主不露面,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时间流逝。” “这就叫——有钱无门。” 叶青山抿了一口红酒,眼神轻蔑: “继续盯著他。我要看他这半个月怎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等到12月2日那天,这种绝望会达到顶峰。那时候收网,才最有快感。” …… 2011年11月30日,深夜。 东莞,皓月科技。 经歷了一整天“深圳寻人”表演的裴皓月,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办公室。 咔噠。 门锁落下。 刚一进门,原本脸上那种焦虑、暴躁、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无聊。 裴皓月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重新系好领带,恢復了那副精英模样。 “裴总,喝口水。” 赵亮递过来一杯温水,一脸敬佩:“您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今天那个保安差点真以为您要打人,电棍都掏出来了。” “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能骗过叶青山那只老狐狸。” 裴皓月喝了口水,润了润喊哑了的嗓子,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张律师,东西都放好了吗?”裴皓月问。 沙发阴影处,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指著保险柜: “裴总放心。” “11月15日办理的《公证提存书》,还有5500万资金进入公证处监管帐户的银行流水单,全部都在里面锁著。” 张律师语气篤定,那是法律人的自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1条规定: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债务人可以將標的物提存。” “从资金进入公证帐户的那一刻起,您的债务就已经清偿完毕了。” “现在钱三爷那边,在法律上已经不算债主了。 他只是一个还没来领钱的『提存受领人』。” 裴皓月点了点头,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在那个並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份盖著红色钢印的文件。 那是一张价值数亿的护身符。 也是一张给贪婪者准备的催命符。 “叶青山想看戏,我就陪他演足全套。” 裴皓月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他在狩猎。” “却不知道,猎枪早就顶在他的脑门上了。” “赵亮。” “在。” “明天是12月1日,最后一天表演。” 裴皓月关上保险柜,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明天我们去钱三爷的老家——罗湖那个老旧小区堵门。” “动静再搞大一点,最好带个喇叭,让邻居都报警。” “我要让叶青山確信,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是!”赵亮忍著笑回答。 …… 2011年12月1日,深夜十一点。 澳门,路氹金光大道。 威尼斯人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这座赌城纸醉金迷的夜景。 金碧辉煌的灯光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仿佛这里永远没有黑暗,只有无尽的欲望。 房间內,冷气开得很足。 钱森穿著一件宽鬆的丝绸睡袍,陷在柔软的义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的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高希霸雪茄。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醒酒器里的红酒呈现出迷人的宝石红色。 “三爷,您的电话。”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郎扭著腰走过来,把一部正在震动的加密卫星电话递给他。 钱三爷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懒洋洋地接过电话,看了一眼號码,嘴角露出一丝油腻的笑容。 “喂,赵大秘。” 钱三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微醺的得意:“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叶总那边又有什么指示啊?” 电话那头,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兴奋: “三爷,刚传来的消息。裴皓月那个疯子,今天带著人去了您罗湖的老宅。” “他在那敲了两个小时的门,把防盗门都砸瘪了。 最后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把他劝走。 听说走的时候,他还在楼道里喊,说只要您肯露面,他愿意多付一千万利息。” “哈哈哈哈咳咳咳……” 钱三爷笑得太急,被雪茄菸呛了一口,但他毫不在意,一边咳嗽一边狂笑: “一千万?这小子现在是真急眼了啊!” “可惜啊,他还是太年轻。他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 钱三爷站起身,端著红酒走到窗前,看著脚下那些如同螻蚁般的游客: “赵老弟,你告诉叶总。” “皓月科技现在的估值至少五个亿。 我要是拿了那一千万利息,那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我要的是那51%的股权!那是几个亿的肥肉! 只要过了明天晚上十二点,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三爷英明。” 赵刚恭维道:“不过您那边安全吗?裴皓月好像找了私家侦探在查您的行踪。” “放心。” 钱三爷不屑地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本护照扔在桌上: “我在澳门用的是假护照开的房。 手机卡也是黑市买的太空卡。 除非他裴皓月是神仙,否则他这辈子也別想找到我。” “我就在这儿喝著红酒,看著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种感觉,嘖嘖,比贏了一千万还要爽。” “那就好。” 赵刚叮嘱道:“明天是最后一天。 叶总的意思是,您一定要沉住气。 等到明天晚上11点半,您再动身回深圳。” “踩著最后一刻的点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叶总说,这才是艺术。” “替我谢谢叶总的教诲。” 钱三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明天晚上,我会带著律师团队,准时去给裴皓月『收尸』。” “我会亲眼看著他在绝望中签字,看著他那家所谓的明星企业,改姓钱。” 掛断电话。 钱三爷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猩红,像极了即將到手的、带著血腥味的暴利。 他转身搂过身边的女郎,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宝贝儿,收拾一下。 明天晚上,咱们回深圳。” “去接收我的新公司!”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雷声。 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终於要在明天登陆了。 但钱三爷不知道的是。 这场雨,究竟会淋湿谁的衣裳。 第64章 绝杀!那张价值五千五百万的公证书 2011年12月2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东莞,松山湖。 冬日的太阳落山很早。 夕阳的余暉像血一样,涂抹在皓月科技白色的厂房墙壁上,將整个园区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工人们正在为了“双十一”的后续订单加班加点。 没人知道这家工厂的控制权,可能將在几个小时后易主。 行政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没有开灯。 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残阳投射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裴总……这都五点半了。” 王胖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平时穿得很舒服的运动鞋,今天在地毯上摩擦出了焦躁的静电声: “要是钱三爷今天真不来了怎么办? 要是他一直躲到明天早上,那我们可就真没地儿说理去了! 合同上可是写著『逾期即违约』啊!”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林振东虽然没说话,但他手里那支签字笔已经被他按得“咔噠咔噠”响了几百次。 作为cto,他习惯了用代码解决问题。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资本绞杀,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心浮气躁。” 裴皓月坐在茶台前,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破產危机,而是老友聚会。 他烧开了一壶水,慢条斯理地冲洗著紫砂壶,滚烫的水淋在壶身上,腾起一阵白雾。 “胖子,坐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皓月提起茶壶,將金黄色的茶汤注入三个杯子:“这是潮汕的凤凰单丛,最讲究火候。 水温差一度,味道就变了。” “我的祖宗哎!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喝茶?”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震得茶杯都在抖。 “火没烧眉毛,火是在炼金。” 裴皓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穿过裊裊茶烟,看向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红日: “对於叶青山和钱森来说,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在享受捕猎的快感。” “他们越是觉得稳操胜券,就会越想要在最后一刻,欣赏我们绝望的表情。 这是反派的通病。”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而且会踩著点来。”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把王胖子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进。”裴皓月淡淡说道。 门开了,赵亮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有些严峻,压低声音匯报: “裴总,来了。” “在楼下吗?” “对。两辆黑色的奔驰s600,掛著粤z(两地)牌照。 从下午四点就停在厂区大门对面的树荫下,一直没熄火。” “我让人拿望远镜看了一下,车里坐满了人。 全是穿黑西装的,看著像保鏢。 但后座的人一直没露面。” “那是禿鷲在盘旋。” 裴皓月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在等太阳落山,等深夜降临,等这里的工人都下班。 他们想把这一场豪夺,变成一出无人知晓的默剧。”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林振东紧张地问:“或者叫保安队把大门堵上?” “不用。”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噬,夜幕降临。 松山湖的街道亮起了路灯,將那两辆黑车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两口黑色的棺材。 “打开大门。” 裴皓月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但要打开大门,还要把行政楼大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我这间办公室的灯。” “我要给他们留一条路。” “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裴皓月转过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办公室的灯光亮起。 在那明亮的灯光下,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 眼神中再无半点茶艺师的閒適,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凌厉: “通知法务张律师,准备好东西。” “还有,赵亮,去把那瓶最好的香檳拿出来,冰上。” “裴总,您这是要……”赵亮不解。 “今晚会有客人来。” 裴皓月看著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18:00。 “虽然是恶客,但作为主人,我们也得送他们一份毕生难忘的『礼物』。” …… 2011年12月2日,深夜23时30分。 皓月科技,行政楼顶层。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忽然,一阵杂乱而囂张的皮鞋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那声音从电梯口一直延伸过来,伴隨著肆无忌惮的笑声,像是深夜闯入民宅的强盗。 “砰!”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合著昂贵的古龙水味道,瞬间冲淡了原本清雅的茶香。 “哎呀!裴总!实在是对不住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钱森穿著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披著黑色大衣,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四个黑衣保鏢,还有一个提著公文包、戴著金丝眼镜的律师。 钱三爷一进门,就夸张地张开双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听说这半个月裴总满世界找我?还去砸我公司的门?” “误会!全是误会啊!” “我去澳门考察项目,那个破地方信號不好,手机也没电了。 这不,我一下飞机,听说您急著还钱,连家都没回就赶过来了!” 裴皓月依然坐在茶台前,手里端著那个紫砂杯。 他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演技浮夸的胖子: “钱总考察得真是时候。” “早不考察,晚不考察,偏偏在我准备还钱的那天去考察。而且一去就是半个月。” “嗨!生意人嘛,身不由己。” 钱三爷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身后的小弟立刻给他点上一根雪茄: “不过裴总,虽然我人来了,但有个小问题……” 钱三爷抬起手腕。 极其刻意地看了一眼那一千多万的理察米勒手錶,嘴角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 “根据央行规定,大额公对公转帐系统,下午五点就关闭了。 私人网银虽然能转,但五千五百万这种巨款,受限於限额。 您就算把手指头按断了,半小时內也转不过来。” 说到这里,钱三爷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贪婪: “裴总,虽然您有钱,我也想收。 但银行关门了,这可不怪我啊。” “按照合同,如果今晚十二点前这笔钱不到帐……” 他身后的金丝眼镜律师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文件,平摊在茶几上: “裴先生,根据《借款及股权质押合同》第7条第3款:债务人违约时,债权人有权直接处置质押物。” “这是《股权转让確认书》。” 律师递过一支笔,语气冰冷: “请您签字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和……人身安全问题,我们建议您配合。” 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钱三爷的鼻子骂道:“姓钱的!你还要不要脸?! 明明是你躲著不见,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转不了帐?!” “胖子,住口。” 裴皓月淡淡地开口,制止了王胖子。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钱三爷那张得意的脸,又扫过那份像判决书一样的文件。 “钱总,看来你是吃定我了。” 裴皓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总,別说得那么难听。” 钱三爷弹了弹菸灰,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感: “这叫规则。 叶总教导我们,做生意,要讲究契约精神。” “您要是能现在变出五千五百万现金堆在这儿,我也认。 可惜啊,半个小时,您就是去印钞厂抢,也来不及了。” 钱三爷站起身,走到裴皓月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地说道: “裴皓月,別挣扎了。” “从你签下那个字的那天起,这就註定是个死局。” “这工厂不错,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管的。” “是吗?” 裴皓月看著近在咫尺的钱三爷,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既然钱总跟我讲规则,讲法律。” 裴皓月转过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 “那我也给钱总看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你把刚才吞进去的屁,全部咽回去的东西。” “张律师,开柜。” 咔噠。 保险柜沉重的旋钮转动到位。 裴皓月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走回茶几前,手腕一抖。 啪! 档案袋重重地摔在钱三爷那份《股权转让確认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震得桌上的雪茄灰都飞了起来。 “这是什么?”钱三爷皱眉,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念给他听。” 裴皓月坐回沙发,重新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语气淡漠。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走上前去。 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职业口吻宣读道: “钱森先生,鑑於您在过去半个月內刻意隱匿行踪、关闭通讯工具、並註销指定收款帐户,导致我方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履行还款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1条规定:债权人下落不明,或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標的物的,债务人可以將標的物提存。” 张律师指著那份文件上鲜红的公证处钢印: “这是广东省东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1)粤莞证字第4892號《提存公证书》。” “早在2011年11月15日,也就是您去『澳门考察』的第二天。 裴皓月先生已將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幣55,000,000元整,全额匯入公证处指定的提存监管帐户。” 张律师合上文件,冷冷地看著钱三爷身边那个早已满头大汗的同行律师: “根据法律规定,標的物提存之日起,视为债务人已履行债务。” “换句话说……” 张律师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裴皓月先生与您的借贷关係,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终结了。” “现在,皓月科技哪怕一颗螺丝钉,都跟您没有任何关係。” 死一般的寂静。 钱三爷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著。 他猛地抓起那份公证书,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日期和钢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11月15日……那时候他才刚到澳门,正搂著美女喝著酒,嘲笑裴皓月是个傻子。 原来,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却没想到裴皓月早就跳出了网,站在网外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这……这不可能……” 钱三爷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把昂贵的地毯烫出了一个洞,但他浑然不觉。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律师,咆哮道:“老李!你看!这是假的对不对? 这肯定是他偽造的!” 那个叫老李的律师擦著冷汗,颤巍巍地拿起公证书看了看,绝望地摇了摇头: “钱总……是真的。钢印、编號、流水单,都对得上。 法律上……我们確实已经输了。” “输了?” 钱三爷瘫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堆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 他想起了叶青山的承诺,想起了那51%的股权,想起了几个亿的財富……全没了。 不仅没拿到股权,连原本想要羞辱裴皓月的计划,也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打脸。 “既然钱在那儿……” 钱三爷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把钱给我!五千五百万!现在给我!” 哪怕拿不到股权,拿回本金和利息也是好的。 “给你?” 裴皓月放下茶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钱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钱在公证处,不在我这儿。” “你想拿钱?可以。” 裴皓月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明天早上九点,自己去公证处排队申请领取。” “哦,对了,还要提醒你一句。”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根据法律规定,提存费用和保管费用,由债权人承担。” “因为你的故意躲避,公证处收取的30万元提存费,得从你的本金里扣。” “你——!!!” 钱三爷气得捂住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坑到裴皓月,反而自己还要倒贴三十万! “送客。” 裴皓月不想再看这头肥猪一眼,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钱总,请吧。” 王胖子和赵亮带著几个保安走了进来,一脸不善地盯著钱三爷。 “裴皓月……你行!你真行!” 钱三爷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指著裴皓月:“山不转水转!你得罪了叶家,咱们走著瞧!” “滚。” 裴皓月只有一个字。 在一片狼狈中,钱三爷带著他的人灰溜溜地逃离了办公室。 那两辆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色奔驰,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 鐺——墙上的时钟敲响了。 时针和分针,在00:00完美重合。 12月3日到了。 危机正式解除。 裴皓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叶青山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叶总。”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刚才钱三爷来过了。” “我把那颗子弹,送给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於传来了叶青山阴冷刺骨的声音: “裴皓月,你以为你贏了吗? 这只是刚刚开始。” “我知道。” 裴皓月看著窗外皓月科技灯火通明的厂区,眼神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以前,我只是想活下去。” “但从今天起,我想试试……” “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嘟。 裴皓月掛断了电话。 第65章 公证处提存!三十万的手续费,给钱三爷买个教训 2011年12月3日,上午九点。 东莞市公证处,办事大厅。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照不进这栋充满威严与秩序的灰色建筑。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来办理房產继承或合同公证的普通市民。 叫號机的机械女声此起彼伏,显得有些嘈杂。 在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一行人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 钱森穿著那件浮夸的白色西装。 但此刻这件西装看起来有些皱巴,领口还沾著一点昨晚宿醉未醒的酒渍。 他的脸色蜡黄,眼袋浮肿。 完全没了前天晚上,在皓月办公室时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囂张。 跟在他身后的律师老李,更是垂头丧气,提著公文包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请a035號到4號窗口办理。” 钱三爷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窗口前。 “办什么业务?” 窗口里的公证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头都没抬,正盖著手里的章。 “领……领钱。” 钱三爷的声音乾涩,像是喉咙里卡了把沙子:“提存领受。” “名字,身份证,提存通知书。” 大姐公事公办,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处理一份过期的报纸。 钱三爷颤抖著手,把那份昨天收到的《提存通知书》和身份证递了进去。 他的心臟在狂跳,心里甚至还存著一丝万分之一的侥倖——万一裴皓月的钱没到帐呢? 万一手续有问题呢? 万一还能卡住那个股权质押呢? “啪、啪、啪。” 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锤子砸在他的心口。 “查到了。”公证员看著屏幕,推了推厚厚的近视眼镜: “提存人:裴皓月。提存金额:人民幣55,000,000.00元。 標的物性质: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 “都在这儿了。” 公证员拿出一份《领受確认书》,从窗口递了出来: “签字吧。 签了字,钱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原路退回到你的帐户。” 看著那份確认书,钱三爷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这一笔下去,意味著借贷关係彻底终结。 意味著那51%的皓月科技股权,那个价值数亿的金矿,彻底和他没关係了。 他忙活了三个月,哪怕算上利息赚了几百万。 但在那个庞大的工业帝国面前,这点钱连根毛都算不上。 “那个……同志。” 钱三爷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个钱……我能不领吗? 我想申请异议,我觉得……” “不领?” 公证员终於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不领也可以。 这笔钱会一直趴在我们的监管帐户里,直到诉讼时效过期上缴国库。 但这不影响债务已经履行的事实。 从钱进来的那一刻起,你和裴皓月的债权债务关係就已经清了。” “签不签?不签別挡著后面的人。” 后面排队的一个大爷,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拐杖敲地板了: “哎,那个穿白西装的,干啥呢? 磨磨唧唧的!还要不要脸了?” 钱三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深圳金融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办证的大姐像训孙子一样训,被排队的大爷像赶狗一样赶。 “我签……我签……” 钱三爷咬著牙,拿起笔,在確认书上籤下了那两个屈辱的名字。 “等一下。” 就在他准备递迴去的时候,公证员突然指了指確认书下面的一行小字: “根据《公证程序规则》,提存费用由提存受领人承担。” “因为是你故意躲避导致无法直接还款,所以產生的保管费、手续费、公证费,一共是304,500元。” “多少?!” 钱三爷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三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是国家標准费率,千分之六。” 公证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计算单: “谁让你玩失踪的? 人家债务人本来可以直接打给你,省下这笔钱。 是你自己不收,那这笔行政成本当然得你出。” “我们会直接从本金里扣除。 实际到帐金额:54,695,500元。” “啪!” 鲜红的公章盖在了確认书上,一锤定音。 钱三爷拿著那张被扣了三十万的回执单,站在公证处的大厅里,感觉天旋地转。 三十万啊!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就像是裴皓月隔著时空,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然后还要让他自己付“巴掌磨损费”。 “钱总,走吧……” 身后的律师老李小声劝道:“叶总那边……还在等消息呢。” 听到“叶总”两个字,钱三爷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意识到,比起这三十万的损失,更可怕的惩罚还在后面。 他把事情办砸了。 他配合叶青山演了一出“躲猫猫”的大戏。 结果不仅没坑到裴皓月,反而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 2011年12月3日,中午十二点。 深圳,天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紫砂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如同小山一样的菸蒂。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將深圳湾正午那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片阴鬱的昏暗。 叶青山坐在那张代表著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眼袋深重,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跡。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那串断了线、又被他胡乱塞进口袋的海南黄花梨珠子。 “叶……叶总。” 赵刚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抖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老钱那边……钱领了。 被扣了三十万手续费。 他说……他说这事儿太邪乎了,裴皓月这小子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步都算在了我们前面。 他想问问,接下来还要不要……” “闭嘴。” 叶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他拿著钱滚回他的地下钱庄去,这段时间別让我看见他。” “是,是。我这就让他消失。”赵刚如蒙大赦。 “还有。” 叶青山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赵刚,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个安监局的老李,还有消防队那边的关係,都打好招呼了吗?” “打……打招呼?” 赵刚愣了一下:“叶总的意思是,加大力度? 继续查他们的二期工厂?” “查个屁!” 叶青山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地砸向墙角的鱼缸。 “哗啦——!!!” 昂贵的水晶玻璃瞬间炸裂。 水流夹杂著几条名贵的金龙鱼倾泻而出,在地毯上疯狂跳动,发出“啪嗒、啪嗒”的挣扎声。 赵刚嚇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是嫌我不够麻烦吗?!” 叶青山站起身,指著赵刚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半小时前,我在香港的一个老朋友给我透了个风。” “昨天晚上,在香港半岛酒店的私人酒会上,沈南鹏当著几十个顶级投资人的面,提到了皓月科技。” “他说——『皓月科技不仅是红杉在中国製造业的標杆,更是红杉未来的核心资產。 谁要是用不正当手段动皓月的盘子,那就是在动红杉的奶酪。』”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的脸色瞬间煞白。 红杉资本。 沈南鹏。 那是在中国商界呼风唤雨的顶级掠食者。 叶家在北京。 虽然在深圳有点势力,但在这种跨国资本巨鱷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地头蛇。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竞爭,红杉或许不会管。 但如果是用“卡消防”、“断电”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搞他们的核心资產。 那一旦红杉动怒,叶家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撤了。” 叶青山闭上眼睛,仿佛在那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上的那股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得不认输的颓唐。 “把所有的手段,都撤回来。” “告诉下面的代理商,不用再封锁皓月的原材料了,那是做无用功。” “告诉安监和消防的人,以后不用去松山湖找麻烦了。” “叶总,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赵刚有些不甘心。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 叶青山转过身,看著满地濒死的金龙鱼,惨笑一声: “现在的裴皓月,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我拿捏的穷学生了。” “他手里有钱,有技术,有红杉的背书,还有oppo和小米这两个正在崛起的巨头护航。” “他已经……成势了。” 叶青山一脚將一条还在跳动的金龙鱼踢开,像是在踢走自己的不甘。 “以后,在商言商吧。 那种江湖手段,不能再用了。 再用,就是给我们自己挖坟。” “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一趟比亚迪。 既然掐不死他,那就只能在正面战场上,看看能不能拦住这头疯牛了。” …… 与此同时。 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的行政楼里,却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忙碌到近乎疯狂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销售部的十几部座机此起彼伏地响著,像是要在办公室里开一场交响乐会。 销售员们一个个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著电话,笔在订单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餵?金立的王总啊!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產能真的满了! 什么?加价? 加价也没用啊,这是排期问题!” “中兴的李经理?您要五万颗? 下个月? 不可能不可能,最早也要排到明年三月了! 哎呀您別骂人啊,真不是我们耍大牌!” 裴皓月推开销售部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这一股热火朝天的声浪。 他看著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员工。 听著那些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甚至落井下石的手机厂商如今低声下气的求货声。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正轻鬆的笑意。 叶青山的沉默,和市场的疯狂。 这就是最好的復仇。 “裴总!” 销售副总李强从人堆里挤出来,满脸通红,手里挥舞著一张传真纸: “大消息!就在刚才,网上的评测解禁了!” “小米m1的第一批用户口碑……炸了!” 2011年12月15日。网际网路。 一场关於“温度”的討论正在疯狂发酵。 隨著几十万台小米m1陆续发货,第一批拿到手机的“米粉”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各种暴力测试。 大家原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搭载了高通双核1.5ghz的处理器,还要跑大型3d游戏,这手机变成“暖手宝”几乎是必然的。 甚至有刻薄的网友提前编好了段子:“小米手机,冬天里的一把火,打电话烫脸,玩游戏烫手。” 然而,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国內最大的数码论坛——威锋网和机锋网,被同一个话题刷屏了。 【主题:见鬼了!我的小米m1是不是假的?玩了三小时《水果忍者》,居然不烫?!】 楼主id:技术宅阿强內容:“兄弟们,我怀疑我买到了假货。 说好的『为发烧而生』呢? 我刚才连续跑了半小时安兔兔,又玩了两个小时游戏,甚至还一边充电一边玩。 结果……手机背面只是温温的!完全不烫手! 而且这电池也太耐造了吧? 早上出门100%,折腾到现在居然还有45%? 这还是安卓机吗?” 底下回復瞬间盖了几百楼。 2楼:“楼主+1!我也发现了!充电速度巨快,插上那个原装充电头,我去洗个澡出来就充了一半了!” 3楼:“我也觉得离谱。我对比了同事的htc,玩同样的游戏,他的手机能煎鸡蛋,我的只是微热。这散热做得也太神了吧?” 4楼:“不是散热神,是电池神!你们没看说明书吗?这电池有黑科技!” 就在网友们议论纷纷之时。 国內著名数码评测媒体“爱搞机”,发布了一篇深度拆解报告。 这篇报告,彻底揭开了谜底。 《揭秘小米m1“退烧”的真相:一颗来自东莞的超级心臟》 文章中,评测编辑用高清微距镜头,给了那块占据机身內部绝大部分空间的橙色电池一个特写。 电池表面,印著清晰的参数: 型號:h1930 典型容量:1930/2000mah 製造商:东莞皓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powered by haoyue tech 评测文案写道:“我们对这块电池进行了极限测试。结果令人震惊。 它的內阻仅为32毫欧,远低於同类竞品。 这意味著在大电流放电时,电池本身產生的热量极低。 换句话说,小米m1之所以不烫,不是因为散热贴贴得多,而是因为这块电池—— 它根本就不发热!” “这是一块足以载入,2011年智慧型手机史册的电池。 皓月科技,这家来自松山湖的企业,用一块电池,拯救了高通这颗火龙处理器。” 轰——舆论彻底炸了。 一夜之间,“皓月”这两个字,从行业內的供应链名词,变成了大眾眼中的“金字招牌”。 就像买电脑要认准“intel inside”一样。 现在的数码发烧友买手机,开始流行问一句:“这手机电池是皓月的吗?” 如果是,那就是良心机,买! 如果不是,那就是缩水货,喷! ……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看著电脑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好评,还有微博上被疯狂转发的拆解图,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裴总。” 销售副总李强像阵风一样衝进办公室。 手里抓著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满脸通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雷……雷总!雷军的电话!” “他说他打不通你的私人手机,打到我这儿来了!” 裴皓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早已被打没电关机的私人手机,笑了笑,接过李强的电话。 “喂,雷总。” “皓月!!!” 电话那头,雷军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 而是充满了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亢奋,甚至有些破音: “神了!真的神了! 刚才我们的客服部匯报,这一批m1的用户好评率高达99%!所有人都夸续航牛逼! 夸充电快! 甚至有黄牛在加价收我们的电池,想扣下来换到別的手机上去!” “恭喜雷总。” 裴皓月语气平稳,但眼神中也闪烁著光芒:“看来『为发烧而生』这个口號,算是立住了。” “立住了!太立住了!” 雷军大笑:“不过裴总,我现在有个幸福的烦恼。” “刚才我们的董事会开了个紧急会议。 大家一致决定,原本制定的明年200万台的出货目標……太保守了。” 雷军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带著一股席捲天下的霸气: “裴总,我要追加订单。” “不是追加几十万。” “明年的m1,加上正在研发的m1s青春版……” “我要预订500万颗电池!” “而且,必须全部是这种低內阻的皓月定製版!一颗別的厂的都不要!” 500万颗。 站在旁边的李强听到这个数字,腿一软,差点给跪下。 按照现在的出厂价,这就是两个多亿的销售额! 而且是单一大客户! “雷总,500万颗……” 裴皓月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意顿了顿:“这可是要把我的產能彻底锁死了。 金立、中兴那边最近也在排队……” “別管他们!” 雷军急了:“裴总,咱们可是革命战友! 价格好商量!我可以预付30%的定金! 只要你保证產能优先给我,我雷军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兄弟!” 裴皓月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在这个產能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核心供应链,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现在,不是他在求著卖电池。 而是全中国的手机厂商,都在挥舞著钞票,求他赏一口饭吃。 “好。”裴皓月对著电话,给出了承诺: “雷总,既然你认我这个兄弟。” “那这500万颗產能,我给你锁死了。” “明年,我们一起,横扫中国市场。” 掛断电话。 裴皓月把手机还给还没回过神的李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二期工厂的扩建工地上,塔吊林立,灯火通明。 那一车车拉著原材料进厂的货车,排成了长龙。 曾经那个被叶家逼得差点断料、差点破產的小工厂。 如今,终於长成了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叶青山。” 裴皓月看著深圳的方向,轻声自语: “看到了吗?” “你费尽心机想堵死的路,现在,已经被我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第66章 全网吹爆!小米M1「退烧」的秘密,雷军追加五百万大单! 2011年12月20日。 东莞,松山湖。 冬至將近,岭南的天空难得地阴沉了下来。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冷的寒意,风吹在脸上像沾了水的刀片。 下午三点。 皓月科技行政楼前的广场上,並没有像往常迎接贵宾那样铺设红地毯,也没有安排列队的迎宾小姐。 甚至连平时必须在场的副总级以上高管,都被裴皓月下了死命令: “全部留在办公室,任何人不得下楼,不得探头观望。” 整个行政楼前,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裴皓月一个人,穿著那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独自站在寒风中。 “裴总,来了。” 耳机里传来保安队长的声音,透著一丝疑惑:“就……就两辆车? 还是老款的別克商务?” 裴皓月抬起头。 只见厂区大道的尽头,两辆黑色的別克gl8正不急不缓地驶来。 车身很脏,沾满了长途跋涉的泥点。 看起来就像是隨处可见的计程车,或者普通公司的接待车。 完全没有叶青山那种迈巴赫开道、保鏢成群的囂张气焰。 但当车子驶近,裴皓月眯起了眼睛。 两辆车掛的都是京牌。 而且前挡风玻璃的角落里,贴著几张並不起眼、红黄相间的通行证—— 那足以让懂行的人心惊肉跳。 吱—— 车队稳稳地停在行政楼门口,剎车声极其轻微。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开了。 下来的竟然是裴皓月的老熟人——雷军。 这位平时哪怕开发布,会都只穿凡客t恤和牛仔裤的极客。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甚至还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头髮也显然精心打理过。 他的神情严肃,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are you ok”的隨和,甚至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雷军下车后,没有第一时间和裴皓月打招呼。 而是快步走到第二辆车的后座门旁,微微躬身,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手掌还细心地挡在门框上方,防止里面的人碰头。 这一幕,让楼上偷偷透过百叶窗缝隙,观察的赵亮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军是谁? 那是现在网际网路圈的风云人物,小米的掌门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当“门童”的人,得是什么来头? 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脚,踏在了松山湖湿润的水泥地上。 紧接著,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髮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並没有那种商人的精明市侩,反而带著一种大学教授般的儒雅与隨和。 他的手里,甚至还拿著一个那种老式的、带盖的白瓷搪瓷茶杯,杯口有一圈蓝边。 普普通通。 这就是他对人的第一印象。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隨手掸了掸中山装上的褶皱。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种气场,不是钱堆出来的。 而是常年身处权力与资本核心圈层,发號施令自然养成的“势”。 “裴总。” 雷军这才转过身,向裴皓月招手,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位是刘总。” 他没有介绍全名,也没有介绍头衔。 只是简单的一个姓氏——“刘”。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名字是不需要前缀的。 因为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头衔。 裴皓月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刘总,欢迎来到皓月。” 刘总並没有像一般的大佬那样摆架子,而是温和地伸出手,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他的手很乾燥,掌心有薄茧,握手的力度沉稳而有力,像是一把钳子。 “早就听雷军提起过你。” 刘总的声音不大,带著纯正的京腔,字正腔圆,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切: “他说在南边出了个年轻人,做出了连洋人都做不出来的电池。我就一直想来看看。” 刘总拧开搪瓷杯喝了一口,环视了一圈四周。 看著那几栋外墙还没完全粉刷好的新厂房,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冒烟的冷却塔,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有点延安那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味道。” “刘总过奖了,都是被逼出来的。”裴皓月不卑不亢地回答。 “逼出来的才好。” 刘总笑了笑,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空荡荡的大厅: “裴总,这楼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欢迎我?” “不是不欢迎。” 裴皓月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坦荡: “是因为雷总在电话里说,您喜欢清静。 而且,我们要谈的事情,也就是这几个人知道就够了。” 刘总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了两轮的年轻人,转头对雷军说道: “有点意思。比我想像的还要沉得住气。” “走吧。” 刘总拿著那个搪瓷茶杯,迈步向电梯走去,步履稳健: “上去聊聊。 看看你这个让我大老远跑一趟的年轻人,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 总经理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並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除了那张办公桌和几张待客的真皮沙发,最显眼的就是满墙的各种技术图纸和专利证书。 刘总没有坐主位,而是隨意地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他拧开手里那个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自己带的茶水,並没有碰裴皓月准备的顶级大红袍。 “裴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刘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他的目光並没有在那些图纸上停留,而是直直地锁定了裴皓月的眼睛: “你知道雷军为了那个m1,押上了多少身家吗?” 裴皓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雷军。 雷军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有些凝重,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我知道。” 裴皓月点点头:“雷总是把金山十年换来的名声,还有后半辈子的赌注,都压在小米身上了。” “不仅仅是名声。” 刘总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我们这帮老朋友的信任,以及几十亿的真金白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节奏缓慢而压抑: “小米m1现在的口碑是炸裂的,订单是雪片一样的。 但是,这也意味著它的供应链变得无比脆弱。” “尤其是电池。” 刘总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像是能穿透人心: “我听雷军说,你的电池是独家定製的,市面上找不到替代品。 也就是说,如果你这儿断了供,小米m1就得立刻停產。 那些刚被点燃热情的米粉,马上就会变成最愤怒的黑粉,把小米这块招牌砸得稀烂。” “雷军这是把他的半条命,都交到你手里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军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確实,现在的皓月科技,就是小米木桶上那块最长、但也最危险的板。 “可是我听说……” 刘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寒意: “你在深圳那边,日子並不好过?” “那个叫叶青山的,在南边有些势力。 前段时间又是断原料,又是查消防,甚至还搞出了高利贷的戏码。” “裴总,资本是最厌恶风险的。” 刘总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如果你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我会很欣赏你。 但如果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连一个地头蛇都摆不平,隨时可能被封厂、被断电……” “那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雷军这半条命,继续放在你手里?”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回答不好,刘总可能会当场要求雷军启动“b计划”—— 哪怕牺牲性能,也要引入第二供应商,甚至直接注资扶持別的电池厂。 那样一来,皓月科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行业垄断地位,瞬间就会崩塌。 面对这位京城大佬的逼问,裴皓月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闪。 他从桌上拿起那颗蓝色的电芯,在手里转了转。 “刘总,您说得对。”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叶青山確实是个麻烦。 他就像是一只趴在脚背上的癩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但是。” 裴皓月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只有经歷过生死搏杀后才有的从容: “如果您觉得他能威胁到皓月的生存,那您就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皓月了。” “我之所以还没对他下死手,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刘总眉毛一挑。 “等一个能让他,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彻底绝望的机会。”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刘总面前: “刘总,您今天大老远来,肯定不是为了听我表决心的,也不是为了来帮我打癩蛤蟆的。” “您是来看底牌的。” “如果我只是一家普通的电池厂,哪怕產能再大,在您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代工厂。” “但我手里,有一张不仅能保住雷军那半条命,甚至能让整个中国能源行业变天的底牌。” 裴皓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办公室外那个通往核心研发区的走廊: “不知道刘总有没有兴趣,移步去林工的实验室看一眼?” “看完之后,您就会明白。” “在这个技术面前,叶家那点手段,只不过是原始人的石斧罢了。” 刘总盯著裴皓月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创业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自信,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篤定。 “好。” 刘总拿起那个搪瓷茶杯,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我就去看看。” “看看你这个底牌,到底能不能撑得起这半条命的重量。” …… c栋顶层,核心研发区。 这里是皓月科技的禁地。 厚重的防爆门上,贴著“绝对机密”的红色警示牌。 哪怕是公司副总级別的高管,没有裴皓月或者林振东的授权也无法进入。 “滴——身份確认。” 隨著虹膜扫描通过,沉重的气密门在液压声中缓缓滑开。 一股恆温恆湿的洁净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臭氧味。 刘总背著手走了进去,雷军紧隨其后。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只有几台来自瑞士和德国的精密仪器发出低频的运转声。 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一台全透明的防爆测试柜格外显眼。 玻璃有三层厚,足以抵挡小当量的爆炸。 林振东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戴著防护眼镜,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裴皓月带人进来。 他推了推眼镜,並没有过多的寒暄,眼神里透著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和兴奋。 “这就是你的底牌?” 刘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测试柜中央的那个银色物体上。 那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软包电池,大概巴掌大小,银色的铝塑膜包裹著。 它连著几根导线,导线的另一端连接著一个高亮度的工业led灯泡。 灯泡正发出刺眼的白光,显示电池正在大电流放电。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 刘总淡淡地评价道:“和市面上的聚合物电池没什么两样。” “刘总,外表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裴皓月走到防爆柜旁,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这块电池,我们叫它『固態壹號』。” “为了让您看清它的本质,我们需要做个小游戏。” 裴皓月转头看向林振东:“林工,开始吧。” 林振东点点头,启动了测试柜里的一台精密液压装置。 一根直径5毫米、闪烁著寒光的钨钢刺针,缓缓降了下来,悬停在那块银色电池的正上方。 “针刺实验?”刘总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懂行的。 在鋰电池行业,针刺实验被称为“电池酷刑”。 普通的鋰离子电池。 不管是磷酸铁鋰还是三元鋰,一旦被钢针刺穿,內部正负极隔膜破裂,会瞬间短路。 短路產生的高温会引燃电解液,引发剧烈的热失控。轻则冒烟起火,重则瞬间爆炸。 这是目前电池安全测试中,最难通过的一关,也是电动汽车最怕的噩梦。 “裴总,这……” 雷军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在这儿做针刺?万一炸了……” 虽然有防爆柜,但那种心理上的压迫感还是很强。 “如果是普通的液態鋰电池,確实会炸。”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道数学题,眼神中却闪烁著狂热: “但它不一样。” “刺!”裴皓月一声令下。 “噗——” 液压机发出一声轻响。 那根粗壮的钢针带著巨大的液压动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银色的电池包! 像是钉死一只吸血鬼一样,直接把电池钉死在了测试台上! 雷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做好了看火光、听爆炸的准备。 刘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紧绷。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 没有起火。 甚至连一丝烟雾都没有冒出来。 只有那个连接在电池上的led灯泡,依然发出稳定、刺眼的白光。 仿佛那根刺穿它心臟的钢针,根本不存在一样。 第67章 针刺不爆炸!这一项黑科技,惊动了京城的大佬 c栋顶层,核心研发区。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火光。 没有黑烟。 甚至连一丝膨胀的跡象都没有。 那块被钢针贯穿的电池,就像是一块死猪肉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而最让人感到惊悚的是——那盏连接在电池上的led灯泡,依然在发光! 亮度甚至没有丝毫减弱! “这……” 刘总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防爆柜前,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死死盯著那根穿透电池的钢针。 “怎么可能?” 刘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內部短路居然不发热?不起火? 电解液呢?为什么没有漏出来?” “因为没有液態电解液。” 林振东走上前,打开防爆柜,直接把那块插著钢针的电池拿了出来,双手递到刘总面前: “刘总,您可以摸摸。 不烫,甚至还是凉的。” 刘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电池表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冰凉。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这是半固態电池。” 裴皓月站在一旁,適时地给出了答案: “我们用特殊的高分子聚合物,在原位固化了电解液。 它像果冻一样锁住了鋰离子,同时也锁住了热失控的路径。” “即使被刺穿,被剪断,甚至被枪击,它都不会起火。” 裴皓月看著刘总,眼神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刘总,您觉得,这东西只能用在手机上吗?” 刘总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皓月。 作为顶级投资人,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如果不炸、不起火……那意味著—— “汽车。” 刘总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这是给电动汽车准备的心臟。” “没错。” 裴皓月点了点头:“现在的电动车,像特斯拉,还在用几千节普通的18650电池串联,坐在上面就像坐在火药桶上。 但如果用了我们的固態电池……” “那是万亿级的市场。是能源革命。” 裴皓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个还被叶家盯著的工厂: “叶青山想要封我的厂,想要断我的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握著的,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刘总,您觉得。”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握著这把钥匙的手,够不够稳?” 刘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块插著钢针、依然亮著灯的电池。 沉默了良久。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宝藏后的、发自內心的畅快大笑。 “稳。” 刘总把电池重重地放回桌上,转过身,紧紧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太稳了。” “裴总,这半条命,你不仅接住了。” “你还给了我一个,比我想像中大得多的惊喜。” 实验室里,那盏连接在半固態电池上的led灯依然顽强地亮著。 惨白的光芒映在刘总的瞳孔里,仿佛点燃了一团火。 “裴总。” 刘总终於將视线从电池上移开,重新看向裴皓月。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审视,只有一种平视,甚至带著一丝拉拢的意味: “这东西,距离量產还有多久?” “实验室製备已经成熟。” 裴皓月如实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 “但要做到大规模工业化量產,还需要解决电解质灌注和固化的工艺难题。 保守估计,三年。 激进一点,两年。” “两年……” 刘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对於网际网路公司来说,两年太久; 但对於一项可能顛覆燃油车时代的硬核技术来说,两年简直就是弹指一挥间。 特斯拉的model s刚刚在美国发布,全球的电动车浪潮正在酝酿。 如果在那个风口到来之前,中国能掌握这项核心技术…… “这张牌,太大了。” 刘总长出了一口气,將那块电池郑重地交还给林振东,然后转过身,看著裴皓月: “裴总,这不仅仅是小米的半条命。” “这是中国能源行业的入场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这项技术,必须留在中国的產业链里。 绝对不能让日本人或者韩国人抢了先。” 裴皓月笑了笑,帮刘总掸去肩膀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灰尘: “刘总放心,皓月的根在松山湖,我也没打算去別的地方。” “只是……” 裴皓月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在实验室里搞研发,但外面总有人想拆我的台,断我的电,甚至想把我的工厂变成房地產项目。 我这人精力有限,要是天天忙著跟流氓斗法,这量產的时间,恐怕就得往后拖了。” 雷军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裴皓月这是在“逼宫”啊! 借著展示核心技术的机会,直接向京城资本要“尚方宝剑”。 刘总並没有生气。 相反,他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在看到了“半固態电池”这个巨大的金矿后。 任何阻碍皓月发展的人,在他眼里,都已经不再是“商业对手”,而是“绊脚石”。 “叶青山……” 刘总轻描淡写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轻飘飘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视。 反而带著一种圈內人特有的、看晚辈胡闹般的戏謔: “是西城大院里,老叶家的那个老三吧?” 刘总弹了弹菸灰,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当初他南下深圳『创业』,圈子里都说他是去开疆拓土。 现在看来,是在南边的安乐窝里待久了,沾了一身的江湖习气,把大院里的规矩都给忘了。” “叶家在京城確实有点根基,算是个有些脸面的家族,但还轮不到他们来只手遮天。” 刘总微微摇头,眼神骤然变冷: “仗著祖辈留下的那点香火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 但现在,他把手伸到了国家的战略红线上,还要掐断中国能源弯道超车的苗子……” “这就是不懂事了。”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部样子普通的黑色手机。 没有那个年代流行的智能机大屏,只是最简单的按键机,机身甚至有些磨损。 但他握著手机的姿势,却让人感到一种千钧之重的压力。 那不是一部电话,那是通往权力中枢的直线。 “裴总,你只管安心搞研发。” 刘总看著裴皓月,给出了那个价值千金的承诺: “叶家那边,我会让人去『提醒』一下他们家的老爷子。 让他知道,自家的孩子要是管教不好,组织上可以帮他管教。”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声音平淡:“喂,老张吗?……我在东莞。 ……对,叶家那小子的手伸得太长了,在搞我们要保的重点项目。 ……嗯,给叶老通个气,让他把人领回去,別在外面丟人现眼,坏了大局。 ……好,就这样。” “裴总,你只管安心搞研发,安心给雷军供货。” 刘总看著裴皓月,给出了那个价值千金的承诺: “至於那些苍蝇……” “我会让人去清理。” 他走到窗前,看著南方阴沉的天空,说出了一句让雷军和林振东都终身难忘的话: “在深圳这一亩三分地上,叶家或许觉得他能遮半边天。” “但是……” 刘总回过头,眼神如炬,那是站在在这个国家权力与资本金字塔顶端的人才有的傲慢与自信: “在这个国家的版图上。” “风往哪边吹,是我们说了算。” “只要皓月还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只要你还握著这项技术。” “北京的资本圈,就是你最坚硬的后盾。” 说完,刘总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只是对著电话那头淡淡地吩咐了两句: “喂,老张吗?是我。” “我在东莞,看个项目,叫皓月科技。” “嗯,技术不错,我想投点钱。” “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安监局的什么队长,最近对这个项目很『关心』? 天天来查?” “不用,不用特殊照顾。 我只是觉得,咱们国家的科技创新企业不容易,別让一些不懂事的人,坏了咱们的大局。” “行,就这样。” 掛断电话。前后不过半分钟。 甚至没有提叶青山的名字,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威胁。 但裴皓月知道,这通电话的分量,足以压垮叶家在官场上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关係网。 这就是降维打击。 叶家靠的是“关係”和“手段”。 而刘总代表的,是“趋势”和“意志”。 当大趋势碾压过来的时候,地头蛇除了让路,別无选择。 “走吧。” 刘总收起手机,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军,你也別愣著了。 既然电池的问题解决了,你的手机要是再跳票,我可饶不了你。” 两辆掛著京牌的別克gl8,在深冬的暮色中缓缓驶离了松山湖。 没有警车开道,也没有鸣笛喧譁,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匯入了车流,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裴皓月站在行政楼门口,目送车队远去。 寒风吹起他的大衣衣角,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口袋里,揣著那个足以在这个冬天温暖整个皓月科技的承诺。 “叮铃铃——” 车队刚刚消失在转角,裴皓月手中的私人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號码。 尾號是“0001”。 这种號码,通常只属於某个系统的一把手。 裴皓月眉毛一挑,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皓月科技的裴总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客气,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完全听不出官架子: “我是市安监局的老张啊。” 裴皓月心中瞭然。 半小时前,那位刘总在电话里称呼对方为“老张”。 而现在,这位让无数企业老板闻风丧胆的“张局长”,正在用一种近乎匯报工作的语气跟他说话。 “张局长,您好。”裴皓月语气平淡。 “哎呀,裴总,实在是对不住!” 张局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 “前段时间,我们底下的那个赵队长,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对咱们这种省重点的高科技企业缺乏了解,造成了一些……嗯,不必要的误会。” “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让他停职反省!” “裴总您放心。” 张局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已经跟局里党组开过会了。 像皓月科技这样拥有核心技术、代表国家未来的创新型企业,我们必须重点保护!” “从今天起,皓月科技列入『免检优待名单』。 以后没有市里的红头文件,任何部门不得隨意进厂检查,更不得干扰你们的正常生產!” “那就谢谢张局长了。”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现实。 叶青山找人来查的时候,那是“雷霆执法”; 刘总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变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规则,果然是强者的游戏。 “应该的,应该的!改天有空,我亲自带队来咱们厂调研学习,顺便给裴总赔个不是!” 掛断电话。 裴皓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块压在他心头几个月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安监局的態度只是一个风向標。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叶青山在官方层面的所有关係网,在皓月科技面前彻底失效。 那条曾经想勒死他的绞索,断了。 “裴总。” 林振东走了过来,看著老板轻鬆的神色,试探著问道:“搞定了?” “搞定了。” 裴皓月把手机揣回兜里,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车间: “通知下去,把之前为了应付检查做的那些掩护都撤了吧。 让工人们放心大胆地干。 以后在松山湖,没人敢隨便动我们的电闸。” “太好了!”林振东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裴皓月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但他脑海里,却迴荡著刚才雷军上车前,特意拉著他说的最后那句话。 当时,雷军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裴总,北京的圈子你算是进来了,北边的风也替你挡住了。” “但是,这里毕竟是南方。” “在珠三角这片地界上,除了叶家这种地头蛇,还有一条真正的潜龙。” “oppo的陈明永既然用了你的技术,那他背后那个在加州打高尔夫『段王爷』,估计也已经在看你了。” “那才是真正的教父级人物。” “做好准备吧,更大的局,可能还在后头。” 裴皓月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南方更加深邃的夜空。 叶家收敛了。 小米入局了。 京城的资本下场了。 而那个传说中缔造了步步高帝国的神秘段家,似乎也正在暗处注视著这一切。 “段家么……” 裴皓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如果说叶家是必须要剷除的杂草。 那么段家,就是必须要爭取盟友,或者是……必须要在棋盘上博弈的对手。 风起於青萍之末。皓月科技这艘船,终於驶出了浅滩,即將进入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的深海。 “不管是谁。” 裴皓月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著自己在窗户上的倒影: “只要我想去的地方。” “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第68章 步步高系入局!一个亿的「嫁妆」,与两大教父的家宴 2011年12月25日,圣诞节。 这个西方的节日,在此时的中国已经颇具商业氛围。 深圳、东莞的街头巷尾,都掛满了彩灯和塑料圣诞树。 商场里循环播放著《jingle bells》的欢快旋律,到处是促销的喧囂。 但在东莞长安镇的莲花山脚下,这里却安静得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是步步高系的“龙兴之地”。 哪怕是在最喧闹的节日里,这里依然保持著一种特有的、近乎修道院般的肃静与秩序。 下午五点。 裴皓月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关於“二期工厂良率爬坡”的报告。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没有电话铃声的催促,只是一条简短的简讯。 发信人:陈明永(tony)。 內容:【裴总,今晚若是无事,来莲花山庄喝杯茶。 家宴,勿带隨从。】 裴皓月看著这条简讯,瞳孔微微收缩。 莲花山庄。那不是什么对外营业的高档酒店,而是步步高集团早年间买下来的一处內部接待所。 据说当年段永平还在国內的时候,最喜欢在那里思考战略。 那里不接待外客,只接待“自己人”。 “家宴……” 裴皓月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如果说之前在水立方的合作是“商务联姻”,那么这顿饭,就是“认亲”。 这意味著,他裴皓月,终於有资格走进那个被称为“中国最神秘商业教父”的圈子了。 …… 傍晚六点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沿著蜿蜒的山道,缓缓驶入了掩映在苍翠树木中的莲花山庄。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门,也没有穿得像仪仗队一样的保安。 只有两扇古朴的铁门,和两个穿著普通安保制服、但站姿如松的年轻人。 “您好,请问是裴先生吗?” 保安並没有查验身份证,也没有让人下车登记,只是看了一眼车牌,就礼貌地敬了个礼: “陈总在『静心斋』等您。” 铁门缓缓打开。裴皓月驱车驶入。 院子里的停车场上,並没有他在深圳常见的劳斯莱斯、宾利或者法拉利。 停在那里的,是几辆看似普通的丰田埃尔法,还有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车身都很乾净,没有任何灰尘,但也绝不张扬。 这就是“段系”的风格。 本分。 不求外表的奢华,但求內在的极致。 裴皓月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在融资时特意买的杰尼亚西装。 而是换了一身更舒適、更隨意的深蓝色休閒西装,里面搭了一件高领毛衣。 因为陈明永说的是“家宴”。 在这个圈子里,穿得太隆重反而显得生分,显得“端著”。 “裴总,这边请。”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引著裴皓月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 长廊两侧种满了竹子,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隱约传来古琴的声音,不是音响放出来的,而是有人在现场弹奏。 走到长廊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院门虚掩著。 里面没有觥筹交错的喧譁,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和几个人低声交谈的笑语。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平復了一下心跳。 他知道,这扇门后坐著的,不仅仅是oppo的老板。还有那个与oppo一母同胞、即將在未来称霸中国手机市场的另一个巨头—— vivo的掌门人。 甚至,可能还有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影子教父”的意志。 这是一场並未公开的“武林大会”。 而他,是唯一受邀的“外人”。 “呼……”裴皓月吐出一口白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咋舌。 一张並不算大的黄花梨圆桌,几把藤椅。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本分】 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没有古董花瓶,没有名家字画。 甚至连那个正在煮水的茶壶,也是最普通不过的紫砂壶,壶嘴上还留著常年使用的茶垢。 圆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发简讯邀约的陈明永。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叔,正专心致志地摆弄著面前的茶具。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裴皓月从未见过,但神交已久的男人。 他看起来比陈明永更年轻些。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卫衣,脸上掛著一种標誌性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憨厚的笑容。 如果不说。 没人会把他和那个,即將在未来几年血洗中国手机市场、与oppo分庭抗礼的vivo帝国掌门人联繫在一起。 沈煒。 步步高系的另一位少帅。 “裴总,来了。” 陈明永抬起头,並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那个空著的藤椅,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招呼家里人: “坐。水刚开。” “陈总。” 裴皓月点点头,隨后看向那位笑著的男人,微微欠身:“沈总,久仰。” “哈哈,看来我这张脸还是不够大眾化啊,本来还想让你猜猜我是谁呢。” 沈煒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没有一点架子。 他主动给裴皓月倒了一杯茶: “老陈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是个懂技术的疯子。 我这人好奇心重,非要赖著过来蹭顿饭,看看是什么样的疯子能把老陈这块铁板踢得这么响。” 裴皓月双手接过茶杯:“沈总过奖了。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个做电池的。” “做电池好啊。” 沈煒喝了一口茶,眼神看似隨意,却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锐利:“现在的手机行业,做壳子的多,做系统的多,吹牛的多。 肯踏踏实实弯下腰,去啃电池这块硬骨头的人,太少了。” “来,先吃饭。”陈明永敲了敲桌子。 很快,服务员端上了菜。裴皓月扫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也叫“宴”? 一盘迴锅肉,一盘麻婆豆腐,一盘清炒菜心,还有一大盆老鸭汤。 全是家常菜,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如果是在叶家的饭局上,这种菜恐怕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別嫌弃。” 陈明永夹了一块豆腐,淡淡地说道:“我们这帮人,是从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干出来的。 吃惯了食堂,吃不惯那些燕窝鲍鱼。” “而且,阿段当年立过规矩:谈事情的时候,脑子要清醒,肚子要舒服。 大鱼大肉让人犯困,清茶淡饭才出真知。” 裴皓月夹了一口菜心,清脆爽口。 “这才是好东西。” 裴皓月由衷地说道:“大道至简。” “说得好。” 沈煒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终於切入了正题: “裴总,既然说到『简』,那我们就直说了。” “小米m1我买了一台,拆了。” “那块电池,確实做得漂亮。 內阻低,散热好,容量足。 如果不看標,我甚至以为是索尼或者松下的顶级货。” 沈煒盯著裴皓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但是,我听说,这还不是你手里最好的东西?” “老陈说,你在搞什么『超级闪充』?” “是的。” 裴皓月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他知道,真正的考试开始了。 这里的两个人,手里握著未来中国手机市场半壁江山的採购权。 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能让他们的產品在这个红海杀出来的“核武器”。 “目前的usb协议限制了充电功率。” 裴皓月没有拿ppt,也没有拿样品,只是用手指蘸著茶水,在光洁的黄花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 “大家都想在5v电压上做文章,但那是死路。” “我的方案是——低压,大电流。” “把充电头做大,把发热源移出手机,让电流像高速公路一样直通电池。” “这就是我要和二位谈的——vooc闪充架构。” 陈明永和沈煒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交流,只有多年的师兄弟之间才能读懂。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也是將军看到了宝剑的眼神。 “裴总。”沈煒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项技术,我们vivo也很感兴趣。” “但是老陈捷足先登了,签了半年的独家。 我们步步高系虽然是兄弟,但那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亲兄弟明算帐,我不能抢他的独家。” “不过……” 沈煒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笑容,像只狡猾的狐狸: “半年后呢?” “半年后,能不能让我们两家,一起把这个標准做大?” 裴皓月心头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oppo加vivo。 这不仅仅是两个品牌,这是覆盖了中国从一线城市到十八线乡镇的毛细血管网络。 只要这两家统一了快充標准,再加上小米。 那么其他的手机厂商,除了跟隨,別无选择。 “当然。” 裴皓月举起茶杯:“皓月不做手机,只做能源。” “我的目標,是让全天下的手机,都能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 “好!” 陈明永也举起了杯子:“既然裴总这么痛快,那我们也不能小气。” “今晚这顿饭,不仅仅是吃饭。” “我们想跟皓月,结个亲。” “结亲?”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陈明永,眼神中带著一丝探询。 “没错。” 陈明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裴皓月面前。 封面上没有那些花哨的商业术语,只有一行朴实无华的黑体字: 《关於共建“超级闪充技术联合实验室”的合作草案》 “裴总,做生意有两种做法。” 陈明永一边给裴皓月续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是甲方,你是乙方。 但我隨时可以换掉你,你也隨时可以卖给別人。 这种关係,风一吹就散了。” “另一种,是『把背交给对方』。”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现在智慧型手机的耗电量越来越大,电池技术却像乌龟爬一样慢。 续航,已经成了卡在我们喉咙里的一根刺。” “光靠买你的电池,治標不治本。 我们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充电协议、电源管理晶片、接口標准,这些都要重新定义。” “所以,我和老沈商量了一下。” 陈明永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煒,沈煒笑著点了点头。 “我们步步高系,准备出资一个亿。” 陈明永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百块”: “在松山湖,就在你的皓月科技旁边,建一个国家级的『闪充联合实验室』。” “钱,我们出。 设备,买最好的。 人员,我们两家各出一半核心骨干,加上你的团队。”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给oppo或者vivo做適配。” 陈明永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透著一股要把行业翻个底朝天的野心: “我们要制定標准。” “我们要搞出一套让高通、让联发科、甚至让谷歌都不得不低头兼容的——中国快充標准。” 裴皓月看著那份草案,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个亿。 在2011年,这笔钱足以在深圳买几栋楼,或者收购一家中型上市公司。 但陈明永却毫不犹豫地,把它砸进了一个还在图纸上的实验室。 这就是魄力。 这也是为什么步步高系能在功能机时代称王,又能无缝切换到智能机时代继续称霸的原因。 “条件呢?” 裴皓月没有被巨额资金冲昏头脑,冷静地问道:“这么大的投入,我要付出什么?” “技术共享。” 一直笑眯眯的沈煒开口了,语气虽然温和,但逻辑严密: “实验室產出的所有专利,归皓月科技所有。 但是,oppo和vivo拥有永久免费使用权。” “以及……三年的『优先首发权』。” “也就是说,以后不管你搞出了什么黑科技,得让我们两家先用半年,然后才能卖给其他人。” 沈煒眨了眨眼,像是个精明的算盘手: “裴总,这不过分吧?毕竟我们是在拿真金白银给你当研发费。” 第69章 江湖通牒:谁敢断皓月的路,我就砸谁的饭碗! 裴皓月笑了。 这確实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厚道。专利归皓月,意味著皓月掌握了核心资產; ov只要使用权和首发权,这是为了保持產品的差异化竞爭力。 这是一场完美的双贏。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个实验室建成,皓月科技就彻底和步步高系绑在了一起。 以后谁想动皓月,就等於是在拆oppo和vivo的研发中心。那是捅马蜂窝。 “成交。”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笔,没有丝毫犹豫: “这门亲事,我裴皓月认了。” “但我也有个小要求。” “你说。”陈明永道。 “实验室的选址,必须在我的二期工厂围墙之內。” 裴皓月看著两人,眼神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实验室是掛在皓月名下的。 我也要让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看清楚——” “这里面坐著做实验的,不仅有我的人,还有你们oppo和vivo的人。” 陈明永和沈煒对视一眼,隨即同时大笑起来。 他们听懂了裴皓月的意思。 这是在借势,是在给自己找两尊门神。 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供应商,而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强硬、能守住这摊子技术的盟友。 “没问题。” 陈明永一锤定音:“明天我就让人去掛牌。” “以后谁敢去你的厂里找麻烦,让他先来问问我陈明永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陈明永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直板机。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陈明永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连一旁总是没正形的沈煒,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那种肃穆的气氛,让裴皓月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在这个圈子里,能让这两位大佬同时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只有一个。 “嘘。” 陈明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恭敬地接起了电话:“喂,阿段……”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那壶正在沸腾的茶水似乎都压低了声音。 陈明永拿著电话,神態恭敬,就像是一个正在聆听老师教诲的学生。 他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一两声“是”或“明白”。 沈煒则端著茶杯,眼神低垂,看似在看茶汤,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裴皓月坐在对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段永平。 小霸王和步步高的缔造者,那个在大洋彼岸靠投资网易一战封神,又培养出陈明永、沈煒、金志江(步步高教育电子)三大门徒的商业教父。 在2011年的中国商界,他的名字就是一个图腾。 通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陈明永掛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看向裴皓月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更为深邃的意味。 “裴总。” 陈明永把手机放在桌上,缓缓说道:“阿段在加州,他也听说了你的事。” 裴皓月心头一跳,微微坐直了身体:“段总……也关注电池?” “他关注的不是电池,是人。” 一旁的沈煒笑著插话道:“阿段那个人你也知道,平时不是打高尔夫就是做投资。 但他买了几台小米m1,拆开看了。” “他对雷军的营销模式不置可否,但对你的那块电池,他给了一句评价。” “什么评价?”裴皓月问。 陈明永端起茶杯,却没喝,而是看著裴皓月,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阿段说:『在这个浮躁的年代,人人都在想怎么把猪吹上天。 难得有个年轻人,愿意弯下腰,把一颗螺丝钉拧到极致。』” “『这就是本分。』” “本分。” 这两个字从陈明永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在步步高系的价值观里,“本分”是最高的道德標准,也是最高的讚誉。 它意味著不投机、不取巧、甚至意味著“这就是自己人”。 “他还特意嘱咐我。” 陈明永看著裴皓月,眼神郑重:“他说,既然这年轻人路走得正,那咱们做长辈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別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坏了好苗子的心性。”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认可。 来自中国顶级商业教父的认可。 这句话一旦传出去,其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一个亿的投资。 “替我谢谢段总。” 裴皓月举起茶杯,神色肃穆,並没有因为得到夸奖而飘飘然,反而更加沉稳: “裴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做產品就是做人。 人不能骗人,產品也不能骗人。” “这就是我理解的本分。” “哈哈哈哈!好一个『人不能骗人』!” 沈煒拍手大笑:“难怪阿段看好你,你这脾气,跟他当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明永也笑了,他重新给裴皓月倒满茶: “既然阿段都发话了,那有些事,我们就更不用藏著掖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风灌入,吹散了屋內的热气。 陈明永看著远处东莞璀璨的灯火,那是中国製造业的心臟地带。 “裴总。” 陈明永背对著裴皓月,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南天一柱般的霸气:“以前,你在松山湖单打独斗,面对叶家那种地头蛇,確实有些吃力。” “但从今天起,这页翻篇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在这个珠三角,在电子製造这个圈子里。” “如果有谁还敢用下三滥的手段搞你的供应链,或者是找你的麻烦。” “你不用出手。” “告诉我和老沈。” 沈煒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手里把玩著那个紫砂茶宠: “没错。” “我们步步高系虽然平时低调,不爱惹事。” “但要是有人敢动我们的『战略盟友』,那就是在砸我们的锅。” “砸锅的人,我们通常会让他连饭碗都端不住。”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两位大佬。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笑里藏刀。再加上那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终於在这个强敌环伺的商业丛林里,找到了一片真正的棲息地。 “多谢。” 裴皓月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回甘悠长。 这一夜,长安莲花山庄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山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2011年12月28日。 深圳,五洲宾馆。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低调,却规格极高的“华南电子信息產业链闭门交流会”。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 但坐在圆桌旁的每一位,都是掌握著数百亿上下游资源的实权人物。 有屏幕厂的老板,有晶片代理商的巨头,自然,也有叶家的眼线混跡其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大家聊著明年的產能规划时,陈明永放下了筷子。 虽然他只是轻轻磕碰了一下瓷碟,但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步步高的大佬有话要说。 “各位。” 陈明永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温和,却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今天借著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个事儿。” “前几天,我们oppo和vivo,跟松山湖的皓月科技,签了个协议。” “我们將共同出资,建立一个『联合实验室』。”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皓月科技”这个名字最近太响了,但大家没想到,步步高系竟然会跟它捆绑得这么深。 “这不仅仅是个实验室。” 陈明永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字字鏗鏘: “这是我们步步高系未来十年的战略支点。” “裴皓月裴总,是我们的战略盟友,是自己人。” 说到这里,陈明永突然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但我听说,最近有些朋友,好像不太给裴总面子? 又是断供,又是查消防,搞得咱们的『盟友』连生產都成问题。” “我陈明永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將被子里的酒洒在地上,像是在祭奠某种旧规则的逝去: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 “但从今天起,我有句丑话放在这儿。” “谁要是再在供应链上给皓月使绊子,那就是断我们oppo和vivo的路。”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谁让我们没路走,我们就让他连饭碗都端不住。 在华南这片地界上,我说到做到。” 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供应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直流。他们听懂了。 这是“江湖通牒”。 在电子製造业,得罪了步步高系,就等於丟掉了半壁江山,以后別想再接到任何大单。 哪怕是叶家,也不敢冒著让所有供应商陪葬的风险去硬刚。 …… 当晚,深圳天澜集团。 叶青山听著手下绘声绘色的匯报,手中的那支昂贵的钢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是一块洗不掉的尸斑。 “陈明永……沈煒……段永平……” 叶青山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 他输了。 彻底输了。 他以为裴皓月只是找了个有钱的乾爹,没想到他找的是整个华南电子產业的“教父”。 在这个圈子里,叶家是地头蛇,但步步高系是“龙”。 龙已抬头,蛇若不退,必死无疑。 “传令下去……” 叶青山的声音仿佛苍老了二十岁,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绝望: “以后,凡是皓月科技参与的项目,叶家……退避三舍。” “別再去招惹那个煞星了。” …… 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二期工厂的大门口,一块崭新的铜牌刚刚被掛上。 在夜色和探照灯的映衬下,那块铜牌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oppo & vivo &皓月·超级闪充技术联合实验室】 裴皓月站在铜牌下,看著这行字,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晚风。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 这是定海神针。 有了它,皓月科技在消费电子领域的地位,固若金汤。 “裴总。” 林振东走了过来,给裴皓月披上一件大衣: “外面冷,回去吧。 刚才雷总发简讯来,说他在北京也听到了风声,说明年要来喝庆功酒。” “不急。”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工厂的围墙,看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那里是高速公路的方向,也是通往未来的方向。 “手机的仗,我们已经打贏了。”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更大的、令人战慄的野心: “但林工,你不觉得……” “这个舞台,对我们来说,还是太小了吗?” 林振东一愣:“太小?这可是几亿台手机的市场啊!” “手机只是起点。” 裴皓月转过身,指著实验室深处,那里正锁著那块“半固態电池”的原型机: “既然我们手里握著核武器,为什么只用来炸碉堡?” “我想用它……” “去炸开一个新的时代。” 第70章 纳税榜第四!市长现场办公:缺电给电,缺地给地! 2012年1月4日,新年伊始。 东莞市行政中心,市长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严肃的气氛。 窗外是东莞中心广场的绿地,而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局委送来的年度总结报告。 2011年对於东莞来说,是艰难转型的一年。 受全球金融危机余波,和劳动力成本上升的双重影响。 曾经引以为傲的“世界工厂”招牌显得有些黯淡。 不少代工厂倒闭、外迁,税收增长乏力,这让主政者感到压力巨大。 “市长,这是税务局刚送来的《2011年度松山湖高新区企业纳税情况统计表》。”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王市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拿起那份报表,习惯性地从排名第一的华为看起。 华为依旧稳坐钓鱼台,数据亮眼。 接著往下看,生益科技、易事特……都是些熟悉的老面孔。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前十名的末尾。 甚至可以说是以一种极其突兀的姿態,闯入前五名的一个名字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排名:no.4】 【企业名称:东莞皓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年度纳税总额:一千八百万元】 【同比增长率:——(新办企业)】 “皓月新能源?” 王市长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又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眼后面的备註数据: 註:该企业成立於2010年下半年,2011年下半年业绩爆发式增长。 第四季度单季纳税额位居园区第一。 “单季第一?” 王市长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松山湖这个臥虎藏龙的地方,能拿单季第一。 而且还是一家成立刚满一年的新公司,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陈,这个皓月科技,是什么来头?”王市长转头问秘书。 秘书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匯报导: “市长,这家公司是最近咱们市里的明星企业。 老板叫裴皓月,是个很年轻的大学生创业者。 他们主要做鋰电池和移动电源,技术非常强。 听说前段时间,红杉资本投了两千万美元,连北京的小米、步步高的陈总都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就在上个月的双十一,他们一天卖了六千九百万,创造了电商纪录。” “六千九百万?一天?”王市长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的,一天。” 秘书补充道:“而且据税务局的同志说,这家企业纳税非常规范,从不拖欠,每一笔电商流水都如实申报,是典型的优质税源。” 王市长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东莞市產业结构调整规划图》前。 他的手指在“新能源”和“高端电子信息”这两个板块上重重地点了点。 东莞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做鞋子做衣服的代工厂,那些低端產能正在被淘汰。 东莞缺的,正是像皓月科技这样—— 有核心技术、有自主品牌、有高附加值、还能纳税的创新型企业! 这不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转型標杆”吗? “好苗子啊。” 王市长看著那张报表,就像是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样的企业,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去调研过? 科信局和招商局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动静不上报?” 秘书尷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市长,其实……之前安监局和消防那边,好像还去查过他们,闹过一点不愉快。 不过后来误会解除了。” “乱弹琴!” 王市长脸色一沉,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主政者,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企业发展太快,难免会招风,或者动了谁的奶酪。 但现在,看著这实打实的纳税数据,谁的奶酪都不好使了。 “备车。” 王市长转过身,大手一挥,语气中透著一股雷厉风行的果决: “通知发改局、科信局、国土局、供电局,还有松山湖管委会的一把手。” “今天下午,所有行程取消。” “我们要去一趟皓月科技。” 王市长拿起笔,在那份报表的“皓月科技”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我要去现场开个办公会。 看看这家能在一年內纳税衝进前五的企业,到底长什么样。也 看看,我们还能为这样的企业,做点什么。” 这一笔画下去,不仅仅是一个圈。 而是给皓月科技,画上了一个通往权力核心的护身符。 …… 下午两点三十分。 松山湖二期工厂,正门广场。 冬日的暖阳洒在刚刚冲洗过的水泥地面上。 几百名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员工列队整齐,胸前佩戴著皓月科技的银色徽章,精神抖擞。 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的表面功夫,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 “呜——呜——” 两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铁骑摩托车率先开道,指挥著过往车辆避让。 紧接著,一支由三辆丰田考斯特中巴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 车身洁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看似朴素的车队,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庄重感。 在中国的行政语境里,这就是最高规格的集体调研配置。 车队稳稳停下。车 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来的,正是王市长。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行政夹克,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 紧隨其后的,是各大职能部门的一把手。 这群平日里在东莞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都跟在市长身后,像是一群隨时准备听候调遣的参谋。 “市长好,欢迎蒞临皓月科技指导工作。”裴皓月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裴总,你好啊!” 王市长没有摆架子,主动加快两步,紧紧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早就听说松山湖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企业家,一直想来看看,却被琐事缠身拖到了现在。” 王市长拍了拍裴皓月的手背,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我来晚了啊。”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政治表態。 是在告诉所有人:之前皓月受的那些委屈,市里都知道了,今天就是来撑腰的。 “市长言重了,皓月能有今天,离不开市里的支持。”裴皓月微笑著回应,从容得体。 王市长环视四周,看著现代化的厂房和精神饱满的工人,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这就是我要找的企业!有朝气,有技术,有干劲!” 他挥了挥手,没有去休息室喝茶,而是直接指向了会议室的方向: “裴总,客套话就不说了。 今天我把各路神仙都给你请来了。” “咱们直接去会议室,现场办公。” “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委屈,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要是合理的,今天咱们就现场拍板!” …… 皓月科技,二期阶梯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著简单的矿泉水和记事本。 王市长坐在正中央,左手边是裴皓月,右手边是一眾局委的一把手。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这种极简风格反而让气氛更加务实紧迫。 “刚才参观了一圈,很震撼。” 王市长拧开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视全场,开门见山: “企业的劲头很足,技术很硬。 但是,企业跑得快,我们政府的服务能不能跟上?” 他转头看向裴皓月:“裴总,今天各部门的『財神爷』、『土地爷』都在这儿了。 有什么困难,你只管提。能解决的,当场解决。” 裴皓月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他没有客气。 “市长,各位领导。皓月现在的確面临两个『卡脖子』的难题。” “第一,是电。” 裴皓月指了指窗外: “目前我们做的是手机电池,用电量虽然大,但还能勉强支撑。 但是,下一步我们马上要启动『动力电池』项目。” “动力电池的化成和分容工艺,需要长时间的大电流充放电,对电力的需求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我们需要建设一座专用的110千伏变电站,並且需要双迴路供电,以保证绝对的稳定性。” “按照常规流程,至少需要一年。 但我们的研发等不起,市场更等不起。” 王市长听完,立刻转头看向供电局张局长:“老张,你是专家。 裴总这个需求,能不能办?” 张局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连忙站起来:“市长,110千伏专线…… 这工程量確实很大,涉及到线路规划和征地,而且最近全市电力负荷也很紧张……” “我不要听困难。” 王市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语气严厉: “我就问你,特事特办,最快多久能通电?” 张局长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极限工期: “如果市里能协调线路走廊的用地问题,我们局里可以把这列为『年度一號保供工程』,倒排工期……三个月! 三个月內,保证通电!” “好!” 王市长一锤定音: “就三个月。 国土部门配合线路征地,谁卡脖子我处分谁。” “老张,你给我立个军令状。” “皓月科技是高能耗、高精密製造企业。 以后,別的地可以停电,但皓月的线路上,如果断了一分钟的电,导致企业废品率上升,我唯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局长立正敬礼,后背虽然湿了,但心里也踏实了—— 有了市长的尚方宝剑,他也好干活了。 “第二个问题呢?” 王市长看向裴皓月。 第71章 东莞新名片!叶青山的绝望,与剑指万亿的EV时代 2012年1月4日,下午。 皓月科技,二期阶梯会议室。 “第二,是地。”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松山湖规划图前,手指在二期工厂旁边的一大片空地上画了个圈: “动力电池的產线非常长,对厂房面积要求极高。 现有的二期工厂已经塞满了。 我们要建三期產业园,规划產能是两亿安时,產值预计突破五十亿。” “我们需要这块地,大约500亩。” 500亩。 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在寸土寸金的松山湖,工业用地指標比黄金还金贵。 国土局的李局长面露难色:“市长,这块地……原本是规划给一家外资企业的,虽然他们迟迟没动工,但……” “迟迟没动工那就是在那儿晒太阳!” 王市长毫不客气地打断:“占著茅坑不拉屎,这种项目还要留著过年吗?收回来!” 王市长指著那块地,语气斩钉截铁: “把这500亩地,优先划拨给皓月科技。 而且要快! 土地出让金可以按高新科技企业的优惠政策走,分期缴纳,减轻企业负担。” “李局长,回去马上办手续。 下周一,我要看到土地批文放在裴总的桌子上。” “明白!马上办!”李局长哪敢说半个不字,立刻答应下来。 短短半小时。 困扰了裴皓月许久的两大难题——电力和土地,就在这几句简短的对话中,迎刃而解。 这就是“现场办公”的威力。 这就是行政力量介入后的降维打击。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被一个小小的安监队长逼得焦头烂额,差点停產。 而现在,局长们在排队给他解决问题。 “裴总。” 解决完问题,王市长合上笔记本,看著裴皓月,语重心长地说道: “路,市里给你铺平了。 电,给你通上了。 地,也给你批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不光能看到几十亿的税收。” “我更希望能看到,咱们东莞造出来的电池,能装在全世界的汽车上跑。” 裴皓月站得笔直,目光坚定: “市长放心。” “皓月如果做不到行业第一,我把这块牌子摘了给您送回去。” “哈哈哈!好!有志气!” 王市长站起身,带头鼓掌。 掌声雷动。 在这掌声中,裴皓月知道,皓月科技的“生存战”彻底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亲儿子”。 …… 下午四点。 皓月科技行政楼大门外。 不知何时,原本空旷的广场上已经架起了一排排摄像机和长枪短炮。 东莞电视台、南方日报、乃至省台的新闻採访车停了一排。 显然,这是市委宣传部临时安排的“重头戏”。 当王市长和裴皓月並肩走出大楼时,快门声瞬间连成了一片,闪光灯將黄昏映照得如同白昼。 “市长,请问您对皓月科技这家新兴企业怎么看?” 一名女记者把话筒递到了王市长面前。 王市长停下脚步,面对镜头,脸上洋溢著自信而坚定的笑容。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指了指身后的皓月科技大楼,又指了指身边年轻的裴皓月。 “同志们,媒体朋友们。” 王市长声音洪亮,透著一股要把这股劲头传遍全市的激情: “今天在皓月科技,我很受触动。 这是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企业,老板是个还没毕业多久的大学生。 但是,他们做出的电池,打破了国外的垄断,卖到了全世界。 他们的纳税额,跑贏了我们很多几十年的老厂。” 王市长顿了顿,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东莞智造』的未来。” “以前,別人说东莞是『世界工厂』,是代工基地。 但今天,我要说,皓月科技就是东莞转型升级的一张『新名片』!” “新名片”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 这不仅是讚扬,这是定性。 意味著从今以后,在东莞的对外宣传中,皓月科技將占据c位。 “市长,那对於像皓月这样的高新企业,政府接下来会有什么扶持政策吗?” 又有记者追问。 王市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看著镜头,说出了一段在第二天被各大媒体头版转载、並在东莞官场引发地震的话: “不仅是扶持,更是服务。” “我们要彻底转变政府职能。” “从今天起,不管是发改、科信,还是安监、消防,所有的职能部门都要摆正位置。” “我们要当好企业的『店小二』,做到『有求必应,无事不扰』。” 说到这里,王市长的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股雷霆万钧的威慑力: “在这里,我也要把丑话在前面。” “如果以后还有谁,敢拿著鸡毛当令箭,去刁难像皓月这样的优质企业,去破坏我们的营商环境。” “那就是跟东莞的未来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谁砸企业的饭碗,我就砸谁的饭碗!” “哗——” 现场掌声雷动。 站在后排的各局委一把手们,更是拼命鼓掌,生怕手拍得不够响。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市长在给之前安监局那档子事“盖棺定论”,也是在给全系统立规矩。 採访结束。 王市长主动侧过身,拉起裴皓月的手。 “咔嚓!咔嚓!” 无数闪光灯定格了这一瞬间。 画面中,年过半百的市长和意气风发的年轻企业家紧紧握手,背景是皓月科技那蓝色的logo和蒸蒸日上的工厂。 裴皓月感受著手掌传来的力度,看著眼前这耀眼的镁光灯。 他知道,这张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东莞日报的头版头条,甚至会出现在省报的重要位置。 有了这张照片。 有了“城市名片”这四个字。 有了“店小二”这个承诺。 在东莞,在广东,甚至在整个中国商界。 再也没有任何阴暗的鬼魅魍魎,敢在皓月科技的门前造次。 阳光普照。阴霾尽散。 …… 当晚七点半。 深圳,观澜湖高尔夫大宅。 客厅里那台价值几十万的100寸夏普液晶电视,正在播放《东莞新闻联播》。 叶青山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著遥控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映照在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 电视画面中,正是下午在皓月科技门口的那一幕。镜头拉近,给了特写。 王市长握著裴皓月的手,笑容满面,字幕条上打著醒目的標题: 【市长现场办公:打造“东莞名片”,甘当企业“店小二”】 紧接著,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王市长强调,皓月科技是东莞转型升级的標杆企业。 针对企业反映的电力和用地困难,各部门要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啪!” 一声爆响。 叶青山猛地扬起手,將手中的金属遥控器狠狠地砸向了电视屏幕。 “砰——哗啦!” 坚硬的遥控器击中了屏幕中心,昂贵的液晶面板瞬间龟裂,炸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画面中的王市长和裴皓月变得扭曲支离,最后伴隨著一阵电流声,彻底黑屏。 “店小二……东莞名片……” 叶青山喘著粗气,瘫倒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输了。 这一次,他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果说之前裴皓月有红杉和刘家,他还能在暗地里搞搞小动作; 如果说步步高系的结盟让他忌惮,他还能在供应链上噁心一下对方。 那么现在,市长的这番表態,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在国內的商业逻辑里。 一旦一家企业被定性为“城市名片”和“重点保护对象”,那就是穿上了黄马褂。 这时候谁再去搞鬼,那就是在打市长的脸,是在跟整个东莞的行政机器作对。 借他叶青山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完了……全完了……” 叶青山看著满地的玻璃渣,发出一声惨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裴皓月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个曾经任他拿捏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条他只能仰望的巨龙。 …… 同一时刻。 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並没有看新闻。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著板擦,將上面原本写著的“手机电池產能规划”几个字,轻轻擦去。 白板变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 “裴总,大家都去庆祝了,您不去喝一杯?” 林振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瓶香檳,脸上洋溢著无法掩饰的喜悦。 今天的市长现场办公,解决了他最担心的电力扩容问题。 让他那几台还要在实验室,吃灰的大型设备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振东,你来得正好。” 裴皓月转过身,並没有接过香檳,而是拿起一只黑色的粗头马克笔。 他在白板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 ev】(electric vehicle,电动汽车) “手机的仗,我们已经打贏了。 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难走一百倍。” 裴皓月看著那个单词,眼神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那是一种看到了新大陆的探险者的眼神: “市长给了我们地,给了我们电。 如果不造点惊天动地的东西出来,岂不是对不起这块『东莞名片』?” “ev?”林振东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香檳瓶差点滑落: “裴总,你是说……动力电池?” “那可是寧德时代和比亚迪的禁臠啊! 而且技术难度比手机电池高了几个数量级!” “正因为难,所以才值得做。” 裴皓月扔掉马克笔,走到窗前。 窗外,皓月科技的二期工厂灯火辉煌,三期工地的围挡已经立了起来,在夜色中绵延向远方。 “2012年就要来了。” 裴皓月看著远方,声音低沉而坚定: “特斯拉的model s即將上市,电动车的元年就要到了。” “我要在那个时代到来之前,给中国的汽车工业,装上一颗最强的心臟。” “准备好了吗,林工?” “下一场战爭,开始了。” 第72章 硅谷的傲慢:你们只配喝饮水机的凉水 2012年2月,美国加州。 弗里蒙特,费利蒙大道45500號。 这里曾是通用汽车和丰田合资的nummi工厂。 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令全球科技极客疯狂的名字——特斯拉超级工厂。 加州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早春的寒风依然带著一股来自太平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棕櫚树沙沙作响。 上午8点50分。 一辆黑色的林肯计程车,停在了工厂访客中心的门口。 车门打开,裴皓月迈步走下。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儘管经歷了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疲態,反而透著一股从容的锐气。 紧跟著他下车的,是林振东。 这位皓月科技的首席技术官,此刻显得有些侷促。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黑色西装显然买大了一码,袖口遮住了半个手背。 看起来不像个身家亿万的技术大拿,倒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推销员。 “energy density... 300 watt-hours per kilogram...” 林振东一边整理著被风吹乱的领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还在疯狂背诵著那些英文技术参数。 他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林,別背了。” 裴皓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把歪掉的领带扶正:“你是去讲技术的,不是去考托福的。 哪怕你只说中文,只要把数据摆在桌子上,他们也得乖乖找翻译。” “裴总,我不紧张不行啊。” 林振东紧紧抱著怀里那个黑色的碳纤维公文箱,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可是特斯拉啊!是马斯克啊! model s马上就要量產了,全世界都在盯著这辆车。 如果我们能把电池装进这辆车里…… 哪怕只是作为备选供应商,咱们皓月就真的在世界扬名立万了!” 林振东抬头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白色厂房,眼神中充满了朝圣般的狂热。 在他的认知里,这里就是电动车的麦加圣地。 而那个被称为“硅谷钢铁侠”的埃隆·马斯克,就是这个时代的神。 裴皓月也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著那个巨大的红色“t”字logo。 不同於林振东的狂热,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知道,现在的特斯拉正处於歷史上最危险的时刻。 model s虽然发布了,但“量產地狱”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电池,松下的18650圆柱电池虽然成熟,但成组效率低、热管理复杂、一致性差。 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马斯克的这辆“神车”,隨时可能变成“火葬场”。 而他手里提著的箱子里,装著解药。 那是皓月实验室不惜血本研发出的第一代“半固態原型电芯”。 虽然还没法做到完全固態,但安全性和能量密度已经足以吊打这个时代所有的液態鋰电池。 “走吧。”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加州清冷的空气,率先迈步向那扇玻璃大门走去:“我们不是来朝圣的。 我们是来救火的。” 特斯拉总部,接待大厅。 设计极具未来感。 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纯白色的流线型前台,墙上掛著巨大的spacex火箭发射照片。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档香氛和现磨咖啡混合的味道。 “name?(名字?)” 前台的白人金髮女郎连头都没抬。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嘴里嚼著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裴皓月。haoyue pei。” 裴皓月递上预约函:“我们和採购副总裁史密斯先生约好了,上午九点半。” 女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眉头皱了皱:“oh,史密斯先生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 也就是关於……” 她耸了耸肩:“model s的量產会议。 你们知道的,那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她隨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极简主义风格的硬座沙发:“在那边等著吧。 会议结束了他会通知你们。” “好的,谢谢。” 裴皓月点点头,带著林振东走过去坐下。 上午九点半。 林振东还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把那个装满机密数据的公文箱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裴总,看来他们真的很忙。 这也正常,大公司嘛。” 林振东自我安慰道。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大厅里人来人往。 无数穿著印有“tesla”標誌t恤、牛仔裤,甚至踩著滑板的工程师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们端著星巴克咖啡,大声討论著电机转速、风阻係数,脸上洋溢著一种“我们在改变世界”的优越感。 没有人看角落里的这两个中国人一眼。 仿佛他们是两尊透明的雕塑,或者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 “咕嚕……” 林振东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有些尷尬地捂住肚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裴总,要不……我去问问前台,还要多久? 或者咱们先去吃口饭?” “不能走。” 裴皓月看著那扇紧闭的办公区大门,声音平静:“现在走了,就等於放弃了。 他们隨时可能叫我们。”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没有咖啡,没有茶包。 只有那种美式的大桶冰水。 裴皓月接了两杯,递给林振东一杯。 “喝吧。顶一顶。”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激得空荡荡的胃一阵痉挛。 林振东捧著那只一次性纸杯,看著外面加州灿烂的阳光,眼神里的光彩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下午两点。 前台换班了。 新的接待员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还需要裴皓月重新去解释一遍。 得到的答覆依然是冷冰冰的一句:“wait.(等著。)” 下午三点半。 阳光开始西斜,大厅里的光线变得有些刺眼。 林振东已经维持不住那个端正的坐姿了。 他颓然地靠在坚硬的沙发背上,原本笔挺的西装被压出了褶皱,怀里的公文箱也显得格外沉重。 “裴总……”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和委屈:“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面试个实习生,也不至於让人等六个小时吧? 这简直是在……耍猴。”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坐姿,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著那个忙碌的前台。 透过这漫长的七个小时,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等待。 他看到了这家公司的混乱、高压,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非核心圈层的不屑一顾。 “老林。” 裴皓月突然开口,声音冷冽:“这就受不了了?” “记住这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尊严不是靠別人施捨的,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既然他们想晾著我们,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求谁。” 就在这时。 “叮——” 办公区的玻璃门终於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有些谢顶的中年白人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杯热咖啡,並没有看手中的文件夹,而是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大厅。 “who is... pei?(谁是裴?)”那个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烦躁。 下午四点。等待结束了。 但真正的羞辱,才刚刚开始。 这位名叫史密斯的採购副总裁,並没有把他们请进会议室,甚至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站在接待大厅的一角,手里依然端著那杯热咖啡,另一只手不断地看著腕錶上的时间。 “我有五分钟。” 史密斯的声音冷硬,眼神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两件不合格的商品: “如果你们是来推销螺丝或者连接线的,去找採购部的初级经理。 我不负责这些杂务。” “史密斯先生,我们不是来推销螺丝的。” 裴皓月站起身,並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他示意身边的林振东打开公文箱,“我们来自中国皓月科技。 我们带来了一套全新的电池解决方案。” 第73章 扔掉我的报告?那你就是在火药桶上狂欢 林振东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拿出那份厚厚的全英文技术报告。 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sir,这是我们的『半固態电芯』。 它的能量密度达到了300wh/kg,而且通过了极其严苛的针刺和过充测试。 它可以完美解决model s目前的续航和安全隱患……” “半固態?” 史密斯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並没有接过那份报告,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报告的一角,像是在捏一块沾了污泥的抹布。 “let me guess.(让我猜猜。)” 史密斯打断了林振东的话:“实验室数据?还是仅仅存在於ppt上的概念? 你们中国人总是喜欢发明一些听起来很酷的名词,比如『纳米』,比如『量子』。 现在又来了个『半固態』。” “这不是概念!这是实物测试数据!”林振东急了,脸涨得通红。 “enough.(够了。)” 史密斯鬆开手。 那份凝聚了皓月实验室几百个日夜心血的报告,“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气氛瞬间凝固。 林振东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报告,身体僵硬。 史密斯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抿了一口咖啡,居高临下地看著裴皓月: “listen to me carefully.(听好了。) 特斯拉只信任松下(panasonic)。” “松下的18650电池,是经过数十年验证的工业结晶,是这个星球上最稳定、最完美的能源载体。” 他上前一步,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混合著傲慢逼面而来:“至於你们……我知道你们。 你们在中国卖了很多手机电池。 congratulations(恭喜)。 但是,这里是汽车工业。” “汽车是承载生命的。 把做手机那一套拿来做汽车? 简直是笑话。” 史密斯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甚至带著一丝恶毒:“in my eyes,chinese batteries are toys. dangerous toys. (在我眼里,中国电池就是玩具。危险的玩具。)” “如果在高速公路上,你们的电池像鞭炮一样炸了,谁来负责? 你吗? 特斯拉绝不会为了省那几个美分,去买一颗隨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站著的保安。 做了一个隨意的挥手动作,就像是在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 “security,show them out.(保安,送客。)” 接著,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报告一眼,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决绝而冷酷,连哪怕一秒钟的辩解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林振东浑身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他弯下腰,颤抖著手捡起地上的报告,眼眶通红,死死盯著史密斯的背影,似乎想衝上去拼命。 “別动。” 一只手按住了林振东的肩膀。 裴皓月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甚至比刚才等待时还要冷静。 “裴总,他……”林振东咬著牙,声音哽咽。 “捡起来,拍打干净。”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心血,他不配看,那是他的损失,不是我们的耻辱。” 裴皓月抬起头,看著那个傲慢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史密斯今天扔掉的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是特斯拉在这个残酷的电池战场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吧。”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大门走去:“既然他们关上了门,那我们就去把墙拆了。”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人保安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要把裴皓月和林振东“请”出办公大楼。 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是一条悬空的玻璃连廊。 透过两侧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特斯拉工厂的核心区域——总装车间。 这里简直就是工业党的天堂。 几百台红色的库卡机械臂在空中挥舞,像是一场精密编排的机械芭蕾。 无数零部件在传送带上流转,最终匯聚成那台被誉为“划时代杰作”的model s。 “move.(走。)”保安不耐烦地催促道。 但裴皓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扶在冰凉的玻璃栏杆上,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下方流水线上的一台银色底盘。 那正是model s的核心动力总成。 而那个占据了底盘,绝大部分面积的巨大金属平板,就是特斯拉引以为傲的电池包。 “裴总?” 林振东疑惑地停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堆复杂的机械结构。 但在裴皓月的视网膜上,世界变了。 “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 【全息工业视野·深度扫描】——启动。 眼前的玻璃仿佛变成了透明的数据屏幕。 下方的model s底盘瞬间被“解剖”。 金属外壳虚化,暴露出內部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结构。 【扫描对象:tesla model s 85kwh电池包】 【核心组件:panasonic ncr18650a x 7104颗】 裴皓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视野中,那7104颗像手指一样细小的圆柱电池,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而在它们之间,穿插著一条像蛇一样蜿蜒盘旋的液冷扁管。 这是特斯拉最核心的黑科技——蛇形冷却系统。 看起来很美,很精密。 但在系统的全息演算下,一行刺眼的红色警报突然在这一堆绿色数据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致命热管理缺陷!】 【位置:模组#4、#7冷却液回弯处】 【分析:流体力学设计失误。高负荷放电工况下,该区域冷却液流速將骤降45%,形成“热滯留死角”。】 裴皓月盯著那个红色的闪烁点。 系统迅速模擬出了一场灾难推演:当车辆在高速行驶或超级快充时,这几颗处於死角的电池温度会急剧飆升,突破临界点。 一旦其中一颗发生热失控喷射,那条脆弱的液冷管会被瞬间熔断。 紧接著,冷却液泄漏,短路爆发。 7000多颗电池,將在几秒钟內发生连锁反应——“火烧连营”。 那不是汽车。 那是一枚装了四个轮子的燃烧弹。 “原来如此……”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松下的电池在实验室里表现完美,但在整车上却隱患重重了。 这是物理结构的硬伤,是18650这种小圆柱电池成组的天然诅咒。 只要不用ctp(无模组)技术,只要还在用这种复杂的蛇形管,这个雷,早晚要爆。 “hey! i said move!(嘿!我让你走!)”保安的手伸了过来,粗暴地推了裴皓月一把。 裴皓月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 他收回目光,关闭了系统视野,顺势整理了一下被推皱的大衣。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林振东,语气轻鬆得让人害怕: “老林,彆气了。 那个史密斯说得对,这確实是个玩具。 不过,是个要命的玩具。” 裴皓月指了指下方那热火朝天的生產线,声音低沉:“他们正坐在火药桶上狂欢,却还以为那是通往火星的飞船。” “看著吧。” 裴皓月转身,大步向出口走去,不再有一丝留恋:“半年。 最多半年,这批车就会变成绚丽的烟花。” “到时候,哪怕马斯克跪在地上求我们,这张入场券的价格,也要翻十倍了。” 两人走出大门。 加州的阳光依然刺眼,但裴皓月知道,一场针对特斯拉的暴风雨,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酝酿成型。 既然你们关上了门。 那我就在太平洋的彼岸,造一艘比你们更快、更硬、更安全的战舰,把这堵墙,彻底轰碎。 第74章 国企的软钉子:没有五年经验,你的技术一文不值 2012年3月,上海安亭,国际汽车城。 连绵的春雨。 给这座庞大的工业园区,笼罩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滤镜。 这里是国內某国有大型车企集团的研发总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老派、稳重甚至有些沉闷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行政大楼门口。 裴皓月带著林振东刚一下车。 两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就立刻撑著伞迎了上来,一路护送他们进入大堂。 “裴总,林工,一路辛苦了! 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相比於半个月前在加州特斯拉工厂受到的那份屈辱—— 坐冷板凳、喝自来水、被保安驱赶。 回国后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別。 宽敞明亮的贵宾会议室里,红木圆桌一尘不染。 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用来擦手的热毛巾。 坐在裴皓月对面的,是该集团供应链管理部和新能源技术部的几位负责人。 哪怕是级別最高的部长,说话也是客客气气,满口“支持民族企业”、“钦佩创新精神”。 “裴总,你们那个半固態电池的数据,我们看了。” 技术部的李部长放下手中的ppt列印稿,摘下眼镜,脸上洋溢著讚许的笑容: “300wh/kg的能量密度,这简直是黑科技啊! 要是真能做出来,咱们国家的弯道超车就有希望了。 不得不说,还是民企有活力!” 林振东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在美国碰了一鼻子灰,回到自己人的地盘,听到这一声声认可,他觉得这事儿有门。 他兴奋地补充道:“李部长,不仅是能量密度,我们在安全性上也做了深度优化。 如果贵集团愿意合作,我们可以立刻提供原型样品,配合你们进行底盘適配……” “哎,不急,不急。” 李部长依旧笑著。 但他並没有接林振东的话茬去谈“適配”。 而是侧过身,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技术上,我们是绝对相信皓月的。” 李部长把文件夹轻轻推到了裴皓月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一份礼物: “不过裴总也知道,咱们是央企,又是做汽车的,流程上稍微严谨那么一点点。 这是集团《供应商准入管理办法(2012版)》。 只要过了这个准入审核,咱们马上就能签战略合作协议。” 裴皓月没有说话,伸手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几行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一道道铁柵栏,瞬间刺入眼帘。 【准入硬性指標】 必须通过 iso/ts16949国际汽车行业质量管理体系认证。 必须通过 vda 6.3过程审核(德国汽车工业协会標准),且评分不低於a级。 必须提供至少 5年或 10万台车的车规级量產应用数据,且无重大安全事故记录。 裴皓月的目光停留在第三条上。5年。 “李部长。” 裴皓月合上文件夹,脸上依然保持著平静,但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 “皓月科技成立才不到两年。 哪怕是现在全球最火的特斯拉,他们造车也没满5年。 这一条,是不是有点……” “哎,我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 李部长嘆了口气,一脸“我也很想帮你但我也没办法”的诚恳表情: “但裴总,规矩就是规矩啊。 汽车这东西,四个轮子加个沙发,跑在路上那就是人命关天。 咱们国企,讲究的是『万无一失』。 没有这5年的数据积累,就算我觉得行,合规部不盖章,甚至上级主管单位那边也过不去啊。” 林振东急了:“可是如果不让我们上车试用,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有数据啊! 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循环吗?” “林工,別激动。” 李部长亲自给林振东续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得让人发不出火: “饭要一口口吃嘛。 你们先把ts16949认证做了,那个也要一年半载。 等流程走完了,咱们再谈下一步。 我们的大门,永远是对皓月敞开的。”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张笑脸,心中一片雪亮。 这就是中国式拒绝——“软钉子”。 他们没有像美国人那样傲慢地把你赶出去,他们给你倒茶,夸你技术好,甚至还要跟你称兄道弟。 但他们用一套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合规流程”,把你温柔地挡在了千里之外。 “明白了。” 裴皓月没有再爭辩。 他知道,试图用逻辑去攻破官僚体系的流程,是对牛弹琴。 “那就谢谢李部长的款待了。” 这杯热茶,喝在嘴里,比那天的冰水还要凉。 ……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固。 刚才负责具体业务的李部长把话说绝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怎么开口的研究院张院长,这时候有了动静。 这位年过五旬、两鬢斑白的老资格,慢吞吞地拿起了面前那个印著集团logo的不锈钢保温杯。 “滋——” 他轻轻拧开了杯盖,一股热气伴著几颗红色的枸杞在水面上打转。 张院长没有急著喝,而是对著杯口吹了吹气。 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透过升腾的水雾,意味深长地看著裴皓月。 “小裴啊。” 这一声称呼,瞬间把两人的关係拉成了“长辈教导晚辈”。 “我知道,你们在手机电池领域做得风生水起,是年轻人的榜样。 但是,做车,和做充电宝,那是两码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击都像是敲在鼓点上: “手机是什么? 那是快消品。 今天坏了,明天换个新的。 电池鼓包了,顶多是烫个手,烧个裤兜。” 张院长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汽车是什么? 汽车是以每小时120公里速度,飞奔的钢铁机器。 一旦电池在高速上出了问题,那是车毁人亡,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你吗? 还是我们集团?” 裴皓月想要开口解释皓月的安全测试標准,但张院长摆了摆手,压住了他的话头: “別跟我提实验室数据。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你们连个正经的模组厂都没有,还是直接卖电芯?” 张院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你太天真”的笑意:“没有模组线,你怎么保证成组的一致性? 没有经过大规模自动化產线的验证,怎么保证每一颗螺丝的扭矩都分毫不差? 连ts16949这个入门的门槛都没迈过去,就想一步登天做动力电池?” 说到这里,张院长重新拧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动作缓慢,却透著一股不可动摇的权威感。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不能好高騖远。” 张院长站起身,这就是送客的信號了。 他走到裴皓月身边,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给出了最后的“暴击”: “听叔一句劝。 还是回去安心做你们的手机电池吧,那个来钱快,风险小。 动力电池这种高精尖的大国重器,不仅要有技术,还要有『底蕴』。 你们啊,还是太嫩了。” 太嫩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封印,直接否定了皓月科技所有的努力。 在这些掌握著行业话语权的老人眼里,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没有国企的背书。 哪怕你的技术再先进,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裴皓月看著张院长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知道多说无益。 观念的鸿沟,比技术的鸿沟更难跨越。 他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地回了一句:“受教了。” 第75章 既然正规军不用,那我就去找个疯子赌一把 走出那栋宏伟的研发大楼,外面的雨还在下。 裴皓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集团標誌。 底蕴? 如果所谓的底蕴就是固步自封、就是对新技术的傲慢与偏见。那这种底蕴,不要也罢。 一周后。 深圳,大梅沙喜来登酒店。 水晶吊灯將巨大的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2012中国鋰电新能源產业峰会”的欢迎晚宴正在进行。 裴皓月带著林振东站在人群的边缘。 虽然皓月科技在消费电子领域,已经是一方霸主, 但在今晚这个属於“动力电池”的圈子里,他们就像是误闯了狼群的哈士奇,显得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裴总吗?”一个略带戏謔的大嗓门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裴皓月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晃著半杯红酒,满面红光。 他是李总,沃特玛电池的创始人。 此时的沃特玛正靠著磷酸铁鋰电池,在城市公交市场上攻城略地,是这个圈子里正如日中天的大佬。 “李总,幸会。”裴皓月礼貌举杯。 “听说裴总最近挺忙啊?” 李总故意提高了嗓门:“又是跑美国找马斯克,又是跑上海找国企。 怎么,咱们裴总是真打算造动力电池了?” “是有这个计划,想为新能源產业出点力。”裴皓月淡淡回应。 “哈哈哈哈!好一个『出力』!” 李总拍著大腿大笑起来,隨即指著裴皓月,对著周围围上来的同行说道: “各位,看看,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李总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伸出两根手指: “裴总,听哥哥一句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手机电池,和动力电池,那是两个物种。 你做手机电池,炸了也就炸了,顶多赔个手机。 但做动力电池,那是工业品! 光是一个bms的热管理逻辑,就够你们那帮写手机代码的程式设计师学上十年的!” 周围响起了一阵附和的低笑声。 在这个圈子里,由於技术路线和利益分配的固化,他们本能地排斥任何试图打破规则的“跨界者”。 “是啊,裴总。” 旁边另一位电池厂的老板,也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隔行如隔山。 连模组產线都没有,连ts16949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想进这个场子玩? 別到时候车没造出来,把你卖充电宝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全赔进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振东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衝上去理论,却被裴皓月一把按住了手腕。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群洋洋自得的“行业前辈”。 在他们眼里,技术不重要,参数不重要。 重要的是“资质”,是“补贴”,是这个圈子既定的座次表。 裴皓月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酒杯,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浇灭了他对这个“正规军圈子”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看清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相信一家新公司能一步登天。 甚至,他们正等著看皓月的笑话。 “走了。” 裴皓月放下空杯,玻璃杯底撞击大理石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割袍断义的休止符。 他转身向宴会厅的大门走去,將那充满嘲讽和喧囂的灯红酒绿,彻底甩在了身后。 深夜,深圳飞往杭州的头等舱內。 机舱內的灯光调得很暗,大多数乘客已经戴著眼罩入睡。 但位於前排的林振东根本睡不著。 他手里还捏著那张在晚宴上被揉皱的餐巾纸,脸色铁青。 “裴总,这帮人太欺负人了。 什么叫『两个物种』? 我们的技术明明领先他们一代! 这简直是劣幣驱逐良幣!”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面前的小桌板灯亮著,手里拿著一只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每一个圈,都代表著一家他拜访过的车企:上汽、北汽、一汽…… “老林。” 裴皓月突然停下笔:“彆气了。 其实冷静下来想,他们说得没错。” “什么?”林振东愣住了。 “在旧的规则体系里,他们是对的。” 裴皓月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將那些国企的名字全部划掉:“国企的大佬们,求的是『稳』。 对他们来说,拒绝创新是本分,冒险尝试是失职。而像沃特玛那样的同行,求的是『利』。 他们守著磷酸铁鋰的补贴吃得满嘴流油,当然不希望有人进来掀桌子。” 裴皓月合上笔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我们一直试图穿著西装,去敲那扇只对旧贵族敞开的大门。 但我们忘了,我们是光脚的。” “那怎么办?”林振东急了。 “不。”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既然正常人不敢用我们,那我们就不能找正常人。” “我们要找一个赌徒。找一个疯子。” 裴皓月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吉利。 然后在旁边补上了一个名字——李书福。 “李书福?” 林振东瞪大了眼睛:“那个说『汽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的李书福?” “没错。” 裴皓月指著这个名字:“两年前,他上演了一出『蛇吞象』,买下了沃尔沃。 全世界都等著看他的笑话,看这个『乡镇企业家』怎么被瑞典公主噎死。 现在的吉利,品牌形象依然被锁死在低端。 李书福比任何人都焦虑,比任何人都渴望证明自己。” “他急需一个『爆点』。 一个能让吉利彻底摆脱廉价標籤,实现弯道超车的黑科技。 只有像他这样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桌上的疯子,才敢无视那该死的『五年经验』,陪我们赌这一把。” 林振东若有所思:“可是裴总,硬体问题还在啊。 没有模组厂,还是过不了物理结构这一关。” 裴皓月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一种即將顛覆世界的狂气。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李书福准备的『见面礼』。” …… “裴总,我们要去找李书福,这个战略我懂。 但硬伤还在啊。” 林振东指了指笔记本上刚才记录的问题。 “谁说动力电池一定要有模组?” 裴皓月手中的钢笔,突然在笔记本上那个大大的“模组”单词上,重重地画了一个“x”。 笔尖划破了纸张,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传统电池包的结构是:电芯组成模组,模组再组成电池包。 就像是把鸡蛋装进小盒子,再把小盒子装进大箱子。” 裴皓月一边说,一边翻开新的一页,飞快地画出了一张草图。 那不再是圆柱形的18650,也不是传统的方壳电芯。 而是一排排又长又薄、如同刀片一样的结构,整整齐齐地直接铺设在电池托盘上。 “如果我们把电芯做得足够长,长到可以直接横跨电池包的两端。 让电芯的外壳直接充当结构梁,让电芯自己去承担强度。”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中间那些昂贵的端板、侧板、还有那一堆复杂的螺栓,统统扔进垃圾堆!” 林振东是顶级的电池专家,他盯著那张草图,瞳孔猛地收缩,大脑在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手都在颤抖: “直接集成……cell to pack……把中间商(模组)干掉……天哪! 这样一来,体积利用率至少能提高20%! 而且少了那么多零件,生產效率会翻倍!” “没错。” 裴皓月在草图旁边,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母:【ctp】 “既然他们嘲笑我们没有模组经验,那我们就把『模组』这个环节彻底消灭掉。 既然他们用旧规则卡我们,那我们就制定一套新规则。” 裴皓月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当传统车企还在为模组的良品率发愁时,皓月科技將直接跨入无模组时代。 这不仅能解决缺乏產线的燃眉之急,更能拿出让李书福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高的续航,更低的成本。 “广播响了。” 裴皓月看向窗外,飞机已经穿透了云层,下方的城市灯火璀璨。 那是杭州。吉利的大本营。 “裴总,我们真的能做出来吗?” “哪怕是用牙啃,也要把它啃出来。” 裴皓月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从容而坚定: “落地后,不回酒店,也不要去西湖看风景。 直接去吉利总部。” “我们去告诉李书福,他想要的那个『把天捅个窟窿』的武器,我们给他送来了。” 第76章 空间魔术:把「模组」从物理结构中直接刪掉 2012年4月,杭州滨江。 吉利控股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那个被称为“汽车狂人”的李书福,此刻正把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 “啪!” 一声巨响,让站在对面的几位吉利研究院总工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一百五十公里?” 李书福指著那份报告,操著一口標誌性的台州普通话,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你们搞了两年,就给我搞出个一百五十公里的续航? 这叫车吗?这叫老年代步车! 这叫工业垃圾!” 站在最前面的新能源总工满头大汗,摘下眼镜擦了擦,苦著脸解释道: “董事长,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咱们是在帝豪ec7的燃油车,平台上改的电车(油改电)。 底盘空间本来就小,还要塞进电机和电控。 现在的电池包,里面全是模组、支架、线束,真正能装电芯的空间连40%都不到。 想再加电池,除非把后备箱填平,或者把后座拆了。” 李书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2012年,是他最焦虑的一年。 两年前,他豪掷18亿美元收购了沃尔沃,震惊全球。 但外界的质疑声从未停止。 有人说他是“蛇吞象”会被撑死,有人说吉利永远只能造几万块钱的低端车。 他急需一款能打的產品,尤其是在国家刚刚开始號召的新能源领域,来证明吉利的技术实力。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油改电的平台限制,加上传统电池包那低得可怜的空间利用率。 让这台即將上市的“帝豪ev”,看起来像个还没出生就註定夭折的怪胎。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李书福不甘心地问。 “除非……” 总工犹豫了一下:“除非我们能拿到更高能量密度的电池,或者……重新开发一个纯电平台。 但那至少需要三年,几十亿的投入。” “三年?黄花菜都凉了!”李书福烦躁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书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董事长,外面有位客人想见您。 没有预约。” “不见!没看我在开会吗?”李书福正在气头上。 “可是……” 秘书压低了声音:“是红杉资本沈南鹏先生特意打电话推荐的。 他说这个人手里有您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对方叫裴皓月,是皓月科技的老板。” “裴皓月?” 李书福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过不少次。 做手机电池起家,前段时间在美国被马斯克拒之门外,回国又被各大国企吃了闭门羹。 正在圈子里传为笑谈。 “那个做充电宝的?”一旁的总工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李书福的眼神却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是个生意人,更是一个有著野兽般直觉的赌徒。 红杉资本沈南鹏从来不乱推荐人。 而且,一个同样被主流圈子排斥的“异类”,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让他进来。” 李书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中的怒火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这个敢在美国人面前摔门的年轻人,能给我带来什么药方。” ……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推开。 裴皓月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没有拿任何繁琐的文件,只提著一支黑色马克笔。 他看了一眼那满屋子愁眉苦脸的工程师。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摔得散架的“帝豪ev”续航报告,嘴角微微上扬。 “李总。” 裴皓月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我听说,您在为找不到地方塞电池而发愁?” 李书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裴总消息很灵通啊。 不过,如果你是来推销你那个还没过ts16949认证的电芯,那你可以回去了。 吉利虽然也是民企,但也不敢拿没验证过的东西开玩笑。” “我不是来推销电芯的。” 裴皓月径直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白色书写板前。 他拔开马克笔的笔盖,刺鼻的油墨味在空气中散开。 “我是来帮您把这台车的续航,从150公里,变成300公里的。”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书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年轻人,牛皮吹大了,可是要交税的。” 裴皓月没有回头,只是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是不是吹牛,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如果您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裴皓月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黑色马克笔在洁白的板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总,各位专家。” 裴皓月一边画,一边说道:“目前的动力电池,无论是特斯拉用的松下18650。 还是国內主流的磷酸铁鋰,都遵循著同一个物理结构。” 他在白板左侧画了三个层级方框,像是一套俄罗斯套娃: 1.电芯(cell) 2.模组(module) 3.电池包(pack) 裴皓月用笔尖。点著中间那个“模组”的框:“为了保护脆弱的电芯,为了方便运输和组装。 我们不得不把几十个电芯,塞进一个金属盒子里,这叫模组。 然后,再把十几个模组,像码砖头一样塞进底盘的电池包里。” “这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那位吉利总工皱著眉头反驳道:“这是德国vda(汽车工业协会)的標准,全世界都是这么干的。 模组起到了支撑和保护的作用。” “问题就在这里。”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如炬:“模组里有端板、侧板、匯流排、螺栓。 模组之间还有大梁、纵梁、冷却板。这些东西,不存电。”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40%。 “这就是目前传统电池包的体积利用率。 也就是说,在那寸土寸金的底盘空间里,只有40%的地方放的是能跑路的电池。 剩下的60%,全是死重! 全是废铁!” 李书福的眼神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太懂“空间利用率”意味著什么了。 在房地產里,那是得房率; 在造车里,那就是续航里程。 第77章 得房率从40%干到60%,这才是工业暴力美学 “可是……” 总工还要爭辩:“没有模组,电芯怎么固定?受到撞击怎么办?电芯是软的啊!” “谁说电芯一定是软的?” 裴皓月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拿起板擦,对著白板上那个占据了核心位置的“模组”方框,狠狠地擦了下去! “滋——” 板擦扫过,黑色的墨跡消失,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扔掉它。” 裴皓月的声音斩钉截铁:“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像裹脚布一样把电芯包起来? 模组是给装配工人看的,不是给车用的。” 他在白板右侧,重新画了一张图。 这一次,不再有那些繁琐的小方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修长、笔直的线条,直接横跨了整个电池包的宽度,整齐地排列在底盘框架內。 “如果我们將电芯做长,做成扁平的刀片状。 让电芯的外壳直接採用高强度的铝合金,让电芯本身成为电池包的横樑。 这时候,电芯就不再是被保护的婴儿,而是支撑底盘的骨骼!” 裴皓月手中的笔尖重重一点,写下了三个巨大的字母:【ctp】(cell to pack) “从电芯,直接到底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裴皓月放下笔,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李书福和一眾工程师: “去掉端板,去掉侧板,去掉螺栓。 把省下来的空间,统统塞满活性物质。” “这就是我要给吉利的药方。 一个能把『得房率』从40%干到60%以上的空间魔术。”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吉利的总工张大了嘴巴,盯著那张简单的草图,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作为技术人员,他本能地想反驳,但工程直觉告诉他—— 这个疯狂的想法,在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李书福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个被擦掉的“模组”空缺。 就像是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暴力踹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板上,那个简单的“ctp”草图上。 裴皓月没有停下,他再次举起笔,在草图旁边列出了一组对比鲜明的数据。 笔尖敲击白板的“篤篤”声,像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击打在吉利技术团队的心头。 “让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裴皓月指著刚才,吉利总工拿出的那份“帝豪ev”参数表: “你们现在的方案,受限於油改电的底盘结构,电池包只能做成『土』字形塞在底盘空隙里。 因为要塞进大量的模组外壳和连接件,实际装电量只有 24度(kwh)。 工况续航:150公里。” 裴皓月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在冬天开空调的情况下,这个数字会掉到100公里以內。 除了卖给计程车公司当任务指標,没有任何私人车主会买单。” 李书福的脸色沉了沉。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但是……” 裴皓月话锋一转,手中的笔在“ctp”旁边重重写下了一个新数字: 【ctp方案推演】 体积利用率:40%→ 60%+ 零部件数量:-40% 装电量:24kwh→ 35kwh+ “不需要改变底盘结构,不需要重新开模具。” 裴皓月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仅仅是把里面的『家具』扔掉,换成更密集的『通铺』。 在这个原本只能装24度电的盒子里,我能给您塞进至少35度电!” 他转过身,看向李书福,伸出三根手指: “李总,这意味著这台车的续航,將直接从150公里,跃升至 250公里。 甚至摸到 300公里的门槛!” “嗡——” 现场一阵骚动。吉利的几个工程师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300公里! 在2012年,那是特斯拉model s才有的数据。 而国產电动车,普遍还在150公里的泥潭里挣扎。 如果真能做到300公里,那就不再是“工业垃圾”,而是真正的“国民神车”! “不仅仅是续航。” 裴皓月似乎觉得这还不够震撼,又补了一刀:“因为去掉了模组,减少了40%的结构件。 电池包的重量会减轻,成本会降低15%。 跑得更远,还更便宜。”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马克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直视著李书福那双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李总,这就叫——空间魔术。 这就是我为什么敢说,能帮吉利把这盘死棋下活的底气。” 李书福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白板前。 他没有看那些数据,而是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ctp”的结构图。 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作为一个从做冰箱配件起家,一路摸爬滚打到收购沃尔沃的“草根车王”。 李书福不懂太深奥的电化学,但他有著野兽般敏锐的商业嗅觉。 他看懂了。 这个方案,简直就是为吉利这种“底子薄、急需突围”的车企量身定做的。 它不需要你有多先进的纯电平台,它能最大限度地榨乾现有底盘的潜力。 “后生可畏啊……” 李书福喃喃自语。 隨即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看到同花顺时的疯狂光芒。 他看向那个还想提反对意见的总工,声音变得异常严厉:“老赵,別跟我扯什么vda標准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不考虑那个该死的模组,从物理结构上讲,这玩意儿能不能行?” 总工老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盯著白板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只要解决了电芯的强度和绝缘问题,逻辑是通的。 而且……確实是天才的设计。” “那就够了!” 李书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股子当年“甚至没有准生证就敢造车”的匪气,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慢著!” 就在李书福拍板的瞬间,那个一直眉头紧锁的总工老赵突然大声喊停。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 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个ctp结构图,眼神中充满了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和恐惧: “董事长,不能拍板!这太危险了!” 老赵转过头,死死盯著裴皓月:“裴总,你的空间魔术確实漂亮。 但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强度。” 老赵拿起另一支红色的笔,在ctp电池包的两侧狠狠画了两个箭头: “模组不仅仅是容器,它更是电池包的骨架! 在侧面碰撞中,模组的铝合金外壳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力。 现在你把模组拆了,只剩下一堆脆弱的电芯。 一旦发生侧面撞击,这些电芯会像饼乾一样被挤碎! 到时候別说续航300公里,这就是一颗放在底盘下的超级炸弹!”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工程师们纷纷冷静下来。 是啊,安全是一票否决项。 没有了模组的保护,电芯怎么扛得住几吨重的车身衝击? 李书福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凝重,他看向裴皓月:“裴总,老赵虽然保守,但他这话没毛病。 吉利虽然想翻身,但这『烈士』我们可不想当。” 裴皓月面对质疑,神色未变。 第78章 系统的暴力解法:用航天级胶水把「肉」变成「骨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一个个长条形的电芯內部,画了几道竖线: “赵总说得对,普通电芯確实扛不住。 但如果,我们將电芯的外壳增厚,並在內部设计加强筋呢? 如果,我们用航天级的高强度结构胶。 將所有电芯粘连成一个整体,让『一根筷子』变成『一把筷子』呢?” “那需要大量的测试!” 老赵毫不退让:“结构验证、震动测试、破坏性实验…… 按照流程,这一套做下来至少要两年! 吉利等不起!” “不需要两年。” 裴皓月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平静却震耳欲聋:“三个月。” “什么?” 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个月?开模具都不够!” “给我三个月时间。” 裴皓月直视著李书福的眼睛,立下了那个足以让整个行业震动的军令状: “吉利提供底盘数据和测试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三个月后,我会拿出一个完整的ctp样包。 不仅续航达到300公里,而且……我会让它通过最严苛的国標(gb)针刺和挤压测试。” “如果做不到?” 李书福盯著他,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做不到,或者测试失败。” 裴皓月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皓月科技从此退出动力电池领域,我裴皓月这辈子,再也不碰汽车。”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对赌了,这是把职业生涯当筹码直接梭哈。 几秒钟的死寂后。 “哈哈哈哈!” 李书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里带著一股草莽英雄特有的豪气。 “好!好一个三个月!” 李书福猛地转过身,指著还要说话的老赵:“老赵,把嘴闭上。 正规军不敢干的事,我们吉利干! 那些国企要五年经验,老子今天就信他这三个月!” 李书福走到裴皓月面前,伸出那双厚实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年轻人,你要疯,我就陪你疯一把。 底盘数据,给他! 测试车,给他! 哪怕把实验室炸了,我也要看看这个『没有中间商』的电池到底能不能造出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急於撕掉低端標籤的汽车狂人,一个是渴望打破行业壁垒的技术新贵。 在2012年的这个春天。 在杭州滨江的这间办公室里,一场即將改写中国乃至全球新能源汽车格局的疯狂赌约,正式生效。 三天后,东莞,皓月科技核心研发中心。 深夜两点。 实验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裴总,不行啊!根本算不过去!” 林振东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一摞厚厚的有限元分析(fea)报告摔在桌子上。 他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老赵说得对,我们把模组拆了,就像是把房子的承重墙拆了。 模擬结果显示,一旦发生侧面柱碰,电池包的侵入量超过15厘米。 里面的电芯会像饼乾一样被瞬间挤爆! 別说国標了,连最基础的门槛都过不去。” 林振东指著电脑屏幕上那一抹刺眼的鲜红:“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加厚侧梁,或者在內部加十字钢樑。 但那样一来,重量就上去了,ctp节省出来的空间和重量优势全没了! 这就是个悖论!” 裴皓月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神色却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慌什么。”他放下咖啡,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濒临崩溃的3d模型。 现实中的物理法则確实残酷。 按照常规手段,想要在拿掉骨架的同时保持强度,至少需要进行上百次的结构设计叠代。 每一次叠代都要开模、试製、碰撞、分析。这需要三年。 但他只有三个月。 “老林,你先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把门带上。我要一个人静一静,重新推演一下力学模型。” “可是……” 林振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裴皓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隨著电子门“咔噠”一声落锁,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皓月闭上了眼睛。 “嗡——”那声熟悉的轻响在脑海深处炸开。世界瞬间变了顏色。 【全息工业模擬·系统启动】 现实中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数据虚空。 那台尚未定型的ctp电池包,正悬浮在他面前,被拆解成数万个发光的零部件。 【当前任务:ctp结构强度优化】 【目標:侧柱碰侵入量< 10mm,扭转刚度提升 30%】 【剩余算力:100%】 “开始模擬。”裴皓月意念一动。 轰!虚擬空间中,一根巨大的钢柱以50km/h的速度狠狠撞击在电池包侧面。 红光崩裂,电芯变形,起火,爆炸。 【失败。方案a:结构强度不足。】 “增加电芯壳体厚度0.5mm,再次模擬。”轰! 【失败。重量超標。】 “加入横向加强筋,再次模擬。”轰! 【失败。空间利用率下降。】 裴皓月站在虚空中,像一位冷酷的造物主,在短短的一秒钟內,目睹了上千次的“车毁人亡”。 每一次失败,系统都会自动记录数据,优化参数。 现实中的一分钟,这里已经是沧海桑田。 突然,裴皓月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些排列整齐的电芯缝隙之间。 既然骨架不够硬,那就把“肉”变成“骨头”。 “调用航天级结构胶资料库。 模擬方案:全涂胶工艺。” “將所有电芯通过高强度结构胶与上下壳体粘连,形成一个类似『蜂窝』的整体结构。” 指令下达。 虚擬的电池包瞬间被注入了一层蓝色的胶水。 所有的电芯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被死死地“焊”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实心砖。 “再次碰撞。” 轰——!!! 钢柱撞击在电池包侧面。 这一次,没有崩裂,没有起火。 巨大的衝击力通过坚硬的胶层,瞬间分散到了每一颗电芯的外壳上。 7000多颗电芯,共同分担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电池包只是微微变形,隨后像一块顽石一样,硬生生地抗住了衝击。 【模擬通过!】 【侧面侵入量:8mm(优於国標)】 【扭转刚度:20000 nm/deg(提升45%)】 【评价:完美。】 裴皓月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高强度脑力消耗的代价,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u盘,將刚才系统生成的全套图纸和胶水配方导了进去。 “咔噠。” 门开了。 林振东刚抽完一根烟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裴皓月塞进手里的u盘打断了。 “裴总,这是……” “这就是答案。” 裴皓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著窗外东莞黎明前的夜色:“去订购这种標號的结构胶。 告诉吉利,不用等三个月了。” “一个月后,让他们把底盘运过来。 我们给它装上一颗真正的『心臟』。” 林振东握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u盘,一脸懵逼。他不知道刚才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中国动力电池的歷史,被这个男人强行按下了快进键。 第79章 铁锤下的硬道理:要么炸,要么硬得像块砖 2012年7月,美国加州。 弗里蒙特,特斯拉工厂內部测试赛道。 加州的盛夏酷热难耐,地表温度接近50摄氏度。 空气中瀰漫著柏油路面被炙烤后的焦糊味,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一辆偽装车涂装的model s performance(高性能版)正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赛道上疯狂咆哮。 埃隆·马斯克站在塔台的落地窗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这是首批即將交付给,华尔街vip客户的签名版车型。 为了证明特斯拉不是“富人的玩具”,他要求工程团队在极限高温下进行连续百公里加速测试。 “第50次弹射起步完成。” 对讲机里传来试车员兴奋的声音,伴著电流的高频啸叫: “电机温度正常,加速性能未衰减。 埃隆,这简直是野兽!” 马斯克紧绷的嘴角刚要放鬆一丝。 突然。 “嘟!嘟!嘟!”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bms报警!电池包温度异常升高!” 对讲机里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惊恐: “热管理系统失效!冷却液流速正在——滋滋滋——” 所有的声音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截断。 赛道上,那辆正在高速飞驰的 model s底盘突然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紧接著,暗红色的火舌像恶魔的爪子一样,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底。 驾驶员狼狈地推开车门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向安全区,身后的沥青路面被高温烧得滋滋作响。 不到十秒钟。 “轰——!!!” 七千多节18650电池发生了可怕的连锁爆燃。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將加州湛蓝的天空染成了刺眼的橘红色,黑烟如柱,直插云霄。 …… 一小时后。 特斯拉执行长办公室。 空气冷得像是个停尸房。 窗外,那辆 model s的残骸还在冒著黑烟。 消防队用了整整一吨水才勉强把火压下去,空气中飘散著刺鼻的化学电解液气味。 而办公室內,大屏幕上红色的股价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就在刚才,不知是谁把起火的照片发到了推特上,特斯拉股价瞬间熔断,跌幅超过 15%。 空头机构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撕咬著这家本就脆弱的公司。 “who can tell me why?(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马斯克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事故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纸张飞散。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一排高管:“松下不是保证过吗? 他们的电芯是全世界最安全的! 为什么在连续高负荷下会发生热失控?” “埃隆,这……这是物理结构的硬伤。” 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裁史密斯,擦著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松下的18650是为笔记本电脑设计的。 当我们把7000颗电池塞在一起时,中间那条蛇形冷却管在高温下產生了气阻,导致4號模组散热失效……” “散热失效?” 马斯克冷笑一声,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神经质反应:“我们要在下周交付第一批车! 你现在告诉我散热失效? 难道我要告诉客户,这辆车只能在冬天开,或者每开一百公里就要停下来给电池吹空调?” 史密斯低下头,不敢说话。 松下的工程师已经两手一摊,表示这属於“系统集成问题”,非电芯之罪。 马斯克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抓著头髮,指节发白。 “火药桶……”他突然喃喃自语。 “什么?”史密斯没听清。 “火药桶。” 马斯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的回忆:“五个月前,那个被你赶走的中国人…… 那个叫pei的年轻人。 他在临走前说过:我们在火药桶上狂欢。 这批车半年內必出问题。”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预言,那个被他嘲笑为“玩具”的中国电池。 此刻像是一记跨越了太平洋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get me his file.(把他的资料找来。)” 马斯克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绝望中的挣扎:“不仅仅是资料。 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立刻!马上!” 杭州,国际博览中心。 这里是g20峰会的举办地,今天,它被吉利包场了。 数千盏聚光灯,將巨大的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经销商,以及那些抱著看热闹心態的同行。 “曾经,有人告诉我,电动车只是老年代步车。” 李书福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西装。 站在舞台中央,但他此刻的气场却像是一个刚刚征服了世界的国王。 他指著身后大屏幕上那台线条流畅的帝豪ev:“今天,吉利要告诉世界。 中国不仅能造车,还能造出让全世界都闭嘴的好车!” 雷鸣般的掌声中,李书福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面,有请这项黑科技的缔造者——皓月科技,裴皓月!” 裴皓月大步走上舞台。 他没有穿正装,而是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 这种极客风格,在2012年的中国车圈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吸睛。 “废话不多说,看数据。” 裴皓月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大屏幕上,两组数据红蓝对撞,触目惊心。 【 tesla model s (松下18650)】 系统能量密度:120 wh/kg成组效率:50%续航表现:受温度影响严重 【 geely emgrand ev (皓月ctp)】 系统能量密度:160 wh/kg成组效率:75%实测续航:300公里(工况) “哗——” 台下瞬间炸锅。 1 60wh/kg!这不仅是超越,这是碾压! 在那个磷酸铁鋰还在100wh/kg徘徊的年代,这个数据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作弊吧?” “肯定虚標了!” 前排几个竞爭对手的脸色很难看,有人大声质疑:“去掉了模组,確实能偷轻,但安全呢? 这种没有骨架的电池包,就是个脆皮! 一撞就散,一穿就炸!” 裴皓月听到了质疑。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嗜血的狂气。 “我就知道有人会问安全。” 他打了个响指:“上道具。” 隨著液压升降机的轰鸣,一块刚刚下线的ctp电池包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它连接著一排高功率的工业照明灯,灯光刺眼,显示电池处於满电状態。 紧接著,两名穿著防护服的壮汉,抬著一把重达 20公斤的工业大铁锤走了上来。 “各位。” 裴皓月捲起袖子,拿起话筒:“很多专家说,没有模组,电芯就是软脚虾。 今天,我请大家听个响。” 他冲那两名壮汉点了点头。“砸!” “咚!!!” 一声巨响,大铁锤狠狠地砸在电池包的铝合金外壳上。 火星四溅,外壳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台下的观眾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发生像特斯拉那样的爆炸。 然而。 没有起火。 没有冒烟。 那排连接的工业照明灯,依然稳定地亮著,连闪都没闪一下。 “再来!”裴皓月大喝。 “咚!咚!咚!” 又是三锤。 每一锤都像是砸在在场所有质疑者的心口上。 电池包的外壳已经面目全非。 但內部那被航天级结构胶,死死黏合成一体的电芯阵列,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衝击。 “还不够?” 裴皓月看向后台:“上叉车!” 一辆满载货物的叉车轰隆隆地开了上来,直接压上了电池包! 数吨的重量碾压而过。 轮胎变形,地板震动。 灯,依然亮著。 死一般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尖叫声和掌声。 这不是ppt造车。 这是暴力美学!这是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 第80章 钢铁侠的低头:这杯冰水,好喝吗? 当晚。 大洋彼岸的华尔街。 一份由摩根史坦利分析师紧急撰写的报告,被送到了各大基金经理的案头。 报告的封面,印著裴皓月站在舞台上,脚踩变形电池包的照片。 標题只有一行字,却用上了刺眼的红色:《teslas nightmare in the east》 (特斯拉的东方噩梦) 太平洋上空,四万英尺。 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正在穿越厚厚的积雨云层,气流顛簸得让人心慌。 机舱內,埃隆·马斯克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紧紧攥著一台ipad。 屏幕的萤光映照在他那张,因连续失眠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几个小时前,在中国杭州发生的画面。 巨大的铁锤一次次砸下,那个被取消了模组的电池包像一块实心的钢铁磐石,毫髮无损。 而背景音里,是裴皓月那句充满挑衅的宣告:“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pause.(暂停。)” 马斯克的手指猛地按在屏幕上,画面定格在裴皓月站在变形电池包上微笑的那一瞬间。 “ctp……” 马斯克盯著那张被放大的结构剖面图,瞳孔在颤抖。 作为“第一性原理”的信徒,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设计的本质。 “genius... evil genius.(天才……邪恶的天才。)” 马斯克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坐在对面的史密斯(vp)还在试图找藉口:“埃隆,这只是作秀。 没有模组怎么可能通过震动测试? 他们一定是用胶水把电芯粘死了,这样维修成本会高得离谱……” “shut up!(闭嘴!)” 马斯克猛地把ipad摔在桌子上,吼声在机舱內迴荡:“维修?谁在乎维修! 你还不明白吗? 他在底盘里塞进了比我们多30%的活性物质! 他在用物理结构换取能量密度! 当我们的model s还在因为散热管路,像迷宫一样复杂而起火时。 他把整个电池包,做成了一块巨大的散热板!” 马斯克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看懂了。 这个叫ctp的技术,不仅仅是一个电池包。 它是一把枪,正顶在特斯拉的脑门上。 如果吉利或者其他中国车企,大规模应用这项技术,model s引以为傲的续航优势將荡然无存。 再加上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安全性……特斯拉还没来得及长大,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那个中国人……” 马斯克回忆起五个月前,在弗里蒙特的那个下午。 那个年轻人被拒之门外时,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怜悯。 当时马斯克以为那是无知的傲慢。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死神的注视。 “我们必须得到它。” 马斯克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或者至少,我们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敌人。” 他猛地按下了通话按钮,接通了驾驶舱:“captain, change course.(机长,改变航向。)” “sir? we are heading to tokyo for the panasonic meeting... (先生?我们正飞往东京参加松下的会议……)” 机长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f**k panasonic!” 马斯克咆哮道:“turn around! go to china! shenzhen! now! (去他妈的松下!掉头!去中国!深圳!现在!)” “but the weather in shenzhen is... (但是深圳的天气是……)” “i said now!(我说现在!)” 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剧烈的弧线,巨大的g力將所有人压在座椅上。 那是红眼航班的疯狂转向。 为了活下去,那个骄傲的硅谷钢铁侠。 不得不低下头颅,奔赴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东方国度,去见那个他曾经拒之门外的人。 凌晨两点。中国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园区。 一场颱风刚刚掠过珠三角,暴雨如注。 狂风卷著雨水,像无数条鞭子一样狠狠抽打著皓月科技行政大楼的玻璃幕墙。 这里没有红毯,没有鲜花,也没有列队欢迎的政府官员。 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咆哮的风雨声。 “吱嘎——” 几辆临时从深圳机场租来的別克商务车,刺破雨幕,狼狈地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衝进了雨里。 儘管有保鏢撑伞,但狂乱的横风还是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和西裤。 埃隆·马斯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得形象,大步衝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 大堂里静悄悄的。 只有一名正在打瞌睡的夜班保安。 被这一群突然闯入的外国人嚇了一跳,警惕地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i want to see mr. pei.(我要见裴先生。)”马斯克喘著粗气,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 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显然不认识这位在大洋彼岸叱吒风云的“钢铁侠”。 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头髮凌乱的马斯克,皱了皱眉,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塑料英语: “no appointment, no enter. mr. pei is sleeping.(没预约不能进。裴总在睡觉。)” 史密斯气急败坏地衝上来,指著马斯克吼道: do you know who he is? he is elon musk! ceo of tesla!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埃隆·马斯克!特斯拉的ceo!)” 保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墙上的“访客登记制度”“i dont care who he is. register first. then wait. (我管他是谁。先登记。然后等著。)” 史密斯还要发作,却被马斯克一把拦住了。 “stop it.” 马斯克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看著那个態度强硬的小保安,突然想起了五个月前,在弗里蒙特的那个下午。 那个前台金髮女郎,也是这样嚼著口香糖,连头都不抬地让那个中国年轻人去角落里等著。 “karma...(报应……)” 马斯克苦笑了一声。 他老老实实地在访客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走到了大堂角落的那个,供普通访客休息的人造革沙发区。 坐下。 沙发有点硬,远不如湾流飞机上的真皮座椅。 空调开得很足,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滴答。 滴答。 墙上的电子钟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凌晨2:15。 凌晨2:30。 凌晨3:00。 没有人下来迎接。没有热咖啡。 甚至连那个保安都重新坐回去打瞌睡了,完全把这位身价亿万的富豪当成了空气。 马斯克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暴跳如雷转身离去了。 但现在,他不敢。 每过一秒,特斯拉的股价都在下跌,华尔街的做空报告都在发酵。 而 model s那致命的自燃隱患,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等。 就像当初那个中国人等他一样。 只不过,那个中国人等的是一个机会。 而他现在等的,是一条生路。 凌晨三点半。 “叮——” 大堂深处的电梯门终於开了。 马斯克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长时间的等待和寒冷让他浑身僵硬,起身的瞬间甚至踉蹌了一下。 裴皓月走了出来。 他並没有穿正装,而是隨意地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御寒的风衣。 脚上甚至踩著一双棉拖鞋。 这种居家的打扮,在这个严肃的商务场合显得极不协调,但却透著一种掌控一切的鬆弛感—— 这里是我的主场,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裴……” 马斯克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沙哑。 裴皓月仿佛没看见他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满身狼狈的马斯克: “埃隆,这么晚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听说你的车最近在大洋彼岸有点『火』? 怎么,不忙著去救火,反而跑来我这个做『玩具』的小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马斯克的神经上。 “火”、“玩具”。 那是五个月前,他的副总裁用来羞辱裴皓月的词汇。 现在,这些词变成了迴旋鏢,狠狠地扎了回来。 马斯克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身后的史密斯想要上前爭辩,被马斯克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位硅谷钢铁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人低过的高贵头颅: “pei... mr. pei.” 马斯克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恳求:“i was wrong. arrogance blinded my eyes. (我错了。傲慢蒙蔽了我的双眼。)” “panasonic screwed us. the 18650 is a dead end. (松下搞砸了。18650是死路一条。)” “we need ctp. tesla needs your battery. please. (我们需要ctp。特斯拉需要你的电池。拜託了。)” 说完,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等待著判决。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拍打著玻璃。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水壶。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冰水。 “哗啦……” 清澈的水流注入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声音,和五个月前在弗里蒙特接待室里,裴皓月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裴皓月端起那杯冒著寒气的冰水,轻轻推到了马斯克面前。 “埃隆。” 裴皓月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冰冷而平静:“喝吧,先降降温。” 马斯克看著那杯冰水,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记得。 那是特斯拉,给等待了七个小时的裴皓月的唯一待遇。 一杯冷水。 他颤抖著手,端起杯子。 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刺得胃部一阵痉挛,也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这是惩罚。 也是入场券。 看著马斯克喝下了那杯水,裴皓月嘴角的笑意终於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网的笑容。 “很好。” 裴皓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埃隆。 五个月前,你们扔掉了我的报告。”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不过这一次……” 裴皓月的目光如刀,划破了雨夜的寒冷:“我们要谈的不仅仅是电池的价格。 还有『尊严』的价格。” 第81章 地表75℃的奇蹟!这不是电池,这是移动的冰柜! 2012年7月中旬,新疆吐鲁番。 火焰山汽车试验场。 午后两点,正是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荒漠一天中最暴躁的时刻。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视线所及之处,远处的沙丘都在热浪的扭曲下变得模糊不清。 车载温度计显示室外气温48c。 而此时此刻,沥青路面的地表温度已经突破了恐怖的75c。 这是一个连骆驼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却是汽车工程师们的考场。 任何一款想要量產的汽车,都必须在这里经受住“高温標定”的炼狱级考验。 “滋——” 一辆贴著黑白偽装贴纸的工程样车。 带著滚滚热浪,以120公里的时速呼啸而过,稳稳地停在了测试区的遮阳棚前。 车身上厚厚的偽装布已经被烤得发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橡胶和砂石被炙烤后的焦糊味。 车门打开,一股更灼热的气浪涌入车內。 驾驶员摘下头盔,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快!接数据线!看温升!” 早已等候在旁的林振东顾不上擦汗,抱著笔记本电脑就冲了上去。 他的脸已经被这里的烈日晒得脱了一层皮,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唇乾裂起皮。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几根粗大的数据线,迅速插入了车辆的obd接口。 遮阳棚下,几台工业级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天吶……” 站在林振东身后的吉利研究院总工老赵。 摘下沾满沙尘的草帽,一边拼命扇风,一边盯著屏幕上的bms(电池管理系统)监控曲线,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呻吟: “老林,你掐我一下。 我是不是热晕了看花眼了?” 老赵指著屏幕上的一条绿色曲线: “在地表75度、全速行驶一小时、且空调开到最大的情况下,电池包內部的电芯温差……竟然只有2度?” “而且最高温度被死死压在45度以下?” 林振东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调出了更详细的热管理日誌。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过度兴奋。 “没看错,赵总。” 林振东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骄傲: “ctp结构去掉了模组,电池包內部没有了那些隔热的塑料支架和空气夹层。 整个电池包就像一块巨大的实心铝板,散热效率比传统电池高了整整三倍!” “再加上我们专门优化的液冷板……这哪是电池,这简直就是个冰柜!” “神了!真是神了!” 老赵激动地拍著大腿,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上笑开了花: “本来我以为这把『油改电』的底盘散热会是死穴,没想到被你们这么一改,竟然成了强项!” “就凭这个温控表现,这车要是上市,去海南岛跑滴滴都能把同行卷死!” 站在人群外围的裴皓月,此时正拿著一瓶矿泉水,默默地看著这群兴奋的工程师。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温热的水划过喉咙,带著一丝苦涩的咸味。 这里是炼狱。 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这辆灰头土脸的样车,就像是从炼狱中淬火而出的真金。 “裴总!” 林振东兴奋地转过头,挥舞著手中的数据记录本: “最后一项『高温极限快充』也通过了!所有標定项目全部完成!” “我们……成功了!” 裴皓月放下水瓶,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放鬆的笑意。 三个月的日夜兼程,无数次的建模推演,终於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只要过了这一关,ctp技术就有了最硬核的“准生证”。 “大家辛苦了。” 裴皓月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沉稳: “通知后勤,今晚杀两只羊。 我们就在这火焰山下,好好喝一杯。” “噢——!!!” 遮阳棚下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工程师们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有人甚至把帽子扔向了天空。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那辆象徵著胜利的3號样车底部。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一颗不起眼的螺丝,正在高温和余震的作用下,缓缓地、无声地刺破了一层薄薄的绝缘膜。 死神,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 遮阳棚下的临时指挥中心。 几台大功率工业风扇呼呼作响,试图吹散那无孔不入的热气。 吉利总工老赵手里捧著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搪瓷茶缸,但这会儿他根本顾不上喝水。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电脑屏幕上,手指顺著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缓缓划过。 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拋物线。那是刚刚结束的“极限快充”全过程温升记录。 “嘖嘖嘖……” 老赵发出一连串感嘆声,就像是在欣赏一位绝世美人的画像: “老林啊,你来看这段。 从20%充到80%,电流一度干到了200安培。 按理说,这时候电芯內部温度应该飆升,甚至触发生热保护。” “但你看皓月这个ctp……” 老赵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曲线平滑得像是在画图软体里拉出来的直线! 温度死死压在45度这条红线下面,连个波峰都没有!” 林振东凑过去,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大面积液冷板的功劳。 我们將导热胶直接填充在电芯和冷板之间,热交换效率比传统模组高了整整40%。” “在这条曲线面前,现在市面上所有的电动车,包括特斯拉,都是弟弟。” “何止是弟弟,简直是垃圾!” 老赵是个直肠子,一激动就忍不住爆粗口。 他猛地直起腰,拧开茶缸灌了一大口凉茶,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稳了!彻底稳了!” “有了这组数据,回去我就敢把报告甩到董事长桌子上。 这车不用等到年底了,十月份就能上市! 咱们要给那些还在玩『油改电』的同行们,来个降维打击!” 周围的几个年轻工程师也跟著起鬨笑了起来。 “赵总,那晚上的庆功酒,您是不是得自罚三杯啊?当初您可是最反对用ctp的。” “喝!只要车好,別说三杯,三瓶我都喝!” 整个团队沉浸在一种,名为“胜利”的巨大喜悦中。 经过吐鲁番这半个月如同炼狱般的折磨,他们太需要这个结果了。 这不仅仅是一组数据,这是奖金,是升职,是整个项目的生死状。 裴皓月站在一边,看著这群欢呼雀跃的技术人员。 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严谨的管理者,这时候应该泼点冷水。 但看著屏幕上那確实完美无瑕的数据,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最后一个流程。” 第82章 惊天一炸!完美的谋杀,与沙丘后的那只眼睛 裴皓月看了看手錶,此时是下午两点半: “静置暴晒一小时。 检测bms在高温休眠状態下的自放电和绝缘性。 做完这个,大家就可以收工了。” “嗨,裴总,这都是走过场的小儿科了。” 老赵摆了摆手,一脸轻鬆: “跑起来都没事,停在那儿还能炸了不成?” 他转过头,对著对讲机喊道:“各组注意,3號车熄火,切断主动冷却系统。 所有人撤回遮阳棚,静置一小时!” 远处,那辆灰头土脸的3號样车安静地停在暴晒场中央。 引擎盖上方,空气被热浪扭曲得如同流动的水纹。 它就像一头刚刚剧烈奔跑完的野兽,正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中安静地喘息。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休息”中。 底盘深处,那个微小的针尖状金属异物。 在热胀冷缩的微米级形变中,终於刺穿了最后那层保护膜,触碰到了极耳的负极。 短路,开始了。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静置暴晒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遮阳棚下的气氛轻鬆而慵懒。 几名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多余的线缆,吉利的总工老赵甚至掏出了一根烟。 但他看了看远处的样车,又忍住了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过乾癮。 “老林啊,等会儿数据导出来,咱们就直接撤。 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老赵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振东依然守在电脑前,不过他的坐姿已经从紧绷变成了半躺。 屏幕上的电压曲线就像一条死掉的心电图,平直得没有任何波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裴皓月。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参与閒聊。 站在遮阳棚的最边缘,双手抱胸,眯著眼睛。 视线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热浪,死死地锁定著五十米开外的那辆3號样车。 这是他的习惯。 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是如履薄冰。 突然。 裴皓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烈日的暴晒下,空气呈现出一种水波状的扭曲。 但在那扭曲的光影中,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青色烟雾。 像幽灵一样,从车辆底盘的护板缝隙里……缓缓飘了出来。 那不是水蒸气。 在这个地表75度的沙漠里,所有的水份都会在瞬间蒸发殆尽。 那是电解液受热气化后的蒸汽。 “不对劲。” 裴皓月的声音很低,但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什么?”旁边的老赵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裴皓月没有回答,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振东: “老林!看压差!现在!” 林振东被裴皓月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嚇了一跳。 本能地坐直身体,目光扫向屏幕角落里的单体电压监控栏。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原本整齐划一显示为“4.15v”的电芯数据栏里,有一串数字正在发生诡异的跳动。 4.15v……4.12v……3.9v…… 就像是有人在给那个电芯快速放血。 “滴——!!!” 还没等林振东喊出声,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 fatal error:isolation failure】 (致命错误:绝缘失效) 【 bms signal lost】 ( bms信號丟失) 那一声尖锐的报警声,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遮阳棚下所有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怎么回事?误报吗?”老赵还没反应过来,刚想伸手去拿对讲机。 “別碰对讲机!!!” 裴皓月一把打掉了老赵手里的对讲机。 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远处还在样车附近收拾標桩的两名测试员嘶吼道: “跑!!!快跑!!!” “离开那辆车!!!快!!!” 那吼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沙漠里迴荡。 远处的测试员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到了这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 那缕原本极淡的青烟,突然变成了浓烈的黑烟。 伴隨著“滋滋滋”的喷射声,从底盘下疯狂涌出。 就像是魔鬼终於衝破了封印。 裴皓月的吼声还在空气中迴荡,那两名测试员刚扔下手中的工具转身狂奔出不到十米。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臟骤停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没有电影里那种漫天飞舞的碎片,也没有巨大的蘑菇云。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爆鸣声——就像是地底深处的高压气阀被突然拧断。 只见3號样车的底盘瞬间鼓起。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橘红色火柱,伴隨著刺耳的喷射啸叫声,从车底呈放射状疯狂喷出! 高温瞬间引燃了四个轮胎和车內的內饰。 “轰!” 仅仅两秒钟。 整辆车就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彻底吞噬。 滚滚黑烟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在这个万里无云的蓝天下疯狂扭动,直衝云霄。 “我的车!我的数据!!!” 遮阳棚下,林振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眼充血,竟然不顾一切地向著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冲了过去。 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这三个月来所有团队不眠不休的心血! “老林!回来!你疯了?!”吉利老赵嚇得腿都软了,伸手想拉没拉住。 眼看林振东就要衝进热浪范围。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 裴皓月从侧面猛地扑了上去,借著衝力,死死地用胳膊勒住了林振东的脖子,两个人重重地摔在滚烫的沙地上,滑出去了好几米远。 “放开我!裴总!硬碟!硬碟还在里面啊!” 林振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拼命挣扎,在那滚烫的砂石上抓得双手鲜血淋漓:“没数据我们查不出原因的!没法交代的!让我去拿!” **“啪!”** 裴皓月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林振东脸上。 “清醒点!” 裴皓月死死按著他,目光狰狞地指著前方: “你看清楚!那是鋰电池火灾!温度超过一千度!神仙进去也得脱层皮!” “你这时候衝进去,除了变熟肉,救不回任何东西!” 林振东被打懵了。 他瘫软在沙地上,呆呆地抬起头。 前方二十米处。 那辆曾经承载著皓月和吉利翻身希望的帝豪ev,此刻正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裂声。 一颗颗电芯在高温下像鞭炮一样炸开,有毒的氟化氢气体混合著浓烟,遮蔽了太阳。 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老赵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掉在了地上。 刚才还在討论晚上吃烤全羊的年轻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完了。 全完了。 对於一家电池企业,尤其是正在寻求上市融资、试图打破行业偏见的初创企业来说。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辆车。 它烧掉了所有的信任,烧掉了银行的贷款,烧掉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 裴皓月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有哭,也没有像林振东那样崩溃。 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冷冷地注视著那团火焰。 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在观察火势的走向,观察起火点的位置。 这火,烧得太蹊蹺,太急,太不讲道理。 …… 半小时后。 大火终於渐渐熄灭,或者说,无可再烧。 消防沙掩埋了大部分底盘。 只剩下一个焦黑扭曲的金属骨架,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骸,孤零零地立在荒漠中央。 空气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化学焦臭味。 林振东瘫坐在地上的阴影里,双手抱著头,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头髮里。 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此时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周围的工程师们也都垂头丧气,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吉利总工老赵蹲在地上,一遍遍地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明明数据都好好的……” 裴皓月没有去安慰他们。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独自一人站在警戒线的最外围,眯著眼睛,忍受著烈日的炙烤。 目光像雷达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视著试验场周围那起伏连绵的沙丘。 这起事故太完美了。 在所有测试通过、人员最放鬆的一刻发生; 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瞬间爆燃; 而且火势大到根本无法抢救,足以烧毁一切痕跡。 “如果是电池內部短路,电压曲线会有前兆。 如果是过充,bms会切断。” 裴皓月在心中快速推演。 “除非……是硬伤。物理层面的**硬刺**。” 突然。 裴皓月的视线凝固了。 在距离试验场约莫八百米外的一座沙丘顶部。 在那个一般人绝对不会注意到的死角。 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一闪而逝。 那不是岩石的反光,岩石是漫反射。 那是经过精密研磨的光学玻璃,在调整角度时折射出的太阳光。 镜头。 裴皓月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用余光继续锁定那个方位。 虽然看不清人。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座沙丘的阴影里,正有一双贪婪的眼睛,通过长焦镜头,贪婪地记录著这一切。 记录著燃烧的残骸,记录著崩溃的林振东,记录著这狼狈不堪的现场。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怎么会有摄影师?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除非,他们就是等著来拍这张“尸检照片”的。 “呵……” 裴皓月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凛冽的杀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缕青烟出现得如此诡异了。 这不是技术事故。 这是一场围猎。 有人不想让皓月活著走出吐鲁番。 “裴总?” 林振东似乎察觉到了裴皓月的一样,红著眼睛抬起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裴皓月收回目光,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硬: “老林,擦乾眼泪。 別让那帮畜生看笑话。”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镜头的方向,挡住了林振东颓废的样子,低声下达了指令: “立刻封锁现场。 那堆废铁,谁也不许动,连吉利的人也不行。” “找辆全封闭的货车,把残骸打包,连夜运回东莞。” “运回去?” 林振东愣住了:“都烧成这样了,还有用吗?” 裴皓月看著那堆焦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有用。” “因为尸体……是会说话的。” 风沙卷过。 远处的快门声似乎停了,禿鷲已经吃饱喝足,准备將这些带血的照片撒向全世界。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拍下的不仅仅是皓月的失败。更是他们自己覆灭的倒计时。 第83章 全网围剿!「移动火葬场」的骂名,与跌停的股价 下午四点。 距离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吐鲁番市区某酒店,临时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空调外机发出轰鸣声,但依然吹不散屋內的燥热与焦虑。 林振东和几位核心骨干刚刚从试验场撤回来。 身上的衣服还带著烟燻火燎的味道,连脸上的灰都来不及洗。 “裴总,出事了。” 隨行的市场部负责人猛地推开门,脸色惨白,手里举著平板电脑,手指都在颤抖: “压不住了……根本压不住。全网都炸了。” 裴皓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正在用冰块敷著刚才扑救林振东时擦伤的手臂。 他神色平静地接过平板,划开了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新浪科技、网易汽车、搜狐新闻等几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 標题使用了加粗的黑体字,甚至为了醒目,还特意標红: 《网红神话破灭!皓月电池吐鲁番惊天一炸!》 《为了能量密度不要命?起底ctp技术的致命缺陷!》 《吉利帝豪ev样车自燃,现场火光冲天,疑因电池结构设计严重违规!》 裴皓月点开其中一篇热度最高的文章。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配图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还是冷了下来。 那不是模糊的路人偷拍,也不是用手机匆忙记录的低像素画面。 那是数张4k高清、多角度、专业构图的大片。 第一张:车辆底盘冒出青烟的特写,连车牌號都清晰可辨。 第二张:爆炸瞬间,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画面极具视觉衝击力。 第三张:林振东跪在地上痛哭,背景是熊熊燃烧的残骸,配文被恶意解读为“技术负责人悔恨崩溃”。 “这照片……” 林振东凑过来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用长焦大炮拍的!而且不止一个机位!他们在盯著我们!” “这还不是最噁心的。” 裴皓月指了指文章的正文,“看看这个发布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也就是爆炸发生后仅仅十五分钟,这就发出了一篇三千字的长文?” 文章里引经据典。 从电化学原理分析到机械结构。 甚至引用了德国vda標准,痛斥“取消模组”是自杀行为,是“为了偷空间而牺牲安全冗余”。 文笔犀利,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这绝对不是临时赶出来的通稿。 “这是早就写好的。” 裴皓月把平板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甚至在我们来吐鲁番之前,这篇稿子就已经躺在他们的草稿箱里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禿鷲,早就闻到了血腥味,架好了摄像机,写好了悼词。 就等著我们死的那一刻按下发送键。” “太阴毒了……” 林振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裴总,我们得闢谣!得发声明!这是被动了手脚的!” “闢谣?”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那还在疯狂跳动的评论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的网友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发声明说『有人害我』,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是狡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既然他们花了这么大价钱给我们买热搜,如果不配合演完这齣戏,岂不是对不起观眾?” …… 夜幕降临,但网际网路上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饱和式打击。 在京城某家顶级公关公司的操作间里,数百台电脑屏幕同时闪烁。 隨著指令下达,数以万计的“水军”帐號像蝗虫一样,瞬间覆盖了各大汽车论坛、微博和门户网站的评论区。 他们不讲脏话,他们讲“逻辑”。 这才是最致命的。 “大家理智一点,不要只看热闹。” 一个id为“行业老兵”的大v帐號发布了一条长微博,迅速被推上热门: >“我是做了十年电池的工程师。 所谓的ctp技术,说白了就是把保护电芯的模组外壳去掉,裸奔装车。 这就像是盖房子撤掉了承重墙,只为了多摆几张床。” >“这样做確实能提高能量密度,能省成本。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一旦发生碰撞或热失控,没有任何缓衝。 这就是在拿消费者的命换续航里程!” 这条看似“专业客观”的分析,瞬间引爆了恐慌。紧接著,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嘲笑,而是道德审判。 叶家残余的势力,连同那些早就对皓月抢饭碗不满的传统电池厂,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的联盟。 【网友a】:“太可怕了!亏我还想买这车。这就是『把炸弹装在底盘里』啊!” 【网友b】:“皓月科技?不就是那个做充电宝起家的吗?造个充电宝炸了顶多烧个包,造车可是要死人的!资本家为了赚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网友c】:“抵制皓月!抵制吉利!这种草菅人命的企业不倒闭,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短短两个小时。 “创新之光”变成了“杀人凶手”。 “国货之光”变成了“黑心作坊”。 原本那些支持皓月的粉丝和科技博主,试图发声辩解:“是不是意外?要不等等调查结果?” 瞬间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 “收钱了吧?” “多少钱一条?有命赚没命花吗?” “祝你全家都开这种『移动火葬场』!” 在这一边倒的舆论海啸面前,理智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曾经被捧上神坛的裴皓月,此刻被狠狠地摔在泥里,还要再踏上一万只脚。 东莞,皓月科技。 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那是愤怒的消费者和恐慌的经销商打来的质问电话。 市场总监看著后台的数据,声音带著哭腔: “裴总……完了。就在刚才,吉利帝豪ev的盲订退单率……超过了90%。” “而且,之前谈好的几家意向车企,刚刚全部发函,宣布暂停与我们的技术接触。” 这就是诛心。 不需要等你查出真相,不需要等你拿出证据。 只要把“不安全”这三个字,像思想钢印一样打在消费者脑子里,皓月科技的商业价值就彻底归零了。 裴皓月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恶评。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团幽幽的鬼火。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看著这些人是如何用键盘构建起一座名为“正义”的刑场。 “骂吧。” 他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现在的声音越大,將来打在脸上的耳光……就越响。” …… 杭州,滨江区。 吉利控股集团总部大楼。 下午四点整,港股收盘。 巨大的落地窗前,几位高管盯著大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绿色曲线。 港股红涨绿跌。 脸色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阴沉。 【吉利汽车(0175.hk):-8.52%】 仅仅一个下午,几十亿港幣的市值灰飞烟灭。 “砰!” 一份列印著“吐鲁番自燃”头条新闻的文件,被狠狠地摔在红木会议桌上。 “董事长,不能再犹豫了!” 说话的是集团分管品牌的副总裁,也是董事会里的保守派代表老张。 他指著那张触目惊心的起火照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们花了多少年,好不容易靠收购沃尔沃把品牌形象拉上来一点。 现在倒好,这一把火,直接把我们烧回了『造廉价车』、『工业垃圾』的年代!” “公关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媒体在问我们是不是为了省成本,故意用了不合格的电池!”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附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李总。 皓月毕竟是个外人。 我们没必要陪著他们一起死。” “立刻发公告吧!宣布帝豪ev无限期推迟上市,暂停与皓月的一切合作。 只有切割,才能止损!” “对!把责任全推给皓月,就说我们也是受害者!” 李书福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却像是一块铁板。 他听著周围这些“老臣”们的逼宫,心里很清楚,他们说的从商业逻辑上是对的。 丟车保帅,是商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但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在白板前画出ctp结构图时的狂傲,浮现出那个“三个月军令状”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拿著几千万就敢去收购沃尔沃的疯子。 如果现在切割,皓月必死无疑。 中国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棵电池苗子,就彻底断了。 “都吵够了吗?” 李书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 第84章 最后24小时!李书福的通牒:要么破局,要么死!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出了事就想跑,那是懦夫干的事。” 李书福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掐断在菸灰缸里: “帝豪ev是吉利的孩子,皓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现在孩子病了,你们不想著治病,却想著把医生杀了?” “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吉利合作?” “可是股价……”老张还想爭辩。 “股价跌了还能涨回来!信誉丟了就真没了!” 李书福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那个“汽车狂人”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再给我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后,皓月给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交代,不用你们说,我亲自去把裴皓月的厂子封了!”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李书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总。” 听筒里传来裴皓月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声。 李书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小裴啊。” “你也看到了,我这边的楼顶,火也不小。” “董事会那帮老傢伙要把你生吞活剥了。我顶著压力,帮你爭取了三天。” 李书福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三天后,你要么给我一个真相,要么……我们好聚好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別让我赌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总,不用三天。” 裴皓月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把心放在肚子里。三天后,我会送您一份大礼。” 掛断电话。 李书福看著远处的钱塘江,江水浑浊,暗流涌动。 “疯子……”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真是个天才,而不是个疯子。” …… 东莞,松山湖。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天色渐暗,但皓月科技的大门口却灯火通明,喧闹得如同菜市场。 “黑心厂家!滚出松山湖!” “草菅人命!杀人偿命!” “还我血汗钱!” 几十號人拉著白底黑字的横幅,死死堵住了园区的电动伸缩门。 横幅上的標语触目惊心,显然是刚刚从列印店加急做出来的,油墨味还没散去。 人群前面,几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拿著扩音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带头喊著口號。 “啪!” 一颗臭鸡蛋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保安亭的玻璃上,黄白色的蛋液混合著腥臭味流淌下来。 紧接著是烂菜叶、矿泉水瓶,像雨点一样砸向任何试图靠近大门的皓月员工。 “啊!” 一名刚下班想走出园区的hr小姑娘,被一个水瓶砸中额头,嚇得尖叫著退了回去,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原本秩序井然的园区瞬间乱作一团。 年轻的研发人员们躲在办公楼的大厅里。 透过玻璃恐惧地看著外面那群面目狰狞的“暴徒”,谁也不敢出去。 顶楼办公室。 林振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乱象,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太无法无天了!这是黑社会吗?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我们的车还没上市!没卖过一台!他们哪来的『血汗钱』要还?这分明就是职业闹事的!” “不用报警。” 裴皓月坐在老板椅上,並没有起身去看楼下的闹剧,只是冷冷地盯著监控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里,那个带头喊口號的男人,喊几句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跟后面的人使个眼色——那是典型的“工头”在指挥。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没有打人,只是拉横幅、喊口號,顶多算扰乱治安,关24小时就放出来了。”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且,你看那边的树丛里。” 林振东顺著裴皓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园区外的绿化带阴影里,几台摄像机正架在那里,红色的录製灯闪烁著。 “记者都在等著呢。” 裴皓月冷笑道: “只要警察一来,或者我们要是有员工忍不住衝出去跟他们动手。 明天的头条就有了——《皓月科技暴力殴打维权群眾》、《黑心工厂动用警力镇压受害者》。” “那时候,我们就真的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堵著?” 林振东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供应链送货的车进不来,晚班的员工出不去!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人心就散了!” 裴皓月终於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群还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这就是叶家的手段吗?简单,粗暴,但有效。 利用网络煽动情绪,利用线下製造恐慌,双管齐下,要在心理防线上彻底击垮皓月。 “通知保安队,把大门锁死。 让食堂给晚班员工加餐,今晚所有人留宿公司,按三倍工资发加班费。”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 “至於那些送货的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告诉他们,今晚只有一辆车能进园区。” “那辆从吐鲁番回来的……运尸车。” …… 深夜十一点。 喧闹了一整晚的松山湖终於稍微安静了一些。 门口那群职业闹事者似乎也到了“下班时间”,只留下几个人轮流值班。 剩下的人领了盒饭坐在路边休息。 但那些长焦镜头依然像幽灵一样,死死盯著大门。 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公关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此时却急得妆都花了。 她把一份擬好的《严正声明》拍在桌子上: “裴总!不能再拖了! 刚才由於我们一直不发声,微博上已经出现了『皓月畏罪潜逃』的话题,热度甚至盖过了『自燃』本身!” “我们必须立刻发布公告,哪怕只是说一句『正在调查中』也好啊! 这种沉默会被视为心虚的!” 裴皓月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 他看著那份充满了公关辞令的声明——“深表歉意”、“高度重视”、“绝不推卸责任”。 全是废话。 在如今这个情绪化的舆论场里,这种废话就是火上浇油。 “不发。” 裴皓月把那份声明推了回去,声音冷硬如铁: “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狡辩。” “你说『正在调查』,他们会说你『拖延时间毁灭证据』。” “你说『相信技术』,他们会说你『死不悔改』。”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被骂死吗?”公关总监绝望地问道。 “对,让他们骂。”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园区后门的方向: “他们现在的声音越大,將来打在脸上的耳光就越响。 现在的每一句辱骂,都是在为我们的反击积蓄流量。” 就在这时,林振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一凛: “裴总,到了。” 裴皓月眼中精光一闪。 “走。”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带著林振东直接下了负一楼,穿过一条只有核心高管才知道的地下通道。 来到了位於园区最深处的1號绝密实验室。 “咔噠——轰隆隆。” 实验室巨大的铅封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全封闭的货柜卡车刚刚倒进来。 这辆车绕开了正门的围堵,从后山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园区。 几个穿著防护服的工人打开了货柜的后门。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涌了出来,那是鋰电池特有的、混合著电解液和金属烧蚀味道的死亡气息。 叉车轰鸣。 將那具在吐鲁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帝豪ev,底盘缓缓叉了出来,放在了实验室中央的解剖台上。 曾经代表著工业美学的ctp电池包,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铝合金骨架和黑色的碳化物。 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烧焦的史前巨兽尸骨。 林振东看著这堆残骸,眼圈又红了。 这是他的孩子,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惨状。 裴皓月却走上前去。 他没有戴口罩,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根依然坚挺的侧梁。 虽然被烧得漆黑,但结构依然完整。 “这就是我们的证人。”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色惶恐的工程师们,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我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们说我们是杀人犯,说我们造的是炸弹。” “但尸体是不会撒谎的。” 他指著那堆焦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拉上窗帘,锁死大门。 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今晚,我们要给它做『尸检』。” “我要让这堆废铁开口说话,告诉全世界——是谁杀了它。” 隨著实验室大门重重关上,外界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裴皓月闭上了眼睛。 【系统启动:微观溯源模式……准备就绪】 第85章 银行抽贷,供应商逼宫!大厦將倾前的眾生相 翌日清晨,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財务总监办公室。 平日里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只有键盘敲击和点钞机轻微的沙沙声。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战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在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疯狂迴荡。 “王经理,您听我解释! 这真的只是个別意外,我们的订单没有问题……” 財务总监刘姐手里握著听筒,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连精致的妆容都花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哪怕只缓一个月!甚至半个月!这时候抽贷,我们就真的转不动了!” 电话那头,某国有大行信贷部经理的声音。 早已没了往日推杯换盏时的客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 “刘总,不是我不帮你。 这是总行风控部的红头文件。 鑑於皓月科技出现重大舆情危机,评级已下调至『高风险』。” “那一亿的授信额度即刻冻结。 另外,那笔下周到期的五千万流贷,请务必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归还。” “否则,我们將启动资產保全程序,查封你们的帐户。” “嘟——嘟——” 盲音传来。刘姐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听筒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五千万。今天下午五点。 对於之前的皓月来说,这不过是一周的流水。 但现在,为了备货ctp產线,公司的现金流本就绷到了极致,这五千万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砰!砰!”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別躲在里面装死!” “姓刘的!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五六个神情激动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是皓月的上游供应商,有做连接器的,有做线束的,还有做铝壳衝压的。 平日里,这些人见了刘姐都是点头哈腰喊“財神奶奶”。 现在,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像是来討债的恶鬼。 “刘总,我们的货款到底什么时候结?” 领头的铝壳厂老板把一张催款单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网上都说了,你们的车炸了,吉利都要退货了!你们是不是要跑路?” “我告诉你,今天见不到现钱,仓库里那批铝壳,一颗螺丝也別想拉走!” “对!现款现货!” “不给钱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刘姐看著这群曾经的“合作伙伴”。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比外面那些闹事的人更让人心寒。 “各位……大家合作这么久了,皓月什么时候欠过你们钱?” 刘姐强撑著站起来,试图安抚局面:“只要缓过这几天……” “缓个屁!” 铝壳厂老板冷笑一声,打断了她,“谁不知道你们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 为了跟你做生意,我自己还欠著银行一屁股债呢! 你要死了,別拉著我垫背!” 爭吵声越来越大,整个財务部乱成了一锅粥。 门外,路过的员工们低著头匆匆走过,眼神中满是惶恐。 大厦將倾的气息,已经从网络蔓延到了现实,渗透进了这家公司的每一个毛孔。 裴皓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屋內那不堪的一幕。 他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全压住动力电池,他现在的口袋里,也掏不出这五千万。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看著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在利益面前是如何瞬间露出獠牙的。 这就是商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血腥味散开时,最先扑上来的,往往不是狮子,而是身边的这些鬣狗。 …… 顶层办公室。 裴皓月锁上了门。 走廊里的爭吵声被隔绝在外,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人感到耳鸣。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那急促的铃声,在这个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皓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李总。” “皓月……” 电话那头,李书福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 背景里很嘈杂,似乎是在车里,隱约还能听到有人在激烈爭论。 “刚开完董事会。 四个小时,桌子都差点掀了。” 李书福疲惫地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老张他们拿出了香港联交所的问询函。 因为股价异常波动和重大安全隱患,监管层要求我们停牌核查。 如果处理不好,吉利面临退市风险。” “现在的局面已经失控了。 股东们拿著退股协议逼宫。 要求必须立刻发布公告,宣布与皓月科技永久终止合作,並启动法律程序索赔。” 裴皓月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李书福是在拿整个吉利的命运陪他豪赌。 但现在,赌注已经大到连这位“汽车狂人”都扛不住了。 “李总,我很抱歉。”裴皓月低声道。 “我不要道歉!” 李书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道歉能把股价拉回来吗?能把那个炸掉的底盘復原吗? 皓月,我顶著所有人骂我是『疯子』的压力,帮你爭取了时间。 但现在,我手里的筹码也没了。” “给我一个理由。” 李书福的声音低沉下来,近乎恳求: “给我一个能让我拿著去堵住董事会那帮人嘴巴的理由。 哪怕是一个证据,甚至一个藉口!” “否则,明天早上九点,港股开盘前,吉利的切割公告就会发出去。 到时候,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明天早上九点。 不到24小时。 这是最后的死线。 裴皓月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示威人群还在,远处甚至还有几辆警车在闪烁。 这是一个绝境。 但他必须在这个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李总。”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电话那头討论的不是生死存亡,而是一笔普通的生意: “不用等到明天九点。” “给我24小时。 明早八点,我会把那个人的名字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那个人的名字?” 李书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说……”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裴皓月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有人往我们的心臟上捅了一刀。 我会把这把刀拔出来,连同那个握刀的人,一起交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只有李书福粗重的呼吸声。 “好。” 最终,李书福吐出了一个字,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明早八点。 要么给我人头,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嘟——嘟——” 电话掛断。 裴皓月慢慢放下听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倒计时开始。 第86章 內鬼的表演:承认设计缺陷?不,我要开启上帝视角! 深夜两点。 皓月科技,1號绝密实验室。 厚重的铅封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但隔绝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实验室中央,那具从吐鲁番运回来的焦黑残骸,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啪!啪!啪!” 一叠厚厚的a4纸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漫天飞舞。 “见鬼!全是见鬼!” 林振东跪在地上,双手抓著自己乱成鸡窝一样的头髮,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伤野兽的嘶吼。 在他周围,散落著上百份数据分析报告,以及拆解了一半的同批次电池包。 那是他带著核心团队,熬了整整24小时復盘的结果。 “裴总……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林振东抬起头,看著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裴皓月,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看了一万遍回放数据。 截止到起火前0.1秒,所有电芯的电压差都在0.02伏以內!温度从来没超过45度!” “bms没有任何误判,液冷系统工作完美,甚至连每一颗螺丝的扭矩我们都复查了记录,全是合格的!” 他颤抖著手指著那堆废铁: “它是完美的!这在理论上是一辆完美的车!可它为什么炸了?为什么?!”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数据表。 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確实堪称艺术品。 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曲线就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也许……” 林振东突然瘫软下去,靠在实验台上,眼神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懺悔: “也许德国人是对的。也许vda標准才是对的。 电池就应该装在模组里,就应该留出足够的缓衝区。” “是我们太狂妄了……我们妄图挑战物理法则,以为靠几块胶水就能代替钢铁骨架……” 林振东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油污的脸颊滑落: “裴总,是不是从一开始,ctp这条路……就是错的? 我是不是……害了公司,害了吉利,也害了你?” 这几句话,比外面的谩骂、比银行的催债,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裴皓月的心臟。 林振东是谁? 他是皓月的cto,是整个技术团队的灵魂。 现在,连他也跪下了。 连他也开始怀疑ctp的底层逻辑了。 裴皓月看著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他知道,如果连林振东都倒下了,皓月科技就真的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老林。” 裴皓月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响起,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走到林振东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物理学不会骗人。 如果数据是完美的,但结果是错误的。” “那就说明……” 裴皓月站起身,目光越过林振东,看向实验室角落里的一群人。 那里站著几个负责数据记录,和现场勘查的工程师。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眼神闪烁的人身上。 “那就说明,有人在物理学之外,动了手脚。” “动手脚?”林振东茫然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身影动了。 那是负责现场数据採集的高级工程师,陈工。 他是林振东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 “裴总,林总……” 陈工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语气显得格外沉痛和诚恳: “我也希望是有人动手脚。 但是……作为技术人员,我们不能自欺欺人啊。” 他走到林振东身边,把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林总,您看这里。 在起火前两秒,热电偶虽然没有报警,但是液冷板的流速有一个微小的湍流波动。 这说明什么?” 陈工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说明我们的导热胶在大电流衝击下,可能发生了微观层面的剥离。 这是材料特性的硬伤,是ctp结构为了追求极致密度而牺牲了膨胀空间的必然结果。” 林振东颤抖著接过报告,看著那几行被標红的数据,脸色越发苍白。 陈工的话,像是一剂毒药,精准地击中了林振东此刻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是啊……膨胀空间……我们確实压得太死了……”林振东喃喃自语。 见林振东动摇了,陈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紧接著趁热打铁,转头看向裴皓月: “裴总,现在的舆论已经要把我们吞了。 如果我们继续硬撑,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愤。” “不如……我们发个公告,承认是『热管理激进导致的偶发设计不足』,宣布召回所有电池,承诺退回vda模组方案。” “虽然这样会损失惨重,但至少……能保住公司的名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这番话听起来多么理性,多么顾全大局。 周围几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工程师也纷纷点头。 只有裴皓月没有点头。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像两道x射线,死死地钉在陈工的脸上。 召回? 退回模组方案? 裴皓月心中冷笑。 这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吧。 一旦承认是“设计不足”,皓月科技的估值就会瞬间归零。 “陈工。”裴皓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裴……裴总?” 陈工心里发虚,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神接触,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 “你刚才说,导热胶剥离?” 裴皓月一步步走向他,皮鞋踩在实验室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可是刚才老林说了,所有温控数据都是完美的。 如果导热胶剥离,电芯温度会在瞬间飆升,而不是保持平稳。” “你的这个推论,是在质疑老林的数据造假,还是觉得……” 裴皓月走到陈工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他盯著陈工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觉得,只要我们认了怂,你就能从某些人那里,拿到你应得的报酬了?” “裴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工脸色大变,声音瞬间拔高,带著一丝恼羞成怒的尖锐: “我这是为了公司好!我跟了林总一年,兢兢业业,您怎么能这么污衊人!” “林总!您看裴总他……” 林振东也愣住了:“裴总,老陈他应该不是……” “闭嘴。” 裴皓月没有回头,只给了林振东两个字。 他重新看向陈工,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是不是污衊,很快就知道了。” “行了。” 裴皓月突然收回了目光,声音恢復了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所有人,听我命令。” 裴皓月指了指实验室的大门:“放下手里的工作。出去。” “裴总?” “没听懂吗? 全部出去。 回宿舍睡觉。这是命令。” “可是裴总!” 林振东急了:“还有几个疑点没排查完……” “老林。” 裴皓月走过去,拍了拍林振东颤抖的肩膀。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传递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现在的状態,就算再看一万遍数据,也看不出花来。 去睡一觉。相信我。” “等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清白的ctp。”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不知为何,那股就要把他压垮的绝望感,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好。裴总,你也別太拼了。” 林振东步履蹣跚地走向门口,路过陈工身边时,陈工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林振东一把拉住: “走吧,別给裴总添乱了。” 陈工回头看了一眼裴皓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庆幸,也有嘲弄。 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老板大概是彻底放弃了,准备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发疯。 “轰隆隆——” 隨著最后一个人走出,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铅封大门再次缓缓合拢。 沉重的锁闭声,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质疑、背叛,统统隔绝在外。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裴皓月转过身,独自面对著那具放在解剖台上的焦黑残骸。 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这堆扭曲的铝合金和碳化的电池包,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怪兽,狰狞而丑陋。 “老林没说错,物理学不会骗人。” 裴皓月伸手拉过一张椅子,在残骸面前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解剖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用人类的肉眼看不出你的破绽。” “那就让我们换个视角。”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无数次在梦境中演练的那样,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浩瀚的深蓝。 “系统。” 他在脑海中轻声呼唤。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实验室。 原本漆黑死寂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流动的数据流点亮。 【全息工业模擬系统·启动】 【当前目標:吉利帝豪ev·ctp电池包残骸(损毁率85%)】 【正在加载模块:微观溯源(micro-traceability)】 【消耗算力:200%……全功率超频模式】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那堆不再是焦炭。 时光仿佛在倒流,火焰在退去,碳化的物质在重组。 “来吧。”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只鬼,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画皮。” 第87章 时光倒流!在灰烬中提取指纹,抓到你了! 凌晨三点零五分。 1號绝密实验室內,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 裴皓月坐在那把黑色的工学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进度条终於走到了终点。 【加载完成】 【微观溯源模式已启动】 【警告:该模式將消耗巨额精神力,建议使用时长不超过30分钟】 裴皓月没有理会警告,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覆盖现实。” “嗡——” 剎那间,裴皓月眼前的世界变了。 实验室苍白的墙壁、冰冷的水泥地面、乱糟糟的实验台。 统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幽蓝。 无数条散发著淡蓝色萤光的数据流。 如同血管一样在虚空中蔓延、交织,构建出一个巨大的三维坐標系。 在这个坐標系的中心。 那具原本焦黑、丑陋、散发著刺鼻恶臭的帝豪ev电池包残骸,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在系统的视野中,物质的属性被剥离了。 那一层层覆盖在表面的厚重积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擦去,变得透明如玻璃。 那些在高温下熔融扭曲的铝合金外壳,化作了半透明的银色网格线条。 原本混乱不堪的“尸体”,在这一刻被数位化重构。 就像是玩游戏时开启了透视外掛,裴皓月清晰地看到了这具残骸的內部构造—— 数千颗圆柱形电芯排列成阵列,虽然大部分已经炸裂变形。 但在数据的修补下,它们仿佛时光倒流般,正在虚空中尝试还原出起火前的模样。 “这就是上帝视角吗……”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一幕极具科幻感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冷峻快感。 在现实世界里,你是被烧毁的废铁,是所有人眼中的不解之谜。 但在我的世界里,你只是一堆等待被解析的代码。 没有秘密能逃过数据的审判。 “系统,锁定爆炸奇点。” 裴皓月目光如炬,意念如刀。 【指令確认】 【正在回溯热失控链路……】 【剔除外部干扰……剔除二次燃烧痕跡……】 视野中的全息模型开始旋转。 原本依然冒著虚擬烟雾的整体模型,突然有一大半变成了灰色。 只有位於底盘中后部的一个区域,依然亮著刺眼的红光。 那是第3號模组区域。 也是整辆车燃烧得最彻底、最惨烈的地方。 甚至连下方的铝合金底板都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放大。” 裴皓月伸出手,在虚空中虚抓一把。 那个红色的区域瞬间在他眼前放大了一百倍。 他整个人仿佛缩小了,置身於微观的电池丛林之中。 四周是巨大的、扭曲的电芯残骸,头顶是熔化后又凝固的冷却板“钟乳石”。 在这里,每一微米的痕跡都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引爆了这颗原子弹。” …… 微观世界。 裴皓月的意识悬浮在第3號模组的內部。 四周是巨大的、如同摩天大楼般耸立的电芯圆柱。 只是此刻,这些“大楼”大多已经坍塌、扭曲,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黑色瘤状物—— 那是电解液燃烧后留下的顽固积碳。 “这里就是地狱的中心。”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一片狼藉。 常规手段下,面对这样彻底的碳化,就算是神探李昌鈺来了也只能摇头。 因为所有的物理证据都被几千度的高温熔毁、融合在了一起。 但在数据的世界里,万物皆可逆。 “系统,开启『层析成像』。” 裴皓月冷冷地下令:“剥离第一层:表面积碳与灰烬。” 【指令確认】 【正在移除碳化覆盖物……】 眼前那一层黑乎乎的物质,像被风吹散的沙尘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露出了下面被烧得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金属骨架。 那是电芯的外壳和底部的液冷板。 “继续。” 裴皓月没有停顿,眼神更加犀利:“剥离第二层:熔融铝合金与铜排。” 【正在移除……】 那些像蜡泪一样凝固在电芯缝隙里的金属液滴,也隨之消失。 原本拥挤不堪的內部空间,瞬间变得清爽起来。 所有的干扰项都被剔除,只剩下最核心的结构——电芯本体,以及它们与底部散热板的接触面。 “警告。” 系统的红色光標突然在第3號模组的边缘疯狂闪烁。 【侦测到异常物理接触】 【定位:第3排,第12列电芯底部】 【接触压力:异常过载】 裴皓月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意识瞬间下潜,像一只俯衝的猎鹰,直接冲向那个闪烁红光的坐標点。 那里是电芯底部与液冷板之间极窄的缝隙。 按照ctp的设计规范。 这里填充著高导热係数的导热胶,厚度均匀,质地柔软,用来缓衝震动並传导热量。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微观的死角里。裴皓月看到了令他窒息的一幕。 原本平整的导热胶层,被硬生生地挤开了一个缺口。 那个缺口不是自然老化的裂纹,也不是热胀冷缩的缝隙。 它呈现出一种被尖锐物体强行刺入的撕裂状。 就像是一颗原本光滑的心臟上,被人狠狠地钉入了一根钉子。 “復原它。” 裴皓月盯著那个撕裂口,声音低沉:“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这个洞里。” 【正在重构异物模型……】 【根据残留体积与密度反推……】 无数红色的数据粒子在那个撕裂的缺口处匯聚。它们旋转、凝结、成型。 慢慢地,一个长条形的、有著螺旋状纹路的物体轮廓,在虚空中逐渐清晰起来。 红色的数据粒子最终凝结完成。 那个一直隱藏在黑暗缝隙中的幽灵,终於显露了它的真容。 在深蓝色的虚擬空间中,它散发著刺眼的高亮红光,悬浮在被撕裂的导热胶缺口上方。 那是一颗**螺丝**。 一颗极其微小、但在微观世界里却显得硕大无比的金属螺丝。 “解析目標。”裴皓月盯著它,声音冷得像冰渣。 【目標解析完成】 【类型:十字沉头自攻螺丝】 【规格:m3x5mm(直径3毫米,长度5毫米)】 【材质:碳钢表面镀锌】 【状態:严重碳化,螺纹磨损率45%】 裴皓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著皓月ctp电池包的所有物料清单数据。 没有。 第88章 铁证如山!那颗烧焦的螺丝,是送你们上路的子弹 哪怕翻遍整个资料库,从最核心的电芯到最外层的包装箱,都找不到这颗m3x5镀锌螺丝的踪影。 ctp结构为了极致的空间利用率,內部几乎全靠结构胶和雷射焊接。 仅有的几颗定位螺丝,也全是特製的不锈钢內六角防松螺丝。 这种廉价的、隨处可见的镀锌自攻螺丝,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十万级的无尘装配车间里。 “它不属於这里。”裴皓月断言。 它就像是混入羊群的一只铁狼。 “系统,模擬起火路径。” 【路径模擬启动……】 视野中的画面开始动了起来。 这是基於物理引擎的倒敘推理。 画面回到了三个月前。 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装配导热胶之前,將这颗不起眼的小螺丝,轻轻地放在了液冷板的凹槽里。 隨后,巨大的电芯模组压了下来。 柔软的导热胶包裹住了螺丝,把它暂时封印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吐鲁番的炼狱测试开始。 【模擬加速:顛簸路况测试……300小时】 画面中,隨著车辆的剧烈震动,藏在胶层里的螺丝开始了不安分的微小位移。 它尖锐的螺纹像一把微型銼刀。 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摩擦著上方电芯底部的绝缘蓝膜。 【绝缘膜厚度剩余:0.05mm……0.02mm……】 【模擬加速:高温极限测试……当前温度75c】 高温让导热胶软化,让绝缘膜变脆。 螺丝的磨损效率成倍增加。 终於。 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在那个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静置时刻。 热胀冷缩的微应力,推了它最后一把。 “咔嚓。” 在微观世界里,裴皓月仿佛听到了那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 螺丝尖锐的头部,终於刺穿了最后那层比头髮丝还薄的蓝膜,狠狠地扎进了电芯的负极壳体。 【接触!】 【短路形成!】 剎那间,电芯內部储存的巨大能量找到了宣泄口。 几百安培的短路电流瞬间通过这颗小小的螺丝。 螺丝在0.1秒內被烧红、气化。 紧接著,高温引燃了电解液。 热失控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这一颗电芯,瞬间引爆了整个模组。 裴皓月看著模擬画面中那腾空而起的虚擬火龙,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 这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凶手利用了时间和物理学,製造了一颗一定会爆炸,但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精妙的设计。” 裴皓月冷冷地评价道:“可惜,你遇上了开了掛的玩家。” 他伸出手,虚擬的手指捏住了那颗红色的螺丝模型。 物证有了。接下来,该找人证了。 …… 找到了凶器,並不代表抓到了凶手。 裴皓月看著悬浮在,虚空中的那枚红色螺丝模型,眉头微皱。 这枚螺丝经歷了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灼烧。 在现实世界里,任何有机物——无论是汗液、油脂还是皮屑,早就灰飞烟灭了。 如果把这玩意儿交给公安局的法医,他们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告诉你除了铁和锌,上面什么都不剩。 “死无对证吗?” 裴皓月摇了摇头。 物质守恆定律告诉我们,物质不会消失,只会改变形態。 那一抹曾经沾染在螺丝上的指纹油脂。 虽然燃烧了,但它们留下的碳原子,依然附著在金属表面的微观坑洼里。 “系统,启动【分子级残留分析】。” 裴皓月下达了更深一层的指令: “目標区域:螺丝头部与螺纹前两圈。” “搜索特徵:人体皮脂燃烧后的特定碳同位素残留。” 【指令確认】 【正在切换至光谱分析视图……】 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 那枚红色的螺丝模型瞬间变成了灰白色,表面变得坑坑洼洼,像是一个布满陨石坑的星球表面。 这是放大了一万倍后的金属微观结构。 “扫描。” 一道幽绿色的光束像扫描仪一样,缓缓扫过螺丝的表面。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且消耗巨大的搜索。 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的,那是普通的烟尘积碳。 “滴!” 突然,在螺丝头部的十字凹槽边缘,系统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號亮点。 紧接著,在螺纹的根部,又是一个亮点。 【发现高丰度生物碳残留】 【正在標记……】 无数个绿色的光点开始在灰白色的金属表面亮起。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 如果你离得够远,就能发现,这些光点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断断续续、但走向清晰的纹路。 那是脊线。 是指纹的脊线。 “果然。” 裴皓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凶手在拿这颗螺丝的时候,一定是赤手空拳。 因为这种直径只有3毫米的小螺丝,戴著手套根本拿捏不住,更別说要把它精准地塞进那条狭窄的缝隙里。 他为了手感,脱掉了手套。 那一刻的指尖触碰,留下了足以定罪的油脂。 隨后,螺丝被塞入,导热胶將其包裹。 这层胶水在起火初期,竟然意外地起到了“保护膜”的作用,让这一小块指纹残留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氧化气化。 而是发生了不完全燃烧,变成了现在的“碳化指纹”。 【正在进行模型补全……】 【基於流体力学与拓扑算法……修復断点……】 系统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拼图大师。 它根据那些残留的碳原子坐標,一点点地延伸线条,填补空白。 几秒钟后。 一枚残缺了左上角。 但中心涡纹依然清晰可辨的指纹模型,泛著幽绿色的光芒,浮现在了裴皓月的眼前。 它虽然残破,虽然是灰烬组成的。 但在这一刻,它比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还要珍贵。 因为这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 “指纹提取成功。” 裴皓月看著那枚悬空的指纹,就像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枚指纹扔进资料库。 看看它到底属於谁。 “系统,调取资料库。”裴皓月的思维指令如同电波般传达。 “访问皓月科技人力资源档案库。比对全员入职生物信息指纹数据。” 【指令確认】 【正在建立比对通道……】 虚空中,那枚泛著幽绿光芒的残缺指纹模型悬浮在中央。 在它的右侧,无数张人脸照片和对应的指纹图谱像瀑布一样飞速流淌。 研发部、生產部、质检部……那是几百名员工的档案。 裴皓月面无表情地看著数据流的冲刷。 他不需要焦急等待,因为嫌疑人的范围早就已经缩小到了极致。 能接触到这辆样车、有作案时间、且熟悉內部结构的人,不超过五个。 仅仅过了三秒钟。 数据流戛然而止。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虚擬空间。 所有的蓝色数据瞬间褪去,只剩下一圈刺眼的红光,死死锁定了屏幕中央的那张证件照。 【比对成功】 【匹配度:99.8%(判定为同一人)】 【身份確认:研发部高级工程师——陈建国(工號:hy0032)】 照片上,陈建国穿著皓月的工装,戴著黑框眼镜,笑得憨厚老实。 就是这张脸。 几个小时前还在痛心疾首地劝林振东“承认错误”,还在为了“公司的名誉”著想。 “呵。” 裴皓月看著那张偽善的笑脸,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手术刀划开脓疮前的快意。 “陈工啊陈工,你演得真好。” “可惜,你的指纹出卖了你。” 【微观溯源结束】 【正在退出系统空间……】 …… “嗡——” 那种深邃的幽蓝色像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的色彩重新涌入眼帘。 冷白色的无影灯,刺鼻的焦糊味,嗡嗡作响的空调声。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长时间开启全功率系统的副作用袭来,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没有休息。 他扶著实验台站了起来,眼神比那把不锈钢镊子还要锋利。 他戴上了一副新的乳胶手套,拿起一把细长的医用镊子,走到了残骸面前。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这堆混乱的焦炭已经不再是迷宫。 那张刚刚看过的3d全息地图,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试探。 裴皓月手中的镊子,精准地刺入了第3號模组那团漆黑的灰烬深处。 避开扭曲的极耳,绕过熔断的铜排。 直捣黄龙。 “咔噠。” 镊子尖端触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裴皓月手腕一稳,缓缓收紧镊子,向外抽离。 隨著一缕黑灰簌簌落下。 那颗致命的毒牙,终於重见天日。 这是一颗已经被烧得漆黑、表面布满积碳的沉头螺丝。 它小得可怜,只有米粒大小。 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差点毁掉了一家市值百亿的企业。 差点埋葬了国內电池產业的一次弯道超车。 裴皓月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密封好。 他举起袋子,对著头顶的灯光看了看。 那颗黑色的螺丝在灯光下,像是一颗凝固的眼泪,又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 “抓到你了。” 裴皓月將证物袋放进贴身的口袋,转身走向实验室大门。 他的步伐不再沉重,那种被全世界围猎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既然手里有了枪,也有了子弹。 那么接下来。 就是让那些躲在幕后的猎人,尝尝被猎杀的滋味了。 第89章 清算资產?叶家的香檳开早了! 清晨七点。 东莞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1號绝密实验室门外,林振东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长椅上。 他一夜没睡,脚下的菸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他旁边,陈工和其他几名核心骨干也陪著熬了一宿,每个人都面容枯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咔噠。” 厚重的铅封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目光死死盯著门口。 裴皓月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形象简直糟糕透顶。 原本笔挺的衬衫皱皱巴巴。 领带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头髮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著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 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裴总!” 林振东衝上去,想问,却又不敢问,嘴唇哆嗦了半天: “结……结果怎么样?”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仿佛身体已经被抽乾了力气。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位“忠心耿耿”的陈工脸上。 在那一瞬间,裴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工眼底那抹极力压抑的探究与紧张。 裴皓月垂下眼帘,长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沉重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林。” 裴皓月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颓废: “也许……你说得对。” “我们在物理学面前,还是太渺小了。” “什么?!” 林振东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裴总,你的意思是……真的没救了? 真的是设计缺陷?” 裴皓月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沉默比承认更可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手抖了好几下才把烟拿出来,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通知財务部吧。” 裴皓月把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语气中充满了绝望的自暴自弃: “让他们……清点一下固定资產。 还有,把员工的遣散费算一下。” “趁著还没被银行查封,先把大家的工资结了。 这是我最后能为兄弟们做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一片死寂。 清点资產、算遣散费……这不仅是认输,这是要准备破產清算啊! “裴总!不能啊!”几个年轻工程师哭了出来。 一直站在后面的陈工,此刻连忙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裴皓月。 脸上堆满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裴总!您要振作啊! 虽然ctp失败了,但我们还可以做回模组啊! 只要人还在,咱们可以重头再来嘛! 千万別想不开啊!” 裴皓月看著陈工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心里冷笑一声:演,接著演。 但他表面上却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摆了摆手: “没机会了……吉利那边九点就会发公告。墙倒眾人推,我们……完了。” 说完,他推开陈工的手,步履蹣跚地走向电梯口: “都散了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看著裴皓月那落寞离去的背影,陈工站在原地,脸上的悲伤表情渐渐凝固。 確信裴皓月已经进了电梯后,他眼底的那抹精光终於藏不住了。 那是狂喜。 “林总,我去个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 陈工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林振东,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 一进隔间,锁上门。 陈工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 【猎物已死。他承认了,准备清算资產。可以开香檳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陈工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一单的尾款,稳了。 …… 深圳,南山区。一间可以俯瞰深圳湾的高级私人会所內。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威士忌的香气。 与东莞皓月工厂那边的愁云惨澹不同,这里正是一派歌舞昇平。 “叮。” 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只戴著百达翡丽腕錶的手漫不经心地拿起了手机。 自从叶青山沉默之后,叶家並未罢手,只是换了一个人。 那是叶家在华南区的代理人,也是这次“围猎行动”的总指挥,叶文博。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陈工发来的那条简讯: 【猎物已死。他承认了,准备清算资產。】 “哈哈哈哈!” 叶文博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把手机扔给对面的几位新能源行业的大佬——都是之前被皓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竞爭对手。 “各位,好消息。” 叶文博端起酒杯,轻轻摇晃著琥珀色的液体,脸上掛著胜利者的矜持与傲慢: “那个姓裴的小子,撑不住了。 正在算遣散费呢。” “真的?” 对面一位电池厂的老板惊喜地坐直了身体:“这么说,ctp那个鬼东西,彻底黄了?” “当然。 违背物理常识的东西,早晚要炸。” 叶文博冷笑道: “他以为靠著年轻气盛就能顛覆行业? 天真。 这一把火,不仅烧了他的车,也烧光了他的心气。” “吉利那边已经透了底,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发切割公告。 到时候,皓月科技就是一块没人要的烂肉。” 眾位大佬纷纷举杯,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太好了!这几个月被他那个ctp搞得我们股价都跌了!” “叶总这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一颗螺丝,四两拨千斤!” “来来来,敬叶总一杯!以后华南的市场,还是咱们说了算!” 在一片恭维声中,叶文博喝乾了杯中的酒。但他眼中的狠戾並没有消散。 作为资本的禿鷲,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手的时候。 猎物虽然倒下了,但还得补上一刀,確保它永远爬不起来。 “通知下去。” 叶文博放下酒杯,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 “不用等明天吉利的公告了。现在就开始推波助澜。” “让那些媒体把早就准备好的『皓月资金炼断裂』、『裴皓月疑似捲款跑路』的稿子全都发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叶总,现在发是不是太急了?万一……” “没有万一。” 叶文博打断了他,眼神阴冷: “我要在今晚就製造恐慌。 让供应商去堵他的门,让员工去闹事,让银行直接查封他的帐户。” “我要让他连破產清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跪著把专利和设备贱卖给我们。” “是!”助理立刻去执行。 叶文博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看著窗外繁华的深圳湾夜景,吐出一口浓烟。 “裴皓月,下辈子做生意,记得低调点。有些蛋糕,不是你能动的。”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以为自己在瓜分尸体的时候。 那具“尸体”,正躲在暗处,默默地给手中的猎枪,压上了最后一颗子弹。 第90章 带枪上台!裴皓月给世界的「终极交代」 上午十点。 皓月科技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將正午刺眼的阳光和楼下那些疯狂的示威声统统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亮著,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裴皓月坐在光晕里。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实验室门口那种颓废、绝望的样子? 他神色冷峻,坐姿挺拔,手里正把玩著那个装著黑色螺丝的透明证物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便衣、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东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张队长。 “张队,这就是物证。” 裴皓月將证物袋轻轻推到桌子中央:“非標號m3镀锌螺丝,无论是材质还是规格,都与我们的bom清单完全不符。 它是被人为塞进电池包內部的。” 张队长戴著白手套,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了一下,眉头微皱: “裴总,这只能证明有异物。 但要定性为商业破坏,甚至锁定嫌疑人,光靠这个……” “还有这个。” 裴皓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他连夜让系统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当然,经过了技术脱敏处理,偽装成了实验室的高端復原数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文件的首页。 就是那枚经过微观重构的、泛著幽绿光芒的残缺指纹图谱,以及旁边陈建国的指纹比对结果。 “这是我们利用最新的碳元素残留光谱分析技术,復原出的指纹。” 裴皓月平静地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 “虽然经歷了高温,但微观层面的碳化痕跡是无法消除的。 您可以拿回去做司法鑑定,我相信警方的技术手段能验证我的结论。” 张队长翻看著那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报告,越看越心惊。 作为老刑侦,他办过不少商业间谍案。 但这种连烧成灰,都能把指纹提取出来的技术,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看著裴皓月那篤定的眼神,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撒谎。 “嫌疑人是陈建国?” 张队长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如果是真的,这就不止是商业犯罪了。 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我们可以立刻实施抓捕。” “不,张队。 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皓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陈建国只是一把刀。 握刀的人还在幕后看著呢。” “如果现在抓了他,幕后的人就会立刻切断联繫,把黑锅全扣在这个工程师头上。 我要的,是连根拔起。” “那你想怎么做?” 张队长看著这个年轻的企业家,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后,我会开一场发布会。 那是他们以为我会『下跪投降』的高光时刻,也是他们最放鬆警惕的时候。” “我希望警方能在那一天,在这个全网直播的舞台上,当著全世界的面,带走他。” 张队长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不符合常规办案流程。 但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和社会影响力……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我们会便衣布控。 但你要保证现场安全。” “放心。” 裴皓月送走了张队长后,又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让『黑盾』安保的负责人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身煞气的壮汉走进了办公室。 他是这次裴皓月特聘的安保顾问。 “裴总,按照您的要求。” 壮汉递上一份安保方案:“发布会现场將按照元首级標准布控。 另外,您要的那件『特殊货物』,我们已经安排了押运车,三天后准时送达现场。” “不过裴总……” 壮汉有些迟疑:“您確定要在发布会上展示那东西? 那可是真傢伙,审批手续非常麻烦。” 裴皓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 那是他动用了最高层关係,特批下来的《极端工业测试特种装备临时使用许可证》。 “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裴皓月將文件拍在桌子上,眼神中闪烁著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我要让他们知道。” “想杀死皓月? 光靠火是不够的。” “得用枪。” …… 晚上八点整。 在这个网际网路流量最活跃的黄金时段,处於舆论风暴中心的皓月科技官方微博。 没有任何预兆地更新了一条动態。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没有卖惨的公关文,甚至连一张配图都没有。 只有白底黑字的简短一行: 【关於近期“帝豪ev起火”事件。 三日后(周五)上午十点,我司將在松山湖总部召开“安全溯源”全球直播发布会。 届时,我们將给公眾,也给行业,一个最终的交代。】 附带连结:【点击预约直播】 “轰——!” 这条看似平静的微博,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短短十分钟,评论数突破十万,转发量过万。 #皓月终极交代#的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热搜榜首。 但这並不是支持的热度,这是一场全网的狂欢与审判。 【网友a】:“哟,终於敢露头了?这是要开道歉会吧?” 【网友b】:“什么『最终交代』?我看是『破產清算交代』吧!听说他们连遣散费都算好了。” 【网友c】:“大家別被骗了!这是想最后再割一波韭菜,或者直播带货还债!这种黑心企业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吃瓜大v】:“已预约。我倒要看看,把炸弹装到底盘里的裴总,还能编出什么花来洗白。” 与此同时,深圳湾某会所。 叶文博看著这条微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最终的交代?”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轻蔑:“看来他是真的准备体面离场了。 也好,省得我们再去逼宫。 这场发布会,就是皓月的葬礼。” 他转头对助理吩咐道: “通知我们控制的所有媒体,全部去现场直播! 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我要让全世界都亲眼看著,他是怎么在那份《破產声明》上签字的!” …… 东莞,皓月科技。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萤光映照在裴皓月的脸上。 他看著后台那疯狂跳动的数字。 【直播预约人数:50万……100万……300万……】 这数字每跳动一下,就代表著多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上了皓月。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恐怕早已精神崩溃。 但裴皓月却在笑。 他的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骂吧,尽情地骂。” 他轻声低语,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你们现在的每一次转发,每一句嘲讽,都是在为三天后的那场大戏搭建舞台。” “没有这么多观眾,我又怎么能把那记耳光,扇得响彻世界呢?”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林振东打来的內线,声音里透著紧张: “裴总,预约人数已经爆了……伺服器差点崩了。 而且,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发函要求到场,甚至还有几家国外的科技媒体。 这……场面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不大。”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如果不把全世界都请来,怎么能配得上我们手里那件『镇山之宝』呢?” “对了,老林。” 裴皓月话锋一转:“那件东西,到了吗?” “到了,就在这儿。” 裴皓月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个刚刚由两名全副武装的押运员送进来、並贴著红色封条的银色金属箱。 林振东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那个箱子,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裴总,这……这是?” “打开看看。”裴皓月扬了扬下巴。 林振东颤抖著手,解开了上面的密码锁。 “咔噠”一声,箱盖弹开。 在那黑色的防震海绵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把散发著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手枪。 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两排黄澄澄的子弹。 “嘶——” 林振东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92式?!裴总!你疯了吗? 这可是真傢伙!” “我们是开新闻发布会,不是去打仗! 你弄把枪来干什么? 万一走火了,或者警察……” “手续是合法的。” 裴皓月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咔嚓”。 他虽然不懂枪,但在系统的辅助瞄准模块下,这东西在他手里將会比狙击手还要精准。 “老林,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的电池吗?” 裴皓月举起枪,透过准星瞄准了窗外虚无的黑暗: “他们说那是『薄皮大馅的炸弹』,说那是『碰都不能碰的瓷娃娃』。” “既然解释不通,既然数据没人看。” “那我就用一种全人类都能看懂的语言,来告诉他们,什么叫皓月標准的『安全』。” 他转过头,看著惊魂未定的林振东,眼神比枪口还要冷: “我要在直播现场,当著全世界的面,对我们的ctp电池包——开枪。”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炸弹』,连子弹都打不穿。” 林振东彻底呆住了。枪击电池? 这是何等疯狂的念头! 这是何等极端的自信! 一旦起火,现场几百家媒体,皓月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但看著裴皓月那张坚毅的脸,林振东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热血,竟然莫名其妙地重新燃烧了起来。 “好!” 林振东咬了咬牙,狠声道: “那我就去安排靶场防护!既然要疯,咱们就疯把大的!” …… 三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东莞上空的阴霾。 松山湖畔,皓月科技总部的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辆媒体转播车停满了广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成了一片钢铁森林。 从这里传出的信號,將在几分钟后连接到全球各大直播平台。 而在人群中,陈工穿著崭新的西装,胸口別著皓月的工牌,脸上掛著那一贯憨厚的笑容。 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握著手机,等待著给叶家发出最后的捷报。 他看著远处搭建好的舞台,看著那巨大的led屏幕上打出的“安全溯源”四个大字,心里充满了嘲弄: “溯源?哼,去地狱里溯源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舞台的幕布后面。 裴皓月正站在阴影里,整理著衣领。 他的怀里揣著那个装著黑色螺丝的证物袋。 而在他的腰间,那把92式手枪,已经上了膛。 第91章 全网直播鞠躬?我是在替凶手道歉! 周五,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多功能厅。 偌大的会场內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空气污浊而燥热,混合著摄像机发热的焦味、男人的汗味和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兴奋气息。 这不像是一场科技发布会。 现场的五百多名记者,没人关心技术参数,也没人关心產业未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禿鷲。 长枪短炮的镜头死死对准了,舞台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隨时准备记录下这家明星企业轰然倒塌的瞬间。 “这回裴皓月是彻底栽了。” 前排,一名来自知名財经媒体的记者正在调试设备,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我听说吉利的法务团队都已经到了,就在隔壁会议室等著。 这边一宣布破產,那边立马启动索赔程序。” “嘖嘖,可惜了。 年初还是『明日之星』,年底就成了『老赖』。”旁边的同行附和道。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网络直播间弹幕,更是如同一场黑色的海啸。 【在线观看人数:520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整个画面,甚至让人看不清舞台的样子: 【退钱!退钱!退钱!】 【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这种黑心老板就该去坐牢!】 【把炸弹装到底盘里,这是谋杀!枪毙五分钟都不嫌多!】 【坐等裴皓月下跪道歉!】 【皓月倒闭倒计时:3……2……1……】 在这铺天盖地的恶意中,坐在会场角落里的陈建国,心情却好到了极点。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缩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著手机屏幕上叶文博发来的微信: 【事成之后,尾款翻倍。】 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他看著前方那个即將成为“审判席”的舞台,心里默默念叨: “裴总,別怪我不讲情义。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啪!”* 就在这时,会场原本嘈杂的灯光突然一暗。 紧接著,一束惨白如雪的聚光灯,像是一把利剑,笔直地劈向了舞台中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被冻结了。 “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侧幕拉开。 裴皓月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而在他身后,林振东面无表情地跟著,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贴著红色封条的银色金属箱。 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一瞬间,无数的闪光灯疯狂亮起,將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裴皓月没有躲避,也没有遮挡。 他迎著那刺眼的光芒,迎著那几百万人的谩骂与审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站定。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裴皓月双手扶著讲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弯下了腰。 九十度。 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鞠躬。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一瞬间,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重机枪扫射。 无数道白光在他身上交织,仿佛要將这个“失败者”的脊樑彻底压断。 这一个鞠躬,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在这漫长的十秒里,会场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贪婪的拍摄声。 而在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我就说吧!实锤了!】 【终於认怂了!早干嘛去了?】 【这是標准的“躬匠精神”啊,鞠躬道歉,然后宣布破產,剧本我都写好了。】 【皓月完了,ctp完了。中国电池技术又成笑话了。】 角落里的陈建国看著台上那个深深低头的身影,忍不住想要哼出小曲来。 他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发给叶总邀功。 “裴总啊裴总,你也有向现实低头的一天。” 十秒钟后。 裴皓月缓缓直起腰。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张泪流满面、或者充满了悔恨与颓废的脸。 但是,並没有。 当他重新面对镜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哪里有半点愧疚? 那里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黑色火焰。 他伸出手,握住了麦克风。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而有力地传遍了全场,也传到了数百万网友的耳朵里: “刚才这一躬。” “不是为了那个被烧毁的底盘。” “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设计缺陷』。” 全场愣住了。 正在疯狂敲键盘骂人的网友们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什么意思?不是道歉? 裴皓月顿了顿,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这一躬。” “是我替那个卑鄙的凶手,向差点被他谋杀的皓月科技,向差点被他毁掉的中国电池產业,致以最深的歉意。” “哗——!”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会场里炸开。 凶手?谋杀? 这是什么剧本? 不是產品发布会吗? 怎么变成法制节目了? “裴总!” 台下那个一直在带节奏的记者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质问: “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要把责任推卸给临时工吗? 或者又是『友商陷害』那一套阴谋论?” “事实摆在眼前,车就是炸了! 您现在扯什么凶手,是不是在转移视线?” 裴皓月冷冷地看著那个记者。 他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是不是阴谋论,既然你问了,那我们就让证据说话。” 裴皓月的声音冰冷彻骨: “切大屏。” 裴皓月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主屏幕骤然亮起。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吸引了。 那不是大家预想中的ppt,也不是枯燥的数据表格,更不是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段极具科幻感、清晰度高到令人髮指的三维全息模擬视频。 视频的视角仿佛来自上帝。 它穿透了那具焦黑的电池包残骸,將厚重的积碳和熔融的金属一层层剥离,直抵最核心的事故原点—— 第3號模组底部。 “这是我们通过微观溯源技术,对事故电池进行的分子级还原。” 裴皓月的声音在昏暗的会场里迴荡,冷静得像是一位正在宣读尸检报告的法医: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位於电芯底部和液冷板之间的导热胶层。” 画面迅速放大,直到占据整个屏幕的是一条狭窄的微观缝隙。 在那蓝色的绝缘膜和灰色的导热胶之间,一个刺眼的红色物体赫然出现。 那是一颗螺丝。 一颗带著十字凹槽、表面镀锌的沉头螺丝。 视频旁边弹出了几行醒目的红色大字: 【异物类型:m3x5mm镀锌自攻螺丝】 【来源判定:非bom清单物料(外部入侵)】 全场一片譁然。 “螺丝?哪来的螺丝?” “不是设计缺陷?是有东西掉进去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视频开始加速播放。 屏幕下方的时间轴飞快转动,显示著“吐鲁番路况测试:第100小时”、“第200小时”…… 隨著模擬车辆的震动,那颗藏在胶层里的螺丝就像是一只有生命的小虫子,开始了它致命的蠕动。 它尖锐的螺纹边缘,一下,一下,耐心地切割著那层薄薄的蓝色绝缘膜。 现场五百多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每个人都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层保护膜一点点变薄,直到露出下面银白色的电芯壳体。 “咔嚓。” 视频中传来一声经过放大的清脆声响。 螺丝刺破了最后一层隔膜,金属与金属接触。 剎那间,屏幕被一片刺眼的红光淹没。 短路发生,高温瞬间气化了螺丝,引燃了电解液。 一场无法挽回的热失控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此爆发。 视频播放结束,画面定格在那颗罪魁祸首的螺丝特写上。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92章 当场抓捕!陈工,你的指纹出卖了你 就连直播间里那疯狂滚动的骂人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没有复杂的理论,没有高深的数据。 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辆车之所以起火,不是因为皓月的技术不行。 而是因为有人在它的心臟部位,塞进了一颗要命的钉子。 裴皓月重新走到台前,他的身影被大屏幕的光芒拉得很长。 “一颗市场价不到一分钱的镀锌螺丝。” 他指著身后的屏幕,声音里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有人用这一分钱的成本,差点毁掉了我们几百亿的研发投入,差点毁掉了中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电池產业优势。”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会场最后一排那个黑暗的角落: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谋杀。” “裴总,你在开玩笑吧?” 台下一片骚动。一名记者难以置信地喊道: “那螺丝都被烧成灰了,你怎么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难道因为谁离得近就赖谁吗?” 裴皓月没有理会骚动。 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那颗红色的螺丝模型变成了灰白色。 一道幽绿色的光束扫过螺丝的头部,无数个细微的光点开始匯聚。 最终在那个被烧蚀的十字凹槽旁,勾勒出了一枚残缺却清晰的绿色指纹。 “高温確实能烧毁皮肤和油脂。” 裴皓月的声音如同审判宣读: “但它烧不掉碳原子。 根据物质守恆定律,指纹中的有机物燃烧后,会在金属表面留下特定的碳同位素残留。 通过光谱还原技术,我们提取到了这一枚『幽灵指纹』。” 【正在进行资料库比对……】 大屏幕上,无数张员工照片像瀑布一样流过。 几秒钟后,红框定格。 【匹配成功】 【姓名:陈建国】 【职位:皓月科技研发部高级工程师(工號hy0032)】 那一瞬间,全场五百多双眼睛,连同几十台摄像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在会场內搜寻。 角落里,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到一股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 怎么可能?那可是几千度的高温啊! 怎么可能还有指纹?!这是诈我! 这一定是裴皓月在诈我! 他想站起来大喊“这是偽造的”,但他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像麵条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往门口缩,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陈工。” 台上,裴皓月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他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像是举著一把枪,直指陈建国的眉心: “这颗螺丝,你要不要上来认领一下?” “不……不是我……” 陈建国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新买的西装。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猛地被推开。 “不许动!警察!” 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张队长,带著三名便衣刑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 在无数闪光灯的疯狂闪烁下,在几百名记者的惊呼声中,警察瞬间扑向了最后一排。 “陈建国!你涉嫌重大商业破坏及危害公共安全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陈建国那双颤抖的手。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那是偽造的证据!” 被按在地上的陈建国还在垂死挣扎,声嘶力竭地嚎叫著。 “冤枉?” 裴皓月冷笑一声,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张手机聊天记录的截图。 【发件人:陈建国】 【收件人:叶总(深圳)】 【內容:猎物已死。他承认了,准备清算资產。事成之后,尾款翻倍。】 “这是警方刚刚通过技术手段,在你手机后台恢復的已刪除简讯。” 裴皓月居高临下地看著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陈建国,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为了几十万的尾款。 你出卖了信任你的团队,出卖了养你的公司,甚至不惜拿消费者的生命当筹码。” “带走!” 张队长一声令下。 这一幕,通过直播信號,毫无保留地传遍了全世界。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伺服器再次崩溃。 【臥槽!真的是內鬼!】 【太可怕了!现实版无间道啊!】 【这种人渣!枪毙!必须枪毙!】 【裴总牛逼!这也太硬核了!】 【刚才骂皓月的人呢?出来道歉!】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隨著警笛声渐行渐远,会场內的骚动慢慢平息。 大部分记者都在低头疯狂赶稿,標题已经从《皓月破產》变成了《皓月惊魂:內鬼投毒实录》。 但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慢著!” 还是刚才那个带头质问的记者。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真相震慑。 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新的把柄,脸色涨红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裴总!就算陈建国投毒是事实,但这就能掩盖皓月技术上的缺陷吗?” 全场愕然,纷纷转头看向他。 那个记者见吸引了注意力,声音更大了,语速飞快,显然是受过专业话术训练: “大家冷静想一想! 一颗小小的、直径只有3毫米的螺丝,就能让整块电池起火爆炸! 这说明了什么?” 他挥舞著手臂,极具煽动性地喊道: “这说明ctp技术完全没有安全冗余!它太脆弱了!简直就是个瓷娃娃!” “今天是一颗螺丝,明天如果是路面崩起的一颗石子呢? 如果是轻微的追尾呢? 是不是都要炸?” 这番话像是一盆脏水,泼在了刚刚燃起的真相之火上。 虽然无耻,但不得不说,它很有迷惑性。原本一边倒支持皓月的直播间弹幕,又开始出现了杂音: 【有一说一,確实有点脆啊……】 【一颗螺丝就报废,这容错率確实太低了。】 【为了追求能量密度,牺牲了安全性,这才是本质吧?】 看著再次摇摆的舆论,那个记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是叶总给他的备用方案——如果抓到了內鬼,就攻击技术路线本身。 只要把“脆弱”这个標籤贴死,皓月依然翻不了身。 裴皓月站在台上,静静地看著那个唾沫横飞的记者。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振东。 “老林。”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抱著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大步走到了舞台最前方。 他把箱子放在展示台上,输入密码。 “咔噠。” 箱盖弹开。 摄像机的镜头瞬间拉近。 当箱子里的东西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发出了比刚才抓人时还要巨大的惊呼声。 “啊!!” 前排的女记者嚇得花容失色,甚至有人本能地想要钻到椅子底下去。 那是一把枪。 一把通体黝黑、泛著冷冽寒光的92式手枪。 旁边整整齐齐码放著的黄澄澄的子弹,在聚光灯下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你要干什么?!” 那个提问的记者嚇得脸色煞白,连退了好几步,刚才的气势瞬间崩塌: “裴皓月!你想行凶吗?警察还没走远呢!” 裴皓月没有理会他。他伸手拿起那把枪,熟练地装上弹夹,拉动套筒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暴力的美感。 “你刚才说,它很脆弱?” 裴皓月单手持枪,枪口並没有指向人,而是垂向地面。 他看著那个记者,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刚才说,一颗石子就能让它爆炸?” 他转身,走到舞台一侧。 那里,工作人员早已推上来了一个特殊的防弹玻璃展柜。 展柜里锁著的,正是一块全新的、满电状態的皓月ctp电池包。 裴皓月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块电池包的中心。 “既然你们觉得言语解释不清。” “既然你们怀疑它的强度。” “那我们就用一种最简单、最直观、也是最暴力的方式来验证一下。” 他回过头,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狂傲至极的笑容: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到底是它脆弱,还是你们的偏见脆弱。” “砰——!!!” 没有任何预警,裴皓月扣动了扳机。 第93章 连开三枪不炸!皓月不是瓷娃娃,是装甲车!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多功能厅內原本凝重的空气。 这可不是电影里的空包弹,也不是鞭炮。 这是军用92式手枪发射9mm帕拉贝鲁姆弹时,那標誌性的、带著金属撕裂感的咆哮。 在封闭的场馆內,枪声经过回声叠加,分贝高得嚇人。 “啊——!!!” 前排几名离得近的女记者。 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到了椅子底下。 那些原本还举著长枪短炮、想要捕捉每一个细节的摄影师们。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手一抖。 好几台昂贵的摄像机直接摔在了地上,镜头碎裂的声音混杂在尖叫声中。 而那个刚才还站在台下、气势汹汹地质问裴皓月“是不是脆皮”的男记者。 此刻的表现最为不堪。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裴皓月是被逼急了要杀人灭口。 “杀人了!杀人了!” 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甚至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后面钻。 刚才那种“为民请命”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和扭曲。 硝烟瀰漫。 一股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在舞台周围扩散开来。 裴皓月站在硝烟中心。 由於后坐力的作用,他的手臂微微上扬。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从拋壳窗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叮噹”一声脆响,落在舞台的地板上,还在不停地打转。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混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透过枪口腾起的青烟,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如冰。 “这就怕了?” 裴皓月看著那个瘫在地上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刚才不是很勇吗?” 並没有人敢回答他。 现场几百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震慑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身家百亿的年轻企业家,竟然真的敢在直播现场开枪! “还没完呢。” 裴皓月並没有放下枪。 他重新调整了呼吸,双脚微分,据枪姿势標准得像是一本教科书。 枪口微微下压,再次锁定了那个防弹展柜里、距离他只有七米远的ctp电池包。 “在这个距离上,这把枪的侵彻力,可以轻易击穿3毫米的钢板。” 裴皓月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迴荡: “既然要做测试,那就要做全套。” “一枪,怎么够?”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又是两声爆鸣。 巨大的枪口焰再一次照亮了裴皓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叮、叮。” 又是两枚滚烫的弹壳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隨著枪声停歇,裴皓月缓缓垂下枪口。 此时的多功能厅內,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电流穿过音响设备的轻微底噪。 刚才那些尖叫的记者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目光,甚至连同现场那一盏盏高功率的聚光灯,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防弹展柜里。 大屏幕上,导播手忙脚乱地切出了特写镜头。 在那块原本光洁如新的ctp电池包,正面的特种铝合金护板上。 赫然出现了三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弹孔。 它们呈標准的“品”字形排列。 每一个弹孔的边缘,都呈现出金属被暴力撕裂后的翻卷状,就像是伤口外翻的皮肉。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物理破坏。 92式手枪发射的dap92式9mm手枪弹,在近距离拥有恐怖的侵彻力。 子弹不仅击穿了外壳,更是深深地钻入了电池包的內部,搅碎了里面的结构。 “滋滋……” 透过扩音器,人们仿佛能听到某种微弱的化学反应声。 紧接著,从那三个黑乎乎的弹孔里,缓缓飘出了几缕白色的烟雾。 那是电芯被击穿后,高温导致电解液瞬间气化產生的烟雾。 “冒烟了!冒烟了!” 有人惊恐地低吼,声音里带著颤抖。 这缕白烟,就像是死神的信號弹。 在公眾的认知里,鋰电池一旦冒烟。 哪怕只是一点点,下一秒紧接著的一定是剧烈的爆燃和冲天的火光。 就像那天在停车场烧成骨架的帝豪ev一样。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前排的几名安保人员甚至已经拿起了灭火毯,隨时准备衝上去扑救。 记者们虽然害怕。 但职业本能让他们没有逃跑,反而將镜头拉到了最近,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在等。 等待那一声巨响。等待这块號称“安全”的电池,在眾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团巨大的烟花。 与此同时,深圳湾某私人会所。 叶文博死死盯著巨大的投影屏幕,手中的红酒杯被捏得指节发白。 看著那缕冒出的白烟,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狂喜。 “炸啊……” 他咬著牙,像个疯狂的赌徒一样低声咒骂: “给我炸!炸死他!” “只要有一点火苗,裴皓月,你就彻底完了!”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那缕白烟只是懒洋洋地飘散在空中,並没有变大,也没有变黑。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 预想中的火光没有出现。 甚至连那种热失控前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泄压阀啸叫声,都没有出现。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三十秒。 这一分钟的前半段,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那缕从弹孔中飘出的白烟,在升腾了几十厘米后,竟然慢慢地……变淡了。 最终,它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 那块被三发军用子弹近距离贯穿的电池包,依然安静地躺在防弹展柜里。 除了那三个丑陋的弹孔,它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看!看那个灯!”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破了音。 眾人的视线这才从电池包本身移开,看向了连接在电池包背后的负载端。 那是一个由二十个高功率,工业白炽灯组成的巨大矩阵。 在中弹的那一瞬间,灯光仅仅只是因为电压的瞬间波动而轻微闪烁了一下。 而现在,它们依然亮著。 刺眼、稳定、如同恆星般耀眼的亮著。 这光芒,照亮了整个多功能厅,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挑衅记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94章 皓月封神!「防弹级」电池,重新定义安全標准 他像是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那是子弹啊!那是短路啊! 里面的隔膜肯定碎了,正负极肯定接通了……为什么不炸? 这不科学!这违反物理定律!” “不,这正是物理学的胜利。” 裴皓月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眾人的呆滯。 他走到展柜旁,指著那三个弹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子弹確实击穿了电芯。 在那一瞬间,被击中的那几颗电芯確实发生了內部短路,並產生了高温。” “但是。”裴皓月话锋一转,语气傲然: “皓月ctp独有的『全灌封结构』,配合我们的航天级气凝胶隔热层。 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將热量死死锁在了这三个弹孔的方寸之间。”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就像是一个极其强壮的卫士,死死按住了试图作乱的暴徒。” “被击中的电芯牺牲了,但它身边的几千个兄弟,毫髮无损。” 这就是皓月技术的恐怖之处。 不是“绝对不坏”,而是“坏而不乱”。 即便局部被物理毁灭,整体系统依然能像那盏灯一样,顽强地工作,为你照亮回家的路。 现场的记者们看著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心中的震撼早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们拍过无数车祸现场,见过无数烧成骨架的新能源车。 但在今天,在这个被枪击的现场,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工业奇蹟。 “咔噠。” 裴皓月按下了退弹钮,半空的弹夹滑落,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隨后,他將那把还散发著余温的92式手枪,隨手扔在了一边。 他不再看那个展柜,而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了舞台的最边缘。 他就站在那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此刻却已经瘫软在地的记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刚才问我,如果是路面崩起的一颗石子怎么办?”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会场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那个记者的心口: “你刚才问我,如果是发生了轻微追尾怎么办?”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脸色惨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裴皓月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依然冒著缕缕青烟的弹孔: “这枚dap92式手枪弹,出膛速度是350米每秒。、 它携带的动能,足以在50米內击穿3毫米厚的均质钢板,或者两顶军用头盔。” “它的破坏力,是你口中那颗『石子』的一千倍,一万倍。” 裴皓月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如果连专门为了杀戮而设计的军用子弹,都无法引爆我们的电池。”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路面意外』,能击穿皓月的脊樑?” 全场鸦雀无声。 是啊。 在连开三枪都不炸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之前那些关於“脆弱”、“瓷娃娃”的质疑。 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瓷娃娃? 这简直就是装甲车!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观眾,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个充满光明的未来。 他留给世界的,是一个不可战胜的背影。以及那句註定要被载入中国汽车工业史册的宣言: “这就是皓月科技的安全標准。” “对於安全,我们不设上限。” “不仅仅是防撞,我们——防弹。” 隨著裴皓月话音落下,那几秒钟的直播延迟终於过去。 一直处於卡顿边缘的直播间伺服器,彻底被汹涌而来的数据洪流衝垮了。 原本满屏的“退钱”、“倒闭”,在这一瞬间,像被魔法清洗过一样,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几乎要遮盖住整个人脸的红色弹幕: 【皓月牛逼!!!】 【给跪了!这特么是电池?这是反应堆吧!】 【刚才骂人的呢?出来挨打!连子弹都打不穿,你说它脆?】 【我不退订了!我不退了!快把车给我!我要开装甲车!】 【这才是国货之光!这才是硬核科技!裴总,请收下我的膝盖!】 微博、朋友圈……短短五分钟內。 “#皓月防弹电池#”、“#裴皓月硬核枪击#”的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霸占了全网热搜的前十名。 之前那些还在阴阳怪气的车评人、所谓的行业专家,此刻都在忙著刪帖。 生怕被这股狂热的民意洪流淹没。 与此同时,香港联交所。距离下午收盘还有最后半小时。 原本因为早上传言“皓月破產”而暴跌8%的吉利汽车(0175.hk),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巨大的买单如雪花般飞入。 分时图上,那根原本趴在地板上的k线,没有任何过渡,直接拉出了一条近乎垂直的冲天大阳线! -8%……-2%……0%……+5%……+12%! 空头们甚至来不及平仓,就被这恐怖的拉升直接打爆。几十亿的资金在一瞬间易主。 资本是最敏锐的。 他们看懂了那三声枪响的含金量—— 这意味著皓月不但没死,反而確立了全球电池行业不可撼动的安全霸权。 深圳湾,私人会所。 “啪!” 一只昂贵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红酒如鲜血般溅洒在波斯地毯上。 叶文博面色惨白地跌坐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那个被无数闪光灯包围、宛如神祇般的年轻人。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精心编织的舆论网,他收买的內鬼,他准备好的公关黑稿…… 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废纸,被那三颗子弹轰得粉碎。 “防弹……” 叶文博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惨笑: “裴皓月,你这个疯子……你把门槛抬得这么高,让我们怎么活?” 回到发布会现场。 裴皓月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那盏工业大灯依然顽强地亮著,將他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那光芒,刺破了黑暗,也照亮了中国汽车工业那条原本崎嶇难行的弯道超车之路。 这一天,后来被称为“中国动力电池元年”。 而这一刻,被无数人铭记为——“皓月封神”。 第95章 叶家內訌!三叔的冷笑:你这是给裴皓月塑金身 “兹——” 隨著直播信號的切断,那个充满了硝烟味和荷尔蒙的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了漆黑一片。 但网络並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恰恰相反,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核爆,在直播结束的那一秒,正式引爆了。 微博崩了。 就在直播结束后的三分钟內,新浪微博的伺服器再次不堪重负,直接宕机。 程式设计师们一边骂娘一边扩容,好不容易恢復访问后,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top 1:#裴皓月枪击电池#(爆) top 2:#皓月防弹级安全#(沸) top 3:#吉利帝豪ev盲订#(热) …… 热搜榜前十,有八个与皓月有关。 那个裴皓月单手持枪、连开三枪而面不改色的动图,在微信群、朋友圈里面被疯狂转发。 画面中,枪口喷出的火焰,冒烟的弹孔。 以及那盏永不熄灭的灯,组成了一幅极具暴力美学的工业图腾。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硬核的发布会!” “以前我觉得新能源车就是『电动爹』,稍微磕碰一下就要命。 现在? 呵呵,连子弹都打不穿,我还怕个锤子的石子啊!” “刚才那个说『脆弱』的记者呢? 脸肿了吗?出来走两步?” “这种安全感,真的是那些只会做ppt的车企给不了的。 皓月牛逼!” 那些半个小时前还在疯狂刷屏“退钱”、“倒闭”的键盘侠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手速。 他们忙著刪除自己之前的辱骂言论,然后换上一副“老粉”的嘴脸,在评论区高呼“国货之光”。 更夸张的是,原本被视为“黑点”的ctp技术,瞬间完成了口碑逆转。 之前人们说它“激进”、“不可靠”。 现在? “这叫激进?这叫艺高人胆大!” “人家敢把几千颗电芯灌封在一起,就是因为有这个自信!防弹级自信!” 在这一刻,一个不可磨灭的“思想钢印”,被深深地打在了所有消费者的脑海里: 皓月=绝对安全。 皓月=军工品质。 这种品牌认知,是其他企业花几十亿gg费也砸不出来的。 它是用火药、钢铁和真理,硬生生轰出来的。 而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最先坐不住的,不是竞爭对手,而是消费者。 “我也要买一辆防弹车!” “虽然我不去打仗,但这玩意儿看著就让人放心啊!” “別说了,连结在哪?我要下定!” 一股庞大的、带著復仇性质的购买力,正在疯狂地涌向吉利汽车的官网。 …… 深圳,蛇口半山別墅区。 叶家大宅。 那间极尽奢华的书房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墙上,炸成了无数碎片。 叶博文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著裴皓月连开三枪的画面。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叶博文咬牙切齿地咆哮著: “那个陈建国,收了钱不办事,居然留下了指纹! 还有那个记者,让他去质疑安全性,结果反倒给了裴皓月装逼的机会!” “行了,博文。” 一道慵懒而凉薄的声音,从书房的角落里传来。 叶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三叔叶青山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慢条斯理地撇著盖碗里的茶沫,神情悠閒得仿佛是个局外人。 “三叔,你早就知道?” 叶博文握紧了拳头,声音沙哑。 “我知不知道並不重要。” 叶青山吹了吹热气,轻啜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重要的是,二哥把家族在新能源领域的盘子交给你掌舵,是看重你的手段够狠。 但我早就提醒过你,搞实业就好好搞,別总整些下三滥的『盘外招』。” “这次是意外……” 叶博文还在嘴硬:“谁能想到那个姓裴的这么疯,居然敢在发布会上开枪……” “呵,意外?” 叶青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满是讥誚: “你找人投毒,不但没弄死人家,反而给人家搭了个举世瞩目的戏台子。”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 『防弹级电池』! 那一枪下去,皓月的『金身』算是被你亲手塑成了。” 叶青山站起身。 走到叶博文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块完好无损的电池包: “有了这个『防弹』的招牌,以后全行业都得拿这个標准来卡我们。 你让我们仓库里那些还在用上一代技术的库存怎么卖? 难道也拿枪去打? 那得炸成烟花!”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资敌』。” 叶青山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你这一手,不仅帮裴皓月洗白了,还让他封了神。 你说你是不是蠢?” “三叔!” 叶博文被骂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只能无能狂怒地喘著粗气。 “別喊了,留著力气吧。” 叶青山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领。 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轻飘飘地丟下了一句让叶博文如坠冰窟的话: “老爷子刚才看了直播,很生气。 晚上的家族会议,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解释。” 房门关上。 叶博文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看著屏幕里裴皓月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恐怕要保不住了。 …… 东莞,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裴皓月头也没抬,正在批阅著刚送上来的原材料採购单。 门开了。 林振东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考究的行长制服,手里提著两盒包装精美的极品大红袍。 脸上堆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諂媚笑容。 正是之前在皓月资金炼最紧张时。 第一个带人上门逼债、甚至威胁要查封设备的某银行支行长——刘行长。 “哎呀,裴总!恭喜恭喜啊!” 刘行长一进门,就把姿態放到了尘埃里。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將茶叶轻轻放下,腰弯得像是一只熟透的大虾: “刚才看了直播,真是太震撼了! 我就知道,裴总乃是人中龙凤,皓月科技那是咱们东莞的明星企业,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裴皓月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行长: “刘行长?稀客啊。 我记得上次您来,好像是带著法务部的人,来清点我们的一號生產线抵债的吧?” 刘行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尷尬地搓著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误会!裴总,那绝对是误会! 那是上面的风控系统自动触发的预警,我也没办法啊。 这不,误会一解除,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他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为了表达歉意,同时也为了支持咱们这种拥有『硬核科技』的优质企业。 这是行里刚刚特批下来的授信文件。” “五个亿!纯信用贷款! 利息按基准利率下浮10%! 专款专用,只要裴总您签个字,钱马上到帐!” 五个亿,下浮利率。 站在一旁的林振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势利眼”。 昨天还在落井下石,今天一看皓月封神了,立马就想来蹭热度、吃红利。 裴皓月没有接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刘行长的心头。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刘行长腿都要软了的时候,裴皓月才淡淡地开口: “五个亿,少了点。 现在想给我们送钱的机构,排队都排到厂门口了。” “而且,这个利率……” 裴皓月摇了摇头:“再降一成。” 第96章 银行行长上门道歉?五个亿,少了点! “再……再降一成?!” 刘行长瞪大了眼睛,这已经是亏本赚吆喝了。 但当他看到裴皓月那双冷漠的眼睛,又想到了刚才直播里那三声枪响,以及吉利股价暴涨的k线图。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行!降!就当是交个朋友! 裴总,以后咱们行的存款业务,您可得多关照啊!” “老林,收下吧。” 裴皓月隨手將那份价值五个亿的文件扔给了林振东,就像是扔一份外卖菜单: “送客。我还有会。” “好嘞!裴总您忙!不打扰了!” 刘行长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卑微的背影,哪里还有半点银行家的傲气? 林振东看著手里的文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强大到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顏悦色。 …… 送走了卑躬屈膝的刘行长,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严,林振东又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回来。 这一次,他连敲门都忘了,平日里的稳重荡然无存,手里举著平板电脑,满脸通红,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裴总!爆了!这次是真的炸了!” 裴皓月刚端起茶杯,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手一顿,无奈地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老林,咱们现在也是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电池都被枪打了,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失態?” “不是电池!是订单!” 林振东衝到办公桌前。 把平板电脑往裴皓月面前一懟,手指颤抖地指著上面的实时数据图表: “就在十分钟前,吉利官网趁热打铁,开启了帝豪ev『防弹版』的盲订通道。 定金2000元,最终售价未定。” 裴皓月低头看去。 屏幕上,那个代表订单量的红色柱状图,正以一种违反重力规则的角度,垂直向上拉升。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林振东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地吼道: “伺服器崩了两次!技术部紧急扩容才扛住!” “截止到刚才,后台盲订数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台!” 五万台。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这个新能源汽车刚刚起步的年代,很多车企一年的销量都不一定有五万台。 而这仅仅是一个发布会后十分钟的盲订数据!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个……”林振东滑到下一页数据分析界面: “在选配意向调查里,有超过95%的用户,勾选了『必须搭载皓月防弹电池』的选项。” “甚至在备註里写著:『如果不装皓月电池,我就退订!』、『加钱也要装!保命要紧!』” 裴皓月看著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嘴角终於扬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这就是技术的红利。 当你的產品能给用户提供独一无二的价值—— 特別是“安全感”这种底层需求时,价格敏感度就会无限降低。 “还有个好消息。” 林振东平復了一下呼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快意: “吉利那边的法务总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们已经联合了杭州和深圳两地的公证处,完成了对所有造谣媒体的取证。” “就在刚才,一百二十封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 林振东点开微博热搜榜。 原本那些叫囂著“皓月必死”的黑公关、大v。 此刻就像是见到了阳光的吸血鬼,正在疯狂地刪帖、改名、註销帐號。 首页上,一排排红底白字的《致歉信》正在刷屏。 【关於对皓月科技不实言论的道歉声明】 【本人因核实不严……深表歉意……愿意赔偿……】 “现在知道道歉了?” 林振东冷哼一声:“晚了!吉利那边说了,这次要杀一儆百,绝不和解! 哪怕赔到底裤都不剩,也要把这帮吸血鬼告到破產!” 裴皓月合上平板电脑,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的夕阳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就像是这场商战留下的最后註脚。 “让他们告。”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打扫乾净屋子,才好请客吃饭。” “既然市场已经把票投给了我们,那我们就开足马力,把货交出来。 別让这五万个信任我们的车主等太久。” …… 夜幕降临。 松山湖畔的皓月科技园,此刻却亮如白昼。 裴皓月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属於他的工业帝国。 曾经因为谣言和恐慌而变得冷清的厂区大门,现在已经被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龙。 那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物流卡车,正在排队等待装货。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 工人们三班倒,生產线全速运转,但依然无法填满那个像黑洞一样疯狂吞噬產能的订单缺口。 “裴总。” 林振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生產排期表: “按照现在的订单量,我们的二期工厂得提前动工了。 不然到下个月,我们就得去借產能了。” “那就动工。” 裴皓月看著楼下那条流动的“光河”,声音平静而坚定: “告诉基建部,预算上不封顶,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二期厂房封顶。” “明白。” 林振东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他的年轻背影。 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只是有些技术天赋的年轻人,在这场大火与枪火的洗礼后,彻底变了。 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威严,也更加让人看不透。 “裴总,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林振东由衷地说道:“从此以后,没人再敢质疑皓月的安全性了。” 裴皓月微微侧头,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老林,你知道今天这一枪,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吗?” 林振东愣了一下:“证明了我们的技术?” “不。” 裴皓月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触碰这个世界的脉搏: “是给所有后来者,修了一堵墙。” “从今天起,『防弹』就是动力电池行业的最高门槛。 任何想要进入这个市场的玩家,不管是叶家,还是国外的巨头,都必须面对这道墙。” “跨不过去,他们就永远只能做二流產品,永远只能在低端市场里苟延残喘。” 林振东心头一震。 他终於明白了。 裴皓月要的不仅仅是一次翻身,他要的是——定义权。 他用那个枪击实验,给全世界的消费者植入了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思想钢印”: 只有防弹的,才是安全的。只有皓月的,才是防弹的。 这是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好了,去忙吧。” 裴皓月挥了挥手。 “这只是开始。 国內的杂音消除了,但海对岸的那些鯊鱼,恐怕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既然要做霸主,那就得做好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 林振东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皓月一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那里,一轮皓月正悬掛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松山湖的波光里,也洒在他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上。 枪声已逝,硝烟散尽。 但属於皓月科技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然而叶家並没打算放过他,另一边叶家大院…… 第97章 京都夜雪,叶家老爷子的「断命」棋(上) 2013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北京,什剎海。 北风裹挟著细碎的冰晶,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剃刀,呼啸著刮过什剎海结了冰的湖面。 然后一头撞进叶家那座深宅大院里。 “呼——” 叶博文跪在庭院正中央那块冰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已经抖得快要散架了。 他身上穿著那套,前天还在深圳穿的义大利高定西装。 面料是顶级的初剪羊毛,衬里是顺滑的真丝。 在南国二十度的暖阳里,这身行头象徵著体面与尊贵; 但此刻,在这九寒天里零下十五度的北京深夜。 这薄薄的两层布料,甚至不如一张报纸管用。 寒气顺著膝盖骨,像是两条阴冷的毒蛇,死命地往骨髓里钻。 起初还是那种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拿著锤子在敲碎他的膝盖。 但过了半小时后,那两截小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沉重且死寂的木然。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吞进了一口碎玻璃。 刺痛得让他想要咳嗽,却又死死憋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面前十米处,那扇朱红色的正房大门紧闭著。 两尊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披著厚厚的白雪。 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石眼,冷漠地注视著这位叶家二少爷的狼狈。 一墙之隔。 透过那扇雕花的木棱窗,能看到屋內透出的橘黄色暖光。 隱约还能听到,红泥小火炉烧水的咕嘟声。 那是他那个权势滔天的爷爷,正在享受著冬夜的静謐。 那种近在咫尺的温暖,此刻对他来说,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嘎吱——” 紧闭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房门,终於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著老檀香,和地龙热气的暖风瞬间涌了出来。 叶博文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猛地抬起头,那双冻僵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渴望的光亮。 走出来的是管家老张。 老张穿著一件厚实的皮毛大氅,手里还搭著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 他反手关上门,踩著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叶博文面前。 叶博文那青紫色的嘴唇哆嗦著,想要伸手去接那是救命的大衣。 然而,老张並没有把衣服递给他。 这位在叶家伺候了四十年的老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少爷。 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豪门冷暖的麻木。 “二爷。” 老张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老爷子吩咐了,这大衣是让我拿出来抖抖雪的。” 叶博文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像是一尊滑稽的冰雕。 老张慢条斯理地抖了抖那件棉大衣。 又重新搭回了臂弯里,淡淡地传达著那个足以让人心死的一句话: “老爷子说,雪下得大,正好能让人清醒清醒。 您心里的火气太旺,容易烧坏了脑子,还是多跪会儿吧。” “什么时候心静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说完。 老张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回了迴廊下,只留给叶博文一个模糊的背影。 叶博文依然跪在原地,那一瞬间,身体上的寒冷似乎都不重要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岩浆一样从他冰冷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是叶家的天之骄子,是常青藤名校毕业的精英,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二少爷! 可现在,他却像是一条犯了错的看门狗。 被扔在风雪里自生自灭,连个下人都能在他面前摆脸色。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裴皓月。 如果不是那个泥腿子,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电池厂,如果在东莞那一枪炸了…… 此刻的他,应该是坐在温暖的宴会厅里,接受眾人的吹捧,而不是跪在这该死的青石板上受刑! “裴……皓……月……” 叶博文死死咬著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仇恨像是一针兴奋剂,让他那已经快要冻僵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风雪,似乎更大了。 又过了漫长的半小时。 当叶博文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隨著体温一点点流失。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的时候,那扇沉重的朱红木门,终於再次缓缓开启。 “进来吧。” 这一次,老张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 叶博文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早已不属於自己。 他几乎是靠著上半身的惯性。 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一样,踉踉蹌蹌地把自己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然后一步一顿,姿势怪异地挪进了门槛。 “呼——” 厚重的门帘一掀开,一股浓郁而乾燥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屋內的地龙烧得极旺,室温至少在二十六度以上。 对於常人来说,这是愜意的暖冬; 但对於已经在零下十五度的室外,跪了两个小时的叶博文来说。 这种骤然的冷热交替,无异於酷刑。 血液开始重新流向坏死的末梢血管,那种感觉不是温暖,而是剧痛。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又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著他的皮肤。 叶博文咬著牙,强忍著想要惨叫的衝动。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疼。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甚至顾不上膝盖那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僵硬摩擦声。 刚一进屋,便对著书房正中央那个背对著他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噗通!” 这一跪,实打实地磕在了金丝楠木的地板上。 “爷爷……孙儿无能。” 叶博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给叶家……丟脸了。” 暖阁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墙角那座西洋座钟沉闷的摆动声。 书房正中,摆著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底座鱼缸。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式灰布棉袄。 脚上踩著一双手工纳底的黑布鞋。 乍一看,就像是北京胡同里隨处可见的遛鸟大爷。 但只有了解內情的人才知道。 这位老人在过去三十年里,跺一跺脚,整个京城的商界都要跟著颤三颤。 叶家现任家主,叶国柱。 老人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定窑白瓷小碟,里面盛著暗红色的鱼食。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身后孙子的告罪。 只是全神贯注地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鱼食,轻轻撒入水中。 “哗啦——” 几条体长超过六十公分的昭和三色锦鲤,立刻摆动著肥硕的尾巴,在水中翻滚爭抢。 搅起一阵红白相间的水花。 那是从日本新泻县空运过来的顶级种鱼,每一条的价格,都抵得上一辆顶配的奔驰s级。 而老人餵鱼用的那种暗红色颗粒、 更是掺了名贵中药和鲜虾肉特製的,一斤的成本就要上千块。 叶博文跪伏在地,额头贴著温热的地板,大气都不敢喘。 爷爷不发话,他就算是疼死,也不敢动弹分毫。 过了足足两分钟。 直到那几条锦鲤吃得欢畅了,叶国柱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依旧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暖阁里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这屋里地热烧得旺。跪著不仅不凉,反倒舒服,那是享福。” 老人转过身,隨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眼皮微抬,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博文: “跪著若是舒服了,这记性,就长不起来了。” 叶博文双手撑著膝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是肌肉痉挛的自然反应。 但在叶国柱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下,这副模样显得格外窝囊。 “爷爷,这次东莞的事……是有客观原因的。” 叶博文低著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 急促地开始为自己辩解,试图在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丝宽恕的可能: “原本我的舆论布局已经要把皓月逼死了。 如果按照商业逻辑慢慢绞杀,那个裴皓月绝对撑不过这个月! 坏就坏在……坏在三叔太急了。” 说到这里,叶博文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语气稍微硬气了一些: “三叔他在江湖上混久了,沾染了一身洗不掉的匪气。 非要搞什么联合执法,去封人家的厂门。 结果反而给了那个泥腿子卖惨博同情的机会,让他抓住了把柄搞直播翻盘……” “都是三叔轻敌! 他根本不懂现在的网际网路思维,是用老一套的流氓手段去打仗,这才连累了整个布局!” 叶博文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仿佛只要把这口又黑又大的锅,甩到远在深圳的叶青山头上。 他就能从这场惨败中,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第98章 京都夜雪,叶家老爷子的「断命」棋(下) “啪——!!!” 一声脆响,猛地打断了叶博文的喋喋不休。 叶国柱手里那只精致的定窑白瓷碟,被重重地顿在紫檀木的大书桌上。 虽未摔碎。 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叶博文浑身一激灵,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够了。” 叶国柱转过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是一只苍老的鹰,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孙子。 “青山確实是个混然不吝的废物。这一点,你没说错。”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他有一点,比你强。 那就是他在动手前,至少闻到了那个姓裴的小子身上,有一股不对劲的邪味儿。” 叶国柱缓缓走到书桌后。 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薄薄的资料,隨手扔到了叶博文的脚下。 那是关於裴皓月的调查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圈。 从红杉资本的特批融资,到吉利李书福的深夜造访,再到东莞市长办公会的破格支持。 “看看吧。” 叶国柱指了指地上的纸,语气森然: “两年。仅仅不到两年时间。” “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若是只靠运气,能让沈南鹏那种人精给他背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能让李书福那种狂人为了他跟我们翻脸? 能让当地政府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护著?” 叶国柱冷笑一声,那是对愚蠢的蔑视: “博文啊,你太傲了。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口口声声叫人家『泥腿子』,以为他就是那池塘里的一条泥鰍,隨你怎么捏。” 老人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股从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 “可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能在两年內把你们叔侄俩玩得团团转,借力打力,死中求活……这哪里是什么泥鰍?” “这分明是一条成了精,会吃人蛟!” “面对这种对手,你输了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队友太猪!” 叶博文看著脚边那份资料,脸色煞白。 爷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敲得粉碎。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那些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甩锅理由,在爷爷眼里,简直就像是小丑的滑稽戏。 叶国柱不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孙子。 而是背著手,迈著缓慢而沉稳的步伐,走到书房西侧的墙边。 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老人的手指在那上面划过,最终停留在珠江口那个繁华的三角洲位置,轻轻点了点。 “这里,是东莞。是裴皓月的老巢,也是他的『势』。” 叶国柱的声音变得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哪怕你带著尚方宝剑去,到了那里,那是人家的地盘。 无论是当地的官面,还是那帮泥腿子民意,都站在他那边。” “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在他的池塘里,试图用他熟悉的流氓手段去跟他互殴,去比谁的刀快、比谁更不要命…… 博文啊,这从一开始就是步臭棋,是自降身价。” 叶博文抬起头,眼神迷茫。 他不明白,如果不正面硬刚,那该怎么打? “爷爷,那您的意思是……” 叶国柱转过身,背靠著那幅巨大的版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叶家能在京都屹立数十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跟那帮光脚的去拼刺刀。 那样贏了也是惨胜,输了更是一地鸡毛。” 老人伸出手,在大缸上方虚抓了一把: “你看这一缸鱼。 若是想把那条最凶的鱼弄死,笨蛋才会跳进缸里去跟它搏斗,弄得自己一身腥。” “聪明的做法,只有一个。” 叶国柱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把水抽乾。” “水?”叶博文愣了一下。 “对於造电池的来说,什么是水?” 叶国柱冷笑一声:“技术?专利? 那都是虚的。 真正的『水』,是实实在在的物资。” 老人走到书桌旁,隨手拿起那份报告,指著上面关於皓月电池產能扩张的数据: “他不是要扩张吗? 他不是接了十几万台的订单吗? 好得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管他的ctp技术有多神,说破大天去,那也是工业品。 是工业品,就得吃原料。” “鋰、鈷、镍。” 叶国柱每念出一个字,就像是在给裴皓月敲下一颗棺材钉: “这些东西,就是裴皓月的命,就是这缸里的水。” “只要水干了,哪怕他是真龙转世,也只能在乾涸的烂泥地里扑腾,最后变成一条晒乾的咸鱼。” 叶博文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终於听懂了爷爷的战略意图——这是要动用叶家真正的底蕴,在供应链上进行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爭。 裴皓月在东莞或许能呼风唤雨。 但在全球大宗商品的棋盘上,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明白了……” 叶博文喃喃自语,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兴奋: “这是釜底抽薪……这是要绝他的粮道!” 叶国柱看著孙子那副终於开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要打,就別给对手留一口气。 这才是叶家的规矩。” 叶国柱不再废话。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旁,伸手握住了桌角摆放著的一部电话。 那不是普通的家用座机。 而是一部通体暗红、没有拨號盘、只有一条加密专线的红色保密电话。 在这个房间里,这部电话很少响起,也很少被拿起。 但只要叶国柱拿起它。 往往就意味著某个行业即將迎来一场地震,或者某个人的命运將被彻底改写。 叶博文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叶国柱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吩咐厨房做一碗炸酱麵: “接嘉能可大中华区总裁。” 短短几个字,让叶博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嘉能可。 全球大宗商品交易的绝对寡头,控制著全球主要有色金属矿山的超级巨鱷。 跟这种级別的巨头相比,皓月科技就像是一只刚学会爬的蚂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喂,史密斯先生。 是我,叶国柱。” 叶国柱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那是老朋友之间寒暄的神情。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刺骨三分: “这么晚打扰你,是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2013年,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叶国柱顿了顿,目光扫过鱼缸里那几条正在游弋的锦鲤,语气轻描淡写: “整个华南地区,所有的『电解鈷』和『电池级碳酸鋰』现货。 不管是港口的库存,还是即將到岸的船货……” “我叶家,全包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震惊的询问声,显然对方也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买法。 叶国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豪横与决绝: “价格?既然是生意,自然不会让你难做。” “在现行市价的基础上,我溢价20%。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那个叫裴皓月的小子,在整个市场上,连一颗鋰盐都买不到。” “对,一颗都不行。” 老人的眼神骤然阴冷下来,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要让他守著那座金山般的订单,守著那个所谓的防弹技术,却连一锅米饭都煮不出来。” “我要看著他,守著满仓的空气,活活饿死!” “啪。” 叶国柱掛断了电话。 这一声轻响,宣告了对皓月科技的绞杀令正式生效。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爭,是资本对製造业最无情的碾压。 做完这一切,叶国柱像是卸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端起那个精致的定窑白瓷碟,將剩下的一大把鱼食,没有任何保留地,全部撒进了鱼缸。 “哗啦啦——” 原本优雅游弋的锦鲤群瞬间疯了。 它们为了爭抢这从天而降的食物,疯狂地翻滚、撕咬、撞击。 把原本清澈的水面搅得浑浊不堪,一片混乱。 叶国柱看著那缸浑水,满意地背起手,看向窗外。 窗外,大雪封门,天地间一片肃杀。 这场京都的夜雪,註定要埋葬很多东西。 第99章 三十亿营收?那是冰做的!帐上现金只够活三天 2013年1月1日,凌晨零点。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园区。 冬夜的松山湖原本是静謐的,但今晚,这里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几十盏高功率的金卤灯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三米的巨型冰雕。 那是由整块工业製冰雕刻而成的数字——“30”。 后面紧跟著九个令人眩晕的零。 在变幻莫测的彩灯照射下。 这串代表著“三十亿年度营收”的数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仿佛是用最纯粹的钻石堆砌而成。 “裴总万岁!” “皓月牛逼!” “明年冲百亿!” 几千名刚刚结束三班倒、特意留下来参加庆功宴的员工,正举著手中的香檳或啤酒。 对著那座冰雕疯狂欢呼。 巨大的低音炮轰鸣著,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跳动。 香檳塔被推倒,泡沫飞溅,空气中瀰漫著酒精、荷尔蒙和对未来无限膨胀的渴望。 然而,仅仅隔著几十米的垂直距离。 皓月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升起的烟花。 將漆黑的空间瞬间照亮,隨后又迅速归於更深沉的黑暗。 厚重的防弹玻璃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將楼下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过滤成了某种沉闷且遥远的嗡嗡声,听起来就像是深海里传来的迴响。 裴皓月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下去切蛋糕,也没有去敲碎那个象徵胜利的冰雕。 他手里夹著一支烟,菸头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长长的一截菸灰已经弯曲,摇摇欲坠,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 並没有看那绚烂的烟花,而是死死地盯著楼下那座被聚光灯烤得开始融化的冰雕。 “三十亿……” 裴皓月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沙哑,听不出丝毫喜悦,反倒带著一丝透骨的寒意: “看著真壮观啊。可惜,是冰做的。” 在他的办公桌上,在那个菸灰缸旁边,孤零零地放著一份红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的黑体字,在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2012年度財务审计报告·终稿》。 外界看到的是那座晶莹剔透的冰雕,是媒体口中“现金奶牛”般的独角兽企业。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裴皓月知道,那份报告里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楼下的冰雕在高温射灯的炙烤下,正一滴滴地融化,水珠顺著光滑的冰面滑落,像是在流泪。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那声音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求救。 “进来。”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带著一股穿透力。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走廊里那喧囂的欢呼声瞬间涌入,像是一股热浪试图冲淡屋內的寒意。 但紧接著,“咔噠”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甚至还伴隨著两声急促的反锁声。 进来的是財务总监,老刘。 这位在財务线上干了三十年的老兵,平日里最讲究风度,头髮永远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借著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裴皓月看到他满头大汗,领带被粗暴地扯鬆了,掛在脖子上像是一条上吊的绳索。 他的脸上泛著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那绝不是因为庆功宴上的酒精,而是因为血压飆升带来的极度亢奋与恐慌。 “裴……裴总。” 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那双平日里用来数钱的稳健大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连带著那个红色的文件夹都在跟著抖动。 裴皓月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在那积了长长一截菸灰的菸灰缸里,轻轻碾灭了菸头。 “老刘,怎么不下去喝两杯? 下面的兄弟们都在等你发红包呢。” “裴总!这时候还发什么红包啊!” 老刘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甚至顾不上上下级尊卑,一把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对著嘴猛灌了一大口。 这才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火烧感: “那些记者……那些媒体……都在外面瞎写! 说我们是印钞机,说我们是现金奶牛……” “难道不是吗?” 裴皓月终於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老刘: “营收三十亿,毛利35%,这不是印钞机是什么?” “那是纸面富贵啊裴总!” 老刘把手里的补充报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指著最后一栏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您比谁都清楚,这头牛……快被抽乾了!” 裴皓月依旧保持著那个坐姿。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说吧。给我个准確数字。” “拋开那些锁定的保证金、监管户资金,我们帐上……”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数字: “能隨时动用的现金,只有两亿三千万。” 两亿三。 对於一家路边的小工厂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对於一家年营收刚破三十亿、正在同时推进三个超级项目的重资產巨头来说。 这个数字,就是一道催命符。 “两亿三……” 裴皓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也就是说,只要我有半个月收不回款,或者稍微打个喷嚏。” “这头所谓的『独角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暴毙。” “啪。” 裴皓月伸手按下开关,书桌上那盏復古的绿罩檯灯亮起。 昏黄的光圈,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將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数据,赤裸裸地暴露在视野之中。 “来,我们算算这笔帐。” 裴皓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个亿。这是三期超级工厂的土建和设备预付款。” 他在第一行数字上重重画了个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了几斤白菜: “为了赶吉利那五万台的订单,我们必须扩產。 设备商要现款,建筑队要进度款,这笔钱是硬支出,少一分,工地就停摆。” 笔尖下滑,落在第二行。 “三个亿。 江西宜春那座鋰云母矿的勘探权锁定金。” 裴皓月抬头看了老刘一眼:“你说这笔钱能不能省? 不能。 现在不占坑,等明年鋰价飞起来,我们就只能跪在別人门口求原料。 这是买命钱。” “还有这里……” 笔尖继续下滑,最终停在了一栏极其庞大的数字上——研发投入。 “固態电池实验室、bms系统升级、材料研究院……每天一睁眼,几百万就像烧纸一样烧没了。” 老刘听得冷汗直流,他掏出手帕拼命擦拭著额头:“裴总,这些我都懂。 可是……可是我们的营收是实打实的啊! 吉利、小米,那都是优质客户,不会赖帐的!” “赖帐?” 裴皓月冷笑一声,手指敲击著报表上那栏最刺眼的“应收帐款”: “他们是不会赖帐。 但老刘,你我都清楚b2b行业的规矩。” “『3+6』的承兑匯票。” 裴皓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货发出去了,发票开出去了,税也报了。 换回来的呢? 是一张张六个月后才能兑现的纸片!” “我们现在的三十亿营收,在银行眼里,就是一堆还没变现的商业信用。 但在供应商那里,在工地上,在员工工资卡里,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 第100章 全行业断供!叶老爷子的阳谋:把水抽乾,饿死他!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爆炸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裴皓月丟下钢笔,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目光幽深地盯著天花板: “老刘,你知道现在的皓月像什么吗?” 老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像一个体脂率只有3%的健美冠军。” 裴皓月伸出手,在灯光下虚握成拳,看著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外人看我们,全是肌肉,强壮无比,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哪怕是我们自己,看著镜子里的倒三角身材,也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只有医生知道,这种人最脆弱。” “因为我们身上没有一点脂肪储备。 只要少吃一顿饭,只要断了一口糖,我们就会立刻低血糖晕倒,甚至……休剋死亡。”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办公室內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重重地撞在门吸上,连带著墙壁上的掛画都震颤了一下。 財务总监老刘嚇得手一抖,差点把那份价值千金的报表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副总林振东,此刻正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为了庆功宴特意定製的西装。 但胸口剧烈起伏。 领结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攥著几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热敏纸。 “裴总!出大事了!” 林振东大步衝到办公桌前。 甚至顾不上喘匀气,直接將那几张纸狠狠拍在裴皓月面前的“楚河汉界”上: “就在刚才,过个节的功夫,原材料疯了!” 裴皓月眉头微皱,拿起那几张纸。那是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实时简报。 “伦敦金属交易所虽然还在休市,但场外交易市场刚才突然出现巨量买单。” 林振东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 “电解鈷,短短两个小时,价格跳涨了30%! 曲线拉得比心电图还直!” 裴皓月扫了一眼k线图,眼神微凝,但並没有太大的慌乱: “涨价? 这虽然难受,但还在成本波动的预案之內。 只要有货,我们就能通过规模效应摊薄……” “问题就在这儿!” 林振东粗暴地打断了裴皓月。 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刚才採购部看到行情不对,立马联繫了嘉能可、淡水河谷的一级代理商,想要按长协价锁单。” “结果呢?”裴皓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统一口径——『不可抗力』!” 林振东咬牙切齿地复述著,那个足以让任何製造业老板崩溃的词汇: “所有的大庄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回復全部是: 矿山检修、海运受阻、库存档点……总之就是一句话: 暂停报价,暂停发货!” “不仅是国外!” 林振东指著另一张单据,手指都在哆嗦: “连跟我们签了保供协议的那两家国內贸易商,刚才也发函了。 他们说寧可赔付双倍违约金,也不发货!” “寧可赔钱也不卖货?” 一旁的老刘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除非……” “除非有人在捂盘惜售。”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声音低沉得可怕: “裴总,市面上的流通货源,好像在一夜之间,被人像用吸尘器一样,吸得乾乾净净。” “我们的仓库里,鈷和鋰的库存,只够维持三天的满负荷生產。” “三天后,如果还没有原料进场……” 林振东没有说完。 但他看向窗外那座,还在融化的“30亿”冰雕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天后,那座冰雕,就会变成一摊无人问津的污水。 裴皓月缓缓站起身,离开了那张堆满危机文件的办公桌,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 皓月科技园的夜空,依旧被烟花点缀得绚烂无比。 一朵巨大的牡丹烟花刚刚升空。 炸开的瞬间,將裴皓月那张冷峻的脸庞映得一片惨白,隨后又迅速隱入黑暗。 “老林,老刘。” 裴皓月背对著两人,声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你们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恰恰选在春节前夕,这是中国企业现金流最紧张、银行回款最慢的时间窗口。” “恰恰选中了鈷,这是三元鋰电池成本占比最高、且我们储备最少的短板。” “又恰恰是所有的供应商—— 无论是国际巨头还是国內倒爷,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理由,整齐划一地切断了供货。”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两位面色惨白的高管: “如果这只是市场波动,那就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那……那是谁?” 老刘颤抖著问道:“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指挥得动嘉能可这种国际巨鱷?” 裴皓月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真正背景图,京都叶家。 上一局,叶博文在东莞跟他玩流氓手段,那是小孩子的把戏。 而这一局,是真正的资本绞杀。 不见血,不封门,却要让他在繁华的顶峰,活活窒息而死。 “这是战爭。” 裴皓月看著林振东和老刘,一字一顿地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定了性: “这不是什么供需失衡,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有人看准了我们体脂率低,看准了我们为了扩张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裴皓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座还在融化的冰雕,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 “他们要在我们胃口最大、最飢饿的时候,把最后的米缸给砸了。” “他们要看著我们守著满手的订单。 守著这三十亿的虚名,最后却因为煮不出这锅米饭,活活饿死。” 林振东和老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本以为只是遇到了一次涨价风波,没想到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歹毒的绝户计。 “砰——!!!” 窗外,最后一枚也是最大的一枚礼花弹升空了。 它在最高点炸开。 金色的流苏铺满了整个夜空,照亮了整个松山湖,美得惊心动魄。 裴皓月看著那朵盛大的烟花。 看著它在极尽璀璨之后,迅速冷却、黯淡。 最终化作无数看不见的尘埃,消散在无尽的寒夜里。 就像此刻的皓月科技。外表光芒万丈,实则命悬一线。 “通知所有高管,十分钟后,一號会议室集合。” 裴皓月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冷硬如铁: “今晚,没人能睡得著觉了。” 第101章 K线图直衝云霄!这是一场针对皓月的屠杀 2013年1月4日,节后首个交易日。 深圳,前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 上午九点三十分。 开盘锣声刚刚敲响不到十分钟。 原本喧闹嘈杂的有色金属交易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几百名身穿红马甲的交易员。 此刻就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球凸起。 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led显示屏。 屏幕最中央,显示的是代號为“co9998”的“电解鈷”主力合约走势图。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这条曲线一直像是个喝醉了的老头,在二十万每吨的区间里死气沉沉地蠕动。 但就在今天,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分钟里。 那条代表价格的红色曲线,毫无徵兆地挺直了腰杆,然后——原地起飞。 它没有丝毫的波折,没有所谓的回调,甚至没有一点点犹豫。 它就像是一枚被点火发射的洲际飞弹。 拉出了一根近乎90度垂直於地面的红色直线,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插云霄! 22万……35万……48万…… 数字在疯狂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破……破六十万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瞬间打破了死寂。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几百部电话在同一秒钟响起,铃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风暴。 “买进!快买进!疯了!全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里来的买单?这是哪个庄家在扫货?他不怕撑死吗?” “空头呢?做空的都死绝了吗?怎么连一张拋单都没有!”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交易员,此刻正瘫软在椅子上。 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干这一行二十年了,见过逼空的,见过炒作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屠杀”。 屏幕上,买一、买二、买三…… 一直到买十的档位上,全部堆积著数以万计的巨额封单。 那些数字像是一道道钢铁铸就的城墙。 不仅封死了价格下跌的可能,更是在疯狂地吞噬著市场上每一粒敢於露头的筹码。 “没有货……根本没有货……” 旁边一个年轻的操盘手,对著电话歇斯底里地哭喊著,那是他的大客户在逼他平仓: “王总,不是我不买啊! 我也想锁单,可是卖盘全是零!全是零啊!” “昨天收盘时明明还有两千吨库存的…… 今天早上开盘一秒钟,一秒钟就被吃光了! 连渣都没剩!” 大屏幕上,那根垂直的红线依旧在向上延伸,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它不再是一条普通的k线图。 而是一把从天而降的死神镰刀,正冷漠地收割著整个產业链的生命。 而在交易大厅的一角。 几个消息灵通的资深掮客正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地交换著眼神。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种级別的资金量,这种不计成本、甚至不讲商业逻辑的扫货方式,绝对不是为了赚钱。 这根本不是炒作。 这是封锁。 这是有顶级猎手入场。 用海量的资金筑起了一道高墙,要把某个急需这玩意儿救命的猎物,活活困死在围栏里。 ……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裴总……全完了。” 採购经理赵亮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裴皓月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金牌买手”。 此刻身上的西装皱得像块抹布,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满脸鬍渣,眼窝深陷。 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一样。 他一屁股瘫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甚至顾不上在老板面前的仪態。 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就是一阵猛灌,水顺著嘴角流湿了衬衫前襟。 “刚才这四个小时,我把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全打爆了。” 赵亮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声音沙哑得带著哭腔: “嘉能可、洛阳鉬业、淡水河谷……甚至是刚果金那边几个玩命的军阀头子,我都联繫了。” 裴皓月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依旧平静:“结果呢?” “全锁了。” 赵亮绝望地摊开双手: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扫货。 对方是个疯子! 他们不是按吨买,是按『年產能』在锁!” “所有的大型供应商,都收到了同一份长协合同。 对方预付了30%的定金,把未来一年的產能全包圆了。 唯一的条款就是——禁止向中国华南地区的任何电池企业供货。” 赵亮咽了口唾沫,颤抖著补充道: “我不死心,又去找了以前合作过的几个黑市倒爷,想溢价一倍拿点散货。 结果人家直接回我一句:『赵总,別费劲了。 对方放话了,谁敢给皓月供一颗鈷,以后就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有钱你也买不到命。』”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绝户计。不留一丝缝隙,不给一点活路。 “啪、啪、啪……”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按键声打破了沉默。 副总林振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正飞快地在上面敲击著。 每敲一下,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裴总,帐算出来了。” 林振东转过身,举起手中那个显示著负数的屏幕,声音低沉得如同宣判死刑: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而且……都是死路。”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去高价抢那点可怜的漏网之鱼。 按照现在的鈷价,每吨成本飆升三倍。 这意味著,我们的三元鋰电池每生產一颗,就要亏损20%。” “吉利那个五万台的订单做完,我们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进去四个亿。 公司现金流会当场断裂。” 紧接著,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二,停產保命。但这更惨。” “一旦停產超过一周,我们將无法按期交付。 吉利和小米的合同里都有严格的对赌条款和巨额违约金。 那时候,不仅这三十亿营收会变成负债,信誉破產,银行抽贷,我们会被赔到底裤都不剩。” 林振东把计算器重重地扔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这就是个死局。” 裴皓月看著那只摔在沙发上的计算器,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 这是叶家在用几十年积攒的人脉和资本,给他上的一堂关於“阶级”的课。 在绝对的资本垄断面前,所谓的“技术新贵”,脆弱得像个笑话。 “叮铃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裴皓月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北京號码。 …… 北京,什剎海。 雪已经停了,但化雪的时候天更冷。 枯败的柳枝上掛著冰棱,在寒风中互相敲击,发出淒清的脆响。 叶家老宅的那间暖阁里,两盏盖碗茶正冒著裊裊热气。 坐在叶国柱对面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儒雅,鬢角微霜。 看起来像是个大学教授,但若是让京圈里的人看见他,恐怕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总”。 他是红杉资本在国內最早的合伙人之一,也是当初力排眾议,把裴皓月的案子推到沈南鹏桌上的人。 “老叶,这茶有点苦了。” 刘总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盖碗,轻轻嘆了口气。 目光透过升腾的水雾,看著对面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 “当初那个不成文的约定,是给年轻人留条路。 皓月那小子是做实业的,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你现在动用这种级別的资本去搞原材料封锁,这是绝户计。 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叶国柱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刚睡醒的老虎。 “刘老弟,茶苦是因为火候到了。” 叶国柱伸手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对方续上水,动作稳得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你也別拿那些江湖道义来压我。 若是博文那孩子,只是在商场上输了一招半式。 丟了点面子,我这个当爷爷的,还不至於没品到亲自下场去欺负一个小辈。” “那你是为了什么?” 刘总皱起眉头:“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你这是在毁掉中国电池行业的一张王牌。” “王牌?” 叶国柱冷笑一声,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刘总,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无比: “老刘,你是搞风投的,你看的是增长率,是未来。 但我叶家是吃这碗饭吃了三十年的坐地虎。” “那个姓裴的小子搞出来的什么ctp技术,你看那是创新,我看那是掘墓!” 第102章 撕碎涨价函!寧可倒闭,也不向资本下跪 叶国柱猛地把茶壶墩在桌子上: “去模组化,去中间环节,提升集成度…… 他说得好听! 若是让他成了,电池包里那几百个零部件的供应链全得砍掉一半! 那些线束、结构件、甚至散热系统,全都要重新洗牌!” “你知道这些环节里,有多少是我叶家的生意? 有多少是我叶家几十年来铺设的利益网?”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刘总,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屁股坐在哪的问题。这是大道之爭。” “只要裴皓月活著,只要他的技术成了主流。 我叶家这棵大树底下的根须,就得断一半。 所以,他必须死。” 刘总看著老人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意气之爭,还能通过利益交换来调停。 但他错了,这是一场新旧势力的殊死搏杀。 裴皓月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挑战旧秩序的生存权。 “明白了。” 刘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与遗憾: “老叶,你这是在逆天而行。技术进步的浪潮,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那是以后的事。” 叶国柱头也没回,声音冷漠如冰: “至少在今年,在这场雪化之前。 我要看著他在我手里,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 刘总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寒风呼啸,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深不见底的豪门大院,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那是他能为那个年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 “喂,刘总。” 裴皓月接起电话,声音並没有因为焦急而失態,反而透著一股出奇的冷静。 电话那头传来了呼呼的风声,似乎刘总正站在风口上。 过了几秒,风声小了一些,传来了那个熟悉却显得有些疲惫的声音: “皓月啊,刚从什剎海出来。 老叶这次……是铁了心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裴皓月的心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林振东和赵亮,对著电话低声说道: “给您添麻烦了。 既然叶家不想谈,那就不谈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刘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但紧接著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不能看著你小子就这么被憋死。 谈不拢归谈不拢,生意还是能做一点的。” “我在澳洲那边还有点关係,刚好有一批刚果金髮往韩国的货船。 中间出了点『手续问题』,被我截下来了。 大概有五百吨电解鈷,已经在深圳海关保税区了。” 五百吨! 裴皓月按的是免提。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原本一脸死灰的赵亮和林振东,眼睛瞬间亮得像是个饿死鬼看到了红烧肉。 五百吨,虽然不够长期生產,但足够解现在的燃眉之急!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可以直接派车去拉。 价格按上个月的市价走,不让你吃亏。” “刘叔,谢了! 这份情,皓月记下了。” 裴皓月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这不仅仅是五百吨鈷,这是救命的氧气瓶。 “先別急著谢。” 刘总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一位长辈在做最后的告诫: “皓月,你要清楚,这五百吨货,只是个氧气瓶,它救不了命,只能让你多喘两口气。” “叶国柱这次动用的能量,远超你的想像。 这批货一旦用完,在这个地球上,你再也买不到哪怕一克鈷。那是真正的绝境。”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听叔一句劝。拿著这批货,把吉利那五万台的订单做完,先把违约金避过去。 然后……就把厂子卖了吧,或者是转型做点別的。” “只要你还在做三元鋰电池,只要你还离不开『鈷』这个紧箍咒,叶家就能隨时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 我能帮你这一次,帮不了你第二次。” 裴皓月沉默了。 办公室里那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林振东和赵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都听懂了刘总话里的潜台词——这行,没法干了。 “刘叔。” 过了良久,裴皓月对著电话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庞大厂区。 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反而燃起了一团幽暗的火苗: “氧气瓶我收下了。 但拔管子这事儿……我不干。”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了,那我就不走了。” 刘总愣了一下:“不走了?那你……” “我会换条路。” 裴皓月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著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一条不需要看別人脸色,不需要跪著求原料的路。” 掛断电话,裴皓月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五百吨鈷,是刘总给的最后一点情分。 但接下来的路,得靠他自己拿命去搏。 …… 有了那五百吨“救命鈷”的消息,办公室里那种快要凝固的死寂终於鬆动了一些。 赵亮那张灰败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几乎是跳起来衝到办公桌前,抓起笔就开始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 “五百吨……虽然紧巴巴的。 但只要生產线满负荷运转,配合库存,勉强能把吉利的第一批交付顶过去!” 林振东也鬆了一口气,但他立马恢復了职业经理人的理性。 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递到了裴皓月面前: “裴总,既然原料有著落了,那这件事就必须马上办。” 那是一份《关於產品价格调整的紧急公函》,抬头赫然写著吉利汽车和小米科技。 “现在的鈷价已经翻了三倍,而且还在涨。 如果我们按原价交付,这五百吨货用完,公司的帐面亏损会超过四个亿。” 林振东扶了扶眼镜,语气恳切: “这是不可抗力,是全行业的灾难。 雷总和李总都是明白人,他们会理解的。 只要我们把价格上调20%,至少能覆盖掉原材料上涨的成本,不至於让公司伤筋动骨。” “是啊裴总!” 赵亮也附和道:“现在全市场都缺货,我们这时候还能拿出货来,哪怕涨价,他们也得捏著鼻子认了! 这是卖方市场!” 办公室里,所有高管的目光都聚焦在裴皓月身上,等待著那个签字。 在商言商,这是最合乎逻辑、也是止损最快的选择。 裴皓月低下头,看著那份措辞诚恳的涨价函。 然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还在疯狂拉升、红得刺眼的k线图。 恍惚间,他仿佛在那条红色的曲线里,看到了叶国柱那张充满了嘲弄和轻蔑的老脸。 那个老人似乎在对他说:“看吧,年轻人,最后你还是得向资本低头。 把你那些引以为傲的客户,变成帮你买单的冤大头。” “嗤。” 裴皓月突然笑了一声。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抓起那份涨价函,双手用力,“嘶啦”一声,將其撕了个粉碎! 雪花般的碎纸片扬扬洒洒地落在办公桌上。 “裴总?!您这是……”林振东瞪大了眼睛。 “涨价?” 裴皓月把手里的半截纸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这时候涨价,就是跪下来向叶家磕头!” “你们以为叶国柱花这么大价钱封锁市场,仅仅是为了让我亏几个钱吗?” 裴皓月指著窗外,声音如雷霆炸响: “他是要毁了我的根基! 如果我现在向李书福和雷军涨价,我就成了什么? 我就成了一个遇到风险就转嫁成本、毫无担当的投机商!” “一旦我开了这个口子,之前建立的所有信任。 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略同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叶家再稍微给点甜头,我的客户就会毫不犹豫地拋弃我!” “可是……四个亿的亏损啊!” 林振东急得跺脚:“硬扛著不涨价,现金流会断的!” “断了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抵押我的股份!” 裴皓月一锤定音,语气中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 “传我的命令:哪怕这五百吨鈷是用金子的价格买回来的,交给客户的时候,也必须是白菜价!” “我要让全行业都看到。 在那帮资本家都在趁火打劫的时候,只有我皓月科技,是一块砸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 说完,裴皓月不再理会满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转身大步走向了办公室深处的专属电梯。 那里通往地下二层,是公司的最高机密区域——“x实验室”。 “裴总,您去哪?”赵亮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裴皓月在电梯口停下脚步,背对著眾人,按下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冷冽的空气从井道里涌了出来。 “既然他们把路堵死了,把桥拆了。” 裴皓月回头,目光深邃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那我就换条路。” “既然鈷是锁住我们的镣銬……” “那我们就把这副镣銬,彻底砸碎。”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裴皓月那个孤注一掷的身影吞没。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仿佛在倒计时一场即將顛覆整个电池行业的核爆。 第103章 鋰被锁死?那就换赛道!目標:元素周期表第11位 东莞松山湖总部,地下二层。 绝密代號“x”实验室。 这里平日里是连一颗灰尘,都不允许存在的十万级无尘车间。 进出都要经过三道风淋系统。 但此刻,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经歷了一场暴乱的废纸回收站。 满地都是揉成团的a4纸,堆得甚至没过了脚踝。 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电化学方程式。 以及无数个被愤怒的红笔,狠狠划掉的“x”。 “没用的……没用的!” 技术副总林振东此时,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英模样。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沾满了油墨和咖啡渍。 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两只眼睛红得像是要在眼眶里滴出血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手里抓著一根教鞭,死死地敲击著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元素周期表。 “裴总,你看看!你看看这面墙!” 林振东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上帝造物的时候就定好了规矩! 在这个宇宙里,要想造出能量密度高、循环寿命长的电池,就必须用最轻、电势最低的金属。” “啪!啪!” 教鞭狠狠地抽在那个代號为“li”的格子上,那是鋰。 “这是血液!是载体!没有它,电子就没法搬运!” 紧接著,教鞭又下滑,重重地砸在“co”的格子上,那是鈷。 “这是骨架!是稳定剂! 没有它,三元材料一充电就会坍塌,电池就会变成炸弹!” 林振东转过身,背靠著那面代表著物理法则的墙壁,身体顺著墙根缓缓滑落,瘫坐在废纸堆里: “叶家这招太狠了。 他们锁死了鈷,又控制了大部分鋰矿的流通渠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封锁,这是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 他们不是在路上设了关卡收过路费,他们是直接把桥给炸了!” “只要我们还想造鋰电池,只要我们还遵循现在的电化学原理,这就是个死局! 无论我们怎么优化结构、怎么改bms系统,都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实验室的角落里,裴皓月坐在那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並没有说话。 他的脚下也堆满了废弃的实验报告—— 那都是过去48小时里,林振东带领团队尝试的无数种替代方案:高镍低鈷、锰酸鋰掺杂、富鋰锰基…… 但在残酷的供应链断供面前,这些方案要么成本高得离谱,要么性能差得没法看。 裴皓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点燃了一支烟。 在这个严禁菸火的顶级实验室里,这点猩红的火光显得格外刺眼且荒谬。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淡青色的烟圈。 烟圈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最终触碰到天花板,消散犹於无形。 就像他们现在的处境。 碰壁,然后消散。 “老林,你说得对。” 裴皓月看著那个消散的烟圈,声音平静得有些空灵: “如果在这个死胡同里继续钻牛角尖,我们確实是死定了。” “既然桥被炸了……”裴皓月顿了顿,眼神在烟雾繚绕中变得有些模糊,“那就不走桥了。” 裴皓月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实验室里那种混杂著化学试剂味,和绝望汗水味的空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掐灭了菸头,走到实验室尽头那扇用来通风的高位窗前,用力推开了一道缝隙。 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园区后勤楼的员工食堂后厨。 正是备餐时间,后厨里热气腾腾。 一个身材胖硕的大师傅,正站在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前,挥舞著巨大的铁铲炒大锅菜。 裴皓月的目光有些涣散,漫无目的地盯著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场景。 只见那位大师傅隨手抓起身边一个编织袋,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雪白的晶体。 看都不看,动作豪迈地“哗啦”一声撒进了锅里。 那是盐。 最廉价、最普通、满大街都是的粗盐。 裴皓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白色的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溶解。 这一幕像是一道闪电,劈穿了他脑海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盐……” 裴皓月喃喃自语,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食盐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钠。 核心元素是——钠。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冲回到那面被林振东敲得砰砰作响的元素周期表前。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的风甚至吹飞了地上的几张废纸。 “裴总?” 瘫在地上的林振东被嚇了一跳,不知道老板发什么神经。 裴皓月没有理会他。 他从笔槽里抓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刚才林振东敲击的那个“li(鋰)”字。 那是碱金属族的第一位,原子序数3,现在的电池之王,高贵的“白色石油”。 然后,裴皓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它的正下方。 那是碱金属族的第二位,原子序数11。 那是鋰的亲弟弟,也是被电化学界遗忘了整整三十年的“穷亲戚”。 ——na(钠)。 “滋啦——” 红色的马克笔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裴皓月用尽全力,在“na”这个格子周围,画了一个粗大的、鲜红的圆圈! “既然富人区的门被锁死了。” 裴皓月转过头。 看著目瞪口呆的林振东,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那我们就去贫民窟找帮手。” 林振东顺著他的笔尖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钠?! 裴总,你疯了?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被淘汰的技术路线! 钠离子的半径比鋰离子大得多,能量密度低,而且……” “而且它便宜。” 裴皓月打断了林振东的技术论证,他指著窗外的方向,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老林,鋰矿和鈷矿,都在叶家和那帮国际巨头的手里攥著,那是稀缺资源,是用来收割我们的镰刀。” “但钠在哪里?” “在大海里!在盐湖里!甚至就在食堂大师傅的炒菜锅里!” 裴皓月將手中的马克笔狠狠拍在桌子上: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算叶国柱有通天的本事,他也封锁不了太平洋,他也买不光全世界的盐!” “可是原理怎么解决?!” 林振东並没有被裴皓月的热情冲昏头脑,他依然死死抓著那个致命的技术痛点: “钠离子太大了! 它的半径是0.102纳米,而鋰只有0.076纳米。 別看差这么一点,在微观世界里这就是巨人和侏儒的区別!” “现在的负极材料全是石墨,石墨的层间距只有0.335纳米。 鋰离子钻进去那是轻车熟路,但钠离子要挤进去,那就是大象钻冰箱—— 要么进不去,要么把冰箱撑爆!” 裴皓月没有爭辩。 他闭上了眼睛,思维瞬间下沉,进入了那座只有他能看到的“科技树系统”全息空间。 剎那间,喧囂的实验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蓝色的、寂静的微观宇宙。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肉眼不可见的电化学反应被放大了亿万倍。 左边,是传统的鋰电池模型。 那些鋰离子就像是一群身材火辣、身手矫健的“特工”。 它们轻盈地穿梭在石墨负极那整齐划一、如同千层饼般的层状结构里,来去自如,丝滑顺畅。 右边,是钠离子在石墨里的惨状。 那些金色的钠离子,就像是一个个笨拙臃肿的“三百斤胖子”。 它们哼哧哼哧地试图,挤进石墨那狭窄的“门缝”里。 结果可想而知—— 有的卡在门口进退不得,有的硬挤进去却因为体积太大,直接把整齐的石墨层结构撑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为什么钠离子电池,在七八十年代被鋰电池淘汰的原因: 胖子挤不进瘦子的门,强行挤,房子就会塌。 “石墨不行……” 裴皓月的意识在资料库中疯狂检索,无数种材料模型像流星一样划过: 硅基? 膨胀率太高。 鈦酸鋰? 电压太低。 最终,系统的光標停留在了一种黑色的、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碳材料上。 ——硬碳。 第104章 山西煤灰里的「黑金」!硬碳负极,给钠离子安个家 这是一种从未被主流工业界正眼瞧过的材料。 它不像石墨那样有著完美的层状晶体结构,它的微观形態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碳层像是一堆被顽童,隨手扔在桌上的扑克牌,东倒西歪,杂乱无章。 但也正因为这种“乱”,它拥有了无数个巨大的孔隙和宽敞的层间距。 “模擬开始。” 裴皓月下达指令。 画面瞬间变了。 原本那些笨拙的“钠离子胖子”,在这个名为“硬碳”的新世界里,仿佛找到了天堂。 那些杂乱堆叠的碳层,为它们提供了宽敞的“高速公路”; 那些巨大的孔隙,成了它们完美的“棲身豪宅”。 它们不再需要痛苦地挤门缝。 而是大摇大摆地游进去,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充放电过程丝般顺滑,结构稳如泰山!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光芒。 “老林,既然石墨这扇门太窄,只配给那些高贵的鋰离子特工走。”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了“石墨”两个字,写下了一个全新的名词——硬碳。 “那我们就把门拆了。”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依旧困惑的林振东,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贵族嫌这里挤,那我们就给平民,造一座宽敞的宫殿。” “硬碳?” 林振东盯著黑板上那两个陌生的字眼,眉头紧锁:“这东西我知道,实验室里以前有人搞过。 但是它的前驱体一般是用树脂或者糖类裂解,成本並不比石墨低,而且一致性很难控制……” “那是实验室的玩法。” 裴皓月打断了他,眼神从狂热逐渐冷却为一种行动派的果决: “如果用酚醛树脂烧硬碳,那成本確实是个笑话。 我们要做的是工业品,不是试管里的玩具。” 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老林,別愣著了。 立刻通知行政部,订最早一班去山西大同的机票。 要两张,我和你一起去。” “山西?大同?” 林振东彻底懵了,脑迴路完全跟不上老板的跳跃:“裴总,我们现在缺的是电池材料,去煤都干什么? 难道去挖煤?” “对,就是去挖煤。” 裴皓月一边脱下白大褂。 一边从衣架上抓起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披在身上,动作利落得像是个即將奔赴前线的指挥官: “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那种用来烧火发电的好煤。” 他走到林振东面前,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一把黑色的尘埃: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煤老板根本看不上眼的废料—— 无烟煤滤料,还有炼焦剩下的生物质沥青。” “废料?”林振东还是没明白。 “硬碳的本质,就是一种乱层结构的碳。” 裴皓月一边往外走,一边快速解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椰子壳能烧,淀粉能烧,但那些都太贵了,也没法標准化。 但在山西那些即將倒闭的活性炭厂和焦化厂里,堆积如山的无烟煤废渣。 经过特定的高温裂解和酸洗后,就是最完美的硬碳前驱体!” 裴皓月猛地回头,眼神锐利: “叶国柱以为他锁死了刚果的鈷矿,锁死了澳洲的鋰矿,就能卡死我的脖子。”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破解这个死局的钥匙,就扔在山西路边的煤渣堆里。 几百块钱一吨,根本没人要!” 林振东终於听懂了。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用最廉价的工业废渣,去对抗最昂贵的资源封锁。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天才的想法! “我现在就订票!” 林振东一把扯掉满是污渍的白大褂,冲向办公室抓起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今晚就走!哪怕是飞过去,也要把这堆『黑金』给挖出来!” …… 十六小时后。山西,大同郊区。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蒙著一层灰色的纱,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二氧化硫和煤粉的味道。 夕阳西下,將这片荒凉的工业废墟染成了一片惨烈的血红色。 一辆满身尘土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有些突兀地停在一家连大门都少了一扇的工厂门口。 门口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牌上,隱约还能认出“红星活性炭厂”几个字。 但“星”字已经掉了一半,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悽厉的金属摩擦声。 “咳咳咳……” 林振东刚下车,就被迎面而来的煤灰呛得直咳嗽。 他捂著口鼻,看著眼前这个遍地杂草、设备生锈的破败院落,眼里的怀疑更重了: “裴总,这就是你说的……希望能救命的地方?”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穿著那件原本挺括的风衣,此刻衣摆上也沾满了黑色的煤灰。 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厂房中央那台巨大的、早已停工的旧式迴转窑。 一个穿著油腻工装裤、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 他是这家厂的老板老王。 看到这两个开著豪车、气场不凡的陌生人,还以为是银行来催债的,嚇得腿都在哆嗦。 “老……老板,真没钱了。” 老王搓著那一双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声音苦涩:“这台窑炉上个月就停了。 这批无烟煤滤料火候没控好,烧过了,变成了硬疙瘩,做不成活性炭,卖都卖不出去……” “烧过了?” 裴皓月眼睛一亮,大步走到那堆被老王称为“废料”的黑色小山前。 他蹲下身,丝毫不嫌脏,直接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狠狠地抓起了一把黑乎乎、带著颗粒感的粉末。 由於高温过烧,这些无烟煤失去了活性炭那种丰富的微孔结构。 变成了致密、坚硬、乱层堆叠的碳材料。 在活性炭行业,这是毫无吸附能力的残次品,是垃圾。 但在电池行业,这正是裴皓月苦苦寻找的、拥有超大层间距的——硬碳。 夕阳的余暉透过破烂的厂房顶棚洒下来,照在裴皓月的手心里。 那把黑色的粉末没有金子的光泽,甚至看起来脏兮兮的。 但在裴皓月眼中,这分明就是无数座刚刚竣工的、等待著钠离子入住的宏伟宫殿! “林总,你看。” 裴皓月缓缓站起身,將那只染得漆黑的手伸到林振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金沙』。” “只要把它磨成粉,涂在铜箔上,那些在大海里流浪的钠离子,就有了家。” 林振东看著那堆废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还无法完全相信,但老板眼里的那种光芒,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 “老板……这堆垃圾,您要?”老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那个已经准备破產跑路的老厂长,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厂,连同地皮、设备,还有这堆你眼里的垃圾。” “五百万,我全要了。” “五……五百万?!” 老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破厂子卖铁都不值一百万:“您……您不是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裴皓月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目光越过破败的厂房,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机器轰鸣、无数辆满载著钠离子电池的货车驶向全国的壮观景象。 “老王,去擬合同吧。” 裴皓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带著一股改天换地的豪情: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生產没人要的煤渣。” “我们要在这里,印钞票。” 第105章 特斯拉自燃!马斯克的绝望,与来自东方的救命稻草 2013年1月7日。 美国加州,101號高速公路。 这是硅谷最繁忙的交通动脉,每天都有无数辆豪车穿梭於旧金山和帕罗奥图之间。 而在今天上午十点,这所有的车流都不得不停了下来,堵成了一条长龙。 所有人的目光,都恐惧地聚焦在路肩上。 那里停著一辆崭新的、雪白色的特斯拉 model s。 这辆被埃隆·马斯克誉为“汽车工业的未来”、“划时代的科技结晶”的豪华电动轿车。 此刻正变成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轰——!!!” 一股猛烈的橘红色火焰,伴隨著类似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尖啸声,从车辆底盘疯狂喷射而出。 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头,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甚至连沥青路面都被烤化了,冒出滚滚黑烟。 “退后!都退后!该死,这火灭不掉!” 几名身穿重型防火服的消防员,正举著高压水枪,对著燃烧的车体猛烈喷射。 水柱撞击在高温的电池包上,不仅没有压住火势,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化学反应。 “呲啦——嘭!” 电池包內部的电芯接连发生热失控爆炸。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枚小型手雷在车底炸响,炸出的金属碎片带著火星四处飞溅。 水流在接触到泄漏的鋰离子电解液瞬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引发了二次爆燃。 那辆原本优雅的白色轿车,此刻就像是一支在地狱中燃烧的火炬。 无论外界如何施救,它都倔强而残忍地燃烧著,仿佛要烧尽一切才肯罢休。 天空中,三架新闻直升机正在盘旋,巨大的摄像机镜头贪婪地捕捉著每一个燃烧的细节。 cnn的突发新闻横幅,已经在全美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 【突发:特斯拉model s高速起火,扑救两小时无效!“未来座驾”变身“移动火葬场”?】 福克斯商业频道的解说员,更是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调嘶吼著: “看吶!这就是硅谷那些科技狂人吹嘘的未来! 如果你不想被活活烧死在里面,最好离那块並不成熟的大电池远一点!”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的纽约华尔街。 交易大厅的屏幕上,特斯拉(tsla)的股价k线图,正在上演著比加州大火更惨烈的“跳水秀”。 隨著现场起火视频在推特和youtube上疯传,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做空机构香櫞资本立刻发布推文,配图正是那辆烧成骨架的model s,文字只有一行: “这是物理缺陷。 目標价:0。” 红色的下跌箭头疯狂闪烁。 -5%……-8%……-12%…… 短短半小时內,特斯拉的市值蒸发了整整15亿美元。 华尔街的空头们在欢呼。 而对於刚刚度过產能地狱、正准备大展拳脚的特斯拉来说。 这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整个品牌的信用根基。 加州的阳光明媚刺眼。 但在这堆焦黑的废铁旁,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凛冬將至的寒意。 …… 加州弗里蒙特,特斯拉超级工厂。 这座曾经属於通用和丰田的巨大工厂,此刻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行政大楼顶层的ceo办公室,隔音玻璃几乎都要被里面的咆哮声震碎了。 “我是让你们去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告诉我『不可能』!” 埃隆·马斯克,这位平日里被称为“硅谷钢铁侠”的男人。 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暴怒雄狮。 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然已经几天没换了。 下巴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 双眼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充满了血丝。 那种择人而噬的眼神,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地上散落著无数的文件—— 律师函、退订通知、董事会的质询邮件,还有公关部门连夜赶製的几十版毫无说服力的声明。 “埃隆,请你冷静一点。”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带著厚底眼镜的日本工程师,来自特斯拉的电池合作伙伴——松下集团。 面对马斯克的暴怒,他只是无奈地摊开双手,用生硬的英语解释道: “这是物理法则,不是写代码,改几个bug就能修好。” 日本工程师指著桌上的一张电池包解剖图,语气虽然恭敬,但內容却无比残忍: “为了追求续航,我们將7000多节18650鈷酸鋰电池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在底盘里。 电芯之间的间距不到2毫米。 一旦有一颗电芯因为穿刺发生热失控,產生的高温会瞬间引爆周围的电芯。” “这是连锁反应。” 工程师摇了摇头:“现在的冷却液管路根本来不及带走这么剧烈的热量。 除非……” “除非什么?”马斯剋死死盯著他。 “除非推翻现在的电池包设计,增加防火隔热层,但这会大幅增加重量,牺牲续航里程。” 工程师嘆了口气:“或者,你得找到一种能主动隔绝热量蔓延的新材料结构。 但在目前的材料学界,那是上帝的领域。” “滚出去!” 马斯克指著大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带著你的物理法则滚出去!如果这就是松下的答案,那你们也可以滚蛋了!” 工程师被嚇得鞠了个躬,仓皇逃离了这间充满火药味的办公室。 隨著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马斯克一个人,还有那满地的狼藉。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头髮里。 他知道那个日本人说得没错。 如果不能解决热失控的问题,model s就不是划时代的杰作,而是一口会移动的棺材。 特斯拉,这家承载了他移民火星梦想的公司,此刻正站在破產的悬崖边上。 “主动隔绝……热量蔓延……” 马斯克喃喃自语,突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这几个关键词听起来是那么耳熟,仿佛在不久前,有人曾拿著一份方案对他描述过同样的场景。 他猛地抬起头,像个疯子一样扑向角落里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废纸篓。 “在哪里……该死的,在哪里!” 他在一堆过期的披萨盒,和揉皱的草稿纸中疯狂翻找。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翻出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蓝色文件夹。 那是半年前,他在上海出差时,一个年轻的中国创业者递给他的。 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封面。 就嗤之以鼻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並嘲讽对方是“来自东方的ppt骗子”。 马斯克颤抖著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赫然写著两行大字: 《ctp(cell to pack)无模组技术与麒麟热盾主动安全系统》 副標题:终结热失控的最后一道防线。 半年前,这份文件在他眼里是骗局,是垃圾。 但此刻,看著那些详细的隔热云母板数据和定向排气通道设计图,马斯克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是垃圾。 这是诺亚方舟。 …… 东莞,皓月科技总部。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窗外的松山湖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中,除了偶尔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整个园区万籟俱寂。 但在董事长办公室里,依然亮著一盏孤灯。 裴皓月並没有睡。 他的面前摊开著几十份从山西大同那个破厂子里传回来的加急实验数据。 “硬碳前驱体裂解温度1100c……层间距0.38nm……首周库伦效率82%……” 看著这些枯燥的数据,裴皓月那张稍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是钠离子电池量產前最后的拼图,虽然还很粗糙,但那个黑色的微观宫殿已经初具雏形。 “嗡——嗡——” 突然,放在办公桌最右上角、平日里从未响过的那部黑色卫星电话,毫无徵兆地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低沉而急促的震动频率,像是某种紧急警报。 裴皓月並没有被嚇一跳。相反,他的动作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报表。 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普洱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侧过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那上面显示的不是號码,而是一行闪烁的白色英文字母: caller: palo alto, ca (tesla hq) (来自:加州帕罗奥图,特斯拉总部) 裴皓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此时此刻,旧金山应该是上午十点半。 距离那辆model s在加州高速公路上烧成灰烬,刚好了过去了两个小时。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裴皓月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早就看穿一切的冷笑。 电话还在执著地响著。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裴皓月並没有立刻接听。 他仿佛是在和一个无形的对手进行著一场耐心的博弈。 第106章 一亿美金授权费!裴皓月:嫌贵?那就去叫消防队吧 他知道,现在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在击碎对方那高傲的自尊心,都是在为接下来的谈判增加筹码。 直到第五声震动即將结束,对方快要掛断重拨的临界点。 裴皓月才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hello?” 他的声音平静、清冷,完全没有半夜被吵醒的恼怒,反而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粗重的、仿佛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隔著太平洋的电波,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虑。 足足过了五秒钟。 听筒里终於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再是半年前,在上海滩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 也不再是媒体镜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硅谷钢铁侠”。 它变得沙哑、乾涩,像是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木炭: “裴……是你吗?” 那一瞬间,裴皓月知道,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巨人,终於低下了他那颗昂贵的头颅。 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棋局,终於到了收官的时候。 “开视频吧,埃隆。” 裴皓月淡淡地说了一句,隨即按下了办公桌上的视频通话按钮。 墙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原本漆黑的画面闪烁了两下,隨后,一张巨大且憔悴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那是埃隆·马斯克。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身价百亿的富豪。 高清摄像头无情地捕捉到了,他每一个狼狈的细节: 乱糟糟的头髮,充满血丝的眼球,还有那件领口已经洗得变形的黑色t恤。 背景里,隱约还能听到弗里蒙特工厂里刺耳的警报声和高管们的爭吵声。 相比之下,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身穿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手里捧著紫砂茶杯的裴皓月,优雅得就像是一位正在欣赏歌剧的贵族。 “裴……” 马斯克看著屏幕里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傲慢,在现实的烈火面前,都已经化为灰烬。 “你是对的。” 马斯克低下了头,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下的圆柱电芯方案……那就是个该死的火药桶。 物理隔绝根本挡不住热失控的连锁反应。 我需要你的麒麟热盾,还有你的ctp专利授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近乎乞求的急切: “现在就要。 图纸、工艺参数、供应链名单……我全都要。 你开个价吧。” 裴皓月並没有急著报价。 他轻轻揭开茶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任由那种沉默的尷尬在空气中发酵。 “埃隆,我想你记性应该不错。” 裴皓月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屏幕: “半年前,在上海。 我拿著这份方案去找你寻求合作。 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马斯克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说我是『来自东方的骗子』。” 裴皓月微笑著复述著,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词汇: “你甚至傲慢地提出,如果我想用特斯拉的超充桩,每辆车要给你交两千美元的『入网费』。” “那是误会!那是……”马斯克试图辩解。 “不,那是生意。” 裴皓月打断了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半年前,我是求合作的乙方,价格自然好商量。 第二次你上门的时候,依旧没有谈拢价格。” “但现在……” 裴皓月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我是你的救生员。” “当一个人快要淹死的时候,救生员是不讲价的。” “一亿美元。” 裴皓月报出了一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葱: “这是技术授权费,现金,明天到帐。另外……”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我要特斯拉全球超级充电网络,对皓月科技旗下的合作品牌—— 也就是吉利和小米,无条件、对等开放。” “什么?!” 马斯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愤怒地咆哮道: “一亿美金?!而且还要开放超充网络?! 你这是抢劫!这比半年前的报价贵了整整十倍! 你这是趁火打劫!” 面对马斯克的暴怒,裴皓月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重新端起茶杯,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极其遗憾的口吻,轻飘飘地说道: “嫌贵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裴皓月的手指悬停在“掛断”键的上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你就掛了电话,去叫消防队吧。” “看看这把火,能不能把你那就要归零的股价,给救回来。” 屏幕那头,埃隆·马斯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咬著牙,脸颊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对於这个一向自负、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暴君”来说,被人按著头签订城下之盟,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份还在不断跳水的股价报告。 又看了一眼窗外,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案而陷入停滯的生產线。 理智,终究战胜了自尊。 “成交。” 两个字,从马斯克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带著一股血淋淋的味道: “一亿美元,明天上午九点前会打入你的海外帐户。 至於超充桩的开放协议,法务部会在两小时內发给你。” 马斯克猛地凑近摄像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 “但我警告你,裴。 如果你的麒麟热盾不能在三天內解决问题,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做空机构闭嘴……” “那你就去把香櫞资本买下来。” 裴皓月微笑著打断了他,隨后乾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信號: “图纸和工艺包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合作愉快,埃隆。” “嘟——” 屏幕黑了下去。 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消失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裴皓月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其实也微微出了一层汗。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马斯克在绝境中的求生欲。 好在,他赌贏了。 “一亿美元……”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將到来。 这笔钱对於特斯拉来说,也许只是九牛一毛。 但对於此刻被叶家掐断了现金流、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皓月科技来说,这就是一针强心剂。 有了这六个多亿人民幣的现金。 工人的工资有著落了,供应商的欠款能还上了,最重要的是——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投向办公桌上那份关於山西大同“硬碳”工厂的改造计划书。 “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凑齐改造硬碳生產线的设备款,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更深远的意义在於,这不仅是一笔救命钱,更是一张护身符。 叶家之所以敢在国內肆无忌惮地围剿他,除了资本优势。 更因为他们掌握了舆论话语权,把皓月科技描绘成一个骗取补贴的草台班子。 但现在。 当全球电动汽车的领头羊、硅谷的科技图腾特斯拉,都要花一亿美金来购买皓月的技术授权时。 所有的抹黑,都將不攻自破。 “叶老爷子,您的围猎確实很精彩。” 裴皓月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 “但很可惜,我找到了一个比您更有钱、更不要命的盟友。” “接下来,该轮到我出牌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还在山西吃煤灰的林振东的號码: “老林,钱到了。 告诉老王,把那几台迴转窑全给我开起来!” “我要在一周內,看到第一批顿悟了的『黑金』,运抵松山湖!” 第107章 维港夜话,困兽马斯克与价值连城的餐巾纸 2013年1月9日,深夜。 香港中环,四季酒店,45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 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如同流动的黄金河流,倒映著这座亚洲金融中心的纸醉金迷。 天星小轮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尾,与两岸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 但套房內的气氛,却与这份繁华格格不入。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仿佛屋里的人正在躲避著什么不可见光的幽灵。 “叮咚——” 门铃只响了一声,早就等在门口的裴皓月便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並不是那个在硅谷发布会上光芒万丈的“钢铁侠”。 而是一个穿著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著一副大號墨镜的男人。 如果不是裴皓月早就见过。 很难把眼前这个,像是在躲避狗仔队追拍的好莱坞过气明星,和埃隆·马斯克联繫在一起。 这一周,对於马斯克来说简直是地狱。 隨著第二辆model s在墨西哥发生起火事故,特斯拉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发行价。 华尔街的做空机构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而在推特上,愤怒的车主们正在发起集体诉讼。 他是秘密飞来香港的。 甚至为了保密,那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都没有申请直飞大陆的航线,而是降落在了赤腊角机场。 隨行人员只有一个面容严肃的犹太律师,连翻译都没带。 “裴。” 马斯克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眼袋浮肿的眼睛。 他没有握手,也没有任何寒暄。 甚至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我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我还得飞回帕罗奥图去应付那些该死的董事会成员。” 马斯克把隨身的背包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裴皓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发给我的邮件我看过了。 ctp结构確实能提升能量密度,那个侧向排气通道也是天才的设计。 但是……”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不明白那个『麒麟热盾』的核心介质到底是什么? 你在邮件里只写了『纳米气凝胶』。 但在工程上怎么实现? 怎么把它塞进只有2毫米的电芯间隙里,而不损坏电芯外壳?” “如果解决不了工艺问题,那这就是一张漂亮的废纸!” 看著眼前这个几乎快要崩溃的硅谷狂人,裴皓月並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冰水,递到马斯克面前,语气平稳得像是一块定海神针: “埃隆,深呼吸。” “既然我让你飞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就不会只给你看一张废纸。” 裴皓月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 那里並没有放著厚厚的技术图纸,只有一盒四季酒店餐厅隨处可见的白色餐巾纸。 和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坐下吧。有些东西,电脑屏幕上讲不清楚,得画出来看。” 马斯克愣了一下。 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那颗快要爆炸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盒餐巾纸,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 掌握著特斯拉生杀大权的人,不是他,而是对面那个年轻的中国人。 裴皓月拔出钢笔,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抽出一张柔软的白色餐巾纸,铺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上。 並没有使用尺子。 但他手腕极稳,寥寥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了几个长方形的截面图。 “埃隆,你看现在的model s电池包。” 裴皓月一边画,一边低声解说:“7104节18650电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就像是放在火药桶里的鞭炮。 一旦其中一颗因为短路起火,热量会迅速传导给周围的六颗。 然后是三十六颗……这就是『热失控』的多米诺骨牌。” 马斯剋死死盯著那个简陋的草图,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松下的方案是加厚钢壳,但那太重了。” “所以,不需要加厚钢壳。” 裴皓月手中的笔尖一转。 在那些代表电芯的长方形之间,画出了一些细密的波浪线,然后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这些空隙: “我们在电芯之间,填充一种特殊的材料——二氧化硅气凝胶。” “气凝胶?” 马斯克眉头微皱:“那是航天材料,用来给火星探测器保温的。 这东西很脆,而且很贵。” “那是以前。” 裴皓月笑了笑:“皓月科技攻克了柔性气凝胶的量產工艺。 它像海绵一样软,可以压缩。” 他在草图上画了一个类似“三明治”的结构: “看这里。 原本的模组被取消了。 我们將液冷板从底部移到了电芯的侧面,做成受力结构。 而电芯与电芯之间,就是这层气凝胶。”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马斯克: “气凝胶的导热係数极低,几乎等於隔绝。 如果这一颗电芯爆炸了。 它產生的一千度高温,会被这层薄薄的气凝胶死死锁在原地,传不到隔壁去。” “这就好比……” 裴皓月用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在每一颗炸弹旁边,都修了一座防火墙。” “炸一颗,就只是一颗的事。 多米诺骨牌,推不倒了。” 马斯克的瞳孔猛地放大。 作为物理学出身的天才,他的大脑瞬间完成了这套方案的模擬推演。 取消模组,空间利用率提升; 液冷板做结构件,强度提升; 气凝胶做热阻断,安全性指数级飞跃。 这简直就是工程学的艺术品! 完美解决了重量、能量密度和安全性的“不可能三角”。 他看著那张已经微微渗开墨水的餐巾纸,眼神不再是怀疑。 而是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 终於看到了一艘能够带他渡过苦海的方舟。 “天才……” 马斯克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纸,却又怕弄坏了上面的线条: “裴,这就是我要的。 这就是能救特斯拉命的东西。” “但这还不够。” 裴皓月合上钢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技术是通了,但生意还没谈。” 裴皓月並没有急著,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餐巾纸递给马斯克。 相反,他像是在通过某种无声的仪式。 慢条斯理地將这张薄薄的纸片沿著摺痕叠好,然后压在了水晶菸灰缸下面。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技术验证过了,那就是可行。”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房间里温情的假象: “埃隆,电话里我们说好的。 一亿美金,现金,明天到帐。 只要钱一响,我就让律师把正式的专利授权协议发给你。” 第108章 金融炼金术,用特斯拉的未来换两亿买命钱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斯克坐在沙发上,原本因为看到技术方案而泛红的脸庞,此刻却透著一股尷尬的青灰色。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神有些游移,不再敢直视裴皓月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旁边的犹太律师咳嗽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马斯克抬手制止了。 “裴……” 马斯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摘下那顶遮掩面容的鸭舌帽,露出有些稀疏的髮际线,声音低沉: “我不想骗你。 虽然我很想在那份协议上签字,但是……现在的特斯拉,拿不出这一亿美金。” “哦?” 裴皓月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大名鼎鼎的硅谷钢铁侠,连一亿流动资金都没有?” “那是以前。” 马斯克苦笑一声,摊开双手,那种无力感让他看起来格外苍老: “自从起火事故发生后,富国银行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 高盛正在评估我们的破產清算价值。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正在疯狂做空,我们的股价已经腰斩。” “现在帐面上的每一分钱,都是留给供应商和工人的救命钱。 如果我明天把这一亿美金打给你,下周弗里蒙特工厂就得停电,生產线就得停摆。” 马斯克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凉的坦诚: “现在的我,就像是个穿著钢铁战甲的骑士。 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光鲜亮丽,但实际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盔甲里面,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 如果是其他谈判对手,听到这就该慌了。 因为这意味著买家可能根本没有支付能力。 但裴皓月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终於掉进陷阱里的满意。 “我知道。” 裴皓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我查过你的財报,也知道你在华尔街的信用评级已经是垃圾级。 让你现在掏一亿现金,確实是逼你去卖血。” 马斯克愣住了:“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口袋里那点可怜的现金。”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马斯克,看著窗外那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港: “埃隆,既然你没钱。 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用你现在最不值钱,但未来可能最值钱的东西来换。” “埃隆,我要你公司5%的原始股。” 裴皓月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房间里炸响。 “现在特斯拉的市值大概是30多亿美元。 这5%的股份,折合下来大约两亿美金。但我不要现金,我要股票。” 马斯克愣了一下,隨即大脑飞速运转。 “5%……” 马斯克咬著嘴唇:“虽然有点多,但如果是用来换取ctp技术的独家授权,我可以去说服董事会。 成交?” “別急,还没完。” 裴皓月伸出第二根手指,打破了马斯克的幻想: “除了这5%的股权,我还要你发行一笔价值2亿美元的无息可转债,期限三年。” “what?!” 这一次,连旁边的犹太律师都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裴先生,这不可能! 刚刚马斯克先生已经说了,特斯拉现在没有现金流来偿还债券! 即便你不要利息,但这笔债务会直接恶化我们的资產负债表,银行会立刻抽贷!” “谁说要你们现在还了?” 裴皓月看都没看那个律师一眼,径直走到套房的侧门,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一直静候在那里的红杉资本合伙人,微笑著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一份早已盖好章的担保协议。 裴皓月指了指,对著一脸茫然的马斯克解释道: “埃隆,这是个金融游戏。 你发行债券,也就是给我打一张2亿美元的欠条。 然后,红杉资本会作为担保方,在这张欠条上盖章。” “我拿到这张有红杉担保的债券,立刻就能去楼下的滙丰银行或者花旗银行,把它质押出去。 换成2亿美元的现金。” 裴皓月走到马斯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听懂了吗? 我要的不是你的钱,因为你是个穷光蛋。 我要的是你以特斯拉的名义发行的『信用凭证』。” “通过这个操作,我能立刻拿到我急需的现金流去打仗。 而你,这三年里不用付一分钱利息。 三年后,如果特斯拉股价涨了,我就把债转成股; 如果特斯拉倒闭了……” 裴皓月耸了耸肩,笑容灿烂而残忍: “那这就是红杉资本的坏帐,跟我没关係。” 马斯克和律师面面相覷,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空手套白狼”。 裴皓月利用特斯拉的技术渴求和红杉的资本背书,凭空变出了2亿美元的流动性! “你……” 马斯克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智商被碾压的恐惧:“你不仅仅是个工程师,你是个疯狂的金融家。” “现在的特斯拉就像个重病患者。” 裴皓月將那份厚厚的债券合约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5%的股份,是你的诊金。 但这2亿美元的债券,是我从你身上抽的一管血,用来救我自己的命。” “签,还是不签?” ……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越发深沉,海对岸的霓虹灯火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著这个充满欲望的城市。 埃隆·马斯克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债券合约和压在菸灰缸下的那张餐巾纸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一个近乎苛刻的条款。 5%的原始股,那是割肉; 2亿美元的可转债,那是放血。 但马斯克更清楚,如果不签,明天华尔街一开盘,特斯拉的股价就会归零。 “呼……” 马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赌徒在孤注一掷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裴,你是个魔鬼。” 马斯克咬著牙,在合约的落款处,重重地签下了那个足以改变世界汽车工业格局的名字——elon musk。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旁边的红杉代表立刻示意,隨行律师盖上了红杉资本的担保印章。 鲜红的印泥盖下去的那一刻。 这张原本只是“白条”的纸,瞬间变成了可以在任何一家投行兑换成两亿美元现金的“硬通货”。 一切尘埃落定。 马斯克扔下笔,一把抓起那个水晶菸灰缸,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张画著草图的餐巾纸。 他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甚至还隔著衣服拍了拍,仿佛那里面装的是圣杯。 “这绝对是人类商业史上最昂贵的一张餐巾纸。” 马斯克站起身,重新戴上那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明: “裴,希望你的『麒麟热盾』真的像你画的那么神奇。 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 裴皓月也站起身。 手里拿著那份刚刚生效的债券合约,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技术,从来不让人失望。 就像你的火箭一样,虽然偶尔会炸,但最终都能飞上天。” 马斯克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裴,我还是很好奇。 你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从我这里拿走这两亿美金的流动性,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我所知,你在中国的生意做得不错,並不缺钱买跑车或者游艇。” 裴皓月走到窗边,背对著马斯克。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那片繁华却残酷的夜景融为一体。 “埃隆,你错了。” 裴皓月举起手中的合约,看著那上面的红色印章,声音低沉而冷冽: “这笔钱,不是用来消费的。” “在中国,有一群老猎人正在围捕我。 他们切断了我的粮道,封锁了我的水源,想看著我饿死。” 裴皓月转过头,那双眸子里闪烁著比维港夜景更寒冷的光芒: “所以,这笔钱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我自己的。” “这是我给自己买的一件『防弹衣』。” “有了它,我才能在接下来的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然后……把那些想杀我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坟墓。” 马斯克愣了一下。 虽然他不懂中国的商战有多残酷。 但他听懂了那种同类的气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嗜血战意。 “祝你好运,疯子。” 马斯克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套房里只剩下裴皓月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振东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著一股横扫千军的快意: “老林,准备一下。” “明天早上,让財务部去滙丰提现备用金。” “告诉叶家,他们的封锁令,破了。” 第109章 巨头碰面,比亚迪与寧德时代的毒药博弈 2013年1月15日。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 虽然外界关於“皓月资金炼断裂”、“裴皓月即將跑路”的传闻早已甚囂尘上。 但皓月大厦的vip会客室里,此刻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两杯顶级的正山小种红茶,放在紫檀木的茶几上。 热气裊裊升腾,模糊了坐在沙发两端的两个身影。 如果您是电池行业的人,看到这两个人同框,恐怕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 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此时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带头大哥”。 另一个则是正在快速崛起的动力电池“独角兽”。 左边那位,穿著一件標誌性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甚至还有点磨损。 他没有像普通老板那样戴著名表,手里也没有拿雪茄、 而是拿著一本厚厚的、满是摺痕的技术手册在翻看。 他是比亚迪的掌门人,技术狂人——王传福。 右边那位,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透著一股福建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稳重。 他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正轻轻吹著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他是寧德时代的创始人,曾毓群。 两人显然都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 十分钟前。 当曾毓群推门而入,看到坐在里面的王传福时。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那一瞬间的火花,比电池短路还要精彩。 “王总?” 曾毓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保温杯,脸上掛著那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稀客啊。 我以为此时此刻,您应该在深圳的坪山基地,忙著给那几款新车搞测试呢。” “曾总不也一样?” 王传福合上手里的技术手册,抬起头,眼神直率而犀利,带著工程师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往: “寧德时代刚从atl独立出来没两年,正是抢市场的时候。 你怎么有空跑来松山湖喝茶?” 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即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虽然是竞爭对手,但此时此刻,他们都有著同一个痛点,也有著同一个好奇。 “看来,我们都是被那疯狂的鈷价给逼来的。” 王传福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叶家那个老头子这次玩得太大了。 为了围剿一个小小的皓月科技,把整个华南市场的原材料供应链都搞乱了。 电解鈷涨到了60万一吨,这谁顶得住?” “是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曾毓群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深邃: “叶国柱这是在用资本的蛮力破坏行业规则。不过……”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这间装修考究的会客室,压低了声音: “我更对此地的主人感兴趣。 被叶家断供了整整半个月,连我也买不到货,这裴皓月居然还没倒闭? 不仅没倒闭,听说昨天还往车间里拉了几十台新设备。” “我也听说了。” 王传福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那本技术手册:“而且他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约我们过来。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个是做整车的电池大王,一个是专攻电池的新晋霸主。 两位泰斗级人物。 此刻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却又找不到伤口的鯊鱼,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室里,焦灼地等待著那个年轻人的答案。 …… 趁著裴皓月还没出现的空档。 两位行业大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个让所有电池人都头疼的问题上——技术路线。 “王总,我听说比亚迪最新的『秦』,还是坚持用磷酸铁鋰(lfp)?” 曾毓群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铁鋰虽然安全,但能量密度的天花板太低了。 理论极限也就170wh/kg。 您就不怕造出来的车,因为续航太短,被消费者当成是老年代步车?” “续航短总比烧死人强。” 王传福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他把手里的技术手册摊开,指著上面的一组热失控数据,语气像钢铁一样强硬: “曾总,咱们都是搞技术的,別自欺欺人。 三元鋰確实能量密度高,但那东西就是个『美丽的炸弹』!” “正极材料在200度就开始分解释放氧气。 一旦发生碰撞或者短路,那就是自带氧化剂的剧烈燃烧,神仙都救不了! 看看前几天特斯拉在加州烧成什么样了?” 王传福越说越激动,他是一个绝对的安全主义者: “而且,三元鋰离不开鈷。 现在鈷价被叶家炒到天上去了,造一块三元电池的成本,我能造两块铁鋰! 在这个成本结构下,电动车怎么跟燃油车竞爭?” 面对王传福的质疑,曾毓群並没有生气。 他轻轻转动著手里的保温杯,眼神中透著一股福建人特有的赌性与远见: “王总,安全固然重要,但市场是残酷的。 消费者有『里程焦虑』。 他们想要开著电动车去长途旅行,而不是只在市区里买菜。” “如果没有高能量密度,电动车永远只能是燃油车的附庸,成不了主流。” 曾毓群站起身,走到展示柜前,看著里面摆放的一些早期电池样品: “至於鈷价贵……那是暂时的。 技术的发展方向永远是『少鈷』甚至『无鈷』。 只要我们能把镍的比例提上去,把鈷的比例降下来,成本早晚能打平。” “把镍提上去?” 王传福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曾总,你是在说梦话吗? 现在的523(镍鈷锰比例5:2:3)已经是工业极限了。 再提镍? 活性太高,稍微有点杂质就炸。 那是走钢丝,没人敢量產。” “没人敢,不代表没人做。”曾毓群眯起眼睛,“据我所知,松下已经在搞622了。” “那是找死。”王传福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就在这两位电池界的“南帝北丐”为了路线之爭僵持不下,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的时候。 “咔噠。”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位前辈说得都对。”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带著一种破局者的自信,瞬间打断了屋內的爭论: “铁鋰太短,三元太贵且易爆。 这確实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两杯毒药。” 裴皓月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林振东,两人手里並没有拿文件。 而是极其小心地抬著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的工程塑料箱。 裴皓月將箱子,轻轻放在两位大佬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看著面露疑惑的王传福和曾毓群,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既然两杯都是毒药,那为什么……我们不试著调配一杯解药呢?” …… 裴皓月並没有过多寒暄。 他示意林振东將那个。黑色的军用级工程塑料箱平稳地放在茶几中央、 然后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 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刚度假回来,丝毫看不出半点“濒临破產”的窘迫。 “王总,曾总。” 裴皓月一边给两位大佬续茶,一边微笑著说道: “我知道二位今天来,除了敘旧,更多的是想来看看。 我裴皓月是不是已经被人把氧气管给拔了。” 王传福是个直性子,也不藏著掖著,哼了一声说道: “外面都在传,你的现金流断了,仓库里的原料只够烧三天。 叶老爷子这次是下了死手,连我都替你捏把汗。 小裴,你要是撑不住了就直说,比亚迪虽然也没多少余粮。 但拉兄弟一把的能力还是有的。” “收购?”裴皓月挑了挑眉。 “是合併。” 曾毓群插了一句,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寧德时代也很有兴趣。 与其被叶家肢解,不如加入我们,大家抱团取暖。” 显然,这两位巨头都看中了皓月的技术,准备来充当那个“白衣骑士”,顺便收编这支潜力股。 “多谢两位的厚爱。” 裴皓月放下茶壶,手掌轻轻按在那个黑色的箱子上,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不过,叶老爷子想靠垄断鈷矿来勒死我,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他以为鈷是电池行业的『海洛因』,只要断了供,我就会毒癮发作,跪地求饶。” 裴皓月的手指搭在箱子的锁扣上,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但他忘了,癮是可以戒的。” 第110章 针刺实验,给811高镍炸弹穿上防爆服 “戒毒?”曾毓群眉头一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没错。” 裴皓月双手猛地掀开箱盖。 隨著液压杆轻微的嘶嘶声,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铺著黑色的防静电海绵,而在海绵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块泛著银灰色冷光的电池模组。 它看起来比普通的模组更薄、更紧凑。 但在灯光下,那层金属外壳却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裴皓月看著那块电池,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既然叶家把鈷的价格炒到了天上,那我就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皓月科技,戒掉这该死的『鈷癮』了。” “这是……” 曾毓群是个识货的行家。 他猛地凑近那个箱子,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块模组上的电芯標识。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淡蓝色绝缘皮,而是一种深邃的银灰色。 “ncm 811。” 裴皓月轻轻吐出一个代號,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两位大佬的天灵盖上。 “什么?!” “哐当——” 曾毓群手里那个一直端得很稳的保温杯盖子,竟失手掉在了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但他完全顾不上去捡,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著裴皓月: “811?镍鈷锰比例 8:1:1? 你……你疯了?!” 也不怪这位日后的“寧王”如此失態。 在这个年代,主流的三元鋰电池配方是ncm 523,进取一点的松下在尝试ncm 622。 而ncm 811,那是存在於教科书里、被所有工程师视为“雷区”的禁忌配方! “没错,正是811。” 裴皓月伸出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块冰冷的电池: “在这里面,昂贵的鈷,只占了10%。 相比於主流的523配方,我把鈷的用量直接砍掉了將近70%!”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眼神震动的曾毓群,笑容愈发灿烂: “叶家手里囤的那几十万吨鈷矿,对我来说,不再是必需品,而是调味品。 哪怕他把价格炒到一百万一吨,只要我的用量足够少,他就卡不住我的脖子。” “而且……” 裴皓月话锋一转,拋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得益於超高的镍含量,这块电池的单体能量密度,突破了300wh/kg。 它的成本比你们现在的產品低40%,但续航里程却能提升30%!” 如果是真的,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成本腰斩,性能起飞。 这在商业逻辑上就是绝杀。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王传福,此刻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喜。 相反,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把玩手雷的孩子。 “哼,数据倒是漂亮。” 王传福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小裴,我是搞化学出身的。 你骗得了资本家,骗不了我。” 他指著那块看似完美的电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致命缺陷: “高镍意味著极高的表面活性。 这里面的镍原子,就像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疯狗。 稍微受点热、甚至稍微有点震动,就会发生剧烈的相变,释放出大量的氧气。” 王传福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著裴皓月: “加上你为了能量密度削减了鈷和锰的稳定性,这东西…… 只要一颗电芯热失控,瞬间就是几千度的高温。” “你这不是在造电池,你这是在造炸弹!” “这就是我不碰三元鋰的原因。只要炸一次,你就完了。” 面对王传福那雷霆般的质疑,裴皓月並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微微侧过身。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落地窗外那片空旷的水泥测试场。 “王总说得对。 从化学属性上讲,这確实是一枚能量巨大的『炸弹』。” 裴皓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闪烁著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 “所以,我给这枚炸弹,穿了一件绝对安全的『防爆服』。” “两位,有没有兴趣移步楼下,亲眼看看……传说中的『针刺实验』?” …… 皓月科技,一號安规实验室。 厚达5厘米的防爆玻璃墙后,三个人並排而立。 实验室中央,一台巨大的液压穿刺试验机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被固定在测试台上的,正是刚才那块ncm 811电池模组。 而悬在它正上方,是一根直径8毫米、闪烁著寒光的耐高温钨钢针。 “疯了,真是疯了。” 王传福看著那一幕,连连摇头,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用钢针去刺穿满电状態下的811电池? 裴总,你这跟直接引爆c4炸药有什么区別? 我建议我们还是站远点,这玻璃都不一定扛得住。” 在电池界,针刺实验被誉为“安全测试的珠穆朗玛峰”。 钢针刺入电芯,会导致正负极瞬间短路,產生巨大的电流和热量。 对於活性极高的ncm 811来说,通常的结果只有一个: 瞬间爆燃,甚至炸飞实验室的顶棚。 “王总放心,这玻璃是防弹的。” 裴皓月神色淡然,手里握著控制器的红色按钮: “只要通过了这一关,所谓『高镍易爆』的魔咒,就不攻自破。” “开始。” 隨著裴皓月按下按钮,液压臂猛地发力。 “噗——!” 那根粗大的钢针带著几吨的压力,瞬间刺穿了坚硬的铝合金外壳。 深深地扎进了电池模组的內部,贯穿了数颗电芯! 王传福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做好了看到火光冲天的心理准备。 曾毓群也眯起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並没有发生。 一秒…… 两秒…… 五秒……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被刺穿的电池模组,只是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白烟,那是內部短路產生的高温正在释放。 连接在测试台上的温度监控大屏上,数值疯狂跳动: 穿刺点温度:800c…… 这个温度足以引爆任何三元鋰电池。 但诡异的是,仅仅几厘米之外的相邻电芯温度,却死死地被按在了 60c以下! 那层看不见的“麒麟热盾”——气凝胶隔热层,像是一道嘆息之墙。 將800度的死神,牢牢锁死在了那颗受损的电芯內部,丝毫无法染指旁边的邻居。 与此同时,侧面的液冷系统疯狂运转,像抽水机一样將热量迅速带走。 短短一分钟后,白烟散去。 除了被刺穿的那颗电芯报废之外,整块模组完好无损,不起火,不爆炸! “这……这怎么可能?!” 王传福再也保持不住大佬的风度。 他几步衝到防爆玻璃前,脸几乎贴在了上面,死死盯著那个还在散发著余热的孔洞: “物理隔绝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是怎么把气凝胶塞进去的? 这完全违背了热传导的常识!” “结构,战胜了材料。” 裴皓月走到他身后,看著那块甚至还在正常输出电压的残缺模组,轻声说道: “王总,您坚持铁鋰,是因为您觉得三元鋰控制不住。 但现在,我给疯狗戴上了嘴套,给炸药穿上了防爆服。” 曾毓群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为了一种对於巨大商机的贪婪与狂热。 他转过头,看著裴皓月,仿佛在看一座金矿: “成本降低40%,能量密度提升30%,而且……不起火。” “有了这个,叶家的那些鈷矿,真的就只是石头了。” 裴皓月微微一笑。 转身面对著这两位已经彻底被折服的行业泰斗,向著外面广阔的天地张开了双臂: “两位前辈,属於『高镍低鈷』的时代,开始了。” “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给那位叶老爷子,送一份大礼?” 第111章 车间里的寒酸发布会,李书福的千里奔袭 2013年1月20日。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二期工厂。 这绝对是国內汽车圈有史以来最“寒酸”、也最硬核的一场发布会。 没有五星级酒店璀璨的水晶吊灯。 没有穿著晚礼服的礼仪小姐,更没有精致的香檳塔和冷餐檯。 受邀前来的上百家媒体记者和吉利、奇瑞、北汽等十几家车企的代表。 此刻正坐在皓月科技,刚刚竣工的涂布车间里。 屁股底下坐的是临时搬来的塑料摺叠椅,脚下是涂了绿色环氧树脂的工业地坪。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nmp(n-甲基吡咯烷酮)溶剂和机油的特殊味道。 “这裴皓月搞什么名堂?” 坐在后排角落里,一个戴著鸭舌帽、胸前掛著某知名汽车杂誌记者证的男人,低声抱怨了一句。 他叫刘伟,是圈內有名的“黑笔桿子”。 昨天刚收了叶家公关部的一笔“润笔费”,今天的任务就是来挑刺砸场子的。 “把发布会开在车间里,是想卖惨? 还是想掩盖他们根本没钱租酒店的事实?” 刘伟不屑地撇了撇嘴,在那本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个刁钻问题的笔记本上,又狠狠记了一笔: 企业形象低劣,资金炼疑似枯竭。 然而,坐在前排的那些车企老总和总工们,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没空去管椅子舒不舒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舞台背景板后面那台庞然大物给震慑住了。 那不是led屏幕,而是一台长达五十米、正在发出低沉轰鸣声的工业怪兽—— 日本平野双层高速挤压涂布机。 巨大的钢辊飞速旋转,將黑色的正负极浆料均匀地涂覆在比纸还薄的铜箔和铝箔上。 那种精密机械运转的韵律感,配合著液压泵的嘶吼,构成了一种令人血脉僨张的工业交响乐。 “这是目前全球最顶级的涂布设备,精度能控制在2微米以內……” 北汽的一位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艷羡: “皓月这是在秀肌肉啊。 敢把发布会开在產线旁边,说明他们对良品率有绝对的自信。”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熄灭。 只有那台涂布机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的眼睛。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產线深处传来。 一束聚光灯猛地打下,照亮了从钢铁丛林中走出的那个身影。 裴皓月没有穿西装,而是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工装夹克,袖口捲起,手里拿著一只雷射翻页笔。 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更像是一个刚刚从机台上下来的首席工程师。 他走到舞台中央,面对著台下的长枪短炮,没有一句客套的开场白。 直接指了指身后那台轰鸣的机器: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去香格里拉大酒店开发布会?” 裴皓月的声音通过音响,与机器的轰鸣声混响在一起,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因为电池不是靠红酒和ppt吹出来的。” “它是靠钢铁、化学和无数个日夜的良率调试,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机油味的地方,一片一片造出来的。” 裴皓月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刘伟,眼神锐利如刀: “欢迎来到战爭的最前线。” “在这个行业,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裴皓月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身后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上面只有一条简单却残酷的横线,横线旁標註著一个数字:140wh/kg。 “这是目前三元鋰电池系统,能量密度的物理极限。 无论是松下,还是lg化学,都在这道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裴皓月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为了安全,我们不得不加厚模组的外壳; 为了散热,我们不得不塞进沉重的液冷管道。 结果就是,原本轻盈的电芯,被裹进了一个笨重的铁盒子里。 我们实际上是在运送铁壳,而不是运送能量。” 台下的工程师们纷纷点头。 这是所有电动车企的痛点——电池包死重死重的,导致车子跑不远。 “但是今天……”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拇指猛地按下了翻页键: “墙,塌了。”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那条代表140wh/kg的横线,被一根红色的柱状图粗暴地顶破,直衝云霄。 最终停在了一个令全场窒息的数字上—— 180wh/kg! 红色的数字大得惊人,甚至有些刺眼。 “ncm 811高镍正极材料,配合皓月独创的ctp无模组技术。” 裴皓月指著那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眾人的心口: “系统能量密度,180wh/kg。” “哗——!!!” 台下瞬间炸了锅。 原本坐在后排玩手机的记者们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北汽总工更是直接摘下了眼镜,脸几乎贴到了前面的椅背上,嘴里喃喃自语: “180……这不可能! 这比现在的国家標准高出了整整40%!” 在这个年代,国家为了扶持新能源汽车,制定了严格的补贴標准。 能量密度越高,补贴係数就越高。 120wh/kg是及格线,能拿1倍补贴。 140wh/kg是优秀线,能拿1.1倍补贴。而180wh/kg…… “这意味著什么?” 裴皓月看著台下那些眼中冒著绿光的车企老板,拋出了那个最诱人的诱饵: “这意味著,搭载皓月811电池的车型,不仅续航能轻鬆突破500公里,而且……” 他伸出两根手指,微笑著说道: “你们能拿到国家最高档、1.2倍的顶格財政补贴!” “算下来,单车成本不仅没涨,反而因为补贴多拿了两万块钱!” 听到“两万块”这个数字,台下那几个还在犹豫的车企老总,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对於靠补贴过日子的新能源车企来说,这哪里是电池,这分明就是一台印钞机! “这是降维打击……” 奇瑞的代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给董事长发简讯: “必须立刻签约!晚了就被吉利抢光了!” 看著台下瞬间沸腾的人群,裴皓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关於“皓月要完蛋”的谣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数据再漂亮,也是冷冰冰的。” 裴皓月並没有陶醉在台下的惊嘆声中。 他侧过身,像是一个即將揭开魔术谜底的魔术师,指向了舞台侧面的车辆入口: “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参数的。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首席体验官』。” “嗡——”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机蜂鸣声响起。 一辆还没来得及撕掉偽装贴纸的黑色轿车,顺著斜坡缓缓驶上了舞台。 它的造型虽然还有些中庸,但那標誌性的回纹格柵已经暴露了它的身份——吉利帝豪ev二代工程样车。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並不是身材火辣的车模,也不是吉利的技术高管。 而是一个穿著朴素夹克、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 台下的记者们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快门声。 “李书福?!” “吉利董事长亲自来站台?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李书福手里拿著麦克风。 甚至没等主持人介绍,就大步走到舞台中央,那股子“汽车疯子”的劲头瞬间点燃了全场。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我只认死理!” 李书福指著身后那辆满身尘土的车,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这辆车,装的就是皓月的811电池包。 今天早上五点,我亲自开著它,从汕头的测试基地出发,一路高速开到东莞松山湖!”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像是在劈开空气中的质疑: “全程高速,空调开到24度,音乐没停过! 整整460公里! 中间没有进过一次服务区,没有充过一次电!” 李书福大步走到车旁。 一把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指著还在亮著的中控仪錶盘,对著台下的摄像机吼道: “摄像机!给我推近点!拍这里!” 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瞬间切到了仪錶盘特写。 清晰的数字显示在上面:已行驶里程:462km。 剩余电量:12%。剩余续航里程:58km。 第112章 绝杀黑公关,来自硅谷钢铁侠的免死金牌 “看到了吗?!” 李书福拍著车顶,发出一声巨响: “实测续航突破500公里!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你开著它,可以一口气从北京开到济南! 不仅能跑,而且这还是冬天!” 在2013年。 市面上的电动车普遍续航,只有150到200公里,“里程焦虑”是悬在每个车主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此刻,李书福用一场最简单粗暴的“买家秀”,直接把这把剑给折断了。 “从今天起,”李书福对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同行们,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那种开电动车不敢开空调、不敢跑高速的日子,结束了。” “李总!请等一下!” 就在全场气氛到达沸点,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的时候。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切断了现场的热烈。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那个戴鸭舌帽的记者刘伟,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被李书福的气场嚇住。 反而举著手中的录音笔,像是一个揭露真相的“孤勇者”,大声嘶吼道: “大家不要被这漂亮的续航数字给骗了!” “李书福董事长是被蒙蔽了!ncm811根本就是一个不成熟的实验室產物!”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包括李书福那双带著怒意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角落。 刘伟见状,心里虽然有些发虚。 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巨额支票,他把心一横,指著台上的裴皓月。 语速飞快地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致命毒箭: “眾所周知,镍含量越高,电池的热稳定性就越差! 裴皓月为了追求所谓的能量密度,牺牲了最基本的安全性!” “这就是在造炸弹! 这辆车现在能跑500公里,但到了冬天,续航会腰斩! 而且只要稍微发生一点碰撞,高活性的镍就会瞬间释放氧气,整辆车会在三秒钟內烧成灰烬!” 刘伟越说越亢奋,他甚至转身对著身后的同行们大喊: “各位!皓月科技这是在草菅人命! 我们不能让这种『移动火葬场』流向市场,去祸害消费者!” “哗——”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媒体和厂商代表们,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刘伟的话难听,但他切中的却是ncm811最大的死穴——安全性和耐候性。 保安此时已经冲了过来,准备將刘伟架出去。 “让他说。” 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刘伟肩膀的时候,台上的裴皓月突然开口了。 他並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著那个像跳樑小丑一样蹦躂的黑公关,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裴皓月举起手中的麦克风,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这位记者朋友说得很好。 安全性,確实是悬在811头顶的一把剑。” “如果是普通的车企背书,恐怕还不足以让你信服。 毕竟,你可能会觉得李总也被我忽悠了。” 裴皓月轻轻摩挲著手中的翻页笔,眼神中闪过一道猎人收网时的寒光: “既然如此,那如果我说……” “这个世界上对安全最挑剔、对技术最苛刻的那家公司,也选择了我们的电池呢?” “咔噠。” 隨著裴皓月按下翻页笔的那个清脆声响,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数据图表,也没有炫酷的车辆渲染图。 屏幕上只出现了一张照片,和一份扫描件。 照片里,背景是香港四季酒店的落地窗。 裴皓月和戴著鸭舌帽的埃隆·马斯克並肩而立。 虽然马斯克看起来有些憔悴。 但他手里紧紧握著的那份合约,以及两人握手的姿態,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在照片旁边,是一份全英文的授权协议书。 最顶端那个鲜红的“t”字形logo,在大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 tesla motors official supplier authorization】 (特斯拉汽车官方供应商授权书) 【 designated model: model x & next gen platform】 (指定车型:model x及下一代平台) “那是……特斯拉?!”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如果说吉利李书福的站台,代表了国內车企的认可。 那么特斯拉这个logo的出现,就像是上帝亲自颁发的“免死金牌”。 在这个年代,特斯拉虽然饱受爭议。 但在所有人心目中,它依然代表著全球电动汽车技术的最高殿堂。 “刘大记者。”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那个已经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刘伟,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刚才说,这是移动炸弹?是草菅人命?” 裴皓月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特斯拉logo,眼神骤然转冷: “那么请问,你的意思是,埃隆·马斯克是个只会买炸弹的傻子? 还是说,你这位只拿红包不看技术的所谓『专家』,比硅谷最顶尖的几百名电池工程师,还要懂安全?” “我……这……” 刘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面对特斯拉这尊大佛,他那点精心编造的谎言,瞬间变得像是个蹩脚的笑话。 “不可能……特斯拉怎么会用你们的电池……你们明明快破產了……” 刘伟喃喃自语,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但周围已经没人听他说话了。 “特斯拉背书!这是特斯拉背书啊!” “连model x都要用811?那说明安全性绝对解决了!” “快!快去签合同!晚了连產能渣子都不剩了!” 车企代表们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冲向舞台侧面的签约台。 刚才还矜持的北汽、奇瑞老总,此刻恨不得把支票直接塞进裴皓月的口袋里。 闪光灯如瀑布般落下,將裴皓月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在那光芒之外,那个企图搅局的刘伟,像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丑。 灰溜溜地钻出人群,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充满狂热的车间。 裴皓月站在舞台中央,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裴总,我们要订一万套!” 的呼喊声,目光穿过喧囂的人群,投向了北方。 这场发布会,不仅仅是一次產品的亮相。 它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叶家那张傲慢的脸上。 叶国柱想用舆论和原材料封锁孤立他。 但他用技术和资本,硬生生砸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叶老爷子。” 裴皓月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这一局,承让了。” 第113章 疯子?不,这是工程学 2013年1月20日。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二期工厂。 刘伟那种只会咋咋呼呼的黑公关被清理出场了,但发布会现场的空气並没有因此变得轻鬆。 因为,真正的大鱼,往往都在最后才浮出水面。 就在台下的车企代表们,还在为那份特斯拉授权书而兴奋议论时。 前排嘉宾席上,一个一直端坐不动、头髮花白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像刘伟那样歇斯底里,也不像普通记者那样急躁。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中山装。 戴著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学术圈特有的傲慢与权威感。 “张秉坤?他也来了?” 台下有眼尖的媒体人认出了他,立刻发出低呼:“这可是燕京大学化工系的泰斗级人物,国內电化学领域的权威啊! 听说叶家每年给他的实验室,赞助几百万科研经费……” 张秉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並没有使用麦克风。 但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却在涂布车间那巨大的穹顶下清晰迴荡: “裴总,好手段。” 张秉坤目光如炬,直视台上的裴皓月,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用商业合同来背书技术安全性,这在营销学上確实是满分。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犀利: “在化学公理面前,埃隆·马斯克的签字,一文不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权威专家的发言,分量显然比那个跳樑小丑要重得多。 张秉坤走出坐席,指著大屏幕上那个耀眼的“180wh/kg”数据。 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一样,冷冷地说道: “裴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镍含量越高,层状结构的热稳定性就越差。 这是物理定律,不是你搞几个花哨的ppt就能改变的。” “ncm811材料在200摄氏度时,就会发生晶格坍塌,释放出大量的活性氧。” 张秉坤竖起一根手指:“这些氧气在密闭的电池包里,就是最高效的助燃剂。” “只要有一颗电芯发生內短路或者热失控,產生的高温会瞬间引爆周围所有的电芯。” 张秉坤冷笑一声,下了最后的判决: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创新,这就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 裴总,你这不是在造车,你这是在谋杀。” 面对这位学界泰斗扣下的“谋杀”帽子,裴皓月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著那一脸正气凛然的张秉坤,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被揭穿的尷尬,只有一种……早就等你跳出来的戏謔。 “张教授说得好。” 裴皓月点了点头,甚至带头鼓了两下掌: “理论扎实,逻辑严密。教科书上確实是这么写的。” “但是……” 裴皓月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舞台后方的巨大的卷闸门缓缓升起,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轰鸣声: “既然张教授坚信这是炸弹,坚信物理定律不可违背。” “那我们就別废话了。” 裴皓月指著那扇正在升起的大门,声音冷冽如冰: “那就当著全世界的面,炸给你看。” …… 伴隨著电机运转的低鸣声,並没有什么花哨的特效。 两名身穿全套防护服、头戴防爆面罩的工作人员,推著一台巨大的设备走到了舞台中央。 那是一个长两米、高一米的防爆柜。 它的四壁由厚达20毫米,航空级聚碳酸酯透明装甲板製成。 这种材料通常被用来,製造防暴盾牌和战斗机的座舱盖。 在舞台强光的照射下。 这个透明的柜子泛著冰冷的幽光,像极了一座用来展示死亡的“水晶棺”。 “这是……” 张秉坤眯起眼睛,透过那厚厚的透明壁,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被去掉了上盖的ncm 811电池模组。 原本紧密排列的几十颗电芯,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模组的最中央,有一颗电芯被特意標红。 它的身上缠绕著一圈圈,细密的镍铬合金加热丝。 红蓝两色的导线,如同血管一般延伸出来,连接著柜子外面的大功率温控仪。 “各位行家应该都能看懂。” 裴皓月走到防爆柜旁,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坚硬的透明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目前电池行业最残酷、也是最极端的测试——单体热失控扩散测试。” 他指著中间那颗缠满加热丝的电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道菜: “稍后,我会启动加热程序,强行把这颗电芯加热到300度以上。 直到它內部隔膜溶解、正负极短路,进而发生剧烈爆燃。”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汽车圈的人,谁没见过电池起火? 但那通常是在事故现场,或者绝密的实验室里。 像这样在几百人的发布会现场,把一颗註定会爆炸的“炸弹”摆在檯面上,简直闻所未闻!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前排的奇瑞代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虽然隔著防爆柜,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 裴皓月並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转过头,看著依旧站在那里的张秉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教授,您刚才说,高镍电池一旦热失控,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 炸毁整个电池包,甚至烧掉整辆车。” “今天,我就在这个透明的处刑台上,还原您口中的『地狱』。” 裴皓月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方。 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大屏幕上那跳动的实时温度数据上: “在皓月,我们从不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我们只解决问题本身。” “倒计时开始。” “启动。” 隨著裴皓月按下红色的確认键,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30c……80c……150c…… 全场的呼吸,仿佛都被那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字给扼住了。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电流穿过加热丝时的细微嗡鸣声,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 站在最前排的张秉坤,紧紧盯著防爆柜里的那颗电芯。 他是行家,他知道镍含量高达80%的正极材料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电池,那是一团被化学键勉强束缚住的暴烈能量。 210c。 电芯顶部的安全阀突然崩开,发出一声尖锐的泄压声:“嘶——!” 一股白烟率先喷涌而出,那是电解液受热汽化后的前兆。 紧接著,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几乎呈垂直角度向上拉升,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300c! “来了!”张秉坤瞳孔骤缩。 “嘭——!!!”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在防爆柜內炸开。 那一瞬间,原本安静躺在模组中央的那颗811电芯,仿佛变成了一座微型的火山。 一道橘红色的火舌伴隨著黑色的浓烟,猛地冲向柜顶,狠狠撞击在聚碳酸酯透明板上。 然后向四周疯狂卷席。 刺眼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整个防爆柜,將那一方小小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哪怕隔著厚厚的防爆层,台下的观眾依然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毁灭性力量。 第114章 冰与火之歌:842℃与45℃ “啊!” 前排几个胆小的女记者嚇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更多的车企代表则是脸色惨白,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太猛烈了! 这就是高镍电池的热失控。 它不像磷酸铁鋰那样只是冒烟或者缓慢燃烧,它的爆发是瞬时的、剧烈的、毁灭性的。 看著防爆柜里那翻滚的浓烟,和还在喷射的火舌,张秉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冷笑。 虽然场面惊人,但这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811的真面目!” 张秉坤指著那一柜子的烈火,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真理在手”的狂热: “只要一颗! 只要这一颗失控,它的热量就会像病毒一样传导给旁边的电芯。 一传十,十传百!” “裴皓月,你的发布会结束了! 等著看这几十颗电芯一起殉爆的『烟花秀』吧!” 然而,面对这几乎已经失控的画面。 裴皓月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背对著火光,脸庞被身后的烈焰映照得半明半暗,眼神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结束?” 裴皓月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已经飆升到840c的核心温度,轻声自语: “不,张教授。” “好戏,才刚刚开始。” 火光確实凶猛,但奇怪的是,它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结界给囚禁了。 在那最初的几秒钟爆发过后,大家预想中“连环爆炸”的恐怖场景並没有出现。 那团橘红色的烈火,仅仅是在那一颗电芯原本狭小的方格內疯狂肆虐,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怎么回事?” 张秉坤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防爆柜,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在那颗正在剧烈燃烧的电芯四周,包裹著一层看似不起眼的白色物质。 在800度的高温炙烤下。 这层原本柔软的物质瞬间碳化变硬,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嘆息之墙”。 那是气凝胶。 它是世界上导热係数最低的固体。 此刻,它就像是一床厚厚的防火棉被。 无情地將那足以熔化钢铁的热量,死死锁在了那一寸方圆之地。 与此同时,防爆柜侧面的排烟通道里,一股白色的浓烟正如利剑般笔直喷出。 “定向排爆技术!” 台下的一位技术专家惊呼出声:“他把热气流引导出去了! 根本没让热气流接触到旁边的电芯!” 更令人窒息的操作还在后面。 大屏幕上的bms界面,突然闪烁起蓝色的警报灯。 紧接著,连接在电池底部的液冷管路,瞬间全功率运转。 虽然肉眼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正流淌著零下十几度的冷却液。 像一台强力的抽水机,疯狂地抽走传递到底座上的每一焦耳热量。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防爆柜里的火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因为没有引发周围邻居的殉爆。 那颗孤零零的电芯,就像是耗尽了燃油的发动机,在这个被严密封锁的“牢笼”里。 无奈地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能量。 “噗——” 隨著最后一缕黑烟散去,防爆柜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一颗焦黑的残骸,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证明刚才的炼狱並非幻觉。 而紧紧贴在它旁边的、仅仅隔著一层薄薄气凝胶的邻居电芯。 甚至连蓝色的绝缘外皮,都没有哪怕一点焦糊的痕跡! “滴。” 裴皓月按下了定格键。 大屏幕上的数据画面被锁定,那两组鲜红与冰蓝的数字对比,残忍而直观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靶电芯峰值温度:842c。 相邻电芯峰值温度:45c。 温差:797度! 这一刻,物理学的常识仿佛被按在地上摩擦。 仅仅几毫米的距离,一边是熔金化铁的地狱,另一边却是温如春水的澡堂。 张秉坤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他引以为傲的“热传导理论”。 在皓月这套集成了“气凝胶隔热+定向排气+极速液冷”的组合拳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不可能……” 张秉坤颤抖著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要擦去眼前的幻象: “这是魔法吗? 怎么可能有人能把热量控制得这么死?” 裴皓月看著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专家,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对技术的绝对自信。 “张教授,这不是魔法。” “这是工程学的奇蹟。” 防爆柜的门被缓缓打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散出来。 但比起刚才那如临深渊的恐惧,这点味道此刻更像是胜利的硝烟。 裴皓月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余烟。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没有戴隔热手套,直接伸出手。 將掌心贴在了,那块刚刚经歷过840度高温轰炸的电池模组外壳上—— 就在距离那个焦黑废墟,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嘶……”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替他缩了一下手。 但裴皓月没有缩手。 不仅没缩,他还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轻轻拍了拍那银灰色的铝合金外壳。 “温的。” 裴皓月转过身。 看著那个仿佛被抽乾了灵魂、瘫坐在椅子上的张秉坤,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大概也就比体温高一点,暖手正好。” 这一幕的视觉衝击力,比刚才的大火还要强。 它证明了刚才大屏幕上的那个“45c”不是造假的数据,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度。 “张教授。” 裴皓月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点菸灰: “您刚才说,这是谋杀。 但事实证明,真正的谋杀是无知,而不是技术。” 他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张秉坤,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死了旧时代的棺材板: “您研究了一辈子的化学,却忘了工程学的本质。” “在这个世界上,高活性的材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没有驾驭它的能力。” 裴皓月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可一世的霸气: “在皓月科技的字典里,没有不可控的火。” “只有不想烧的冰!”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著,涂布车间里爆发出了,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那是对强者的致敬,也是对新时代的欢呼。 前排的车企大佬们纷纷站起身,用力鼓掌。 李书福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掌都拍红了。 他们知道,稳了! 有了这个技术,哪怕以后鈷价涨到天上去,中国的新能源汽车也能活下来,而且活得很滋润!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那位代表著权威与旧秩序的张秉坤教授,面色灰败地低下了头。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甚至不敢再看裴皓月一眼,在助手的搀扶下,像个逃兵一样踉踉蹌蹌地离开了会场。 看著那苍凉的背影,裴皓月並没有乘胜追击。 知道,从今天起,不管是张秉坤还是背后的叶家,都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台依然在轰鸣运转的涂布机,看著大屏幕上那个耀眼的“180wh/kg”。 新的时代,降临了。 第115章 不需要鋰,也不需要鈷,只要盐 2013年1月20日。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发布会现场。 ncm 811的发布,就像是一场狂欢的顶点。 涂布车间里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几十位车企代表,像是怕晚了一秒就抢不到產能一样,爭先恐后地涌向舞台侧面的临时签约台。 媒体记者们也纷纷合上笔记本。 开始整理素材,准备抢发第一时间的通稿。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裴皓月用一款跨时代的產品,確立了皓月科技在高端电池领域的霸主地位。 “滋——” 就在这时,音响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喧囂。 裴皓月並没有下台。 他依旧站在聚光灯下,看著那些准备离场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各位,请留步。” “今天的『正餐』虽然吃完了,但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一道特別的『甜点』。” 人群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还有什么能比ncm 811更劲爆? 难道是更高级的9系? 在几百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裴皓月並没有去按那只高科技的翻页笔。 而是弯下腰,从讲台的角落里,搬出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乎乎的方形大单体电池。 它没有ncm 811那种,银灰色铝合金外壳的精致质感。 外皮甚至是用廉价的,黑色绝缘塑封膜包著的。 看起来笨重、土气,就像是五金店里隨处可见的铅酸电池。 “这是什么?” 前排的李书福停下了签字的笔,有些发愣。 刚才还是高精尖的航天级科技,怎么突然画风突变,拿出了这么个“土疙瘩”? “大家一定觉得它很丑,对吧?” 裴皓月单手托起那块沉甸甸的黑电池,像是托著一块砖头: “確实,它很重,能量密度只有120wh/kg,勉强刚够及格线。 跟刚才那个全身黑科技的811比起来,它就像个乡下来的穷亲戚。”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大家以为裴皓月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展示某种工业级储能產品。 但裴皓月没有笑。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异常深沉,仿佛看穿了整个產业链最底层的痛楚: “刚才我们谈论的,是极致的性能,是百公里加速,是特斯拉,是富人的玩具。” “但是,中国有十三亿人。”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悲悯与野心交织的力量: “那些骑著两轮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那些在农村开著低速四轮车的老人,那些偏远山区需要储能电站的家庭……” “他们用不起昂贵的鋰电池,他们也不在乎百公里加速是三秒还是五秒。” 裴皓月高高举起手中那块黑色的“砖头”,眼神锐利如刀: “对於他们来说,最大的痛点只有一个——贫穷。” “所以,接下来的这道甜点,我不谈性能。” “我想跟各位谈谈……价格。” “现在,碳酸鋰的价格是每吨4万元,並且还在疯涨。 电解鈷更是天价。” 裴皓月另一只手指向大屏幕,那里展示著一张令人心惊肉跳的原材料k线图: “在这个成本模型下,想要造出一辆售价五万元以內的国民电动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原材料厂商扼住了我们的喉咙。 他们每涨一分钱,我们就得在那群对价格最敏感的消费者身上多割一刀。” 台下的几位,做微型电动车的车企老板默默点头,满脸苦涩。 他们是被原材料涨价逼得最惨的一群人。 “但是。” 裴皓月猛地收回手,拍了拍手里那块黑色的“砖头”,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块电池里,没有一克昂贵的鋰,也没有一克稀缺的鈷呢?” 全场愕然。 不用鋰? 也不用鈷? 那是用什么? 难道用爱发电? “它的正极,是普鲁士白;它的负极,是硬碳。” 裴皓月看著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拋出了那个足以顛覆化学元素周期表商业价值的答案: “而它的核心电荷载体,不是鋰离子(li+),而是——钠离子(na+)。” “钠?!” 前排的王传福猛地摘下了眼镜,作为化学专家,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食盐?” “没错,就是盐。” 裴皓月微笑著点了点头,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却又让某些囤货商感到彻骨的寒意: “鋰矿稀缺,主要集中在南美和澳洲,我们还要看別人的脸色。 但是钠……各位,出门左转就是大海。 每一升海水中,都有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钠。” “不需要去刚果挖矿,也不需要去智利搞盐湖。 只要地球上的海还没干,我们的原材料就永远不会枯竭!” 大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没有复杂的参数对比,只有三个简单粗暴、却足以让所有竞爭对手绝望的核心卖点: 能量密度:120wh/kg(足以覆盖两轮车、低速四轮车及储能市场)。 低温性能:-20c容量保持率90%(冬天不趴窝,吊打磷酸铁鋰)。 综合bom成本:现有鋰离子电池的 1/3! 当“三分之一”这个数字亮出来的时候,现场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真空。 紧接著,爆发出的不是掌声,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吼。 “三分之一?!” 那几个做微型车的车企老板,甚至直接跳到了椅子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裴总!我要那个!我有十万辆老头乐的订单!哪怕给我一半產能也行!” 这哪里是电池? 这分明是屠杀低端市场的核武器! 裴皓月单手举著那块黑色的钠离子电池,就像是举著一把黑色的死神镰刀。 他透过那耀眼的灯光,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些囤积居奇的贪婪面孔正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叶老爷子以为控制了鋰和鈷,就能控制一切。” 裴皓月轻蔑地笑了笑: “那我就换一条赛道。 在钠的世界里,他的那些金山银山,不过是一堆没人要的破石头。” …… 英国伦敦,格雷芬路10號。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附近。 此时正是伦敦时间的上午,交易最活跃的时段。 在“量子基金”有色金属交易部。 首席操盘手戴维斯正端著咖啡,漫不经心地看著墙上那几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电解鈷和碳酸鋰的期货指数,在高位横盘已久。 “那个中国家族还在吸货?”戴维斯问了一句。 “是的,老板。” 第116章 猎杀叶家:全球空头的狂欢 旁边的分析师飞快地敲击著键盘:“他们似乎想把鈷价推到每吨65万人民幣的歷史高点,完全是在逼空。” 戴维斯摇了摇头:“贪婪的东方人。他们不知道『物极必反』……” “老板!快看那个直播!” 一声尖锐的惊呼打断了戴维斯的话。 分析师指著旁边的一块副屏,上面正转播著皓月科技发布会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裴皓月正举著那块黑色的钠离子电池,字幕上赫然打著英文翻译: “no lithium, no cobalt. just salt.” (无鋰,无鈷,只有盐。) 戴维斯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液体洒在了昂贵的定製西裤上,但他毫无知觉。 作为一个顶级的金融掠食者,他的大脑在一秒钟內完成了这道致命的数学题: 第一,ncm 811大规模量產,意味著未来高端动力电池对鈷的需求量將暴跌70%。 第二,钠离子电池横空出世,意味著在庞大的低速车和储能市场,鋰將被廉价的钠完全取代,需求量至少会被切掉30%。 这一高一低两记重拳,直接打碎了支撑当前高价的所有基本面逻辑! “稀缺性……消失了。” 戴维斯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扔掉咖啡杯,扑到交易台前,对著耳麦歇斯底里地吼道: “拋!全部拋掉!” “做空!给我满仓做空鈷和鋰!快!在那个中国家族反应过来之前!” 不只是戴维斯。 华尔街、新加坡、东京……全球无数个盯著这场发布会的交易室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同样的咆哮声。 下一秒。 lme的电子交易盘面上,原本平缓的k线图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抽搐。 紧接著,一根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红色阴线(国际盘跌为红)。 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均线支撑。 那不是下跌。 那是崩塌。 短短三分钟內,电解鈷期货价格暴跌15%,碳酸鋰期货价格暴跌12%。 多头不死,跌势不止。 而此刻,那个在亚洲囤积了数十亿美元货值的最大多头—— 叶家,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空头的屠刀之下。 …… 京城,什剎海边的叶家老宅。 书房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仿佛充满了即將引爆的煤气。 一面墙的巨大的显示屏上,正实时跳动著全球大宗商品的行情数据。 “爹……撑不住了……” 叶青山站在屏幕前。 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手中的紫砂茶杯不停地在杯托上磕碰出“哆哆”的声响。 屏幕中央。 代表著“lme三月鈷”和“沪镍主力”的k线图,正在上演著一场惊心动魄的高台跳水。 那不是在下跌。那是雪崩。 -5%……-8%……-12%…… 红色的下跌柱线,像是一道道猩红的伤口,疯狂地向下撕裂著屏幕。 每一秒钟跳动的数字,代表的都不是简单的盈亏,而是以“亿”为单位蒸发的真金白银。 “慌什么!” 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叶老爷子,猛地用拐杖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洪亮。 但那只紧紧抓著龙头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只是消息面引起的恐慌性拋盘!是假摔!” “只要裴皓月的產能还没落地,价格就一定会回来! 通知交易部,给我顶住! 有多少拋盘接多少!” “接不住了……爹,真的接不住了!” 叶青山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华尔街在做空,伦敦在做空,连国內的游资都在疯狂踩踏! 买盘全是零! 我们的单子掛上去瞬间就被淹没了!” “而且……我们动用了家族信託的钱,还加了三倍的槓桿去囤货。 现在的跌幅已经超过15%了!” 三倍槓桿。 这意味著,只要跌幅超过20%,银行和信託机构为了自保,就会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15%……怎么会这么快……” 叶老爷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玩了一辈子的垄断,习惯了庄家通吃。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人能不按套路出牌—— 裴皓月没有在棋盘上跟他廝杀,而是直接掀翻了棋盘,换了一张桌子! ncm 811砍掉了他对“鈷”的控制权。 钠离子电池砍掉了他对“鋰”的控制权。 这是一场完美的、针对他囤货结构的“双鬼拍门”。 “滴——滴——滴——” 就在这时,书房里那部从不轻易响起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那铃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就像是午夜凶铃。 叶青山浑身一颤。 叶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餵?” “叶老,我是工行风控部的王行长。”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客气、冰冷,且不容置疑: “监测到贵方质押的商品期货帐户,浮亏已触及警戒线。 根据协议,请在半小时內,追加50亿人民幣的保证金。” “否则,我们將在一小时后,对您的所有持仓进行强制平仓。”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50亿,半小时。 別说是现在资金炼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叶家,就算是印钞机,也印不出这么快的钱。 “完了……全完了……” 叶青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抓著那昂贵的波斯地毯,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爹!快想想办法啊!找上面的人……找您的那些老朋友……” 但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国柱,此时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死死地盯著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那代表著家族命运的k线图还在疯狂下坠,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吞噬著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叶国柱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剧烈的绞痛,像是一只铁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耳边叶青山的哭喊声变得忽远忽近。 在那模糊的视线尽头。 他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手里举著那块黑色的钠离子电池,正微笑著看向他。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绝望的……更迭。 第117章 留得青山在?不,是没柴烧 2013年1月30日,大寒。 北京什剎海边的叶家老宅。 这里正笼罩在一场罕见的暴雪之中。 雪花大如席,无声地填平了青瓦上的沟壑。 也將这座曾经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豪门大院,封冻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 书房內。 地龙烧得很旺,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杂著老檀香与消毒水的怪味。 紫檀木的大书桌上,不再摆放著那些用来把玩的文玩核桃或紫砂壶,而是凌乱地摊开著一堆白纸黑字的文件。 最上面那一份,抬头赫然写著——《叶氏集团矿权资產打包转让协议》以及《关於永久退出华南新能源市场的承诺书》。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叶国柱瘫坐在太师椅上。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跺一跺脚整个北方商圈都要抖三抖的老人。 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棵被雷劈焦了的枯树。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乾枯的手背上还扎著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將吊命的药液输入他那衰败的血管里。 “爹……不能签啊……” 书桌旁,叶青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桌角,哭得涕泗横流: “这是咱们叶家三十年的家底啊! 那是刚果的鈷矿!是宜春的鋰矿!只要咱们再熬一熬……再从银行贷点款……” “熬?拿什么熬?” 叶国柱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看著叶青山那副痛哭流涕、毫无骨气的窝囊样。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比心臟病发作还要难受。 “银行那帮吸血鬼,早就闻著味儿把咱们的帐户封了。 期货爆仓,保证金没填上。 明天法院的封条就要贴到大门口来了!” 叶国柱的声音沙哑粗礪,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强行摩擦: “不签这字,那就是破產清算,那就是牢狱之灾! 你是不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死在监狱里你才甘心?” “可是……五折啊! 裴皓月那个王八蛋,他是趁火打劫! 他是要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啊!” 叶青山把头磕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叶国柱没有说话。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只布满老人斑、如同枯枝般的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 最终落在了那个沉重的寿山石印章上。 这枚印章,曾经盖过无数价值连城的合同,曾经决定过无数中小企业的生死。 但今天,它重得像是一座山。 叶国柱抓起印章,在那盒鲜红的硃砂印泥里狠狠地按了下去。 在此刻的他眼中,那红色的印泥不再是权力的象徵,而像是叶家流出的血。 “青山,你记住。” 叶国柱喘著粗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狰狞,仿佛迴光返照般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生意场上,没有所谓的趁火打劫,只有弱肉强食。” “裴皓月今天敢吃我的肉,是因为他的牙齿比我锋利,他的骨头比我硬。”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枚沾满了红色印泥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协议的落款处。 鲜红的印记,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隨著这一章盖下,叶家在新能源领域的基业,正式宣告易主。 叶青山看著那个红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別嚎了!” 叶国柱把印章扔在一边,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动作虽然缓慢,却透著一股决绝: “输了就是输了,哭有个屁用!” 他盯著那个还在抽泣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口气没断,咱们就没输完。” “我把这些矿给他,是为了换这几十亿的现金流,是为了保住叶家在京城的这个壳子!”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阴冷的光芒,他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青山还在,哪怕没柴烧?” “这不是输。” 叶国柱指著那份协议,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这是留得青山在。” “只要我还活著,只要叶家的根还在……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让那个姓裴的小子,拿命吐出来。” …… 二十四小时后。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大楼。 与北京那肃杀的千里冰封不同,南国的冬日午后依旧艷阳高照。 金色的阳光洒在行政大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堂內,人来人往,全是掛著工牌、行色匆匆的年轻员工。 那种朝气蓬勃的氛围,与此刻站在前台的那个男人,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叶青山穿著那件昂贵的义大利羊绒大衣,手里紧紧抱著那个贴著封条的文件袋。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眼袋浮肿。 往日里那股不可一世的京圈二爷的傲气。 此刻已经被一夜的奔波,和巨大的落差磨得只剩下一层尷尬的皮囊。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我们要进行访客登记。” 前台的小姑娘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是叶青山!我是来见你们裴总的!” 叶青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压抑著怒火低吼道:“我手里拿的是几十亿的合同! 让我上去!” 如果在以前,他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 哪怕是去省里开会,也是专人引导。 可现在,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作螻蚁的小公司门口。 他竟然被一个小前台拦住了,还要像个推销员一样查身份证? “抱歉,先生。 没有预约,谁也不能直接上去。” 小姑娘依然保持著微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是公司的规定。 请您登记,然后在那边的休息区等待。” 叶青山握著签字笔的手在发抖。 他看著周围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眾。 “叮——” 电梯门开了。 叶青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走出来的並不是裴皓月。 而是一个胖乎乎、脸上掛著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皓月科技採购部经理,赵亮。 第118章 曾经的二爷,现在的送货员 几个月前,正是这个赵亮。 在深圳的酒局上被叶青山指著鼻子骂“滚出去”,为了求一点原材料差点给他跪下。 而现在,两人的位置,彻底顛倒了。 “哎呀,这不是叶二爷吗?” 赵亮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甚至都没拿个公文包,就像是下楼遛弯一样隨意。 他没有伸手去握手,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叶青山怀里的文件袋: “裴总正在开会,没空下来。 他特意嘱咐我,这种具体的交接工作,让我这个负责採购的来办就行了。” “你……” 叶青山看著赵亮那张笑眯眯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裴皓月什么意思? 我手里拿的是叶家的半壁江山! 他就派你这么个……这么个东西来接?” “叶二爷,话不能这么说。” 赵亮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冷淡。 他直接从叶青山怀里把文件袋抽了过来,动作並不粗鲁,但侮辱性极强: “现在的皓月,分分钟几十万上下。 裴总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见閒杂人等。” “而且……” 赵亮当著叶青山的面,撕开封条。 隨意地翻了翻里面,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矿权转让协议》,像是在检查一车刚送来的烂白菜: “现在的叶家,也就是我们的一个『原材料供应商』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是供应商送货上门,我这个採购经理来接,不是合情合理吗?” “你——!” 叶青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供应商。送货上门。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行了,章没问题。” 赵亮合上文件,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 “二爷,您可以回去了。 顺便替裴总给叶老爷子带句话: 货既然收了,钱我们会按流程走。 让老爷子保重身体,彆气坏了。” 说完,赵亮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电梯。 只留下叶青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皓月员工。 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 同一时间。 行政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皓月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静静地俯瞰著楼下大堂门口的那一幕。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叶青山的身影小得像一只蚂蚁。 “裴总,这么做……会不会太绝了?” 身后的林振东有些不忍心地问道:“毕竟也是叶家的人,咱们是不是该留一线?” “留一线?” 裴皓月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老林,你记住。 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们,跪在雪地里求饶的是我们。 叶家不但不会留一线。 他们会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乾,然后把我们的尸体掛在城墙上示眾。” 裴皓月放下杯子,指了指楼下那个已经远去的车影: “对於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最大的仁慈,就是拔光它的牙。 让它变成一条只能摇尾乞怜的狗。” “只有让他感到彻骨的屈辱,感到绝望的渺小。 他才不敢在背后,再对我们动刀子。” 裴皓月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失败者,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视线越过中国,落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版图上。 “叶家这一关,过了。”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即將奔赴新战场的肃杀: “但是老林,別鬆懈。” “那条狗虽然被打断了腿,但它背后的主人……恐怕很快就要牵著更凶的恶犬,找上门来了。” …… 半小时后,皓月科技一號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帘被拉开,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会议桌上。 虽然叶青山那个“送財童子”已经走了。 但他留下的这份“大礼”,此刻正摊开在会议桌的最中央。 那是一份刚刚完成交割的《原材料库存清单》。 “裴总……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林振东手里拿著那份清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度数极高的眼镜。 眼睛死死盯著纸面上那一串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仿佛在看一份来自外星的藏宝图。 【刚果(金)tfm铜鈷矿现货:120,000吨】 【澳洲皮尔巴拉鋰精矿:180,000吨】 【交割状態:已入库】 “三十万吨……” 林振东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整整三十万吨啊! 上个月,为了求供应商匀给我们两吨碳酸鋰。 我带著技术团队在人家门口蹲了三天三夜,最后还被人像赶狗一样赶了出来。” “那时候,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们能拥有这么多原料。” 这位平日里只醉心於技术、性格沉稳甚至有些木訥的首席技术官。 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终於得到糖果的孩子。 一滴浑浊的眼泪,毫无徵兆地砸在了那份清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渍。 在座的其他高管,虽然没有林振东这么失態,但一个个也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大家都清楚这批货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由。” 裴皓月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声音沉稳有力: “按照我们目前的產能规划。 这三十万吨原料,足够皓月科技开足马力,满负荷生產整整两年!” “两年內,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担心任何形式的封锁。” “我们可以把成本压到最低。 把產能拉到极限,用价格战和规模战,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竞爭对手,统统碾碎!”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產能监控屏前。 屏幕上,一號、二期、三期工厂的所有產线正在全速运转,绿色的信號灯连成一片。 “叶国柱想用断供来饿死我们。” 裴皓月冷笑一声,回头看著眾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最后却不得不割下自己的肉,来餵饱我们这头即將成年的狮子。” “这批货,市价五百亿。 我们只用了两百五十亿就拿下来了。” “这就相当於,我们的每一颗电池,成本凭空降低了30%!”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成本降低30%?在製造业,这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优势! “裴总,这下咱们是真的稳了!” 销售副总激动得一拍大桌子:“有了这批货做底气,明天我就敢去跟大眾和宝马谈! 之前他们还嫌我们產能不稳,现在我看谁还敢废话!” 林振东摘下眼镜,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重新戴好。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面对国际巨头的忐忑。 那么现在,那是手握重兵、粮草充足的统帅才有的底气。 “裴总,您放心。”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声音鏗鏘有力: “有了这批粮草,我要是再搞不出那个『钠离子2.0』,我就把头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裴皓月看著这群斗志昂扬的战友,微笑著点了点头。 但他並没有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 他的目光穿过欢腾的人群,投向了窗外遥远的东方——那是大洋彼岸的方向。 叶家的血肉已经被吞噬殆尽,皓月这头巨兽已经吃饱喝足,长出了獠牙。 但真正的猎人,往往在猎物最得意的时候,才会扣动扳机。 “消化它。”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一个月,所有人取消休假。”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三十万吨原料变成库存,变成电池,变成现金流!” “因为……”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冬天虽然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119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暗箭 北京,深夜。 叶家老宅最深处的臥房。 那盏昏黄的落地灯散发著幽幽的光。 空气中不再是书房里的墨香,而是充斥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来苏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 那是衰老与死亡的味道。 “滴……滴……滴……” 床头的生命体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叶国柱半躺在红木雕花的架子床上,鼻孔里插著氧气管。 仅仅过了一夜,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乾瘪枯瘦,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贴在骷髏上。 但他那双眼睛,却没有闭上。 在那浑浊的晶状体深处,依然燃烧著两团幽暗的鬼火。那是对权力的贪婪,更是对復仇的渴望。 “老爷,夜深了,您该歇著了。” 管家老张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歇?怎么歇?” 叶国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气,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的肉被割了,血被放了。 现在裴皓月那个小崽子,正踩在我的骨头上开庆功宴呢。” 他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床头柜最底层的那个带锁的抽屉: “老张,把那个……那个黄皮本子,给我拿出来。” 老张愣了一下,隨即神色一凛。 他在叶家伺候了四十年,自然知道那个本子意味著什么。 那是叶家的“阎王簿”。 老张取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恭敬地递到叶国柱手里。 叶国柱颤抖著翻开封面。 他的手指略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终停在了这一页,停在了一张贴著黑白证件照的年轻面孔上。 照片上的少年,眼神倔强,甚至带著一丝阴鬱。 而在照片旁边,用钢笔工整地写著一行档案: 【姓名:李文凯(kevin li)】 【籍贯:甘肃定西】 【资助起始时间:2003年】 【当前状態:麻省理工学院(mit)材料科学博士后/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初级研究员】 “十年了……” 叶国柱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张照片,就像是在抚摸一把自己亲手磨了十年的刀: “当年我在大西北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还在捡煤渣吃。 我供他读书,供他出国,供他读到博士。 甚至为了让他那是瞎眼的老娘能住进icu续命,我每年还要花上百万。” 叶国柱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张,你说,我为了什么?” “老爷那是菩萨心肠……”老张低头。 “屁的菩萨!” 叶国柱啐了一口,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养了他十年,就是为了让他变成我有朝一日,能插进敌人心臟里的一根钉子!” 既然在国內的商战规则里输了,既然政府护著裴皓月,那他就换一种玩法。 一种更隱蔽、更致命、借刀杀人的玩法。 “去,给那边发个消息。” 叶国柱合上笔记本,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 “告诉李文凯。 他娘的病,叶家可以继续治。 但他欠叶家的债,该还了。” “让他想办法,把他所在的阿贡实验室,还有那些美国佬的注意力,引到皓月科技那块『811电池』上来。” “我要让洋人来替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要让裴皓月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墙,是他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 老张看著自家老爷那张扭曲的脸,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 当这根埋了十年的“暗桩”被启动时,一场比商业封锁更加可怕的风暴,就要刮起来了。 …… 大洋彼岸。 美国伊利诺州。 阿贡国家实验室。 此时正是当地时间的上午。 窗外,密西根湖畔的风雪带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湿冷。 但在实验室的核心区內,恆温恆湿的空气净化系统將一切寒意都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原子跳动的声音。 一台造价高达数百万美元,球差校正透射电子显微镜前。 李文凯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聚焦旋钮。 他三十出头,穿著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眼神专注而冷漠。 “滴——” 放在实验台角落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体,只有特定的几个人知道这个號码。 李文凯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並没有立刻去拿手机。 而是继续盯著显微镜的屏幕,直到那一组完美的晶格图像被保存下来。 他才缓缓直起腰,摘下了防护手套。 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消息很短,来自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国內號码: 【老太太昨晚进icu了,这次情况凶险。 最好的进口药已经安排上了,一天三万。 叶老让我问候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李文凯看著那行字,原本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攥紧,指关节泛出惨然的白色。 没有威胁的字眼,却字字诛心。 他在美国住著大別墅,开著跑车,享受著顶尖科学家的社会地位。 但在那条光鲜亮丽的领带后面,却拴著一根看不见的狗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握在万里之外的那个老人手里。 那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债主。 李文凯深吸了一口气。 关掉手机屏幕,哪怕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实验室里,他依然感到一种被窥视的窒息感。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电脑前。 屏幕上,正显示著一篇来自中国的新闻报导——《皓月科技发布ncm 811电池,能量密度突破180wh/kg》。 在那张配图里。 裴皓月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手里举著那块代表著中国电池工业最高水平的產品。 李文凯看著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眼神复杂。 作为行內人,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项技术的含金量。 这是中国企业的骄傲,是他在大洋彼岸梦寐以求想要达成的突破。 但现在,他必须亲手毁了它。 “对不起了,裴总。” 李文凯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怪,就怪你挡了叶家的路。” 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调出了阿贡实验室核心专利库中,关於“层状氧化物正极材料晶体结构”的一份绝密专利文件——us patent 6,660,432。 这是三元鋰电池的基础专利,是悬在所有电池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文凯將皓月科技公布的技术参数,与这份专利文件並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两者几个极其相似的晶格参数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抱起那叠文件,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那里坐著阿贡实验室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对智慧財產权保护近乎偏执的白人老头。 “dr. smith.(史密斯博士。)” 李文凯站在门口,脸上换上了一副凝重且愤慨的表情,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说道: “i found something disturbing.(我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a chinese company called haoyue is stealing our core technology.(一家叫皓月的中国公司,正在窃取我们的核心技术。)” 他把那份画著红圈的文件递了过去,像是一把递出去的刀: “look at this structure. its identical to our patent.(看这个结构。和我们的专利一模一样。)” 史密斯博士接过文件,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名为“专利霸权”的怒火。 窗外,风雪更大了。 李文凯站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就在这一刻。 一只在大洋彼岸扇动翅膀的蝴蝶。 即將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掀起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惊天风暴。 337调查的铁幕,正在缓缓落下。 第120章 京都来电 2013年1月25日,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裴皓月正在批阅一份关於“三期工厂扩建”的进度报告。 窗外,繁忙的厂区大道上。 运送原材料的重卡排成了长龙,机器的轰鸣声隱约传来。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也是工业心臟跳动的节拍。 然而,这份属於商业帝国的喧囂,在一瞬间被一阵突兀而特殊的铃声打破了。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不属於裴皓月常用的那部黑色商务座机,也不属於那个用来联繫核心高管的加密手机。 声音来自办公桌最右上角,那个平日里几乎被文件淹没、甚至落了一层薄灰的红色电话机。 那是保密专线。 自从皓月科技被列为“省重点保护企业”后,这部电话就安放在了这里。 但整整一年,它从未响过一次。 它安静得就像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徵性的符號。 但今天,它响了。 裴皓月握著钢笔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钢笔,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甚至比签下,一亿美元的合约时还要慎重。 “餵。” 他拿起听筒,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是裴皓月同志吗?”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语速不急不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与沉稳。 “我是裴皓月。” 裴皓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就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这里是国务院办公厅。”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通知: “经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评审。 並报请国务院批准,皓月科技申报的『高安全性动力电池ctp成组技术及ncm811材料应用』项目,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请你做好准备,务必於明日抵京,参加后天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奖励大会。” “相关行程和证件,会有专人隨后与你对接。” 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没有恭喜,没有寒暄,只有最高级別的行政指令。 “收到。坚决完成任务。” 裴皓月沉声回答。 “嘟——嘟——” 电话掛断了。 裴皓月慢慢放下红色的听筒,那“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在大班椅上坐了足足一分钟。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在中国,这是科技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领先,更是国家的认可,是“国之重器”的认证。 从这一刻起,皓月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赚钱的公司。 它身上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鎧甲。 “呼……” 裴皓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年轻、英俊,眉宇间带著商场搏杀留下的锐气。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抬起手,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將领带重新打结,拉紧,直到一丝不苟。 然后,他抚平了西装下摆上哪怕一丝微小的褶皱。 这是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荣誉的尊重。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振东拿著一份报表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裴总!好消息! 大眾汽车那边的採购意向书发过来了,他们想……” “老林,先放一放。” 裴皓月转过身,打断了林振东的话。 林振东愣了一下,他发现老板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谈成大单的狂喜,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肃穆,甚至带著一种神圣感。 “怎么了裴总?出事了?”林振东心里咯噔一下。 “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 裴皓月走到林振东面前,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去准备一下,把那套压箱底的中山装找出来。” “明天一早,我们去北京。” “去北京干嘛?见投资人?”林振东不解。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外的蓝天,望向了北方: “不,去进京领奖。” “我们要去领一个,比一亿美金还要重的东西。” …… 北京,深冬的清晨。 长安街宽阔的柏油路面上,並没有太多积雪,显然是被连夜清理过。 但两侧的松柏依然掛著白霜,在凛冽的寒风中挺立,透著一股肃杀与庄重。 一辆掛著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这条神州第一街上。 车窗外,那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若隱若现。 裴皓月坐在后座,身上穿著那套特意定製的深灰色中山装。 这是他第一次穿这种衣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些勒脖子,但他没有鬆开哪怕一颗扣子。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毛呢布料。 透过车窗。 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天安门城楼,看著那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裴皓月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是在谈生意。 也不是在和马斯克那种资本狂人博弈。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是每一个中国人走到这里都会產生的本能反应——敬畏。 “裴总,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声音里透著恭敬。 车子缓缓减速,驶过了那座汉白玉的金水桥,停在了那座庄严宏伟的建筑前,大会堂。 巨大的国徽悬掛在正中央,十二根巨大的大理石门柱如同擎天之柱,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樑。 裴皓月推门下车。 寒风扑面而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抬起头,仰望著这座建筑。 在松山湖,他是掌控几千人生计的老板; 在华尔街,他是让空头闻风丧胆的猎手。 但在这里,在这座高达46米的建筑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然而,正是这粒尘埃。 今天却要作为主角,走进那扇大门。 “请出示证件。” 门口的警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 裴皓月郑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代表证。 警卫双手接过,仔细核对后,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裴皓月代表,请进。”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踏在厚重的红地毯上。 那地毯仿佛有著某种魔力,能吸走所有的浮躁与轻狂,只留下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第121章 那个站在C位的年轻人 走进大门,穹顶之上。 那颗巨大的五角星灯光璀璨,满天星斗般的灯光洒下,將整个大厅照得辉煌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有的味道—— 那是歷史沉淀下来的庄重,是无数次决定国家命运时刻留下的气息。 裴皓月环顾四周。 身边走过的,不再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也不再是那些只会钻营的投机客。 而是一位位两鬢斑白、步履蹣跚的老人。 他们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有的穿著朴素的夹克。 但他们胸前佩戴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奠定国家工业基石的拓荒者,是筑起国防屏障的功勋,是守护粮食安全的泰斗…… 这些老人,每一个都是撑起这个民族脊樑的巨人。** 而今天,裴皓月。 一个做电池的年轻商人,竟然有了与他们並肩同行的资格。 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与自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小伙子,不用紧张。”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皓月转过头,看到一位满头银髮的老者正微笑著看著他。 那是国家最高科技奖的获得者,材料学界的泰斗。 “我看过你的ctp方案,很有想法,很大胆。” 老者拍了拍裴皓月的肩膀,那只手有些乾枯,但很有力: “年轻人,路还长。 国家科技的发展,需要你们这样的闯劲。” 裴皓月鼻子一酸,连忙躬身致意:“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老者笑了笑,转身向那个象徵著荣誉的金色大厅走去。 裴皓月跟在后面,看著那个略显佝僂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熬的所有夜、挨的所有骂…… 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开启的大门。 那里,是属於他的荣耀时刻。 大会堂內,灯火辉煌。 穹顶上的星光在数千盏灯的映照下,散发著令人屏息的庄严光芒。 巨大的红色绒布帷幕前,鲜花簇拥,松柏常青。 这里没有商业发布会的喧囂与浮夸。 没有令人眼花繚乱的ppt,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歷史的厚重感。 裴皓月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的周围,坐著的都是国家科学技术奖的获得者、两院院士、以及在各条战线上做出过隱秘而伟大贡献的功勋人物。 他们大多白髮苍苍,有的甚至需要搀扶才能坐稳。 在这一片银白色的发海中。 裴皓月那头乌黑浓密的头髮显得格外显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这里最年轻的面孔,年轻得像是一个误入巨人会议的少年。 “下面,颁发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 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穿透歷史的迴响: “获奖项目:高安全性动力电池ctp成组技术及ncm811高镍材料应用。” “获奖单位:东莞皓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领奖代表:裴皓月。” 当那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这一路很短,只有几十米。 这一路又很长,他走了两世。 从华强北那个漏雨的地下室。 到松山湖的荒地,再到如今这个象徵著最高荣誉的金色大厅。 每一步,都踏著无数质疑、嘲讽与围剿的碎片。 他走上台,站在了那一排颁奖领导面前。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慈祥的老人,微笑著向他走来。 那一刻,裴皓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泰山压顶般的责任感。 老人从礼仪人员手中的托盘里,拿起沉甸甸的金质奖章,並未急著掛在裴皓月胸前。 而是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既有审视,也有期许。 “皓月科技,我知道你们。” 老人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像是洪钟大吕般在裴皓月耳边炸响: “你们打的那几仗,很漂亮。 给中国製造长了脸。” 裴皓月心头一震,刚想谦虚两句。 老人已经將鲜红的綬带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伸出那双宽厚温暖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紧接著,老人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鬆手。 而是微微前倾,用只有裴皓月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嘱咐了一句: “年轻人,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以后的路会更难走,风浪会更大。” “但你要记住,只要是为了国家工业,腰杆子就要挺直了。” “別弯,也別折。” 裴皓月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涌上眼眶,鼻腔酸涩得厉害。 他用力回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是!绝不给这个奖项丟脸!” “好。” 老人欣慰地点了点头,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那是属於你的位置。” 裴皓月转过身,面向台下,面向无数闪烁的镁光灯。 “咔嚓——咔嚓——” 无数快门声连成一片。 在这一刻,画面定格。 在几十位白髮苍苍的院士中间,穿著深色中山装的裴皓月站在正中间的c位。 他年轻、英挺、朝气蓬勃,胸前的奖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在一群铸剑大师的簇拥下,向世界展示著国內科技新锐的锋芒。 这一幕,不仅被记录在了胶片上。 更被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为新能源產业从追赶到领跑的歷史註脚。 …… 当晚七点整。 无论是繁华的北上广深,还是偏远的边陲小镇。 几乎每一台打开的电视机里,都传出了那段全中国人民最熟悉的、刻进骨子里的开场旋律。 “当——当——当——” 《新闻联播》开始了。 这一刻,无数家庭正在吃晚饭,无数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摇著蒲扇。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但对於中国商界。 尤其是对於那些曾经试图围剿皓月科技的人来说,今晚的新闻,无疑是一场十级地震。 “各位观眾晚上好,今天是……” 隨著两位国脸主播,沉稳的声音播报完要闻,画面切到了大会堂那庄严的金色大厅。 “今日隆重举行,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 相关领导出席大会並为获奖代表颁奖。” 镜头缓缓扫过主席台,扫过那些德高望重的科学家。 最终,在万眾瞩目中。 给了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定格。 画面正中央,裴皓月手捧鲜红的荣誉证书,身姿挺拔。 在他身侧,是两院院士; 在他身后,是巍峨的国徽。 电视机的萤光屏上,一行醒目的白色字幕缓缓浮现: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获得者:裴皓月(22岁)】 第123章 雨夜的红旗车队,与那份绝密档案 2013年3月,惊蛰。 一场倒春寒的夜雨,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东莞松山湖。 雨势极大。 密集的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著皓月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 园区內大部分办公区域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路灯在雨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行政大楼顶层,裴皓月的办公室依然亮著灯。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穿过雨幕,看著楼下空旷的柏油路面。 他在思考,思考皓月科技在拿到“国奖”之后,下一步的棋该落在哪里。 是继续在消费电子领域收割利润? 还是真的像他对林振东说的那样,去碰一碰那个“钠离子”的硬骨头?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 突然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出现在园区大道的尽头。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辆通体漆黑、车身修长的轿车,排成一列整齐的纵队,无声无息地滑向皓月科技的大门。 那不是裴皓月见惯了的奔驰s级或者奥迪a6,也不是那些暴发户喜欢的劳斯莱斯。 借著路灯的光芒,裴皓月看清了那三辆车的进气格柵—— 直瀑式设计,引擎盖上那一抹鲜红的立標,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且肃穆。 红旗。 而且不是市面上常见的h7,是那种只在电视新闻里、长安街上才会出现的特殊定製款。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嗯?” 裴皓月眉头微皱。这么晚了,哪来的这种级別的车队? 没有任何商务预约,也没听说市里领导要来视察。 园区门口,值班的保安队长正披著雨衣,手里拿著强光手电,准备例行拦车询问。 “停车!干什么的?这儿是私人园区……” 保安队长的话还没喊完,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只手伸了出来,並没有递上身份证或者访客单,而是亮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此时雨下得正大,保安队长眯著眼睛凑近一看。 下一秒,他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某种特殊权威的敬畏。 证件上的徽章不是警徽,也不是普通的行政標誌,而是带著国徽的特殊通行证。 而在那辆车的挡风玻璃角落里,赫然贴著一张红色的“京v”字样的通行证。 “放……放行!快开门!!” 保安队长甚至顾不上回岗亭按开关,直接衝著里面的小保安嘶吼道。 电动伸缩门迅速拉开。 三辆红旗车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车窗都没有再摇下来。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驶入了园区,径直朝著行政大楼的地下车库入口驶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安静、高效、且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站在楼上的裴皓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转身走向办公桌,整理了一下那件还算整洁的衬衫,又扣上了西装的扣子。 他没有叫醒在隔壁休息室睡觉的秘书,也没有通知安保部门。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別的访客深夜造访,通常意味著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泼天的祸事,要么是……通天的任务。 “叮——” 几分钟后,专用电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顶层走廊里响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並没有大批的黑衣保鏢涌出。 只有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夹克、满头银髮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毯上,寂静无声。 在他身后,跟著两名身穿便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警卫,手里提著黑色的公文包。 裴皓月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与那位老者在空中交匯。 那是一双阅尽沧桑、却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透著智慧与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淡然。 “裴皓月同志?”老者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是。” 裴皓月微微欠身,“您是……” “你可以叫我钱老。” 老者微笑著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警卫留在门外,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裴皓月的办公室。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办公室。 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化学元素周期表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就是搞出ctp的小伙子? 不错,屋里没掛什么『难得糊涂』、『天道酬勤』,掛的是元素表。是个干实事的人。” 裴皓月给老者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钱老,这么晚大驾光临,应该不是为了来看我的装修风格吧?” “当然不是。” 钱老坐下,也没有喝茶。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贴著一张白色的封条,上面盖著一枚鲜红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跡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几个字的分量,却足以压垮任何一家民营企业—— 【绝密·863专项】 钱老將档案袋轻轻推到裴皓月面前。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小裴啊,你在商业上很成功。 无论是打败叶家,还是跟资本掰手腕,都干得漂亮。” “但是,国家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谈生意,也不是为了给你颁奖。” 钱老的手指在那个“绝密”的印章上点了点,声音低沉: “国家遇到了难处。 想来问问你这个民企状元,有没有胆量,接一副……能把人压吐血的担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沥沥地响著,像是某种沉闷的背景鼓点。 裴皓月並没有急著去拆那个档案袋。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钱老。 这位老人虽然头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仅仅是威严,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钱老,您刚才说,这是一副能把人压吐血的担子。” 裴皓月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神色並没有因为“绝密”二字而显得慌乱,反而透出一股冷静的审视: “但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投入產出比。 如果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皓月虽然爱国,但也得先活下去。” “哈哈哈哈!” 钱老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著几分欣赏: “好!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劲儿! 那些只会喊口號的,我也不会深夜跑到这儿来找你了。” 说著,钱老指了指裴皓月身后墙上那幅巨大的化学元素周期表,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裴啊,我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面墙。 別的老板办公室里掛的是『天道酬勤』,是『大展宏图』,或者是跟领导的合影。 只有你,掛的是这个。” 钱老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化学符號: “这是宇宙的基石,也是工业的粮食。 看来你的野心,不只是想造几个电池那么简单。” “在这个表里,不仅有鋰,有鈷。” 老人的手指突然停在了,角落里的几个冷门元素上: “还有很多我们国家急需,却被別人死死卡住脖子的东西。” 裴皓月心头一动。 他隱约猜到了老人的来意。 “打开看看吧。” 钱老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这笔『生意』,你敢不敢做。” 裴皓月不再犹豫。他伸手撕开了那个贴著封条的档案袋。 “嘶啦——” 牛皮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没有厚厚的文件,只有两份薄薄的简报,以及几张高清的卫星地图和工程蓝图。 裴皓月拿起第一份。 那是一张中国西北地区的能源分布图。 甘肃、新疆、內蒙……那些广袤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色的圆点。 但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圆点旁边,都標註著一个令人心痛的数据—— 【弃风率:17%】 【弃光率:22%】 “这是……”裴皓月瞳孔微缩。 “这是国家的血在流。” 钱老的声音变得沉重无比,他走到裴皓月身边,指著地图上那些红点: “我们在西北建了全世界最大的风力发电场和光伏电站。 那是绿色的能源,是未来的希望。 但是,因为电网的调峰能力不足,因为没有足够便宜、足够大的『充电宝』来储存这些电……” 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发出来的电,送不出去,也存不下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风机空转,看著太阳白晒! 每年浪费的电量,相当於烧掉了几千亿的煤炭! 相当於把三峡大坝一年的发电量,白白倒进了水里!” “我们需要储能。”裴皓月一针见血。 “对!超大规模的储能!” 钱老盯著裴皓月:“但是鋰电池太贵了! 一度电的成本要几千块,用它来存风电,那是用金碗盛稀饭,赔到底裤都不剩! 我们要便宜的、耐低温的、寿命长的储能技术。 找遍了国企和研究所,有的还在写论文,有的还在骗经费。 小裴,你的皓月能造出全世界最好的动力电池,那能不能给国家造一个……用得起的『超级充电宝』?”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份文件上。 那是一张新型运载火箭的结构剖面图。 在火箭顶部的整流罩位置,被打了一个醒目的红色问號。 旁边附著一份来自西方某材料巨头的“断供通知函”。 理由极其傲慢且荒谬—— “涉嫌军事用途,无限期停止供应特种耐高温树脂基复合材料”。 “这是第二个难题。” 第124章 神秘的「863」计划专项组 钱老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我们的探月工程、载人航天,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但是,火箭整流罩的热防护材料,一直被美国和日本卡著脖子。 他们要么不卖,要么开出天价,甚至在材料里掺沙子!” “现在的国產替代材料,重,脆,耐热性差。 用这种材料,火箭的有效载荷就要被压缩,我们的卫星就带不上去,我们的航天员就不安全!” 钱老看著裴皓月,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 “小裴,你是搞材料起家的。 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是做民品的。 但是……国家真的等不起了。” “洋人卡我们的脖子,不是为了多要那点钱。”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鏗鏘有力: “他们是为了把我们锁死在地球上! 是为了把我们锁死在產业链的最低端,让我们永远只能给他们做衬衫、做玩具!” 裴皓月看著桌上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西北戈壁的风沙,一份是星辰大海的征途。 左手是能源安全,右手是航天尊严。 这两副担子,每一副都有千钧之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老並没有催促,他端起茶杯,轻轻吹著浮叶,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裴皓月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的生意,这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冒险。 裴皓月依然盯著那两份文件。 他的目光看似聚焦在那些红色的数据上,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 “嗡——” 隨著意念的触动,那个久违的深蓝色全息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这一次,裴皓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瀏览基础列表,而是凭藉著作为顶尖工程师的直觉,直接將思维触角探向了科技树最晦涩的“材料分支”。 如果不计成本,有没有解? 有。 但那是实验室的玩具,不是国家的解药。 国家要的,是便宜,是量產,是彻底的顛覆。 裴皓月的目光在虚擬的元素周期表上飞速掠过,最终,死死地锁定了两个被常人忽视的角落。 第一个,是“钠(na)”。 系统给出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著他的神经: 【方案匹配】:钠离子电池·大型储能模组 【核心逻辑】: 既然鋰太贵、太娇气,那就用大海里取之不尽的盐! 【优势】: 原料成本降低70%,零下40度依然能全功率放电。 这简直就是为中国大西北那片苦寒之地量身定做的“心臟”! 第二个,是“碳(c)”与“硅(si)”的重组。 【方案匹配】: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cmc) 【核心逻辑】: 放弃传统的树脂基。利用工业矿渣提纯,通过前驱体浸渍裂解工艺,烧出比钢铁硬、比铝轻、能扛2000度高温的“骨骼”。 “呼……” 裴皓月退出了系统界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维风暴,让他后背微微出汗。 他看清了未来的路,也看清了皓月科技真正的护城河在哪里。 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专利,不是资金。 而是让自己成为国家机器上,那颗不可替代的齿轮。 当皓月的电池支撑著国家电网的稳定,当皓月的材料保护著航天员的生命时,谁还敢动皓月? 叶家不敢。 就算是美国人想动,国家也会举全国之力护著他! 裴皓月缓缓抬起头,迎上钱老那充满期待又略带担忧的目光。 “钱老。” 裴皓月开口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著商人的审慎,而是多了一份工程师特有的篤定: “这两道题,確实很难。” “但在我看来,只要换个解法,它们不仅能解,还能解得很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鋰电池太贵,存不起风电。 那我们就换一种不需要鋰的电池,用盐来造。” “洋人封锁高性能树脂,不卖给我们做整流罩。 那我们就用他们看不上的土和石头,烧出比他们更好的陶瓷复合材料。” 裴皓月猛地转过身,背对著黎明的微光,身姿挺拔: “这活儿,皓月接了。” “接了?” 钱老的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水漾出了一圈涟漪。 他原本以为裴皓月会討价还价,会索要巨额的国家补贴,或者至少会以此为筹码换取更多的政策倾斜。 但裴皓月答应得太快,太乾脆。 “小裴,你可要想清楚。” 钱老放下了茶杯,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这是国家任务,不是商业儿戏。 签了字,就是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活。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延误了『西电东送』的工期,或者影响了火箭的发射窗口……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我知道。” 裴皓月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並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將那两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两条线,仿佛在切割战场。 “钱老,既然是军令状,那就要有时间表。” 裴皓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狂傲,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关於储能。” “给我半年。” “半年后,我会在甘肃的戈壁滩上,建起第一座兆瓦级的钠离子储能示范电站。 成本,我会控制在鋰电池的三分之一; 至於低温性能……零下三十度,我不掉一格电!” 钱老身后的两名警卫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国家电网搞了三年没搞定的事,他要半年做成? “关於火箭材料。” 裴皓月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把第一批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送到文昌发射基地。” “如果不耐烧,或者重了一克,您唯我是问。” “三个月?” 这一次,连钱老都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盯著裴皓月: “小裴,火箭的发射窗口就在年底。 三个月拿出成品,还得通过地面试验……你这是在走钢丝啊!” “走钢丝?” 裴皓月笑了。 他看著窗外已经彻底亮起的天空,金色的光芒洒在松山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洒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钱老,您刚才说,洋人想把我们锁死在地球上。”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刺破苍穹的锐气: “既然他们想锁,那我们就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狠地把这把锁砸烂。” “这不仅是抢时间,这是在抢国运。” 说完,裴皓月不再犹豫。 他俯下身,在那份印著国徽的红头文件上,在那一行“承诺人”的空白处,笔走龙蛇。 裴皓月。 三个字,力透纸背。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是將皓月科技的命运,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好!好!好!” 钱老看著那个墨跡未乾的签名,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然后神情庄重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裴同志。”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无比洪亮。 在裴皓月惊讶的目光中,这位为国家能源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功勋元老,缓缓抬起右手,向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民营企业家,敬了一个標准而庄严的军礼。 “我代表国家,代表那些在大漠里坚守的航天人,谢谢你。” 这一刻,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阳光,越发灿烂。 裴皓月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做生意的,竟能受此大礼。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不是赚了几十亿的快感,也不是击败对手的爽感。 那是一种被信任、被託付、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荣耀。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他依然学著钱老的样子,郑重地回了一个礼。 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眼神坚定如铁。 “钱老放心。” “皓月,必不辱命。” …… 车队走了。 三辆红旗轿车在晨光中驶离了园区,就像它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但它们留下来的东西,却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林振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份关於“良品率”的报表。 他看著还没回过神来的裴皓月,又看了看那辆远去的红旗车,声音有些发乾: “裴总……那是京城的车?” “他们找咱们干嘛?是不是出事了?”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老搭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那张仅限於“消费电子”的市场规划图。 “老林,之前的计划作废。”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人事部,启动『千人招聘计划』。” “我要挖人。 不仅仅是挖电池专家,我要挖光伏专家、挖材料大牛、挖电力工程师!” “裴总,你这是要……”林振东瞪大了眼睛。 裴皓月指著窗外那片广阔的空地,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老林,做手机电池,只能让我们赚钱。” “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生意,是要让这个国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去告诉全世界的天才们——” “皓月,招兵买马了!” 第125章 沙漠里的印钞机,崩溃的首席技术官 2013年3月,深夜。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裴皓月反锁了房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 “嗡——” 隨著意念的下潜,那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幽暗、微观的分子世界,也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微缩电池內部。 当裴皓月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万米高空之上。 脚下,不再是实验室的水泥地,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甚至带著几分苍凉美感的全息地理沙盘——中国大西北。 【全息工业推演·宏观战略模式】 【当前地图加载:中国·甘肃/新疆/內蒙·风光能源基地】 裴皓月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广袤的土黄色。 那是戈壁,是荒漠,是几千年来被视为“不毛之地”的荒凉所在。 但在系统的视野中,这片土地上正涌动著惊人的能量流。 狂风呼啸,那是数以亿千瓦计的风能; 烈日当空,那是无穷无尽的太阳能。 然而,在这张全息地图上,这些能量却並没有变成滋养国家的血液。 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刺眼的、代表著“浪费”的红色感嘆號。 【警告:电网负荷波动过大,无法消纳。】 【警告:弃风率 20%,弃光率 25%。】 【当前状態:能量溢出(无效化)。】 裴皓月看著那些疯狂转动的风机,发出的电因为电网吃不下,只能白白通过电阻烧掉; 看著那些铺在沙漠里的晶硅光伏板,因为阳光太强导致电压突波,不得不切断连接。 “这就是所谓的『垃圾电』……” 裴皓月喃喃自语。 风不是每时每刻都吹,太阳不是晚上也出来。 这种“看天吃饭”的不稳定性,是工业电网的噩梦。 国家电网就像是一个胃口有限的人,根本消化不了这种时而暴饮暴食、时而忍飢挨饿的供电方式。 “系统,给我解决方案。” 裴皓月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我要把这些『垃圾』,变成黄金。” 【收到指令。】 【正在匹配技术路径……】 【匹配成功:能源网际网路闭环方案】 “轰!” 虚擬空间中,两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地插在了那片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 左边的光柱里,浮现出一个个白色的货柜矩阵。 【方案a:钠离子电池·吉瓦级储能阵列】 【核心逻辑】:削峰填谷。 系统的声音冷漠而精准: “利用钠离子电池耐低温(-40c)、成本低廉(bom成本<0.3元/wh)的特性,构建巨大的『电力水库』。” “风大时充电,无风时放电; 白天存光,晚上送电。” “將不稳定的『垃圾电』,驯化为稳定输出的『標准电』。” 右边的光柱里,则浮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新型材料。 【方案b:钙鈦矿光伏电池】 【核心逻辑】:降维打击。 “放弃昂贵且高能耗的晶硅路线,採用第三代印刷式钙鈦矿技术。” “光电转换效率突破28%(传统晶硅为23%),生產成本降低60%。” “它是可以像印报纸一样印出来的『太阳能皮肤』。” 隨著裴皓月的意念推演,脚下的沙盘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荒芜的戈壁滩上,黑色的钙鈦矿面板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蔓延开来,覆盖了黄沙。 而在面板的海洋中央。 整齐排列的白色储能货柜,就像是这片黑色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电流不再是狂暴的野马。 它们被驯服,被储存,然后匯聚成一条金色的、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大河。 这条大河顺著特高压输电线,跨越千山万水,向著东部缺电的繁华都市奔涌而去。 裴皓月站在云端,俯瞰著这壮丽的一幕。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震撼,更是一种掌控未来的战慄。 这不只是在帮国家解决困难。 这是在控制未来的“石油”。 “在这个资讯时代,算力是引擎,而电力……就是燃料。” 裴皓月的眼中倒映著那条金色的电流长河,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谁掌握了最廉价、最稳定的绿色能源,谁就扼住了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咽喉。” “这哪里是沙漠?” 裴皓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分明是全世界最大的……印钞机。” “呼——”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虚擬沙盘中宏大而震撼的景象虽然消失了。 但那种掌控著亿万千瓦能量流动的电流酥麻感,依然残留在他的指尖。 现实世界的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裴皓月一把扯掉领带,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像是一个刚刚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家。 抓起桌上的黑色马克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墙边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滋——滋——” 笔尖在洁白的板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刺耳的声响。 他要算一笔帐。 一笔足以让整个能源行业重新洗牌的帐。 裴皓月先在左边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化学符號:【 li(鋰)】。 “现在的储能市场,全是磷酸铁鋰的天下。” 裴皓月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虽然铁鋰比三元便宜,但碳酸鋰的价格现在被炒到了4万一吨,未来甚至可能衝上50万。 再加上铜箔集流体、昂贵的隔膜……” 他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1.5元/wh。 “这是目前鋰电池储能系统的综合成本。 太贵了。 用来给手机充电没问题,用来给电动车跑路也还行。 但如果用来存电网的电? 那就是在烧钱! 火电上网电价才三毛多,你存一度电的成本就要一块五? 这生意除了骗国家补贴,没有任何商业逻辑!” 裴皓月手中的笔锋一转,在白板的右侧,狠狠地写下了两个巨大的字母:【 na(钠)】。 “但是,如果我们换成钠呢?” 他的笔尖飞快地跳动,列出了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对比公式: 1.原料成本: 碳酸鋰(40,000元/吨) vs碳酸钠(2,000元/吨)。结论:原料成本降低 95%! 2.集流体成本: 鋰电池负极必须用昂贵的铜箔(防止鋰与铝反应)。 钠电池负极可以用廉价的铝箔(钠不与铝反应)。结论:集流体成本降低 70%! 3.电解液成本: 六氟磷酸鋰 vs六氟磷酸钠。 虽然目前產能低导致价格持平,但一旦量產,钠盐的合成成本只有鋰盐的一半。 裴皓月越算越兴奋,手中的马克笔几乎要被捏断。 “不仅是电池。还有发电端。” 他在“na”的旁边,又写下了【钙鈦矿】三个字。 “晶硅光伏需要把硅提纯到99.9999%,要在1400度的高温炉里拉单晶,能耗极高,属於『以能换能』。” “但钙鈦矿? 它是液態涂布! 就像印报纸一样,在塑料或者玻璃上『印』出来! 不需要高温,不需要高纯硅,生產能耗降低80%!” 最终。 裴皓月手中的笔,在白板的最中央,重重地圈出了一个最终的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煤老板破產、让国家电网疯狂的数字。 【综合度电成本(lcoe):0.3元】 “啪!” 裴皓月把笔狠狠拍在桌子上,看著那个数字,胸口剧烈起伏。 “三毛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狂热: “只要我们的光储一体化项目落地,发一度绿电加存一度电的成本,只要三毛钱。” “这意味著什么?”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对著整个旧能源时代宣战: “这意味著,哪怕不靠国家一分钱补贴,我们也能在成本上正面击穿火电的底裤!”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解决弃风弃光。” “我们要让那燃烧了几百年的煤炭,在这个时代……”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自信的笑容: “光荣退休。” …… 凌晨三点。皓月科技研发中心。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栋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亮得像一座不夜城。 走廊里充斥著急促的脚步声、印表机的嘶嘶声,还有工程师们因为焦虑而升高的嗓门。 裴皓月手里拿著那份刚出炉的“光储一体化”草案,兴冲冲地推开了首席技术官办公室的大门。 “老林!快看这个!这简直是……” 裴皓月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战场。 满地都是废弃的图纸和揉成团的纸巾。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红烧牛肉麵味、烟味和几天没洗澡的酸汗味。 林振东正坐在办公桌后的那堆文件山里。 他头髮油得打结,原本整洁的白大褂上沾满了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污渍。 此时,他正一手拿著座机听筒,一手举著手机,像个精神分裂的指挥家一样,对著两边同时咆哮: “d线涂布机的张力不稳?!那就停机!停机检修! 別跟我说赶进度,出了废品你负责吗?!” “餵?小米那边催货?催催催!催命啊! 告诉雷军,电池正在老化房里排队,没到时间拿出来就是炸弹!让他等著!” “啪!” 林振东狠狠地掛断了两个电话,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皓月。 “裴……裴总?” 第126章 家里的牛累死了,那就去抢別人家的 林振东揉了揉僵硬的脸,强撑著想要站起来: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是c端出货有问题,还是吉利那边又……” “都不是。” 裴皓月走过去,把手里那份厚厚的方案,轻轻放在桌上那堆还没吃完的冷盒饭旁边。 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老林,別管那些琐事了。 来看看这个。” “我刚搞定了一个大计划。 我们要进军光伏和储能了!” 裴皓月指著方案上的几个关键词,语气激昂: “钠离子储能电站,加上钙鈦矿光伏电池! 这是万亿级的市场! 技术路线我都想好了,只需要你组织团队,把现有的钠电配方改一改,再把钙鈦矿的涂布工艺……” “够了!!!” 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猛地打断了裴皓月的宏伟蓝图。 林振东站了起来。 他並没有看那份方案,而是死死地盯著裴皓月。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牛,终於爆发出了最后的倔强。 “裴总!我是人!我不是神!没你脑子那么灵活!” 林振东抓起桌上的那一堆报表,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漫天飞舞: “你看看我现在手里有多少活儿? 动力电池產能爬坡、消费电子供货、钠离子电池1.0的中试、还有那个该死的安全测试!” “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我的团队已经连续干了两个月通宵了! 就在昨天,还有个工程师晕倒在工位上被救护车拉走!” 林振东指著裴皓月,手指都在颤抖,声音里带著哭腔: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搞光伏? 还要搞电网储能? 你知道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学科吗? 你知道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產业链吗?” “你这是在杀我! 你是在把我们这帮兄弟往死里逼!” 林振东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著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 “裴总,真的……干不动了。 就算你现在给我一百亿,我也变不出那么多脑子和手来帮你搞这些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散落的纸张,无声地诉说著这个技术团队的极限。 裴皓月脸上的兴奋逐渐褪去。 他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压榨得不成人形的林振东。 看著窗外那些依然亮著灯的实验室窗口。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有金手指,他可以无视技术壁垒,可以一夜之间拿出跨越时代的黑科技。 但是,林振东没有。 他的员工们没有。 他们只是肉体凡胎。 他这辆掛著“外掛”引擎的超级跑车跑得太快了,快到即將把车上的零件全部甩飞。 “对不起,老林。” 裴皓月轻声说道。 他走过去,默默地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图纸。 “是我急了。” 裴皓月把整理好的图纸放回桌上。 看著林振东那张憔悴的脸,眼神中的狂热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冷静: “你说得对。 我是掛逼,但你们不是。” “既然家里的牛累得耕不动地了……”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我们就不能只盯著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了。” “既然不够用,那就去抢。” “去全世界,把那些最顶级的牛,都给我抢回来。” 办公室里的咆哮声停歇了。 裴皓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水流注进纸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著水,並没有直接递给林振东。 而是走到了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玻璃隔断前。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向外面的大开间研发办公室。 凌晨三点半。 那里依然亮著惨白的日光灯。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盖著军大衣。 一个头髮稀疏的老高工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也没察觉。 还有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正一边抹著眼泪一边修改著测试报告。 桌上堆满了空的咖啡罐。 这就是皓月科技的底色。 他们不是超人,没有金手指。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那份高薪、为了那个“改变世界”的梦想,在拿命去拼的普通人。 “是我错了。” 裴皓月转过身,把水杯轻轻放在林振东面前: “老林,喝口水。 消消气。” 林振东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通发泄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冷静下来,他又开始感到一阵后怕和愧疚。 “裴总,我……” “不用解释。” 裴皓月摆了摆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林振东对面,神色前所未有的诚恳: “你骂醒了我。” “这段时间,我跑得太快了。” 裴皓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超前。 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它们全变成现实。 但我忘了,皓月现在还是个『小马拉大车』的状態。” “我们的技术是s级的,是世界顶尖的。 但我们的团队规模,才刚刚摸到二流企业的门槛。” “让你一个搞电化学的专家,去搞半导体材料,去搞电力系统调度。” 裴皓月苦笑一声: “这就好比让一个米其林大厨去修核潜艇。 不仅修不好,还得把大厨给累死。” 林振东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痉挛。 他看著裴皓月,眼神复杂: “裴总,道理我都懂。 但是……如果不做,这块万亿级的蛋糕就被別人抢走了。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不可能放手的。” “当然不放手。” 裴皓月眼中的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野心: “蛋糕我要吃。 但我不打算让你一个人撑死。” “老林,从今天起,你给我守好大本营。” 裴皓月指了指楼下的电池车间: “动力电池、消费电子电池,这是我们的现金奶牛,是我们的根。 这一块,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你给我把良率盯死,把產能拉满。 至於光伏和储能……”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一墙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划过大西洋,最终在几个特定的坐標点上重重地敲击著。 美国硅谷。 德国慕尼黑。 日本筑波。 “既然家里的人不够用,那我们就去外面找。”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掠夺欲: “这个世界上,懂光伏的人多得是,懂电网的人也多得是。 他们有的在华尔街鬱郁不得志,有的在欧洲的实验室里因为没经费而发愁,有的在日本的企业里熬资歷。” “我们有钱,有技术方向,有国家背书的超级市场。” 裴皓月猛地转过身,看著林振东: “老林,你说得对,我们造不出那么多脑子。” “但我们可以买。” “去买全世界最顶级的脑子,来给我们打工。” “这……” 林振东愣住了:“裴总,你是说……跨国挖人? 那些洋专家,傲得很,能愿意来东莞这种『世界工厂』?” “傲慢?” 裴皓月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在几倍的薪水面前,在那个足以改变人类能源格局的宏大愿景面前。” “没有什么傲慢,是砸不碎的。” “如果砸不碎,那就说明——钱给得还不够多。”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电话,眼神如刀: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我要发一张……全球猎杀令。” …… 凌晨四点。 皓月科技行政楼,一號视频会议室。 巨大的高清屏幕被分割成了五个画面。 屏幕那头,是来自光辉国际、海德思哲、亿康先达等全球五大顶级猎头公司的亚洲区合伙人。 他们大多穿著睡衣,或者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上带著被金主深夜从床上叫起来的惊愕与睏倦。 但在看到摄像头前那个年轻男人的瞬间,所有人都强打起了精神。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手里,握著今年猎头圈最大的那张支票。 “各位,长话短说。” 裴皓月坐在主位上。 身后是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他的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像是在燃烧: “皓月科技將正式启动一项人才引进计划。” “代號:【皓月千人计划】。” “千人?!” 光辉国际的合伙人戴维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裴先生,您是说……一千名高端人才? 这可是天文数字!” “没错。” 裴皓月將一份早已在脑海中构思好的名单,通过邮件群发了过去: “我要的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是按部就班的工程师。” “我要的是各个领域的『疯子』、『怪才』、『偏执狂』。” “材料学领域,哪怕他在研究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 电力调度领域,哪怕他想把地球电网连成一张网; 光伏领域,哪怕他觉得现在的晶硅板全是垃圾……”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透过摄像头逼视著这群猎头精英: “只要他在某个细分领域是世界第一,或者是曾经的世界第一。” “不管他在硅谷的谷歌,还是在慕尼黑的西门子,或者是在东京的松下。” “把他给我挖过来。” “裴总……” 另一位猎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顶级人才都有竞业协议,而且薪资要求极高。 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离开欧美……” “钱不是问题。” 裴皓月打断了他,伸出三根手指: “对標特斯拉、苹果、巴斯夫的薪资,我给三倍。” “违约金,皓月全额赔付。” “如果他们不想来东莞,没关係。 我在硅谷给他们建研究院!在慕尼黑给他们建实验室! 只要他们肯为皓月干活,哪怕是在月球上办公,我也给他们盖房子!” 屏幕那头的猎头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招聘?这简直就是拿著钞票在全世界搞“人口掠夺”! 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裴先生,您的决心我们看到了。” 光辉国际的戴维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人才库,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既然您的標准是『疯子』和『偏执狂』……那我这里,倒真有一个合適的人选。” “哦?”裴皓月眉毛一挑。 “他叫罗伊斯·沈,美籍华裔。” 戴维调出了一份档案,显示在大屏幕上: “他是普林斯顿的物理学博士,曾经是华尔街风投眼中的『光伏教父』。 五年前,他坚信『钙鈦矿』才是太阳能的未来,疯狂烧掉了投资人三亿美金。 结果因为当时的工艺不成熟,良率太低,导致公司破產。” “现在,他被华尔街列入了黑名单,被主流学术圈嘲笑为『骗子』。” 戴维嘆了口气: “据我所知,他现在躲在洛杉磯的一个地下室里躲债,靠修电器为生。 但他依然拒绝放弃钙鈦矿的研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看著屏幕上那个鬍子拉碴、眼神却依然桀驁不驯的中年男人照片,裴皓月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烧了三亿美金? 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不可能的技术路线身败名裂? 即使躲在地下室也不肯低头? “失败者?” 裴皓月笑了。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振东,看到了那个在松山湖为了几微米误差而咆哮的自己。 “不,戴维。 在你眼里他是失败者。” 裴皓月站起身,眼神中闪烁著发现同类的光芒: “但在我眼里,他是还没遇到伯乐的千里马。” “钙鈦矿,我要了。这个人,我也要了。” “可是裴总……” 戴维有些迟疑:“这个人脾气很古怪,他发誓再也不给不懂技术的资本家打工了。 我们恐怕很难说动他……” “不用你们说。”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一眼窗外刚刚破晓的天光。 那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征程。 “帮我订票。”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最早一班飞往洛杉磯的航班。” “我去亲自请他出山。” “既然要在沙漠里造太阳,那就得找个敢把天捅破的后羿。” 第127章 康普顿贫民窟里的「太阳神」上 2013年4月,美国洛杉磯。 康普顿,第18街区。 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刺眼。 但在天使之城的版图上,並不是每一个角落都被上帝的光辉所眷顾。 如果你从比佛利山庄出发,向南行驶大约二十英里,就会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康普顿。 这里是西海岸嘻哈文化的圣地,也是帮派火拼、毒品交易和暴力犯罪的代名词。 即使是洛杉磯警察局的巡逻车,在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也不愿轻易涉足这片混乱的街区。 但今天,一支有些扎眼的车队打破了这里的“生態平衡”。 三辆漆黑髮亮的凯迪拉克凯雷德,像是一群闯入狼群的重装犀牛,缓缓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 车窗贴著深黑色的防爆膜。 隔绝了加州热辣的阳光,也隔绝了街道两旁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裴先生,您確定我们要找的人……住在这里?” 副驾驶座上,负责嚮导工作的当地猎头顾问杰克,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手死死抓著车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睛惊恐地盯著窗外那些聚在街角、穿著宽大球衣、露著纹身的黑人青年。 刚才路过一个街口时,甚至有人对著车队做出了割喉的手势。 “这里的治安……非常糟糕。 真的,非常糟糕。” 杰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建议道: “如果只是为了找一个破產的科学家,我们完全可以派个中间人过来。 您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应该……” 后座上,裴皓月正侧头看著窗外。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杰尼亚高定西装。 与这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大麻味,和垃圾腐烂味的贫民窟显得格格不入。 透过深色的车窗,他看到墙壁上层层叠叠的帮派涂鸦。 看到路边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废弃汽车,也看到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癮君子。 这哪里是那个充满科技与梦想的美国? 这分明是被遗忘的废土。 “杰克。” 裴皓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仿佛他並不是身处全美最危险的街区,而是在巡视自己的松山湖园区: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最珍贵的钻石,往往就埋在最脏的淤泥里。” “因为乾净的地方,早被人挖空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略显陈旧的档案。 照片上的罗伊斯·沈,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台上,意气风发,那是他五年前的高光时刻。 而现在,情报显示,他就像一只受伤的老鼠,躲在这个城市的下水道里。 “到了。” 司机踩下剎车。 车队停在了一栋摇摇欲坠的红色砖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隨时都会倒塌,外墙的红砖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的水泥骨架。 窗户大多破碎,用胶带和硬纸板勉强糊著。 公寓大门的玻璃早就碎了。 门框上贴满了各种顏色的催债单和帮派標记,甚至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喷漆单词——fuck。 “就在这儿?” 裴皓月看著这个如同垃圾堆一般的入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是的,裴先生。” 杰克看了一眼手中的gps定位,苦著脸说道: “根据私家侦探的情报,沈博士就住在……地下室。 那个连流浪汉都不愿意住的地方。” “下车。” 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一股混合著尿骚味、廉价披萨餿味和陈旧机油味的浑浊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无视了周围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他迈步走向那扇贴满催债单的大门。 在他身后,四名体型彪悍、戴著墨镜的保鏢迅速跟上,手都若有若无地放在了腰间鼓起的位置。 “走吧。” 裴皓月的声音在混乱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去看看我们的『太阳神』,到底落魄成了什么样子。” …… 这是一栋仿佛被上帝遗弃的建筑。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隨时可能熄灭。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块,像是这栋楼溃烂的伤口。 裴皓月跟著嚮导杰克,踩著满地的垃圾和菸头,一步步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越往下走,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就越重,仿佛正在走进一口深井。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早已变形的木门。 门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红色的催债单。 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是新的,鲜红刺眼。 而在这些单据的缝隙间,用黑色喷漆喷著几个巨大的单词——pay or die(还钱或者死)。 “裴先生,就是这里了。” 杰克捂著鼻子,不想再靠近哪怕半步。 裴皓月点了点头,对著身边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根本不需要钥匙,也没必要敲门。 “砰!” 身材魁梧的保鏢抬起脚,在那扇脆弱的木门上狠狠踹了一脚。 门锁发出一声悽厉的断裂声。 整扇门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內撞去,激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 隨著大门洞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著隔夜披萨的酸餿味、廉价咖啡的苦味、松香挥发后的刺鼻味。 以及某种化学试剂,特有的金属腥味的混合气体。 裴皓月皱了皱眉,但他並没有退缩,而是迈步跨过了门槛。 当看清屋內的景象时,即便是有所心理准备的他,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家,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狗窝都算不上。 这是一座建立在垃圾堆上的……“堡垒”。 狭小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几盏掛在天花板上的高瓦数工业白炽灯。 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吃剩的披萨盒和空啤酒罐,还有成堆的脏衣服。 但在这片生活垃圾的包围中,却矗立著一座座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精密仪器。 有些是二手的旧设备,外壳上印著“caltech(加州理工)”或者“stanford(斯坦福)”的资產標籤。 显然是从大学实验室淘汰出来的报废品; 更多的是用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自己组装起来的“怪胎”—— 用微波炉改装的高温退火炉; 用旧唱片机底座改造的匀胶机; 还有那台最显眼的,用无数根导线和二极体缠绕而成的测试台。 而在测试台的中央,摆放著几块虽然边缘破碎、但依然泛著幽深黑光的玻璃基板。 钙鈦矿。 这种在未来被誉为“光伏圣杯”的材料。 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康普顿的地下室里,散发著迷人而诡异的光泽。 “who the fk is there?!(谁他妈在那儿?!)” 一声暴躁的怒吼从房间的最深处传来。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后面,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他穿著一件沾满油污和锡渣的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条肥大的沙滩裤。 头髮乱得像是个刚刚爆炸过的鸟窝,脸上还带著一副厚重的护目镜。 手里正拿著一把还在冒烟的电烙铁。 而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拆开的並不是什么高科技仪器,而是一台老旧的微波炉。 显然,这位昔日的天才科学家,正在靠修电器来换取今天的晚饭钱。 罗伊斯·沈,或者叫沈光復。 他看到闯进来的一群黑衣人,本能地以为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帮派分子又来催债了。 “i told you! no money!(我告诉过你们!没钱!)” 沈光復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狗。 猛地扔掉手中的电烙铁,顺手抄起工作檯上一把沉重的大號管钳。 他弓著背,护在身后那些仪器面前,护目镜后的双眼通红,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get out! or ill smash your head!(滚出去!不然我砸烂你们的头!)” 就在沈光復像一只发疯的豪猪一样挥舞著管钳,准备和眼前的“黑衣人”拼命时—— “咚!咚!咚!”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框,再次被人粗暴地踹响。 几个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从裴皓月身后的走廊里传了进来。 “yo! royce! i know you are in there!(哟!罗伊斯!我知道你在里面!)” “where is my money? or do you want to sell your kidney today?(钱呢?还是说今天你想卖个肾?)” 裴皓月微微侧身。 三个身材魁梧得像黑熊一样的拉丁裔壮汉挤进了狭窄的地下室。 他们穿著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满了骷髏和枪枝的刺青。 手里不仅拿著棒球棍,领头的一个甚至还把玩著一把弹簧刀。 这才是真正的债主。 第128章 康普顿贫民窟里的「太阳神」下 当地的小帮派头目,胡安。 胡安进门先是被屋里的一群黑衣保鏢嚇了一跳。 但当他看到裴皓月那个亚洲面孔。 以及那身虽然昂贵,但在贫民窟毫无威慑力的西装时,他眼中的忌惮瞬间变成了贪婪的凶光。 “哟,看来你有客人?” 胡安嚼著口香糖,手中的棒球棍隨意地挥舞著,带起一阵风声: “怎么?找到新买家了? 那正好,连本带利三万美金,少一分钱,我就拆了这破地方。” “別动我的东西!” 原本对著裴皓月怒目而视的沈光復,在看到胡安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丟下管钳,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转身扑到了那台用唱片机改装的匀胶机上,用身体死死护住。 “那里面还在跑数据!那是最后的一组样本!” 沈光復嘶吼著,像个护著幼崽的老母鸡: “钱我会还的!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三天?去你妈的三天!” 胡安显然听腻了这个藉口。 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棒球棍,对著沈光復露在外面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老子现在就要看到美金!不然我就把你这堆破烂砸成废铁!” 沈光復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准备硬抗这一棍。 为了那组数据,別说是一棍子,就算是挨一刀他也认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啪!” 一声闷响。 那根势大力沉的棒球棍。 在距离沈光復背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一只带著战术手套的大手稳稳接住。 裴皓月的保鏢像是一堵铁墙,挡在了沈光復身前。 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任凭胡安涨红了脸如何用力,棒球棍都纹丝不动。 “what the...” 胡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棒球棍瞬间脱手。 “既然是求財,就別动粗。” 一个平静得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 裴皓月站在一堆废旧电线旁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细长的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几个混混,只是低头在支票上快速书写著。 那种姿態,就像是在餐厅里给服务员签单一样隨意。 “你说多少钱?” 裴皓月头也不抬地问道。 胡安揉著手腕,看著这群训练有素的保鏢,又看了看裴皓月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三……三万美金。” 胡安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连本带利。”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纸声。 裴皓月两根手指夹著那张刚刚签好的支票,像是扔一张废纸一样,轻飘飘地扔到了胡安脚下的脏地板上。 “这里是三万五。” 裴皓月收起钢笔,语气淡然: “拿著钱,滚。” 胡安愣住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上面的数字后面跟著的一串零,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富国银行的现金支票,见票即付。 三万五千美金。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一年的保护费收入。 但对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来说,似乎只是打发几只苍蝇的零钱。 “谢……谢老板!” 胡安的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把支票揣进兜里,对著裴皓月点头哈腰,然后带著手下像逃命一样衝出了地下室。 连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棒球棍都没敢捡。 …… 地下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沈光復依然保持著那个护住仪器的姿势,趴在工作檯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地上那根被缴械的棒球棍,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裴皓月。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不真实。 把他逼得像狗一样躲进下水道、让他甚至想去卖肾的巨额债务…… 就这样……没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写了几个数字? 沈光復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並没有道谢。 相反,他看著裴皓月的眼神中,警惕並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被羞辱后的刺痛。 那是属於天才特有的、脆弱而又尖锐的自尊。 “你想要什么?” 沈光復的声音沙哑,死死盯著裴皓月: “我不卖身。 如果你是想用这三万块钱买我的专利,那你可以滚了。” “三万块?” 裴皓月看著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隨手將那本价值连城的支票簿扔到了杂乱的工作檯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如果你觉得你的尊严,或者你的技术,只值三万块……” 裴皓月指了指门口: “那你现在就可以把那群混混叫回来,把钱还给我。” “但在我眼里。” 裴皓月迈过地上的垃圾。 一步步走到沈光復面前,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块被他死命护住的黑色钙鈦矿面板: “这东西的价值,比这整座洛杉磯城还要贵。”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鏢们在裴皓月的示意下退到了门口. 只留下两个“疯子”,在这一方充满了机油味和酸腐味的空间里对峙。 沈光復並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放鬆警惕。 相反,他看著那个隨意丟在桌上的支票簿,就像看著一个诱饵。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五年前. 那些华尔街的精英也是这样。 穿著昂贵的西装,带著迷人的微笑,挥舞著支票簿走进他的实验室。 他们许诺给他无限的资源,却在良率迟迟无法突破时,毫不留情地抽走资金,冻结他的帐户。 抢走他的专利,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踢出门。 “收起你那套救世主的把戏。” 沈光復隨手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用力擦著手上的油污,眼神阴鷙: “你是哪家风投的? 红杉? 还是高盛?” “如果是想来捡漏,那你来晚了。 我的专利早就被那群吸血鬼拿去抵债了。 现在的我,除了一脑子不值钱的想法,什么都没有。” “风投?” 裴皓月轻笑一声,他並没有理会沈光復的嘲讽,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乱七八糟的工作檯。 他的手並没有嫌弃上面的灰尘,轻轻抚摸过那台用唱片机改装的匀胶机。 最后拿起了一块,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的废弃钙鈦矿面板。 “那些只会看財报的银行家,懂什么叫钙鈦矿?” 裴皓月举起那块黑色的玻璃,对著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了照: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块如果不封装就会在48小时內失效的废玻璃。” “你说得对,我是来买东西的。” 裴皓月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光復: “但我不是来买你的专利,也不是来买你的成功。” “我是来买你的『失败』的。” “你说什么?” 沈光復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五年前,你的『光復太阳能』公司之所以倒闭,不是因为技术方向错了,而是因为你太急了。” 裴皓月放下面板。 手指在那块並不完美的晶体表面轻轻划过,声音平静却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你想做大面积涂布,想一步到位取代晶硅。” “但是,当工艺从实验室的『旋涂法』放大到工业级的『狭缝涂布』时。 你解决不了结晶速率不一致的问题。” 裴皓月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面板中心那块微不可察的浑浊区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批样品的失败,是因为你在前驱体溶液里,为了追求结晶速度,把碘化铅(pbi2)的比例调高了。” “大概高了……0.5%。” “这导致了晶界处出现了未反应的残留物,一遇到空气中的水分就分解。 所以,你的电池板连一个星期的寿命都撑不到。” 第129章 回国,我给你一整片沙漠 2013年4月,美国洛杉磯。 康普顿地下室。 “轰!” 裴皓月的话音刚落,沈光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原本充满了防备和敌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沈光復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公开的数据! 当年的事故分析报告被封存了。 外界只知道是“良率不足”,根本没人知道具体的化学配比失误。 哪怕是当时公司里的首席化学家,也是在失败了上千次后才摸索出这个结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富豪。 竟然只看了一眼那块废弃的样品,就精准地说出了那个致死的“0.5%”? “这不可能……” 沈光復喃喃自语,他甚至顾不上刚才的敌意,像个疯子一样衝到裴皓月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你读过我的实验笔记? 还是说……你自己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我说了,那些华尔街的禿鷲看不懂这些。”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被技术话题击穿心理防线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看得懂。” “罗伊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你为了这0.5%的误差,躲在这个老鼠洞里赎罪了五年。” “而在大洋彼岸,我也正在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能源计划,寻找最后一块拼图。” 裴皓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台还在运转的简陋测试仪: “你的配方其实没错,错的是这里的环境。” “在这个连恆温恆湿都做不到的地下室里,你就算把命搭上,也烧不出完美的晶体。” “想不想知道,如果把那0.5%的碘化铅去掉,再加入一点微量的……銫(cs)元素,会发生什么?” 沈光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銫! 那是他最近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次,却因为没钱买原材料而无法验证的猜想! 一旦引入銫离子,就能通过能带调控缓解晶格应力,从而大幅提升钙鈦矿的热稳定性! 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个蛮横的富豪。 而是一个仿佛拿著真理钥匙的魔鬼,正在诱惑他打开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你……” 沈光復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你到底想干什么?” …… 沈光復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有些踉蹌地走到那个贴满了各种公式和草图的墙壁前。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张中间,掛著一张早已泛黄的世界太阳能辐射分布图。 他的手指颤抖著,抚摸过加利福尼亚的位置,那里被標记为深红色,代表著优质的光照资源。 “这里是光伏的天堂……” 沈光復的声音低沉,带著无尽的自嘲与苦涩: “五年前,我以为我能在加州的沙漠里改变世界。 但结果呢? 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是疯子。 那些投资人寧愿把钱投给好莱坞的烂片,投给那些虚擬货幣。 也不愿意再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来验证那个『銫掺杂』的猜想。”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裴皓月,眼神中既有渴望,又有深深的恐惧: “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钙鈦矿是大规模量產的噩梦。 哪怕你解决了配方,还有涂布工艺,还有封装寿命…… 这是一条如果不成功、就必须去死的路。” “在美国,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真的敢把赌注压在一个『死人』身上?”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地图前,伸出手,將沈光復的手指从美国西海岸的位置移开。 他的手指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一路向西。 最终停在了遥远的东方,停在了中国版图上那片被黄褐色覆盖的区域——大西北。 那里是甘肃的戈壁,是新疆的荒漠,是內蒙的草原。 在地图上,那里不仅有著和加州一样深红色的光照等级,更有著比加州广阔千百倍的土地。 “罗伊斯。” 裴皓月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美国人不需要你,是因为他们已经在石油美元的温床上躺得太舒服了。 他们的电网陈旧,他们的资本短视。 在这里,你確实是个死人。” “但是,在那边。”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叩击著那片黄褐色的区域: “那里有一个正在像巨龙一样甦醒的国家。 我们有著全世界最庞大的电网,有著全世界最饥渴的能源需求。 更有著不计成本也要掌握核心技术的决心。” 裴皓月转过身,向著这个浑身油污、满脸胡茬的落魄科学家,伸出了那只乾乾净净的手: “跟我回国。” “我在中国的大西北,给你留了一整片沙漠。” 沈光復愣住了,他的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 “沙漠?” “对。” 裴皓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能把那0.5%的误差解决掉,只要你能把这块黑色的玻璃造出来。” “我就在那片沙漠里,给你铺上十万亩的钙鈦矿。” “我们要在那片不毛之地上,造一个……”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 “永不落下的太阳。” ……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老旧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像是心臟跳动的节拍。 沈光復看著面前这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是救赎,是机会,也是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单程票。 但他还有选择吗?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修一辈子的微波炉? 还是跟著这个疯子去世界的另一端,再疯狂一次?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沈光復手中的那把大號管钳,从他鬆开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他伸出那只满是机油、焊锡和老茧的手。 甚至没有去擦拭一下,就这样狠狠地、用力地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那只脏手和那只乾净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扣在一起。 像是两个时代的齿轮,终於完成了咬合。 “如果你敢骗我……” 沈光復咬著牙,眼眶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 “如果你不让我造那个太阳……我就把你埋在那片沙漠里。” 裴皓月笑了。 他感受到了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倔强。 “成交。” 裴皓月转身,对著门口的保鏢挥了挥手: “把这里所有的仪器、笔记、硬碟,哪怕是一张草稿纸,全部打包。” “订最快的机票。” 裴皓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困住天才五年的囚笼,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最棒的狩猎: “我们回家。” 第130章 零下32度的光 2013年5月。 甘肃酒泉,瓜州戈壁。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世界风库”。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狂风卷著粗糲的黄沙,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天地间疯狂切割。 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混沌的土黄色,太阳被遮蔽得只剩下一个苍白的圆盘,散发著惨澹的光。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没有树,没有草,甚至连飞鸟都不愿驻足。 只有那一座座高达几十米的输电铁塔。 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巨人,孤独地矗立在荒原之上,任由风沙侵蚀。 然而,就在这片亘古荒凉的土地上。 此刻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充满了重工业美感的“钢铁堡垒”。 那是皓月科技的工程指挥部。 数百顶防风帐篷扎在沙地上,被重达千斤的水泥墩死死压住。 数百辆重型卡车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引擎轰鸣,正在卸载一个个巨大的白色货柜。 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被拉扯成一条直线。 “快!动作都麻利点!这阵风只有七级,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个戴著白色安全帽、穿著印有“皓月科技”字样蓝色工装的男人。 正站在一辆吊车的履带上,手里拿著对讲机,对著漫天黄沙嘶吼。 他把原本乱糟糟的鬍子颳得乾乾净净,露出了消瘦但稜角分明的脸庞。 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沈光復。 那个两个月前还躲在洛杉磯地下室里,修微波炉的落魄博士,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指著手中那台读数疯狂跳动的风速仪,就像是指著一座金矿: “看啊!这风速!这光照辐射量!” “这哪里是沙尘暴?这分明是满天的钞票在飞!” 在他身后,裴皓月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防风衝锋衣。 戴著护目镜,静静地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裴总,这帮人简直就是疯子。” 站在裴皓月身边的,是一位裹著军大衣、冻得脸色发青的中年人。 他是国家电网派驻现场的总工程师,赵工。 赵工看著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现在的地表温度是零下18度。 到了晚上,能降到零下30度。” “这种鬼天气,连柴油车都打不著火。 你们真的打算在这里建电池储能站?” 赵工指了指那些正在卸货的白色货柜,语气中充满了作为传统专家的质疑: “我是搞了一辈子电力的。鋰电池那玩意儿我太了解了,哪怕是三元鋰,一到了零下10度,活性就掉一半; 到了零下20度,那就是块砖头! 完全充不进电!” “你们把这几百个货柜摆在这儿,除了当冰雕,还能干什么?” 裴皓月转过头,透过护目镜看著赵工,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赵工,您说得对。鋰电池在这里確实活不下去。” 裴皓月伸手抓了一把空中飞舞的沙砾,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 “这片土地太冷酷,太野蛮。 娇贵的鋰离子在这里会『冻死』。” 他鬆开手,任由沙砾隨风飘散,目光投向那一排排正在组装的巨大模组: “所以,我没带鋰电池来。” “我带来的是一群更野蛮、更耐操的傢伙。” 裴皓月拍了拍赵工的肩膀,指著那些箱体侧面喷涂的巨大化学符號——【 na(钠)】: “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这片苦寒之地的。” “今晚,我们就来验证一下。” “看看是这戈壁滩的风更冷,还是我们皓月的火更热。” …… 凌晨三点。 戈壁滩上的风似乎停了片刻,但气温却降到了令人绝望的最低点。 电子温度计上那血红色的数字显示:-32°c。 在这种极端低温下,连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成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刺痛。 所有的柴油发电机都早已熄火,只能靠特製的低温保暖罩勉强维持运转。 临时搭建的测试场地上,两组巨大的电池模组孤零零地立在寒夜中,身上覆盖著厚厚的白霜。 “裴总,真的要试吗?” 赵工缩在军大衣里,两只手插在袖筒中,不停地跺著脚,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色的冰晶。 “这根本没有悬念。电解液在这个温度下早就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了,鋰离子根本游不动。 硬要启动,只会造成不可逆的析鋰,这电池就废了。” 他看著旁边依然神色淡定的裴皓月,苦口婆心地劝道: “咱们回帐篷吧,等明天太阳出来,温度升到零下十度再测,那还有点希望。” “赵工,电网要的是『全天候』的战士,不是『看天吃饭』的少爷。” 裴皓月没有回头,他依然盯著监控屏幕上的电压曲线,手里拿著对讲机,声音沉稳: “开始吧。 先测a组。” a组,是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磷酸铁鋰(lfp)储能电池包,也是国家电网的主流配置。 “唉……”赵工嘆了口气,对著操作员挥了挥手。 “a组准备……启动!” 隨著空气开关合闸的巨响。 “滴——滴——滴——” 刺耳的低电压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 监控屏幕上,a组电池的电压曲线像是一条断崖式下跌的瀑布,瞬间跌穿了截止电压。 连接在负载端的那排探照灯。 只是像鬼火一样闪烁了两下,发出了微弱昏黄的光芒,紧接著便彻底熄灭。 【系统警告:电芯温度过低,內阻过大,放电失败。】 【当前容量保持率:8%。】 “看到了吧?” 赵工摊开双手,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这就是物理规律。 上帝来了也改变不了。 零下三十度,鋰电池就是块砖头。” “物理规律没错。” 裴皓月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但你那是鋰的规律。”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那组黑色的、没有任何標示的电池包——那 里面装的是皓月科技的第一代钠离子电芯。 “老沈,该你的宝贝上场了。” 裴皓月对著站在控制台另一侧的沈光復说道。 沈光復此刻正兴奋得像个等待开奖的赌徒。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钮: “b组!给老子亮!” “咔嚓!” 同样的一声合闸巨响。 下一秒。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电流声响起。 並没有警报声。 只见连接在b组电池上的那十二盏大功率工业探照灯,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如此强烈,直接撕裂了戈壁滩漆黑的夜幕,將方圆几百米的沙地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光柱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冰封的天地彻底融化。 “什么?!” 赵工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寒冷,直接从军大衣里伸出手,扑到了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电压曲线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坚挺地维持在额定电压之上。 而在最关键的容量保持率那一栏,一个令所有电化学专家都要怀疑人生的数字正在跳动—— 【当前环境温度:-32°c】 【放电倍率:1c】 【容量保持率:91.5%】 “这……这不可能!” 赵工死死盯著那个数字,嘴唇都在哆嗦: “九成?!零下三十度还能放出九成的电?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这里面装的是核电池吗?!” 他干了一辈子电力工程,从未见过这种违背“常识”的数据。 在如此极端的低温下,別说是放电,能不冻裂就算质量好了。 但这玩意儿,竟然像是在过夏天一样? “这不是怪物,赵工。” 裴皓月走到那一排耀眼的探照灯下,沐浴在光芒中。 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赵工,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钠。” “鋰原子太娇贵,它的溶剂化能太高,一冷就动不了。” “但钠不一样。 它的斯托克斯半径更小,电导率更高,而且我们用了特殊的低盐浓度电解液。” 裴皓月指了指脚下这片坚硬冻土: “它是天生的流浪汉,是粗线条的硬汉。” “越是这种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它活得越精神。” 沈光復在一旁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迴荡: “赵总工!现在您信了吧? 咱们这几百个货柜,可不是冰雕!” “它们是这片荒原上……” 沈光復指著那冲天的光柱: “唯一的火种。” 赵工呆呆地看著那稳定的电压曲线。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神中的质疑彻底变成了敬畏。 “服了……” “裴总,有了这东西……咱们国家的风电,真的有救了。” …… 三个月后。2013年8月。 戈壁滩的夏天来了。 地表温度从零下三十度飆升到了零上六十度,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远处的地平线仿佛在燃烧。 但这片曾经荒无人烟的“死亡之海”,如今已经被彻底改写了地貌。 一架无人机在高空盘旋,俯瞰著这片壮丽的工业奇观。 镜头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那是沈光復带著团队日夜奋战的成果——十万亩钙鈦矿光伏阵列。 不同於传统晶硅光伏那种,厚重的蓝色玻璃板。 这些钙鈦矿电池像是一层黑色的薄膜,紧紧地贴合在起伏的沙丘上。 它们贪婪地吞噬著每一缕阳光,將这令人绝望的暴晒,转化为奔腾的电流。 而在黑色海洋的边缘,矗立著一道更为震撼的白色屏障。 那是数千个標准货柜大小的钠离子储能模组。 它们整齐划一地排列著,延绵数公里,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属光泽。 远远望去,这不仅是一座电站。 它像是一道横亘在荒原上的白色长城。 “真壮观啊……” 沈光復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层,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自己亲手打造的这片“领地”。 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原本的工程师气质荡然无存,反而像个守卫边疆的將军。 “这就是全球最大的单体储能电站——『皓月·酒泉一號』。” 第131章 今晚,让煤炭休息一下 裴皓月站在他身边,同样注视著这片钢铁丛林。 “装机容量:500mw / 1000mwh。” 裴皓月轻声报出了,那个足以让世界能源界颤抖的数据: “如果是用鋰电池,造这东西得花掉五十个亿,还得担心它隨时会炸。” “但用钠电池……” 他拍了拍栏杆,嘴角上扬: “成本不到十五亿。” “这不仅仅是一堆电池,老沈。” 裴皓月指著那道白色的长城,眼神深邃: “它是地球的『肺』。” “你看那边的风机和光伏板。 它们像是在大口喘气,呼出的气流(电流)狂暴、混乱、忽大忽小。” “但经过这道『长城』的过滤和吞吐……” 裴皓月的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呼出来的,就是最平稳、最温顺的气息。” “我们在这里,把大自然的坏脾气,驯化成了人类工业的血液。” 沈光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著裴皓月,眼眶微红: “裴总,三个月前在那个地下室里,你说要在沙漠里造太阳。 我以为那是疯话。” 他指著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但现在,我们真的做到了。” “还没结束。” 裴皓月看了看手錶,时间指向了下午六点。 那是太阳即將落山,而城市晚高峰即將到来的时刻。 也是电网最脆弱、最需要支援的时刻。 “造出来不算本事。”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控制中心的电梯: “把它送进千家万户,那才叫奇蹟。” “走吧,去总控室。” “上帝的开关,该按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 下午六点三十分。 酒泉,皓月新能源併网控制中心。 这是一间充满了科幻感的环形大厅。 正面是一堵高达十米的巨型曲面led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著整个西北电网的实时数据。 大厅內聚集了上百人。 有戴著安全帽的皓月工程师,有穿著白衬衫的国家电网高管,还有几位神情肃穆的省里领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报告!太阳落山,光伏出力直线下滑!” “报告!风速减弱,风电功率从80%跌至30%!” “警告!晚高峰负荷正在爬坡!酒泉、嘉峪关两地工业用电激增,电网频率跌至49.85hz……还在跌!” 调度员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报丧。 屏幕上,代表用电需求的红色曲线像一头昂首的野兽,疯狂向上攀升; 而代表发电能力的绿色曲线,却因为日落和风停,正在断崖式下跌。 两条曲线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缺口。 这被称为“鸭子曲线”的死亡峡谷。 按照往常的惯例,接下来就是调度中心最痛苦的时刻——拉闸限电。 工厂停工,路灯熄灭,甚至居民区也要轮流供电。 “裴总……” 站在裴皓月身边的电网西北局张局长,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紧紧攥著调度电话: “火电厂的锅炉烧开还需要两小时,根本来不及顶上去。 如果要限电,我现在就得下令了……” “不用。”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大厅正中央的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物理按钮,周围有一圈红黄相间的警示线。上面写著一行字: 【全功率併网/极速放电】 裴皓月伸出手,悬停在那个按钮上方。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修长的手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关。 这是人类第一次尝试用化学的方式,去大规模地干预物理电网的平衡。 在这一刻之前,人类只能被动地“即发即用”。 而从这一刻起,人类拥有了把时间的刻度拨回去的能力—— 把中午烈日当空时储存的能量,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释放出来。 “张局长,通知下面。” 裴皓月转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今晚,不用拉闸,不用限电。” “因为,太阳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噠。” 这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下一秒。 大厅內的音响里传来了系统冰冷而震撼的反馈音: 【指令確认:全功率放电。】 【响应时间:30毫秒。】 【 bms系统全负荷运转……】 屏幕上,那个代表著“皓月·酒泉一號”储能站的图標,瞬间从休眠的灰色,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就像是大坝开了闸。 外面那座延绵数公里的“白色长城”里。 数亿颗钠离子在电解液中疯狂穿梭,將蕴含在化学键里的能量,瞬间转化为汹涌澎湃的电流。 轰——! 虽然大厅里听不到声音,但每个人仿佛都感到了脚下大地的震颤。 大屏幕中央。 那条原本正在极速下跌的电网频率曲线,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地拽了一把! 止跌。 回升。 拉直! 【当前输出功率:100mw……300mw……500mw(满载)!】 红色的缺口,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瞬间填平! “频率恢復50hz!电压稳定!” 调度员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缺口补上了!全部补上了!!” 张局长看著那条瞬间被拉直的曲线,手中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裴皓月,就像是在看一个神跡。 火电厂爬坡需要一小时。 水电站开闸需要十分钟。 而皓月的电池……只需要30毫秒。 这是瞬杀。 这是对传统能源调度体系的一次降维打击。 裴皓月收回手,看著屏幕上那完美的直线,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钠离子的速度。” “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始。” …… 电流以三十万公里每秒的速度,顺著特高压输电线路,狂奔向几十公里外的城市。 酒泉市区,某特种钢材厂。 巨大的电弧炉旁,工人们正焦虑地盯著电压表。 此时正值晚高峰。 电压指针正在危险的红线边缘疯狂抖动,炉內的钢水因为热量不足,开始变得粘稠。 “厂长!电网调度说负荷不够,可能要拉闸了!” 车间主任急得满头大汗:“这一炉钢要是废了,咱们这就损失几十万啊!” 厂长狠狠地把安全帽摔在地上:“又是限电!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话音未落。 “嗡——!” 原本忽明忽暗的车间照明灯,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亮了起来! 电压表的指针,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硬生生推了上去,稳稳地定格在了额定数值上。 炉內的电极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再次喷涌而出,將即將凝固的钢水瞬间烧得沸腾翻滚。 “满负荷!电压恢復了!” 车间主任惊喜地大吼。 不仅仅是这一家工厂。 嘉峪关的街道上,原本为了省电而间隔开启的路灯,在一瞬间全部点亮,宛如一条火龙穿城而过。 居民楼里,正在看电视的老人、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正在做饭的家庭主妇…… 所有人都感觉到家里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更稳。 这座屹立在戈壁滩边缘的城市。 在原本应该因为缺电而陷入沉寂的夜晚,此刻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 併网控制中心內。 掌声雷动。 那些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工程师们,此刻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把安全帽扔向了空中。 张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快步走到裴皓月面前,双手死死握住裴皓月的手,用力摇晃著: “裴总!神了!真是神了!” “这是定海神针啊!” “有了这个『大充电宝』,以后西北的风电光伏再也不是垃圾电了! 这是真正的优质电源!” 裴皓月微笑著回应,但他並没有沉浸在恭维中。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沈光復正脸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看著远方那座被他亲手“点亮”的城市。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沧桑的脸,两行浊泪正顺著他粗糙的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见了。 那些灯光,那些霓虹,那些万家灯火。 那都是他白天在沙漠里收集的阳光。 在美国,他是华尔街嘴里的骗子,是躲在地下室修微波炉的失败者。 而在这里,在中国的大西北,他兑现了那个听起来像是疯话的诺言。 “老沈。” 裴皓月走到他身后,递给他一张纸巾: “別哭了,让人看见笑话。” “裴总……” 沈光復转过身,並没有擦眼泪,而是指著远处的灯火,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你看……亮了。” “那个太阳……真的没落下。” “是啊,亮了。” 裴皓月看著那片璀璨的灯海,眼中闪过一丝不仅限於此的野心。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电网地图前,手指从甘肃酒泉出发,沿著红色的特高压线路,一路向东划去。 跨过黄河,越过秦岭,穿过平原。 最终,停在了三千公里外,那个中国最繁华、也最缺电的地方——长三角。 “老沈,张局长。”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地图,声音平静却有力: “点亮一座酒泉,只是热身。” “我们的目標,是把这戈壁滩上最猛烈的风,最毒辣的光……” “打包成最清洁的电。” “送给三千公里外的上海,送给杭州,送给每一个需要动力的中国工厂。” “这才叫……西电东送。” 裴皓月看著窗外那座不夜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今晚,我们让煤炭休息一下。” “从明天开始,皓月要让中国电网……换一种活法。” 第132章 让卖电池的去搞火箭? 2013年7月。 戈壁滩上的忙碌还在继续,但对於裴皓月来说,那边的战役已经大局已定。 时间转瞬来到七月,距离他向钱老立下“三个月”的军令状,只剩下最后两周。 不是他不著急。 而是这部分技术,其实並不难。 后世早已经有成熟的解决方案,只不过在这个年代,它还是一层未被捅破的窗户纸。 相比於需要在极寒戈壁上从零建设的储能站,搞定一块材料,对他来说比搭积木还要简单。 …… 北京,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航天五院)。 深秋的京城已经透著一丝寒意。 但此刻,五院最高级別的保密会议室里,空气却燥热得让人窒息。 这里聚集了中国航天界最顶尖的大脑。 然而,这些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总师、副总师们,此刻一个个眉头紧锁。 手里的烟一根接著一根,把会议室熏得像个蟠丝洞。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数据报表,每一份上面都盖著刺眼的红色印章——【测试不合格】。 “不行!还是不行!” 负责运载火箭总体设计的孙总师,把手里的铅笔狠狠地拍在桌上,笔芯断成了两截: “如果不使用进口的三菱重工t-800级碳纤维。 改用国產的替代材料,整流罩的重量就要超標500公斤!” 孙总师指著投影屏幕上的火箭结构图,声音嘶哑而焦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各位,这可是长征新一代重型运载火箭! 每一克的载荷都是金子! 超重500公斤? 这意味著我们要砍掉一颗卫星的重量! 如果不砍,火箭根本送不到预定轨道,还没入轨就得掉下来!” “那能怎么办?” 旁边的一位材料专家摘下眼镜,揉著满是血丝的眼睛,无奈地嘆了口气: “美国人上个月刚刚更新了禁运清单,把所有耐高温的高模量碳纤维全部列入了黑名单。 日本人跟风也断了供。 我们国內目前的碳纤维技术……说实话,那是十几年的代差。 想要在三个月內追平人家三十年的积累,那是痴人说梦。”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火箭发射窗口就在年底,这是国家任务,是向世界展示中国航天实力的关键一战。 如果因为材料问题推迟发射,甚至是发射失败,那个责任,在座的谁也担不起。 “推迟吧。” 角落里,一位老专家沉重地开口了: “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延期发射。 我们需要时间去攻关材料,或者重新设计整流罩结构。” “延期?”孙总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延期,可能就是两年。 西方的媒体会怎么笑话我们?说中国航天离了洋拐杖就走不动路?”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低气压中。 一直坐在主位旁边、沉默不语的钱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 瓷杯碰触桌面的轻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不能延期。” 钱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国家等不起,战略机遇期也等不起。” “那材料问题怎么解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孙总师急得摊开了手。 “也许,我们不需要自己种米。” 钱老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推荐一个人。让他来试试。” 眾人探头一看,只见文件封面上写著三个字——皓月科技。 “皓月?裴皓月?” 孙总师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钱老,我知道这个年轻人。 他在电池领域確实是个天才,搞钠离子、搞光伏都有一手。 但是……” 孙总师指了指天花板: “这是航天!是九天之上的技术! 这里需要的材料,是要耐受两千度高温冲刷、还要轻如鸿毛的尖端复合材料! 不是他那个几块钱一斤的电池壳子!” “是啊钱老!” 另一位专家也忍不住插嘴:“术业有专攻。让一个做民用电池的企业来搞航天材料?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航天局没人了,要靠一家民企来救场? 这不是胡闹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在这个领域深耕了,一辈子的老航天人眼里,航天是神圣的,是举国体制的结晶。 让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插手,本身就是一种冒犯,更別说技术上的不可信了。 钱老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著他们的抱怨。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三个月前,在西北的戈壁滩上,也有人说他是胡闹。 说零下三十度用电池是找死。” “结果呢?” 钱老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就在昨晚,酒泉发来贺电,他的钠离子储能站已经连续稳定运行一百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志们,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既然国企的大门被洋人锁死了,为什么不让这个屡创奇蹟的小伙子,来踹一脚试试?” 孙总师看著钱老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份写著“皓月”的文件,最终长嘆了一口气。 “行吧。” 他有些颓然地挥了挥手: “死马当活马医。 让他来试试。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他的材料哪怕有一项指標不合格,我绝对不会让他上箭。 航天安全,大於天。” ……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新材料实验室。 这大概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私人实验室之一。 裴皓月为了打造它,砸进去的钱足够买下一支小型航母编队。 此刻,裴皓月正对著那个从北京传来的绝密数据包发呆。 “耐温2000摄氏度以上,长时间抗氧化。” “密度低於1.8g/cm3。” “拉伸强度大於3.0gpa。” “这帮搞火箭的,还真是不客气。” 裴皓月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指標,基本上就是对著元素周期表的极限在许愿。 按照地球目前的常规科技树,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 只有美国最新的t-800级碳纤维,或者是某些极其昂贵的碳/碳(c/c)复合材料。 但这些路,都被堵死了。 “系统。” 裴皓月拉上了实验室的百叶窗,心念一动。 周围的世界瞬间黯淡下来,熟悉的淡蓝色全息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 【材料学分支推演】 【任务目標:高超音速飞行器/运载火箭整流罩热防护材料】 【限制条件:原材料国產化率100%,不仅要绕开西方专利墙,还要在成本上实现碾压。】 “给我最优解。” 裴皓月下达了指令。 无数个化学分子式在虚擬空间中飞速重组、碰撞。碳纤维的黑色链条被解开,树脂的基体被剥离。 最终,一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三维结构模型,悬浮在了裴皓月的眼前。 那不是单纯的碳,也不是单纯的陶瓷。 那是一种像是把两者基因完美融合后的“混血儿”。 【最佳方案匹配:碳纤维增强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c/sic)】 【辅助技术:纳米气凝胶隔热涂层】 【原理简述】:“用碳纤维做『钢筋』,用碳化硅陶瓷做『水泥』。 既有碳纤维的轻和韧,又有陶瓷的耐高温和抗氧化。” “最重要的是……” 系统的光標指向了原料栏:“无需进口t-800。 普通的国產碳纤维,经过特殊的前驱体浸渍裂解(pip)工艺处理后,性能即可达標。” 裴皓月看著那个完美的分子结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不用t-800,也不用被卡脖子。” “既然你们把门关上了,那我就……” 裴皓月睁开眼睛,看著实验台上那一堆看似普通的黑色粉末: “自己开一扇窗。” 第133章 用垃圾堆里的材料造鎧甲 无数的分子式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流淌。 碳原子、硅原子、铝原子在虚空中疯狂排列组合,撞击、键合、断裂。 几秒钟后。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推演完成。】 【已生成最佳方案:纳米多孔碳硅铝復相陶瓷纤维。】 “陶瓷纤维?”裴皓月凑近看了看那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这种材料利用了特殊的纳米多孔结构,像气凝胶一样轻盈,又像陶瓷一样坚硬。 最关键的是,它的微观结构像是一种完美的蜂窝。 每一个孔隙都小於空气分子的平均自由程,能把热量死死锁在表面,绝不向內部传递。 “性能是没问题,吊打t-800。 但是……” 裴皓月的目光下移,看向了那个最关键的栏目——【原材料配方】。 如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裴皓月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 【配方主料a】:高铝粉煤灰(提取氧化铝)。 【配方主料b】:高炉水淬矿渣(提取硅酸盐)。 【配方辅料】:酚醛树脂残留物。 “粉煤灰?矿渣?” 裴皓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 这是钢铁厂炼钢剩下的废料! 是火电厂烧煤剩下的灰烬! 这些东西在工业上,属於让人头疼的“垃圾”。 每年都要花大价钱去填埋处理,甚至还要因为污染环境被环保局罚款。 但在系统的“炼金术”之下,只要通过一道特殊的【溶胶-凝胶纺丝工艺】。 这些灰扑扑的垃圾,就会发生质的飞跃,重新排列成世界上最坚韧、最耐热的分子阵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皓月退出了系统,看著窗外远处正在冒烟的工业园区烟囱,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美国人为了造出这种级別的材料。 用的是高纯度的石油提取物,用的是昂贵的稀土催化剂,一克材料比黄金还贵。 他们把这东西当成传家宝一样藏著掖著,生怕中国人看一眼就学去了。 结果呢? “原来解开这道题的钥匙,就扔在我们自家的垃圾堆里。” 裴皓月拿起电话,拨通了採购部的內线: “喂,老林吗?帮我个忙。” “去隔壁镇的钢铁厂,拉一车高炉矿渣回来。 对,就是那种铺路都没人要的废渣。” “再联繫一下电厂,我要十吨粉煤灰。” 电话那头的林振东听得一头雾水:“裴总,您这是要……修路?还是盖猪圈?” “修路?” 裴皓月拿起桌上那张画满了火箭草图的图纸,隨手把它压在了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標本下: “不。” “我要用这些垃圾,给国家的火箭……” “织一件刀枪不入的鎧甲。” “顺便,给那些以为卡住了我们脖子的洋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 一周后。北京,航天材料热物理测试中心。 巨大的实验车间里,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孙总师带著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顶级专家,正围在试验台前,眼神中既有期待。 更多的是一种“看你怎么收场”的怀疑。 裴皓月到了。 他没有带那些复杂的精密仪器,只是让林振东搬进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瓦楞纸箱。 “裴总,这就好了?” 孙总师走上前,往箱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灰扑扑、表面粗糙、大约两厘米厚的板材。 如果不说这是航天材料,扔在路边。 清洁工大概会把它当成,是一块被人遗弃的水泥地砖。 或者是建筑工地上隨处可见的石膏板。 “这就是你说的……能耐两千度高温、比碳纤维还轻的超级材料?” 孙总师拿起那块板子,掂了掂。 確实很轻,轻得像泡沫一样。 但这卖相也太惨了点。 没有碳纤维那种高贵的黑色编织纹理,也没有金属鈦那种冷冽的银色光泽。 土得掉渣。 “孙总,材料好不好,不在於长得漂不漂亮。” 裴皓月笑了笑,从工具架上拿过一把工业级的高温丁烷喷火枪。 又找来一个铁架子,把那块“水泥板”竖著固定在中间。 “我们要不要先上机测一下导热係数和热膨胀率?” 旁边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直接上火烧,万一炸裂了……” “不用那么麻烦。”裴皓月摇了摇头,直接拧开了喷火枪的阀门。 “呼——!” 伴隨著气体喷涌的啸叫声,一道蓝白色的火焰猛地喷射而出。 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將这道温度高达1300摄氏度的烈焰,死死地懟在了那块“水泥板”的中心位置!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瞬间舔舐著灰色的表面。 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那块板材的中心位置,在短短几秒钟內就被烧得通红。 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接近熔融状態的亮白色。 在微观世界里,一场肉眼看不见的战役正在打响。 1300度的高温,试图通过热传导穿透这层壁垒。 但它绝望地发现,它面对的是无数个纳米级的空腔。 这些空腔的直径,小於空气分子的平均自由程。 热量的传递者—— 气体分子和声子,在这里被撞得头破血流,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热对流。 热量,被死死地锁在了那薄薄的一层表面,寸步难行。 周围的专家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温度起码有一千三百度了!” 孙总师盯著那块板材,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是普通的陶瓷,这时候早就因为受热不均炸裂了; 如果是金属,早就化成水了。 但这块“水泥板”虽然中心红得发亮,但整体结构竟然纹丝不动,连一点菸都没冒。 “有点意思……” 孙总师刚想点头称讚一句。 下一秒,裴皓月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心臟骤停的动作。 他竟然伸出了並没有戴防护手套的左手,绕到了那块正在被烈焰灼烧的板材后面。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把手掌,死死地贴在了那块板材的背面! “住手!!” 孙总师嚇得魂飞魄散,大吼一声就要衝上去拉人:“你疯了?! 那正面是一千三百度! 你手不想要了?!” 其他的专家也都嚇懵了。 这可是传导热! 哪怕这材料隔热性能再好,这么薄的板子,正面烧成那样,背面起码也有几百度! 这一贴上去,手掌还不得直接烫熟了? 然而,裴皓月並没有把手拿开。 他甚至还把脸凑近了一些。 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老专家,脸上露出了一抹从容得近乎诡异的微笑。 “孙总,別紧张。”裴皓月保持著喷火枪的轰鸣,声音平稳: “如果不信,您可以来摸摸。” 孙总师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著裴皓月那只贴在板材背面的手。 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那只手不仅没有冒烟,没有起泡,甚至连发红的跡象都没有。 裴皓月的表情轻鬆自在,完全不像是在忍受酷刑。 “这……这怎么可能?” 孙总师吞了一口唾沫,在这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面前,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板材的背面。 先是用指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凉的。 他不信邪,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冰凉! 孙总师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正面是熔金化铁的一千三百度烈焰,背面竟然还能保持室温?! 中间只隔了短短两厘米! 这哪里是材料? 这分明是切断了热力学定律的“结界”! 第134章 正面一千三百度,背面二十六度 “啪嗒。” 裴皓月关掉了喷火枪。 火焰熄灭,板材中心的红热迅速消退,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灰烬痕跡。 他把那块板子拆下来,像扔飞盘一样扔给还在发呆的孙总师: “孙总,这块『砖头』,能不能上天?” 实验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喷枪轰鸣声已经消失,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灼烧味。 孙总师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双手捧著那块灰扑扑的板材。 他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用指甲去抠那上面的纹路,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狂喜交织的神色。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旁边的一位热力学专家拿著红外测温仪,对著板材背面扫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 “背面温度……26摄氏度。” “隔热係数接近於零!而且密度……”专家掂了掂分量: “比水还轻!这是什么神仙材料? 难道是某种新型的鉿(hf)碳化物? 还是加入了大量的稀土元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裴皓月身上。 在材料学界,性能通常与价格成正比。 这种既轻、又硬、还能隔绝千度高温的“神器”,按照惯例,造价绝对是天文数字。 “裴总。” 孙总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东西……能量產吗? 如果我们要採购五百公斤,成本大概是多少?”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要知道,那个被美国人封锁的t-800碳纤维,黑市价格已经被炒到了每公斤两万元人民幣。 而且有价无市。 眼前这个性能更好的东西,就算卖五万一公斤,为了火箭,航天局也得咬牙买! 裴皓月看著这一群紧张兮兮的老专家,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万?” 孙总师鬆了口气:“虽然贵了点,但只要能解决问题,值得!” 裴皓月摇了摇头。 “两千?” 孙总师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这可是友情价啊!” 裴皓月还是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多少?” 裴皓月嘆了口气,似乎对他们的想像力感到失望: “两百块。” “多少?!” 这一次,不仅是孙总师,连角落里正在喝水的钱老都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两百块……一公斤?” 孙总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开什么玩笑? 这钱连买原材料都不够吧? 鉿金属现在多少钱一克你知道吗?” “谁跟你说里面有鉿了?” 裴皓月走到那块板材前,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表面,发出“篤篤”的沉闷声响: “孙总,所谓的『高科技』,不一定非要用贵金属。” “这东西的学名,叫『碳硅铝復相气凝胶陶瓷』。” 裴皓月指了指窗外,那是北京远郊方向,隱约可以看到首钢旧址的影子: “至於它的原材料嘛……” “主料是高炉水淬矿渣,也就是炼钢剩下的废渣; 辅料是粉煤灰,也就是电厂烧煤剩下的灰。” “这两种东西,在工业上属於『固体废弃物』。 一般都是拿去填坑铺路的,一吨才几十块钱。” 死寂。 比刚才裴皓月把手,放在火上烤的时候还要彻底的死寂。 在座的都是顶尖的科学家,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们想破了脑袋,想过这是石墨烯,想过这是纳米管,唯独没想过……这是垃圾。 用炼钢的炉渣,去造飞向太空的火箭整流罩?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 那个正在米其林餐厅里吃的顶级鱼子酱,其实是用路边的泥巴捏出来的一样荒诞。 “裴……裴总……” 一位老专家扶著眼镜,手都在哆嗦:“你没开玩笑?这真的是炉渣做的?” “原理很简单。” 裴皓月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蜂窝状的结构图: “炉渣里含有大量的氧化硅和氧化铝。 我只是用一种特殊的『溶胶-凝胶』工艺。 把它们的分子结构打碎,然后重新排列成这种纳米级的多孔结构。” “就像是把一堆废铁,重新熔铸成了一把倚天剑。” “材料的强弱,不在於你用了多贵的元素,而在於你怎么排列原子。” 裴皓月扔下笔,看著这群目瞪口呆的国宝级专家,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中国工业史的骚话: “美国人用比金子还贵的碳纤维来隔热,那是他们有钱没处花。” “我们中国是勤俭持家的。” “用最便宜的炉渣,造最硬的鎧甲。” “这才叫……工业美学。” 几秒钟的沉默后。 “好!!” 钱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气大得震得茶杯乱颤。 这位为了中国航天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笑得像个孩子,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好一个勤俭持家!好一个工业美学!” “要是美国人知道。 他们费尽心机封锁的高科技,被我们用炉渣给破解了,估计那个国防部长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哗——”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压抑了许久的鬱闷一扫而空的宣泄,是对“技术封锁”最痛快淋漓的回击。 孙总师紧紧抱著那块“炉渣板”,就像抱著亲儿子一样,激动地对著裴皓月喊道: “裴总!有多少我要多少!” “赶紧拉回厂里去!这一回,咱们的长征火箭,要穿著『防弹衣』上天了!” …… 一个月后。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总装测试厂房。 这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建筑,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防锈漆和某种说不清的金属冷香。 巨大的长征新款重型运载火箭,像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横臥在移动发射平台上。 数百名身穿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 正像蚂蚁一样围著它爬上爬下,进行著发射前最后的总装测试。 裴皓月站在高高的检修平台上,看著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在他的视线正前方,是火箭最顶端的整流罩。 那个曾经让无数专家愁白了头的部件,此刻已经换上了全新的“皮肤”。 这种由工业炉渣变废为宝、经过皓月科技特殊工艺加工而成的“碳硅铝復相陶瓷”。 呈现出一种哑光的灰白色。 它不仅完美地包裹住了里面昂贵的卫星。 更將整个整流罩的重量,硬生生削减了整整600公斤。 “600公斤啊……” 孙总师站在裴皓月身边,伸手拍了拍那坚硬如铁的整流罩外壳,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感慨: “裴总,你知道这600公斤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们可以多带两颗微小卫星,或者让主卫星携带更多的燃料,把寿命延长整整五年。” 孙总师转过身,看著裴皓月,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以前,我们是在螺螄壳里做道场,为了减重一克都要斤斤计较。” “现在,因为你的材料,我们富裕了。” “这是你送给中国航天的一份大礼。” 裴皓月笑了笑,看著这枚即將刺破苍穹的巨箭,心中涌起一股男人的浪漫: “孙总,礼尚往来。 我送了你们『鎧甲』,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採购合同已经批下来了。”孙总师笑著说道。 “我不缺钱。” 裴皓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光洁的整流罩表面: “我想要点別的。” 孙总师愣了一下,隨即顺著裴皓月的目光看去。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决定的艰难决策,最后猛地一挥手。 “来人!拿漆来!” 两名负责涂装的技工提著喷枪和模板跑了过来。 孙总师指著整流罩侧面,那个紧挨著鲜艷五星红旗下方、原本预留给任务代號的最显眼位置: “就在这儿。” “把那个代號往后挪一挪。” 老总师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裴皓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总,这600公斤的载荷是你省下来的。” “这个位置,归你了。” …… 半小时后。 当喷枪的嘶嘶声停止,保护膜被撕开的那一刻。 一个醒目的、深蓝色的弯月logo。 以及一行刚劲有力的汉字,出现在了代表国家最高科技实力的运载火箭上。 【皓月科技· haoyue tech】 它就像是一枚勋章,掛在了巨龙的脖子上。 这是中国航天史上。 第一次允许一家民营企业的logo,出现在执行国家级战略任务的火箭整流罩主位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gg。 这是一个国家,对一家企业的最高背书。 裴皓月看著那个蓝色的logo,在巨大的白色箭体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知道,当这枚火箭点火升空,当整流罩在太空中拋离的那一瞬间。 这个logo,將伴隨著地球的曲线,被全世界看到。 那时候,皓月科技將不再只是一家卖电池的公司。它將加冕为皇。 “孙总,谢了。” 裴皓月伸出手。 孙总师用力握住,目光望向厂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谢什么。准备好香檳吧。” “三天后,我们送它……去见嫦娥。” 第135章 点火!目標:星辰大海 2013年7月底。 四川,大凉山深处。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初冬的山谷寒风凛冽,但这並没有冷却现场几乎凝固的燥热空气。 距离零號指挥员下达点火指令,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巨大的发射塔架,如同钢铁巨人般耸立在群山之间。 在那巨大的臂弯中,一枚乳白色的长征新型运载火箭正蓄势待发。 液氧加注已经完成,白色的低温蒸汽不断从箭体上溢出,顺著塔架缓缓流淌。 將整个发射台笼罩在一片云山雾绕的肃穆之中。 这是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静止。 几百吨的高能燃料被禁錮在薄薄的金属壳体內,等待著那一颗火星,去释放出足以撼动大地的力量。 观礼台核心区。 这里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也没有挥舞萤光棒的粉丝。 坐在这里的。 只有几十位身穿深蓝色作训服的军方將领,以及身著中山装的航天系统高层。 然而,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那个通常只属於总指挥的“c位”旁边,却坐著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裴皓月。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印有航天五院logo的深蓝色衝锋衣。 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位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將;坐在他右边的,是国家航天局的张局长。 这种座次安排,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惊雷。 它意味著在这个国家最顶级的权力与科技圈层里,裴皓月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小裴,紧张吗?” 张局长侧过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裴皓月,压低声音问道: “这可比你开那个什么產品发布会要刺激多了。 那个搞砸了顶多赔钱,这个要是搞砸了……那可是要向全国人民检討的。” “局长,如果我不相信我的材料,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裴皓月目光並没有离开那枚火箭。 他的视线穿透了繚绕的白雾,仿佛锁定了火箭顶端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整流罩。 那里,有著他的心血,也有著皓月的图腾。 “比起紧张,我更多的是……期待。” 裴皓月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期待它撕开大气层的那一刻。” 张局长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裴皓月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 咱们搞航天的,就得有这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静气!” 就在这时,山谷中那巨大的广播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交谈。 那种声音宏大、空灵,带著一种令人血脉僨张的压迫感,在群山之间来回迴荡。 “各號注意,一分钟准备!” 唰——! 观礼台上,包括那位中將在內,所有军人和航天人同时起立。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庄重肃穆。 裴皓月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不是商业秀场。 没有ppt,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精心设计的台词。 这里是国之重器的演兵场。 “50秒!” 发射塔架的迴转平台开始缓缓打开,露出了火箭完整的身躯。 它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 “40秒!” 裴皓月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地震,那是无数台大功率设备同时运转產生的低频共振。 “30秒!……平台展开完毕!” “20秒!……氧化剂加注软管脱落!” 全场死寂。 只有广播里那个沉稳男声在读秒。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裴皓月握紧了拳头,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有系统,虽然他知道那块炉渣变废为宝的整流罩绝对没问题。 但当真正面对这种,人类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爆发前夕。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敬畏感,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10!” “9!” “8!” …… “5!” “4!” “3!” “2!” “1!” “点火!” “轰——!!!” 就在“点火”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大凉山沉寂了亿万年的寧静被彻底撕碎。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如同暴怒的火龙,瞬间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 数千吨的高温燃气狠狠撞击在导流槽上,激起漫天白雾,隨后化作足以撼动天地的雷鸣。 大地在颤抖。 裴皓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声浪撞击著胸腔,连心臟的跳动都被这轰鸣声强行同频。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枚承载著国家意志的长征火箭,先是迟疑了片刻,仿佛在与地心引力做最后的角力。 紧接著,它挣脱了锁链。 它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拔地而起,速度越来越快,拖著长长的尾焰。 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態,刺破了凛冽的寒风,直衝云霄。 “程序转弯!” “遥测信號正常!” “雷达跟踪正常!” 广播里传来的每一声通报,都伴隨著观礼台上人们目光的移动。 短短一分钟后。 那枚巨大的火箭已经变成了一颗耀眼的流星,消失在了苍穹的尽头。 眾人的目光,迅速从天空转移到了观礼台前方巨大的led显示屏上。 那里,正通过火箭自带的摄像头,实时直播著这场星际征途。 “助推器分离!” 画面中,四个巨大的助推器如同花瓣般剥落,坠入云海。 “一二级分离!” 火箭再次震动,速度已经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 此时,火箭已经飞出了稠密大气层,进入了空气极其稀薄的临近空间。 那个保护著卫星免受气流冲刷的整流罩,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裴皓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身边的张局长、那位中將,乃至全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屏幕。 “拋整流罩!” 隨著指令下达。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晃。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慢了。 只见位於火箭顶端的两半整流罩,在火工品的爆炸推力下,缓缓向两侧展开,然后脱离了箭体。 它们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著,向著身后坠去。 就在其中一块整流罩翻转的那一瞬间—— 那个並没有隨著高速气流而被烧蚀、依然清晰如新的深蓝色皓月logo。 以及那行刚劲有力的“haoyue tech”,毫无保留地闯入了镜头的正中央。 而在它的背景里。 是一道令人窒息的、蔚蓝色的巨大弧线。 那是地球的边缘。 那是人类的摇篮。 这一秒,画面定格。 第136章 世界上最贵的广告牌 2013年八月初。 太空轨道。 深邃漆黑的宇宙,蔚蓝神圣的地球,以及那个代表著中国民营科技最高水平的深蓝色弯月。 三者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绝美画卷。 “哗——!!!” 观礼台上,原本矜持的军方將领和高层领导们,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 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 “同框了!同框了!” 张局长用力地拍著大腿,指著屏幕上那个logo,激动得满脸通红: “裴皓月!你小子看到了吗?!” “你的名字,现在飘在地球的头顶上!” 裴皓月看著屏幕。 看著那个印著自己心血的logo,孤傲地悬浮在绝美的地球之上,仿佛在俯瞰著芸芸眾生。 这一刻,什么bat,什么网际网路巨头,什么纳斯达克敲钟。 在这个画面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庸俗。 这才是极致的gg。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裴皓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属於胜利者的微笑。 “局长,我看到了。”他轻声说道,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贵的一块gg牌了。” …… 那一帧画面,通过卫星信號,以光速传遍了全球。 如果说之前的皓月科技,只是在电池行业內的一头巨兽。 那么在这一刻,它真正破圈了。 那一抹深蓝色的弯月,印在人类最高工业结晶之上,悬浮於地球之巔。 这种视觉衝击力,超越了任何语言和文化的隔阂。 国外的社交媒体瞬间炸锅。 推特、脸书、youtube上,“#haoyue in space#”、“#chinese rocket tech#”的標籤瞬间衝上热搜榜首。 就连此时正在大洋彼岸。 同样醉心於商业航天的“钢铁侠”埃隆·马斯克,也转发了那张截图,並配上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推文: “an interesting competitor has appeared. it seems china has more than just batteries. (一个有趣的竞爭对手出现了,看来中国不止有电池。)” 然而,真正的海啸,发生在全球商业战场上。 航天,从来都是最高品质、最高可靠性的代名词。 能上天的技术,哪怕只是沾了一点边,到了民用领域那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北京,小米总部。 雷军正盯著办公室里,那块显示海外实时销量的巨大屏幕。 就在火箭整流罩拋离画面播出的十分钟后。 那条原本平缓上升的欧洲区预售曲线,突然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拉出了一根近乎垂直的阳线! “雷总!爆了!彻底爆了!”负责海外市场的副总裁衝进办公室,激动得语无伦次: “欧洲的经销商电话被打爆了! 他们都在问,即將发售的小米13海外版,里面装的是不是那个『能上天的皓月电池』?!” 雷军猛地一拍桌子,那口標誌性的仙桃普通话脱口而出: “这gg打得太特么硬核了!” “马上通知营销部! 把所有的宣传物料都给我改了!什么『长续航』、『快充』都往后稍稍!” 雷军指著屏幕上那个火箭logo的截图,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给我把『太空级技术』、『航天品质』这八个大字,印在最显眼的地方!”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深圳比亚迪总部,发生在杭州吉利大厦。 欧洲最大的汽车港口——不莱梅哈芬港。 数千辆刚刚下船的比亚迪“汉”。和吉利“极氪”电动车整齐排列,等待著进入挑剔的欧洲市场。 就在昨天、 德国的几家老牌车企。还在媒体上阴阳怪气,质疑中国电池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但今天,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傲慢的德国经销商,此刻正围著比亚迪的欧洲区负责人,脸上堆满了急切的笑容: “王先生,请务必保证我们的供货! 现在的客户根本不听什么技术参数,他们只认那个logo! 他们说,连火箭都敢用的技术,装在车上肯定没问题!” 在西昌观礼台的vip休息室里。 裴皓月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雷军、王传福、李书福……这些中国製造业的大佬们,发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激动。 裴皓月看著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大局已定。 那枚火箭,不仅仅是把一颗卫星送上了天。 它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西方世界对“中国製造”最后一点傲慢与偏见。 从此以后,搭载了“皓月电池”的中国手机和中国汽车,將不再是廉价的代名词、 而是顶著“航天光环”的高科技產品。 一股由中国智造组成的钢铁洪流,正借著火箭的推力,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欧美的核心市场。 而这一切背后的操盘手,此刻正坐在大凉山深处,平静地喝著一杯热茶。 …… 北京。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 但那座位於长安街北侧、红墙大院內,依然灯火通明。 一间陈设简朴、却透著一股无形威严的办公室內。 一位老人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电视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几个小时前西昌发射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那个深蓝色的弯月logo与地球同框的瞬间。 “首长,这是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刚刚送来的加急简报。” 秘书轻轻敲门走进来,將一份印著“绝密·內参”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双手平放在办公桌上。 老人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文件的標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分量极重: 《关於“皓月效应”对我国高科技產品出口影响的紧急研判》 简报的內容触目惊心—— 当然,是那种令人惊喜的“触目惊心”。 数据一:自火箭发射成功后的四小时內,中国品牌手机(小米、华为等)在欧洲市场的搜索指数暴涨400%,预售订单量创下歷史新高。 数据二:德国不莱梅港口,此前因“技术壁垒”被滯留审查的一批比亚迪电动大巴,於一小时前被德国交通部特批放行,理由是“採用了经过航天验证的储能技术”。 数据三:华尔街多家投行上调了中国製造业指数,认为“皓月inside”正在成为类似於“intel inside”的全球工业新標准。 第137章 国运与免死金牌 老人仔细地看著每一个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良久,他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以前,我们用八亿件衬衫换人家一架波音飞机。” 老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歷经沧桑后的感慨:“那时,我们卖的是苦力,是血汗。” “但今天……” 他指了指电视上那个悬浮在太空中的logo: “这个年轻人,用一块炉渣做的板子,帮我们把『中国製造』这四个字,从地摊货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贴到了天上。” “这是什么?” 老人转过头,看著秘书,眼神如炬: “这是国运。” “他在前面衝锋陷阵,我们就不能让他在后方被人捅刀子。” 秘书立刻挺直了腰杆,拿出了记录本。 手中的钢笔悬在纸上,等待著那个即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指示。 “传达下去。”老人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把皓月科技,列入『国家战略级核心企业保护名单』。” “从今天起,不管是哪里的地方势力,也不管背后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关係。” “谁敢在国內给皓月使绊子,谁敢动裴皓月一根汗毛……” 老人停顿了一下,將那份“內参”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就是在拆国家的台。按叛国罪论处。” “是!” 秘书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著,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道保护令。 这是一块“免死金牌”。 从这一刻起,裴皓月这个名字,已经彻底超脱了普通的商业范畴。 在国內这片土地上,他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任何想要通过商业竞爭以外的手段—— 比如绑架、暗杀、或者行政刁难—— 来对付他的人,在此刻都已经提前预定了死刑。 “另外。” 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通知安全部门。” “既然他在国內安全了,那些盯著他的人,肯定会把手伸向海外。” “告诉相关同志,要把眼光放长远点。” “这是一场新时代的战爭。” “他在前面抢阵地,我们要帮他……守好家。” …… 京城,叶家大院。 深冬的寒风呼啸著穿过枯败的庭院,捲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国柱穿著一身唐装,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重播《新闻联播》的特写镜头—— 那个印著皓月logo的火箭整流罩。 以及隨后的新闻评论员,那句掷地有声的“民族之光,国之重器”。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著白气。 站在书房角落里的管家和几个心腹,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啊……好得很啊。” 叶国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鷙得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我真是小看这个泥腿子了。 我以为他只是想赚钱,没想到他竟然懂得给自己塑金身!” 作为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叶国柱太清楚那个“火箭留名”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一道护身符。 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在这个国家,动一个普通的商人,哪怕是首富,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动一个被国家定性为,“战略级核心资產”的企业家? 那是找死。 “老爷。” 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那我们……还要继续那是针对皓月二期工厂的税务举报吗? 那边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蠢货!” 叶国柱猛地转过头,那眼神恨不得把管家吃了: “举报?你是嫌我们叶家死得不够快吗?!” “现在那个姓裴的身上披著『国旗』! 別说是我们,就算是再高一级的人,现在也不敢在国內动他一根指头!” “谁动,谁就是叛徒! 谁就是跟上面的战略大局作对!” 管家嚇得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叶国柱背著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商业情报—— 那是关於皓月科技海外业务暴增的报告。 看著看著,叶国柱原本阴沉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停下脚步,拿起那份报告,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残忍而阴毒的笑容。 “不过……” 叶国柱的手指在那行“皓月助力中国手机、汽车全面进军欧美市场”的字样上重重划过: “福兮祸所伏。 裴皓月啊裴皓月,你太贪心了。” “你想做世界级的巨头? 你想把手伸到美国人的碗里抢肉吃?” 叶国柱转过身,眼中的恐惧消失了,转变为一种“借刀杀人”的快感: “在国內,你是英雄,有国家护著你,我动不了你。” “但是……出了国境线呢?” “在公海上,在欧洲的港口,在美国的金融市场里……” 叶国柱的声音变得轻柔而森冷,就像是恶鬼在低语: “那里可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那里,是美国人的地盘。”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在这个大院里从未被启用过的、只有一串乱码的號码。 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的是一句流利的、带著华盛顿口音的英语:“who is this?(哪位?)” “是我。”叶国柱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语调: “告诉那边的老朋友,那只『兔子』肥了,而且正在把手伸进你们的后花园。” “把皓月科技的核心技术资料,还有他们最近那几笔海外巨额资金流向,全部发给cia和商务部。” “还有,帮我给华尔街的那几头饿狼带个话……” 叶国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洋彼岸即將掀起的惊涛骇浪: “就说,中国出了一块无论怎么咬都会流油的肥肉。” “我在国內帮他们把猪养肥了。” “现在,该他们动刀子了。” 掛断电话,叶国柱看著地上破碎的瓷片,发出一声冷笑: “裴皓月,好好享受你在国內的掌声吧。” “因为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背调后置的致命指令 2013年8月中旬,盛夏。 东莞的空气潮湿闷热,仿佛拧一把就能挤出水来。 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里。 冷气虽然开得很足,但林振东额头上的汗珠却依然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在他的面前。 摆著一份刚刚通过系统推演验证、被裴皓月命名为“玄武岩-1號”的航天耐热材料工艺单。 这正是之前他在实验室里,用炉渣变废为宝的杰作。 “裴总,技术是神技,真的。” 林振东指著工艺单,语气却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实验室里,咱们用烧杯、用喷枪,確实能手搓出性能吊打美国的样品。 但是……” 他把另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那是航天五院发来的加急订单。 “那边要求我们在三个月內,交付5吨成品,而且每一克的性能方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 “5吨啊!裴总!” 林振东苦笑著摊开双手:“现在的实验室產能,大伙儿不吃不睡,一个月也就能搓出50公斤。 按照这个速度,等我们交货,黄花菜都凉了,下一个火箭发射窗口早就错过了。” 裴皓月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林振东在说什么。 拥有“全能科技系统”的他,在技术研发上几乎是上帝视角。 他可以轻鬆地推演出顛覆时代的配方,可以用最低廉的原料造出最昂贵的產品。 但是。 技术搞出来,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要把一张张图纸、一个个分子式,变成流水线上源源不断走下来的工业成品。 中间隔著一道巨大的鸿沟——產能。 而填平这道鸿沟的,不是系统,而是人。 是成千上万名熟练的工程师。 是精通工艺流程的一线技术员,是能把控每一个生產细节的班组长。 系统能给他神级的图纸,但系统变不出活生生的產业工人。 “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我能搞定。”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正在扩建的二期厂房工地,目光深邃: “但要把炉渣变成守护火箭的鎧甲,我们需要建立一条真正的工业防线。” “我们缺的不是设备,也不是钱。”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林振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缺的是——人。” “大量的人。受过高等教育、懂材料、懂机械、能立刻上手干活的人。” 三天后。 东莞国际人才会展中心。 这里正在举办华南地区,最大规模的秋季高层次人才招聘会。 虽然场馆內的中央空调已经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压不住现场那股足以掀翻屋顶的热浪。 位於c位核心区的“皓月科技”展台。 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简直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保安甚至不得不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並且出动了防暴叉来维持秩序,生怕发生踩踏。 “別挤!別挤!简歷往箱子里放! 面试去后面排號!” 皓月的人力资源总监老马,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他那一身原本笔挺的西装早已被汗水浸透,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手里拿著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整个人处於一种崩溃的边缘。 “裴总,真的顶不住了……” 趁著换水的空隙,老马衝到后台的临时休息区,对著正盯著项目进度表的裴皓月诉苦: “这一周,线上线下加起来收了五万份简歷! 五万份啊!” “现在研发部催著要人,生產线那边机器都装好了等著工程师调试。 但是……” 老马指著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简歷箱,满脸愁容: “按照您之前定下的『涉密岗位三级背调』规矩,我们要查三代。 要核实过往每一段项目经歷,还要走徵信流程。 我们hr部门加上外包的背调公司,连轴转也处理不完这十分之一!” “要是按流程走,这一批人入职得排到明年去了!” 裴皓月放下手中的进度表,眉头紧锁。 距离年底的火箭发射窗口期,只剩下不到四个月。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导致那枚承载著国运的火箭因为缺件而趴窝。 急速扩张的副作用,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他必须在“安全”和“效率”之间,做一个要命的选择。 “特事特办。” 沉默了片刻后。 裴皓月终於下达了一个日后让他付出惨痛代价、但在当时看来却是唯一解的指令: “老马,把流程改一下。” “核心研发岗和工艺岗,由技术部直接面试。 只要技术过关,当场发offer,先签试用期合同让人进来干活。” “至於背调……” 裴皓月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后置。” “先把人放进来把火箭送上天,然后在试用期內,边干边查。” 老马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隱患。 但看著裴皓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点头:“是!” 这道为了效率而撕开的口子,就像是防洪大堤上的一个蚁穴。 它让洪水般的產能倾泻而出,也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嗅到了入侵的味道。 …… 临时徵用的皓月科技二楼大会议室,此刻已经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水线面试间”。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廉价古龙水味和列印纸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焦躁的气息。 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 面试官们像是在急诊室坐诊的医生,每个人面前都排著长龙。 “下一个!” 林振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里那份印著精美花边的简歷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阿玛尼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人。 简歷上写著“某跨国化工巨头前亚太区技术总监”。 “你说你主导了那家公司的聚合物改性项目?” 林振东指著简歷上那一堆华丽的英文缩写,声音粗糙而直接: “那我问你,在高剪切速率下,你是怎么解决聚合物熔体的破裂不稳定性的? 你是加了含氟助剂,还是调整了模具流道?” “呃……这个……” 中年人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搓著衣角:“林总,我是负责宏观战略把控的。 具体的技术细节是下面的工程师在做,我主要负责资源整合……” “滚蛋!” 林振东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口,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连挤出机螺杆长径比都搞不清楚,还敢来面试核心工艺岗? 这里是工厂,不是让你来画ppt讲故事的! 下一个!” 中年人涨红了脸,抓起简歷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林振东瘫在椅子上,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他是个搞技术的粗人,最见不得这种浑水摸鱼的“ppt专家”。 但这已经是今天上午他轰走的第十二个了。 “裴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看到裴皓月从二楼的玻璃连廊走下来,林振东像是看见了救星,苦著一张脸迎了上去: “这就是您说的『广纳贤才』? 我看是『泥沙俱下』还差不多!” “这帮人里头,十个有八个是来混高薪的,还有一个是猎头包装出来的假货。 以前咱们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现在这么大规模放开口子,我都怕把老鼠放进了米缸里。” 林振东指著外面攒动的人头,语气充满了焦虑: “而且,这么几百號生面孔涌进实验室,咱们的保密制度怎么执行?万一有人手脚不乾净……” 裴皓月站在栏杆旁,俯瞰著楼下这喧闹的景象。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有刚毕业的青涩大学生,眼里透著对技术的渴望;也有眼神闪烁、四处打量的老油条; 更有一些看起来深沉內敛、不知深浅的中年人。 【全能科技系统·工业仿真推演·启动】 裴皓月的视野中,瞬间浮现出无数蓝色的数据流。 但这套在物理世界无所不能的系统,此刻却遭遇了它最大的盲区。 它能推演出“玄武岩纤维”的分子排列,能计算出“长征火箭”的弹道轨跡。 甚至能模擬出整个车间的物流效率。 但是,当裴皓月的目光锁定在楼下某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时。 系统显示的只有冰冷的物理参数: 【目標:成年男性】 【心率:82 bpm(略高)】 【微表情:嘴角右侧上扬15度(偽装笑容可能性 70%)】 【步態:重心左倾(可能有腿疾或习惯性动作)】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它推演不了人心。 它无法告诉裴皓月,眼前这个正在擦汗的胖子是不是商业间谍; 也无法判断那个正在整理领带的年轻人,是不是叶家派来的死士。 第139章 泥沙俱下的万人面试 “水至清则无鱼,老林。” 裴皓月收回目光,虽然心里同样有著隱隱的不安,但他必须表现出掌舵者的镇定。 他看著那一双双或贪婪或热切的眼睛,就像是在看著一堆必须要经过熔炉提炼的矿石。 “火箭不等人。 那个5吨的订单,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是技术不行,我们还可以用系统、用脑子去补。 但如果是没人干活,那就真的只能等死。” 裴皓月拍了拍林振东的肩膀,语气低沉: “先把沙子和金子一股脑铲进来。” “至於谁是鬼……” 裴皓月眯起眼睛,看著人群中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 “等他们进了实验室,碰了真正的技术,自然会露出马脚。” “告诉安保部,把监控级別调到最高。 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抓住那只伸出来的手。” 此时的裴皓月还不知道。 就在楼下那排长长的队伍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正低头看著手中的《时代周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似乎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嘴角掛著一抹温和而耐心的微笑。 那是真正的“特洛伊木马”。 他不需要像那些庸才一样去偽造简歷,也不需要像投机者一样去表演焦虑。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把为了刺穿皓月心臟而打磨了二十年的利刃。 …… “停。”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会议室里嘈杂的问答声。 他走到林振东那一桌前。 看著手里那份被林振东,揉得皱皱巴巴的“总监级”简歷,又看了一眼长龙般等著面试的队伍。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效率太低了。 按照这个速度,哪怕面试官这边的嗓子冒烟,天黑之前也面不完十分之一。 而且,那种“背书式”的面试,很容易被那些善於偽装的“职场老油条”矇混过关。 “林总,撤掉桌子。” 裴皓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转身走向门口,对著正在排队的几百名求职者大声说道: “所有应聘研发、工艺、设备维护岗位的,带上你们的吃饭傢伙,跟我走。” 人群一阵骚动,但还是乖乖地跟著裴皓月穿过了走廊,来到了位於厂区一角的“第3號试製车间”。 车间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股混合著机油味、电解液酸味和金属切割焦糊味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对於坐惯了办公室的白领来说,这味道有些刺鼻。 但对於真正的工程师来说,这是战场的味道。 车间里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三排长长的工作檯。 第一排,摆放著五十块刚刚从產线上退下来的、標註著“故障”的电路板。 第二排,是一堆散乱的机械零件和几张故意標错了公差的图纸。 第三排,则是显微镜和几份成分不明的黑色粉末样品。 “我不看你们的文凭,不看你们在简歷上吹嘘在这个项目那个项目里当过什么总监。” 裴皓月站在工作檯前,指著那一堆“破烂”,目光如电: “这里有五十个故障件。” “电工,半小时內,找出电路板短路点,把它修亮。” “机械工,看著图纸,把那个 减速箱组装起来,转不动或者有异响的,直接淘汰。” “材料工,给我分析出这堆粉末里的杂质是什么,用旁边的快检试纸做给我看。” “现在开始。” “做出来的,去那边签合同领工牌。做不出来的,大门在那边,不送。” 全场一片死寂。紧接著,爆发出了剧烈的抱怨声。 “这……这也太不体面了吧! 我是海归博士,让我像个修理工一样蹲在地上修电路板?” 一个穿著精致西装的年轻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就是!哪有这样面试的!简直是有辱斯文!” 裴皓月冷冷地看了那个“海归”一眼: “火箭上天的时候,不会管你体面不体面。 它只管你的焊点牢不牢,你的螺丝紧不紧。” “怕脏?怕累? 觉得自己是人上人?” 裴皓月手一挥: “保安,请这位『博士』出去。 皓月庙小,供不起这种只会喝咖啡的大佛。” 隨著那个年轻人被请出车间,原本抱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有人开始退缩,有人开始冒汗。 但更多的人——那些穿著朴素、手上有老茧、眼神坚毅的人,眼睛里却亮起了光。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领域。 没有虚头巴脑的ppt,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只有最纯粹的技术较量。 “让一让!” 一个头髮乱糟糟、穿著旧夹克的中年大叔推开人群,一屁股坐在地上。 抓起万用表就开始测那块电路板。 “咔噠、咔噠。”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真正的技术人才,像是一群饿狼扑向食物一样,扑向了工作檯。 十分钟后。 “报告!修好了! 是c4电容击穿导致了逻辑门锁死!” 那个大叔举起手里亮起绿灯的电路板,满头大汗却笑得灿烂。 “过!去签合同!”林振东大手一挥,兴奋地吼道。 “报告!图纸有误!这个轴承位的公差標反了,强行组装会卡死!” “过!” 原本拥挤的人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流。 那些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 面对这种硬桥硬马的实操题,一个个面红耳赤,或是装作不屑地甩手离开。 或是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而留下来的,虽然人数少了。 但每一个都是能直接顶上战壕的精兵。 裴皓月站在二楼的钢架平台上。 看著下面这热火朝天的“地狱筛选”现场,紧绷的嘴角终於放鬆了一些。 “沙子冲走了,剩下的就是金子。”他低声自语。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那群埋头苦干的“金子”中间,有一个身影,动作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最复杂的机械组件,修长的手指像是变魔术一样。 轻轻拨弄了几下,那个难倒了无数老钳工的死锁结构,就“咔噠”一声弹开了。 他没有急著举手邀功。 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混在人群中,安静地等待著最后一刻。 那是一颗被镀上了金粉的……剧毒胶囊。 …… 北京,叶家大院。 与东莞那个喧囂如战场的招聘会现场不同,这里安静得甚至有些阴森。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檯灯散发著幽暗的黄光。 叶国柱坐在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手里拿著一罐进口的冻干红虫,正慢条斯理地往旁边的水族箱里撒。 现在水族箱里没有养那些,象徵富贵的金龙鱼或锦鲤,而是养著几条来自亚马逊河流域的红腹食人鱼。 隨著鱼食落下,原本静止在水草中的鱼群瞬间暴动。 水面翻腾起一阵血腥的水花。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杀戮本能。 “叮。” 桌上的红色加密保密电话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条简短的简讯,没有署名,內容也只有一行字: 【鱼塘护栏已拆,背调后置。】 叶国柱看著这一行字。 原本因为皓月火箭上天而阴沉了几个月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残忍与快意。 “皓月啊皓月……” 叶国柱放下鱼食,手指在冰冷的玻璃缸壁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那几条凶猛的食人鱼: “你太急了。” “你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想要在一个月內搞定別人十年才能积累的人才梯队。 这种贪婪,就是你最大的漏洞。” “你以为你招进来的是为你卖命的牛马……”叶国柱低声冷笑: “但在我的眼里,他们是去吃你肉、喝你血的食人鱼。” 第140章 斯坦福博士的完美偽装 北京,叶家大院。 站在阴影里的老管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老爷,那个『影子』……可靠吗? 这次进去可是要接触核心机密的。 万一被那个姓裴的高薪策反了……” “策反?” 叶国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为了钱去的商业间谍,当然会被策反。但『影子』不一样。” “他是我二十年前就在海外布下的一颗棋子。 他是个孤儿,吃著叶家的饭长大。 他读的是斯坦福,拿的是全额奖学金。 每一份履歷、每一篇论文、每一个工作经验,都是真实可查的。” “为了把他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天才科学家』。 我在他身上砸的钱,足够买下半个皓月科技。” 叶国柱转过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裴皓月不是喜欢天才吗? 不是喜欢不拘一格降人才吗?” “我就送给他一个真正的天才。” “一个比他手下所有人都优秀、都勤奋、都完美。 但却会在关键时刻,在他心臟上狠狠捅一刀的天才。”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个发送键。指令只有两个字: 【入池】 “水浑了,才好摸鱼。” 叶国柱看著重新恢復平静的水族箱。 那里面的食人鱼正在咀嚼著食物,就像那个即將进入皓月內部的影子一样,安静,却致命。 “去吧。” “当所有人都为皓月的扩张而欢呼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 “特洛伊木马,已经进城了。” …… 晚上十点。 东莞国际人才会展中心。 喧囂了一整天的招聘现场终於沉寂下来。 工作人员正在清扫满地的传单和快餐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疲惫后的酸臭味。 林振东瘫坐在临时搭建的面试台后,手里捏著厚厚一沓通过了“地狱实操”的录用名单。 “裴总,成果不错。”林振东虽然累得嗓子冒烟,但眼神里全是兴奋: “一共招了三百二十个。 这帮人虽然大部分学歷一般,有的还是甚至只有大专文凭。 但刚才在车间里你也看见了,那是真有两把刷子。 进了工厂,稍微培训一下就能顶上去。” “不过……” 林振东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基层干活的够了,但能带队攻坚的帅才,还是没看到几个。 刚才那个被我赶走的海归,除了那一身香水味,肚子里全是草包。” 裴皓月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闭目养神。 系统的算力正在后台飞速运转,规划著名这三百多人的岗位分配。 但他心里始终觉得缺了一角。 这三百人是“手脚”,但他还需要一个“大脑”。 一个能在他分身乏术时,替他解决复杂工艺难题的顶级专家。 “裴总!林总!” 就在这时,负责整理实操工件的技术员小赵,捧著一个金属盒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们快看看这个! 这是刚才在第3號车间收上来的考卷!” 林振东接过那个金属盒子。 那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多级行星齿轮减速器”。 刚才在车间里,林振东故意把里面的三个关键齿轮装反了,並且磨损了咬合面。 普通的老钳工能把它装起来转动就算满分。 但此刻,林振东手里的这个组件。 不仅组装得严丝合缝,转动起来顺滑得没有一丝噪音。 更可怕的是,那个原本磨损的咬合面,被操作者用銼刀进行了微米级的现场修整。 並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石墨粉做润滑。 “这……这是谁干的?” 林振东瞪大了眼睛,作为老行家,他太知道这一手“手工修模”的含金量了。 这绝对是宗师级的手法。 “就在这儿。” 小赵递过来一张填得整整齐齐的入职登记表,上面还別著一份全英文的简歷。 林振东接过来一看,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姓名:李凯】 【学歷:史丹福大学·材料学博士】 【履歷:前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高级研究员/参与nasa新型燃料电池膜项目】 “我的个乖乖……” 林振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四处张望:“人呢?!这尊大佛现在在哪?!” “在外面。” 小赵指了指门口:“他说大家都太忙了,不想打扰,一直在外面等结果。” 裴皓月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 在空荡荡的展馆出口处,昏暗的路灯下。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一本没看完的《时代周刊》。 身姿挺拔,与周围那些或蹲或坐、形象狼狈的求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裴皓月和林振东出来。 男人合上书,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温和、谦逊、却又带著几分自信的微笑。 “裴总,林总,晚上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我是李凯。 刚才那组齿轮,是我装的。” 裴皓月停下脚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 技术完美。 甚至连那种“怀才不遇却不骄不躁”的態度,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斯坦福的博士,阿贡实验室的研究员。” 裴皓月盯著李凯的眼睛,缓缓问道:“以你的履歷,去中科院,或者去华为,都能拿到顶级待遇。 为什么来皓月这个还在工地上吃灰的地方?” 李凯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皓月基地那座高耸入云、即使在夜色中依然亮著灯的火箭总装厂房。 “因为那里。” 李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狂热与憧憬: “在美国,我只能给nasa打下手,核心数据永远不让我看,因为我是中国人。” “我想亲手把属於我们自己的东西送上天。” “裴总,这个理由,够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振东已经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跟李凯拜把子。 裴皓月沉默著。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 结果摆在眼前:这是一个拥有s级能力的顶级人才。 而现在的皓月,太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救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严查背景。 但现实告诉他,火箭不等人。 终於。 裴皓月伸出手,握住了李凯那只修长、乾燥、稳定得不像话的手。 “欢迎加入皓月。” 裴皓月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明天直接去核心材料组报到。 林总会给你最高权限。” 李凯微微欠身,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荣幸之至。”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裴皓月亲手打开了城门。 他以为自己迎来了一位能够定乾坤的“国士”。 殊不知,他握住的,是一只即將把皓月科技拖入深渊的手。 第141章 完美的面试者 皓月科技,研发中心高级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有些压抑。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坐著林振东和皓月科技的五位核心技术骨干。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堆著厚厚的资料。 眼神里带著审视,甚至是一丝源自“土八路”对“正规军”本能的挑剔与排斥。 桌子的另一侧,只坐著一个人。 李凯。 他穿著那件白衬衫,袖口依旧挽得一丝不苟。 面对六位主考官那如同x光般的视线。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直。 神情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近乎完美的沉静。 “李博士是吧?” 林振东翻了翻手里那份厚得像书一样的履歷,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找茬的粗豪: “咱们皓月是干实事的,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 你的履歷再漂亮,那是美国人的事。 我就问你一个现在卡住我们脖子的实际问题。” 林振东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马克笔,在那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电池极片微观结构图。 然后重重地在某个区域画了个大叉: “我们正在研发的高镍811三元鋰电池,能量密度是上去了,但热稳定性太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电压超过4.2v,正极材料就会和电解液发生副反应,產生大量气体,导致电池鼓包甚至爆炸。” “我们在电解液里加了vc、fec,试了几十种添加剂,都没用。” 林振东把笔往桌上一扔,盯著李凯: “如果是你,这道题怎么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皓月目前最核心的机密难题,也是整个行业公认的“鬼门关”。 几个技术骨干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这个“斯坦福大神”出洋相。 李凯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礼貌地问道:“我可以借用一下白板笔吗?” “请便。” 李凯走到白板前。他没有擦掉林振东画的图。 而是在旁边,用红色的马克笔,画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晶体结构。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 但隨著他笔尖的游走,那一个个正六边形的晶格被连接起来。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像洋葱一样的层状包覆结构时,几个懂行的骨干眼神变了。 “林总刚才提到的思路,是『修补』。” 李凯一边画,一边用温和的声音解释道,仿佛在给学生上课: “企图用添加剂去抑制副反应,就像是给一个发烧的人不断敷冰袋,治標不治本。” “我的思路是——重构。” 他在那个红色的晶体结构旁写下了一行公式: “这是一种单晶化的大颗粒技术。 我们將原本细碎的多晶材料,做成单晶大颗粒,从物理上减少了晶界的数量。 没有了晶界,电解液就渗透不进去,副反应自然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李凯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看著还有些发愣的林振东。 指了指林振东刚才写在角落里的一个参数,语气诚恳而谦逊: “另外,林总,恕我直言。” “如果您是在4.5v的高压体系下做测试。 您刚才设定的电解液分解电位参数,应该是4.3v,而不是4.2v。” “这 0.1v的误差,会导致您对副反应起始温度的判断,產生至少15度的偏差。 这可能就是你们试了几十种添加剂,都失效的根本原因。”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林振东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顾不上什么面子,像个灵活的胖子一样衝到白板前,死死盯著那个参数,大脑飞速运转。 4.3v……15度偏差…… 之前的几次爆炸实验数据,瞬间在他脑海里回放。 “操……” 林振东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涨得通红。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对啊! 我对照的是常规三元表,忘了高镍体系的电位漂移了! 我就说怎么老是对不上数!!”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李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面试者的眼神。 那是看救星,看大神的眼神。 “神了……真神了……” 林振东搓著手,刚才的那些质疑和挑剔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根本不是什么骗子。 这特么是直接带著满级装备来新手村屠龙的降维打击! “李博士……哦不,李老师!” 林振东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一把拉住李凯的手: “刚才是我老林眼拙!您这一手,绝了!真的绝了!” 面对林振东这近乎失態的热情,李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眼神清澈: “林总过奖了。 我也只是在巨人的肩膀上多看了一点点而已。”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被这真正的技术实力折服了。 没人注意到,在李凯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寒光。 第一关,完美通关。 …… 入夜。 皓月科技为高管安排的高级人才公寓。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光。 李凯隨手將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操作。 公文包的边缘与柜子的边沿完全平行,分毫不差。 他没有开灯。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 那张在白天始终掛著温和、谦逊、甚至带著一点点討好笑容的脸,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面孔。 眼神里没有了对技术的狂热,没有了对林振东的敬重,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才是真正的李凯。 或者说,这才是叶家代號为“影子”的那个男人。 此时此刻,如果是裴皓月的系统在这里扫描,或许会惊讶地发现。 这个人的心率依然维持在恆定的70bpm,哪怕是在卸下偽装的这一刻,他的情绪波动也近乎於零。 思绪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1993年,那个暴雨如注的下午。 一家破败的孤儿院里, 一个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指著缩在角落里、正在安静地拆解一个坏闹钟的男孩,对院长说:“就要他了。” 那个男人,是年轻时的叶国柱。 从那天起,“李凯”这个名字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叶家最昂贵的一笔投资。 叶国柱没有让他学拳脚,没有让他学杀人。 而是送他去了美国最好的私立中学,请了诺贝尔奖得主做他的私教。 进了斯坦福,读了材料学。 每一笔学费,每一笔生活费。 甚至是他在美国为了融入上流社会,而举办的每一次派对的费用,都是叶家出的。 叶国柱花了二十年,用无数的美金。 堆砌出了一个履歷完美、技术顶尖、人脉乾净的“天才科学家”。 所有的证书都是真的。 所有的论文都是真的。 他在阿贡实验室里的每一次加班、每一项成果,统统都是真的。 因为叶国柱告诉过他: “最高级的谎言,就是九十九句真话,加一句关键时刻的假话。” “你要做一把最锋利的刀。 锋利到连你的敌人都会爱不释手,都会忍不住把你捧在手心里,放在心窝上。” “然后,在那个心窝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轻轻转动刀柄。” 镜子前,李凯慢条斯理地擦乾了脸上的水珠。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优秀的“斯坦福博士”,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 裴皓月以为他招揽到的,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爱国海归。 林振东以为他捡到的是一个能拯救项目的技术大神。 他们都错了。 他们只是把一条精心饲养了二十年的毒蛇,亲手放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第142章 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凯转身,走向漆黑的臥室。 在他的床头柜深处,藏著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但他今晚不打算用它。 最好的潜伏,就是忘记自己是潜伏者。 从明天起,他就是皓月科技最忠诚、最勤奋、最无可挑剔的员工。直到……叶国柱按下起爆按钮的那一刻。 …… 一周后。 研发部已经没人叫他“李博士”或者“李工”了。 上到五十岁的老工程师,下到刚毕业的实习生,见到他都会亲切地喊一声: “kevin哥。” 那个曾经只有冷冰冰机器声的研发部,因为他的存在,竟然多了一丝“家”的温馨。 裴皓月偶尔路过,看著被人群簇拥著、正在耐心讲解问题的李凯,眼神复杂。 系统显示李凯的工作效率是s级。 同事评价李凯的亲和力是满分。 这张网,编织得太密了。 密到让裴皓月產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动李凯,恐怕整个研发部都会站出来为他求情。 这正是李凯想要的。 最好的偽装,不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而是让自己成为光。 成为那个所有人离不开、信得过、甚至愿意为之辩护的光。 董事长办公室,深夜。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还亮著。 裴皓月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研发周报》。 这份周报很厚,记录了这一周以来皓月科技研发部取得的所有进展。 而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李凯。 “协助工艺组解决涂布机张力波动问题,良品率提升5%。” “优化正极材料前驱体反应釜搅拌转速,结晶一致性达到99%。” “主导的高镍三元热失控抑制方案,首批样品测试通过,安全裕度提升30%。” 每一行字,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每一个数据,都代表著皓月科技向著火箭发射的目標迈进了一大步。 裴皓月放下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按理说,作为一个管理者,看到手下有这样的猛將,应该高兴得睡不著觉才对。 林振东这两天那张嘴都要笑裂了,逢人就夸李凯是“天降祥瑞”。 可是,裴皓月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却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咽不下去。 “系统。” 裴皓月在脑海中默念。 【全能科技系统·已激活】 “调取李凯这一周所有的技术操作记录,进行全息工业仿真推演。” 【正在建立模型……】 【正在反向推演……】 【推演完成。】 蓝色的数据流在裴皓月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系统给出的结论是惊人的: 【技术路径:最优解】 【操作效率:s级(超越 99.9%的人类工程师)】 【异常操作:无】 【破坏倾向:无】 从系统纯理性的视角来看,李凯就是一台完美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的每一个建议、每一次修改,都是在为了皓月科技好,都是在把生產力推向极致。 “连繫统都找不出毛病吗……” 裴皓月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但远处的研发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他能隱约看到那个属於“大开间”的角落里,李凯依然坐在那里。 他身边围著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似乎正在讲解著什么。 李凯时而点头,时而在纸上画著图,耐心得像是一个正在带徒弟的老工匠。 那画面,温馨,热血,充满了奋斗的美感。 “太完美了。” 裴皓月盯著那个身影,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凡是人,就有弱点。 有人贪財,有人好色,有人图名,有人脾气暴躁。” “林振东虽然技术好,但脾气臭,做事毛躁。” “老马虽然忠心,但能力有限,遇事喜欢推諉。” “只有这个李凯。” “不爭名,不夺利,不要特权,不发脾气。 技术顶尖,情商满分。 甚至连每天的作息时间,都规律得像个闹钟。” “一个没有缺点的人……”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桌上那份完美的周报,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红笔。 在李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虽然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但裴皓月决定相信自己作为人类的直觉—— 那种在丛林中面对偽装成树叶的毒蛇时,本能竖起的汗毛。 “林振东。” 裴皓月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林振东的手机。 “裴总?这么晚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振东亢奋的声音,显然还在加班。 “那个李凯,我看他表现不错。” 裴皓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周的搭载皓月避热罩的一级发动机点火测试,让他参加。” “好嘞!裴总英明! 我也正想给您打报告呢,有kevin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林振东大喜过望。 掛断电话,裴皓月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如刀。 “既然看不出破绽,那就给你更大的舞台。” “站得越高,风越大。” “我倒要看看,在真正的核心机密面前,你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 凌晨两点。 东莞的高档人才公寓內,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著,掩盖了夜色中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 李凯拉上了臥室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確信外面没有任何角度能窥探到屋內。 他並没有睡觉。 他走到衣柜最深处,取出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復古收音机。 那其实是一台,经过高度改装的短波发射接收器。 採用的是冷战时期最古老、却也最难被现代网络防火墙拦截的模擬信號通讯方式。 在这个满世界都是光纤和4g的时代。 裴皓月的智能系统,可以监控每一条网线的数据流,可以截获每一个异常的ip包。 但它唯独无法监控这种,混杂在宇宙背景噪音里的、断断续续的无线电波。 这正是叶国柱的高明之处——用最原始的手段,对付最高端的科技。 “滋……滋滋……”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李凯熟练地旋转著调频旋钮,直到指示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那是刚进公司时发的《员工手册》。 他翻到第13页,第7行,第4个字。 第28页,第2行,第9个字。 这是一种一次性密码本。 李凯的手指在发报键上轻叩,发出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摩尔斯电码: 【位置:核心。】 【信任:初步建立。】 【防护:极高,需长期渗透。】 发送完毕,他静静地等待著。 三分钟后。 收音机里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滋滋”声,紧接著是一串极其简短的回码: 【潜伏。待机。等待指令。】 李凯面无表情地记录下这几个字。 然后拿出打火机,將那张记满代码的纸条点燃,扔进了菸灰缸。 火苗跳动,映照著他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纸条化为灰烬。 他走到洗手间,將灰烬衝进下水道。 然后用洗手液仔细地洗了三遍手,直到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只剩下淡淡的柠檬香。 他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明天的微笑。 嘴角上扬15度,眼神要真诚。 稍微带一点点熬夜后的疲惫感——这是一个“热爱工作”的技术骨干最完美的表情。 “晚安,皓月。” 李凯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此时,距离皓月科技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裴皓月刚刚关掉电脑,系统的监控日誌显示一切正常。 整个公司的数据流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没有任何杂质。 他並不知道。 就在这条河流的河床底下。 一颗剧毒的种子,已经在最肥沃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第143章 露出的狐狸尾巴 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这个配方,不是李凯现场研发出来的。” 裴皓月看著系统推演出的“1次命中”结果,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这绝对是某种已经成熟的、经过了千百次验证的、现成的工业配方。 李凯只是把它从脑子里“默写”了出来,偽装成了自己的灵感。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刚从美国阿贡实验室回来的研究员。 为什么脑子里会装著,一套完美適配皓月生產线的、从未在市面上公开过的工艺配方? 除非,这套配方原本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提前准备好的“敲门砖”。 【系统判定:逻辑异常等级——极高】 裴皓月关掉了全息投影,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他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明灭间,照亮了他那双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眼睛。 “李凯啊李凯……” “你太急著想证明自己了。 你把戏演得太完美。 反而忘了,在这个充满缺陷的真实世界里,『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 下午四点。 精密涂布车间。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车间的忙碌。 一台刚刚安装调试完毕、正准备进行试生產的德国进口高精度狭缝涂布机。 突然红灯爆闪,停止了运转。 “怎么回事?!停机了?!” 林振东火急火燎地衝过来,看著控制面板上一串看不懂的德文报错代码,急得满头大汗: “快!快联繫德国原厂的工程师! 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设备,这一停,后面的卷绕工序全得断!” 旁边的设备主管脸都白了: “林总,联繫过了! 德国那边的工程师还在飞机上,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 但这批极片今晚就要进烤箱,要是停一晚上,这几百万的浆料全废了!” “妈的!” 林振东急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工具箱:“说明书呢?给我找说明书! 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修不好个洋机器!” 几个老钳工抱著厚达几百页的全德文说明书,像看天书一样翻著,完全无从下手。 这种顶级精密设备,內部结构复杂得像迷宫,乱动一根线都可能导致精度报废。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李凯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像是散步一样“恰好”路过。 “出什么事了?” 他温和的声音在焦躁的人群中响起。 “kevin哥!机器趴窝了!液压系统报警,但找不到故障点!” 设备主管像是看到了救星。 李凯並没有急著上手。 他先是站在机器旁,侧著耳朵听了听內部尚未完全停止的液压泵声音。 然后推了推眼镜,並没有去翻那本厚重的说明书。 “给我一把 4號內六角扳手。” 他把保温杯递给旁边的人,挽起袖子。 径直走到机器侧后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维护口。 那个位置非常刁钻,被一堆复杂的冷却管路挡著,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李凯蹲下身,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他单手伸进那堆管路深处。 根本不用眼睛看,凭著手感准確地摸到了一个隱蔽的復位阀。 咔噠。嗤—— 隨著一声轻微的气流泄压声,原本爆闪的红灯瞬间熄灭,转为了柔和的绿灯。 机器那平稳的运转声再次响起。 “好了。” 李凯接过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笑著对目瞪口呆的眾人说道: “这是这台机器的一个通病,液压油温过高时会触发误保护。 只要在这个『盲阀』上泄个压就行了。” “神了……kevin哥,你连这个都知道?!”林振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凯靦腆地笑了笑,眼神清澈而诚恳:“以前在阿贡实验室,刚好用过同型號的机器。 那时候坏得比这还勤,修多了就凭手感瞎矇的。 运气好,运气好。” 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崇拜的掌声和欢呼声。 “kevin哥牛逼!” “还得是海归大神啊,这经验就是足!” 而在二楼的监控室里。 裴皓月站在大屏幕前,看著画面中被眾人簇拥的李凯,眼底的寒意已经结成了冰。 “运气好?瞎矇的?”裴皓月冷笑了一声。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隱蔽的维护口,对身边的安保主管说道:“这台机器是德国今年发布的最新款,全球装机量不超过五十台。 阿贡实验室用的那是五年前的老款,结构根本不一样。” “而且那个復位阀,为了防止误触,设计在了冷却管的最內侧。 如果不拆开外壳,普通人连摸都摸不到。” “除非……” 裴皓月看著画面里李凯那双修长、稳定的手: “除非他不仅拆过这台机器。 而且拆过不止一次,对里面的每一根管路、每一个螺丝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甚至到了闭著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步。” 一个搞材料研发的博士,对一台最新款的工业设备的熟悉程度,竟然超过了原厂的售后工程师? 这已经不是“博学”能解释的了。 这叫“训练有素”。 裴皓月甚至能想像出,在过去的某些年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 这个人被要求对著这台机器反覆拆装、反覆练习,直到能在黑暗中解决所有故障。 只为了今天的这一刻——在最关键的时候“露一手”,彻底收买皓月的人心。 “越是想要表现得完美,就越是显得刻意。” 裴皓月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虚偽的欢庆场面。 “把这段监控截下来,加密保存。”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 半小时后。 涂布车间的危机解除了。 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却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到了整个研发中心。 “庆功!今晚必须庆功!” 林振东甚至没顾上,换下那身沾了机油的工作服,就兴冲冲地闯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那张胖脸上红光满面,眼睛里闪烁著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 “裴总!你刚才没在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林振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连声感嘆: “这个李凯,简直就是个全才! 不但懂材料微观结构,连这种最精密的机械构造都门儿清! 咱们这是捡到宝贝了,不,是捡到金矿了!” 裴皓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是啊,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裴总,我有个人法。” 林振东放下水杯,身子前倾,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现在的『皓月二號』固態燃料攻坚组,进度一直不如意。 我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跟不上那些新理论。” “我想提议——”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把李凯提拔上来。 让他担任『皓月二號』项目的执行组长,给他最高技术权限。 我给他当副手,给他打下手!” 让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新人,直接执掌皓月科技最核心、最机密的火箭燃料项目。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林振东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但今天,他是发自內心地觉得,李凯配得上这个位置。 因为李凯表现得太完美了。 技术好,人品好,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这样的人不重用,天理难容。 第144章 欢迎来到「金丝笼」 裴皓月手中的钢笔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振东那双真诚、热切、毫无防备的眼睛。 老林是个好人。 纯粹的技术痴。 在他眼里,技术就是一切,有本事的人就该上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亲手把自家的城门钥匙,递给一个偽装成援军的敌人。 “老林。” 裴皓月站起身,並没有直接回应林振东的提议,而是指了指窗外: “来看看。” 林振东有些困惑地走到窗前。 透过二楼的玻璃连廊,可以看到楼下的研发大厅。 此时此刻,那里正是一片欢腾。 李凯被一群年轻的工程师簇拥在中间。 有人在给他递可乐。 有人在兴奋地比划著名刚才修机器的动作,还有几个女实习生正满眼星星地看著他。 李凯站在人群中央,脸上依旧掛著那个標誌性的、温和谦逊的笑容。 他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得意忘形。 他似乎正在把功劳往其他人身上推,指著旁边的设备主管说了几句什么。 把那个原本因为失职,而嚇得半死的设备主管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一张名为“团队凝聚力”的宣传海报。 “多好啊。” 林振东感嘆道:“裴总,你看这威望,这凝聚力。他在那一站,大家心都齐了。” “是啊,太好了。”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掠过冰面的寒风: “好得……就像是假的。” “什么?” 林振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窗外那热闹的“狂欢”,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孤独与清醒。 “老林,你见过没有缺点的人吗?” “啊?” “不贪財,不好色,不爭功,不諉过。 技术全能,从微观分子到宏观机械无一不精。 脾气好得像个圣人,每天工作16个小时还精神抖擞。” 裴皓月盯著林振东,一字一顿地问道:“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是人,还是神?” 林振东张了张嘴,有些茫然:“kevin……確实是个天才,天才都有点与眾不同吧……” “天才也有脾气。 爱因斯坦私生活一团糟,牛顿心眼极小,马斯克是个暴君。” 裴皓月冷冷地说道: “只有一种人是完美的。” “那就是——演员。” “因为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按照剧本精心设计好的。 他的目的就是让你喜欢他,信任他,最后……把刀递给他。” 林振东彻底懵了。 他看著裴皓月那张冷峻的脸,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裴总会对这么一个大功臣有这么深的成见。 “裴总,你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林振东小心翼翼地问道。 裴皓月没有解释。 他看著楼下那个被光环笼罩的李凯。 在系统的逻辑里,那个人的数据虽然完美。 但在裴皓月的眼里,那层完美的人皮面具下,正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那是属於猎手的直觉。 “老林,你的提议我收到了。”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的寒意收敛,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他,既然他这么『完美』。” “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给他一个……让他足以暴露出本来面目的机会。” “批准了。” 沉默良久后,裴皓月终於吐出了这三个字。 林振东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裴总你最有魄力!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人事部出红头文件?” “別急。” 裴皓月抬手制止了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升职可以,加薪可以,让他当组长也可以。” “但是,老林,你要明白一件事。 『皓月二號』是咱们的命根子,是绝对的国家机密。” 裴皓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特殊安保协议》,推到林振东面前: “从明天起,李凯这一组的所有研发工作,必须执行『物理隔离』標准。” “物理隔离?” 林振东愣了一下:“有必要这么严吗?就是不连外网?” “不仅仅是不连外网。” 裴皓月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你把李凯那一组的所有电脑,全部换成不带无线网卡的特製机。 所有的usb接口全部用环氧树脂封死。” “给他拉一条专线,连接到地下三层的独立伺服器。 那个伺服器只有进的数据口,没有出的数据口。” “简而言之——” 裴皓月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 “他可以在里面尽情地施展才华,可以调阅所有的资料库。 但是,他写下的每一个代码、每一个配方、每一个字符,连一个字节都別想带出那个房间。” 林振东听得有些发懵。 这种级別的安保措施,通常只在核武器研发基地或者国家级病毒实验室才会用到。 “裴总,这……会不会让kevin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毕竟人家刚立了大功……” 林振东有些迟疑。 “你就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他。”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就说,美国那边早就盯上他了,为了防止黑客入侵窃取他的成果。 公司必须採取最高级別的保护措施。 如果他是真心的,他会理解。 如果他心里有鬼……” 裴皓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他就更得憋著。” 林振东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裴皓月的话就是圣旨。他点了点头,拿起那份协议: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为了安全,严点也好。 那我这就去安排。” 看著林振东离开的背影,裴皓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屏幕,调出了刚刚让it部门,紧急搭建的后台监控系统。 那是一个被称为“单向透明”的镜像系统。 李凯在那个“金丝笼”里做的每一个操作,输入的每一个指令,甚至每一次滑鼠的移动。 都会毫无保留地,实时映射到裴皓月眼前的这个屏幕上。 “你想做特洛伊木马是吗?”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输入框,那是专门为李凯准备的“战场”。 既然系统推演出你的能力是s级。 既然你的技术是真的,配方是真的。 那我就成全你。 我给你最好的设备,给你最高的权限,给你最难的项目。 我要榨乾你脑子里所有的知识。 让你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发电机一样,为皓月科技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 但是,这股能量的开关,握在我手里。 你想搞破坏? 你想传情报? 在这个连一只电子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物理隔绝环境里,我看你怎么把消息送给叶国柱。 “李凯,欢迎来到你的……金丝笼。” 裴皓月拿起那支红笔,在李凯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 第145章 一把好用的扳手 2013年9月10日。 董事长办公室。 裴皓月將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技术白皮书摔在会议桌上。 封面上写著一行刺眼的大字:《纳米微晶陶瓷防热瓦·工艺规范v1.0》。 “配方、流程、温控曲线,我都给你们写得清清楚楚。” 裴皓月指著那份文件,目光如炬,扫视著面前垂头丧气的林振东和车间主任: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防热材料,理论耐温 3500度,密度只有水的 0.8倍。 只要造出来,咱们的火箭就是无敌的。” “可是裴总……” 车间主任手里拿著一块碎成渣的样品,一脸苦涩: “您的配方太超前了!咱们的设备……跟不上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按照您的要求,温差必须控制在0.1度以內。 可咱们那台国產烧结炉,温差波动足足有 5度!” 车间主任比划著名那个巨大的差距: “这就好比您给了我一张纳米级的晶片图纸,却让我拿著一把生锈的菜刀去雕刻! 臣妾做不到啊!” 林振东也嘆了口气:“裴总,这是工业基础的问题。 咱们国家的硬体水平就在这儿,温控算法、传感器精度都差了一代。 除非现在去德国买新炉子,但这需要半年。” 裴皓月皱了皱眉。 系统给出的技术是完美的。 但现实的工业短板就像是一道生锈的铁门,死死卡住了脖子。 “不能等半年。” 裴皓月冷冷地说道:“离窗口期只有一个月。 设备不行,就想办法用人去补! 我想办法解决温控算法,你们去盯生產。” ……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儘管裴皓月给出了核心算法,但到了执行层面,依然是一场灾难。 连续一周,特种陶瓷车间里全是废品。 巨大的烧结炉,像是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 无论工程师们怎么小心翼翼,出炉的陶瓷瓦依然是大面积碎裂。 “又碎了……” 林振东看著第十炉废品,绝望地抓著头髮。 “裴总的设计是神作,可咱们这帮凡人,造不出神器啊!” 此时,距离交付只剩 20天。 整个研发团队陷入了死局。 技术就在那儿,可就是摸不著,像镜中花水中月。 …… 地下三层,物理隔绝机房。 一直被关在里面的李凯,通过內网看到了前线的惨状。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报错的设备日誌,嘴角微微上扬,推了推眼镜。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从“嫌疑人”变成“不可或缺者”的机会。 他申请了通话。 “林总。” 李凯的声音从传声器里传来,经过滤波处理后,听起来格外诚恳: “我看了一下数据。 裴总的配方简直是艺术品,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咱们那台烧结炉的风门上。” “什么意思?”林振东一愣。 “那台炉子是五年前的老款,机械传动结构老化,导致风门闭合有0.5秒的物理延迟。” 李凯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温度曲线,精准地指出了那个致命的波峰: “裴总的配方要求极高,这0.5秒的延迟,导致了冷热衝击,晶体生长被打断,所以才碎的。” “那怎么办?换风门来不及了!” “不用换。” 李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代码: “这是一个预判补偿脚本。” “既然硬体有延迟,那我们就让指令提前0.5秒发送。 只要配合得好,就能用软体抵消硬体的缺陷。” 李凯把写著代码的纸贴在厚厚的防弹玻璃上,隔著玻璃看著林振东。 眼神里满是对裴皓月的“崇拜”与“忠诚”: “林总,咱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把裴总这么好的技术变现啊。 不能让这么好的配方,毁在几颗螺丝钉上。” …… 林振东將信將疑地,把李凯写的这段“补偿代码”刷进了控制器。 这一手,就像是给一个跛子装上了高科技义肢。 原本笨拙的老旧烧结炉,在李凯的微调下,竟然奇蹟般地跑出了顶级设备的精度。 数小时后,炉门开启。 “嘶——” 隨著白色的热蒸汽散去,一排排洁白如玉、表面光滑如镜的纳米陶瓷瓦,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没有一片碎裂,没有一丝瑕疵。 “真的成了……” 林振东拿起一块成品,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快步跑到董事长办公室,把成品放在裴皓月面前: “裴总!成了!您的配方造出来了!” 裴皓月拿起那块陶瓷,系统扫描瞬间给出结果: 【品质:完美】 【性能:100%还原理论设计】 “怎么解决的?”裴皓月问。 林振东擦了擦汗:“是kevin。” “他写了个补偿脚本,克服了设备的延迟。 他说……他说不能让咱们的破设备,耽误了裴总您的神级配方。” 裴皓月听完,指尖轻轻摩挲著陶瓷那冰凉光滑的表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看。” 裴皓月把玩著那块陶瓷,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留著他。” “虽然他没有创造力,但他是一个最好的维修工。” “我的技术,加上他的执行力。 这才是皓月速度。” …… 隨著量產问题的解决,一批批完美的防热瓦被运往组装车间。 10月20日,火箭顺利升空。 那些纳米陶瓷瓦在5000度的高温下。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完美保护了火箭的核心结构,也守护了那枚深蓝色的皓月logo。 消息传到北京。 航天局的老专家们看著遥测数据,惊为天人。 他们惊嘆的不是工艺,而是那背后的材料配方。 “这种配方,把陶瓷的韧性提升了十倍! 这是谁搞出来的?” “是皓月科技的裴皓月。”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快,发函!请他进京!” 10月25日。 裴皓月收到了那份印著国徽的邀请函。 看著上面的“航天特別贡献奖”,裴皓月很清楚,这个奖是给谁的。 至於李凯? 在裴皓月眼里,他只是那个帮自己“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的人。 一把好用的扳手,仅此而已。 “老林,既然 kevin这次表现不错,帮咱们补上了工业短板。” 裴皓月隨手將邀请函递给秘书,对林振东说道: “庆功宴让他参加吧。 好的工具,平时要保养,用的时候才顺手。” 第146章 航天特別贡献奖 时间飞逝,一转眼2013年10月28日。 北京。 初冬的寒风吹过长安街,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但在航天局大礼堂內,气氛却热烈得如同盛夏的正午。 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將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 “下面,有请『中国航天特別贡献奖』的获得者——皓月科技董事长,裴皓月先生上台领奖!” 隨著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坐在台下的,全是两院院士、军方代表以及各大科研院所的泰斗级人物。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稳步走上台阶。 给他颁奖的,是满头银髮的航天局老局长。 老局长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裴皓月的手,力度大得惊人: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局长把那块沉甸甸的金质奖牌,掛在裴皓月脖子上,声音有些颤抖: “小裴,这块牌子,不是发给你那枚火箭的。 虽然它飞得很高,但在座的很多单位都能造。” “这块牌子,是发给你研发出来整流罩的。” 老局长指了指台下,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专家们: “为了这根丝,我们在座的这些人,被外国人卡了整整三十年的脖子! 你不但把它搞出来了,还把它成本降到最低! 就冲这一点,你就是中国航天的功臣! 当之无愧的国士!” “哗——” 台下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不少老专家的眼眶都红了。 裴皓月看著胸前那枚闪耀著金光的奖牌,脸上掛著得体而谦逊的微笑,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皓月应该做的。 科技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他的感言简短有力,再次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然而,在没人能看见的视野深处危机感。 就像是心电图机上濒死病人的心跳,正在疯狂地向上拉升。 裴皓月很清楚,这掌声不仅代表著荣耀,更是一道催命符。 在这个世界上,聚光灯打得越亮,周围的阴影就越深。 皓月科技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撕开了西方国家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技术封锁网。 这已经不是在动別人的奶酪了,这是直接把別人的饭桌给掀了。 “太高了……” 裴皓月在心里默念。 站在这个领奖台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享受荣耀,而是被架在了一个巨大的烧烤架上。 大洋彼岸那些贪婪的猎手,此刻恐怕正通过卫星直播,死死地盯著他的喉咙。 “小裴,怎么手这么凉?” 老局长关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是不是北京太冷,穿少了?” 裴皓月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没有,局长。 我是热血沸腾,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在笑。 但他的眼神里,却是一片比北京的寒冬还要凛冽的冰雪。 荣耀的巔峰,往往就是深渊的边缘。 …… 与此同时,两千公里外的东莞。 皓月科技总部的大宴会厅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为了庆祝裴皓月在北京获奖,更为了庆祝火箭发射成功, 行政部今晚,几乎搬空了东莞所有的香檳存货。 巨大的红色横幅掛在舞台上方。 上面写著“衝出地球,干翻欧美”这八个充满了江湖气却又无比提气的大字。 “喝!今晚不醉不归!谁也不许怂!” 林振东站在椅子上,手里举著满满一杯茅台,脸红得像是关公。 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露出了那身因为长期熬夜,而有些鬆弛的肥肉。 但他此刻的样子,在所有皓月员工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帅气。 “老林!再来一个!”底下的年轻工程师们起鬨架秧子。 林振东哈哈大笑,仰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点燃了他体內积压了半年的压力与狂喜。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振东抹了一把嘴,摇摇晃晃地跳下椅子,一把搂住身边一个人的肩膀: “来!大家都来看看! 这就是咱们的功臣! 咱们的『神算子』kevin!” 被他搂住的,正是李凯。 和全场喝得东倒西歪的人不同,李凯依旧保持著那种令人舒適的体面。 他手里端著一杯气泡水,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极了金汤力。 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任由满身酒气的林振东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林总,您喝多了。” 李凯轻声劝道,像是一个贴心的晚辈。 “没多!我高兴!” 林振东大著舌头,拍著李凯的胸口,眼眶有些湿润: “kevin啊……哥哥我要谢谢你。 真的。 要是没有你那个燃料泵的改进方案,我现在……我现在还蹲在实验室里抓头髮呢! 那火箭……那是咱们大傢伙的命啊!” “是你救了咱们的项目! 你是首功!首功!” 林振东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去亲李凯的脸。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鬨笑著。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幕是多么的和谐—— 老一辈的技术统帅,和新一代的海归精英,在胜利的夜晚惺惺相惜。 只有安保部的几个执勤人员,因为规定不能喝酒,只能站在角落里看著。 “哎,你看林总醉成那样,要不要去扶一下?”一个年轻保安问道。 “扶什么扶? 人家 kevin哥在那儿呢。” 老保安嗑著瓜子,一脸轻鬆:“kevin哥你也信不过? 那是咱们自己人,比你我都靠谱。” 在巨大的胜利喜悦衝击下,皓月科技那原本森严的安保防线,在心理层面悄然崩塌了。 没有人怀疑这个完美的夜晚会有什么危险。 更没有人怀疑这个完美的“自己人”。 “呕——” 林振东突然脸色一变,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林总,去洗手间?”李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让他吐在红地毯上。 “不……不行了……头晕……” 林振东摆摆手,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往下滑:“我想睡觉……我要回办公室沙发上躺会儿……” “好,我送您回办公室。” 李凯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架起比他重了至少四十斤的林振东。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狂欢、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对他毫无防备的夜晚,一步步走向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將宴会厅喧囂的音乐声隔绝在外的瞬间。 李凯脸上的那种温和笑容,像是一层被揭掉的面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打呼嚕的林振东,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睡吧,林总。” 李凯在心里低声说道。 “等你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了。” 第147章 实体清单与灯下黑 北京,文华东方酒店顶层套房。 窗外是紫禁城恢弘的夜景,但裴皓月无心欣赏。 他解开了领带,將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章隨手丟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经过加密处理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並不是庆功宴的直播,而是被分割成了十六个小格子的监控画面。 那是他为李凯精心准备的“狩猎场”。 其中最核心的一个画面,正对著地下三层的那个物理隔离机房。 也就是他给李凯打造的“金丝笼”。 那里存放著“皓月二號”所有的核心数据,而且裴皓月故意留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漏洞的“诱饵文件”。 今晚公司上下都在狂欢,安保最为鬆懈。 如果李凯想要窃取核心机密,今晚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动手吧。” 裴皓月盯著那个空荡荡的机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只要你的id卡在那个门禁上刷一下,系统就会立刻锁死大门,把你变成瓮中之鱉。”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 裴皓月皱了皱眉。 他切换画面,调出了电梯间的监控。 画面显示,李凯正扶著烂醉如泥的林振东走出电梯。 但他没有按下通往地下三层的按钮,也没有任何左顾右盼的鬼祟动作。 他就像是一个最尽职尽责的下属。 搀扶著领导,径直走向了位於顶层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滴。” 林振东的指纹解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李凯扶著他走了进去。 裴皓月立刻切换到总工办的內部监控。 画面里,李凯把林振东扶到真皮沙发上躺好,熟练地脱掉林振东的鞋子,帮他鬆开领带。 甚至还贴心地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一切动作,都无可挑剔。 “系统,分析行为逻辑。” 【全能科技系统·行为分析】 【目標:李凯】 【当前行为:照顾醉酒同事】 【威胁等级:低】 【异常指数:0%】 裴皓月看著系统给出的“绿色”安全评价,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难道我猜错了?他今晚真的只是想当个好人?” 裴皓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个,充满诱惑的地下机房吸引了。 在他看来,那里才是黑客唯一的攻击目標。 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裴皓月防住了外网,防住了usb接口,防住了所有通往外部的数据管道。 但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並非只有攻破伺服器才能拿到数据。 有时候,只要拿走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人的钥匙,就能大摇大摆地开门。 而在东莞的那个办公室里。 李凯背对著监控探头,正在给林振东盖毯子。 他的身体完美地遮挡了摄像头的视线。 在监控里,他在帮领导掖被角,动作温柔孝顺。 但在监控的死角里。 李凯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林振东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 那是林振东的私人备用机。 老林有个坏习惯,怕记不住复杂的伺服器超管密码,所以把物理密钥(u-key)的备份。 插在了这台私人电脑的隱蔽接口上,方便隨时调用。 这台电脑不联网。 但在李凯眼里,它比地下室那一屋子的伺服器都要值钱。 裴皓月还在盯著,空荡荡的地下机房等待猎物。 殊不知,猎物已经站在了猎人的床头,正准备拿走猎人的枪。 …… 北京,凌晨两点。 文华东方酒店的套房里,裴皓月刚刚合上监控电脑。 虽然心里那根刺还没完全拔掉,但今晚的平安无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已经沉寂下来的北京城,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 裴皓月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老林说得对,我不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kevin如果真的有问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动手?” 就在这时。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短短几秒钟內,原本安静的手机像是因为恐惧而痉挛一样,疯狂地在桌面上跳动起来。 嗡——嗡——嗡—— 裴皓月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堆满了来自各大新闻客户端的弹窗推送,红色的加粗標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突发!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发布最新公告!】 【制裁升级!中国皓月科技,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被列入“实体清单”!】 【理由:涉嫌利用抄袭专利支產品支持军事用途,危害美国国家安全。】 【制裁措施:即刻生效。 禁止任何美国企业或使用美国技术的企业,向皓月科技提供晶片、软体、设备及原材料。】 “啪。” 手中的玻璃杯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渍迅速晕开,就像是某种正在扩散的寒毒。 【外部供应链全线断裂!】 【eda工业软体授权即將失效!】 【已採购的5nm先进位程晶片被扣押!】 这不仅仅是一纸禁令。 这是一张要把皓月科技活活勒死的大网。 断了晶片,机械控制程序无法使用。 断了软体,研发部的电脑就是打字机。 断了设备,生產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裴皓月死死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今晚自己的心里会如此不安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一的袭击。 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立体围剿。 在这个皓月科技刚刚拿到最高荣誉、最得意忘形的夜晚。 大洋彼岸的巨头举起了屠刀,切断了皓月的粮道。 而与此同时。 在两千公里外的东莞。 那个刚刚拿到了“万能钥匙”的男人,正走出皓月科技的大门。 夜风微凉。 李凯站在空旷的厂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庆祝的烟花早就散尽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他伸手进衣兜,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只有硬幣大小的黑色储存器。 那里装著林振东的物理密钥。 也就是通往皓月科技,核心资料库的“后门钥匙”。 此时此刻。 外部,是漫天的冰雪封锁。 內部,是已经被他打开了缺口的城门。 李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在黑暗中无人能见的笑意。 “裴总,你看。” 他对著北方,轻声低语: “天冷了。” “凛冬將至。” 第148章 数字同位素信標 凌晨三点。 皓月科技总部,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栋大楼最安静、也是最寒冷的地方。 恆温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后,是裴皓月亲自督造的“物理隔绝机房”。 也就是那个著名的“金丝笼”。 平时,李凯只能在监控探头的注视下,坐在这个笼子里工作。 他写的每一个代码、计算的每一个公式,都被那台没有任何对外接口的终端牢牢锁死。 但今晚,监控探头虽然还在亮著红灯,却成了瞎子。 因为李凯手里握著一把“隱形钥匙”。 他站在那台银白色的主伺服器终端前,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输入自己的工號。 他从袖口滑出,那个刚刚在林振东办公室里复製完数据的“幽灵读取器”。 动作轻柔地插入了终端机,那个被环氧树脂封死之前、特意留给总工程师维护用的隱藏usb调试口。 “嘀。”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 原本屏幕上显示著“访客权限:只读”的蓝色界面,闪烁了两下。 紧接著,那个代表著绝对防御的蓝色盾牌图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色的、充满危险诱惑力的管理员窗口: 【系统管理员:林振东(002號)·已登录】 【权限级別:level-0(最高物理权限)】 【读写限制:已解除】 成了。 李凯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光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裴总,你的防火墙確实是世界级的。” 他轻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可惜,你防住了代码,防住了黑客,甚至防住了电磁波。” “但你唯独防不住……人心。” 这就是叶国柱教给他的第一课: 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系统漏洞,永远是那个握著钥匙的人。 林振东对他的信任,对他的感激,对他的毫无防备,就是攻破这座堡垒的最后一段代码。 李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外观偽装成普通电子表的微型大容量存储器,连接到了读取器上。 那一刻,整个皓月科技的核心资料库,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鎧甲的武士。 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管是之前立功的“纳米陶瓷工艺”,还是裴皓月视若珍宝的“火箭发动机图纸”。 此刻都触手可及。 但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因为叶家的目標很明確:不要那些已经公开的、或者容易被追踪的大型硬体技术。 要偷,就偷“未来”。 偷那些裴皓月藏在最深处、准备在未来五年用来统治市场的底牌。 李凯的手指在目录树上快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被三重加密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甚至有些枯燥: 【 project:na-2.0】 但他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名字下面,埋藏著怎样惊人的財富。 屏幕的光標在那个名为【 project:na-2.0】的文件夹上悬停了半秒。 在它旁边,其实还有一个更显眼的文件夹:【皓月一號:防热罩完整工艺包】。 那是刚刚让裴皓月在北京拿了大奖的技术,是目前全中国最炙手可热的航天机密。 如果把它拿出去卖给国外的军火商,价格至少是九位数起步。 但李凯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因为叶国柱在出发前反覆交代过:“李凯,记住。 我们是商人,不是恐怖分子。 军用的东西太烫手,拿了会有命赚钱没命花。 我们要拿的,是能改变商业版图、能让叶家在未来十年立於不败之地的东西。” 航天材料虽好,但市场太窄,且敏感度太高。 但能源不一样。 李凯双击打开了【na-2.0】文件夹。 瞬间,密密麻麻的子目录展开在眼前: 《聚阴离子正极材料合成路径·第iv代》 《生物质硬碳负极闭孔结构优化工艺》 《bms电池管理系统原始码·自適应温控算法v2.0》 李凯看著这些文件名,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一分。 这是钠离子电池。 而且是裴皓月哪怕在融资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对外透露过半个字的“钠电2.0”版本。 现在的市场上,鋰电池还是霸主。 但成本高昂,且鋰矿资源被几大巨头垄断。 而裴皓月的这份方案,通过特殊的正负极改性。 竟然把钠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提升到了磷酸铁鋰的水平,而成本……只有鋰电池的三分之一。 “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李凯喃喃自语。 一旦这份技术流出,叶家就可以利用现有的庞大產业链迅速铺货。 到时候,什么寧德时代,什么比亚迪,在绝对的成本优势面前,都將不堪一击。 这不只是一项技术。 这是未来五万亿储能市场的入场券,也是裴皓月给自己挖的最深的一条护城河。 “现在,它是我的了。” 李凯深吸一口气,手指稳稳地敲下了回车键。 【正在复製……】 【目標:外部加密存储器】 【大小:45.6 gb】 【预计时间:3分20秒】 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 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李凯的金丝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诡异的冷光。 他没有去碰那些虽然值钱但一旦丟失就会立刻触发全网报警的“诱饵文件”。 他只拿这一样。 这就好比闯入金库的大盗,无视了堆积如山的现金,只拿走了那个不起眼的、却装著核按钮的手提箱。 机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屏幕上那个绿色的百分比数字,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在无声地跳动。 10%…… 20%…… 李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3点15分。 楼上的安保巡逻刚刚过去,下一次经过这里是3点半。 时间绰绰有余。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进度条跳动的这一刻,在那看似平静的数据海洋底层,一双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 北京,凌晨三点二十。 文华东方酒店的套房里。 窗帘紧闭。 裴皓月並没有睡,他靠在床头,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已经黑屏休眠。 但在他的视网膜上,一场无声的战爭正在进行。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红色的弹窗,甚至没有惊动正在东莞机房里操作的李凯。 这行警告信息,像是幽灵一样直接浮现在裴皓月的笔记本上。 【监测到核心数据流出】 【数据源:project na-2.0(钠离子电池完整技术包)】 【操作权限:林振东(物理密钥认证通过)】 【流向:未授权外部存储设备】 裴皓月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是老林的密钥。” 他之前的猜测验证了。 李凯利用了林振东对他的信任,绕过了针对“外人”的所有防火墙。 披著“家贼”的皮,大摇大摆地进了金库。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软体,此刻可能已经被林振东的高级权限骗过去了。 但裴皓月的这个“系统”,是超越时代的產物。 它不看权限,它看的是“规则”。 在建立这个文件夹的第一天,裴皓月就在底层代码里埋下了一个绝对规则: “na-2.0的核心数据,严禁以任何形式离开物理伺服器。 一旦发生,立即启动『同位素標记』协议。” 裴皓月双手迅速敲打键盘,更改指令: “不要拦截。 不要报警。 不要切断传输。” “启动【数字同位素信標】。” 【指令確认。】 【正在注入隱形追踪代码……】 第149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在东莞地下三层的那个机房里。 李凯看著进度条跑到 50%……60%……,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他肉眼看不到的是。 那些正在被复製的每一个字节、每一个代码段、每一张图纸的底层哈希值里。 都被系统悄无声息地嵌入了一段,“放射性同位素”。 这就好比银行在交给劫匪的钞票上,泼洒了肉眼不可见的萤光粉。 这种標记是写入数据基因里的。 无论李凯把这份数据复製多少次,无论他怎么修改文件名,无论他用多么高级的加密算法打包。 只要这份数据在地球上,任何一台联网的电脑上被解压、被运行、甚至被引用。 那个“同位素信標”就会立即激活,向裴皓月的系统发送实时定位坐標。 【注入完成。】 【信標状態:休眠中】 裴皓月看著笔记本电脑上,那个从红色变为绿色的標记,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李凯以为他偷走的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殊不知,他偷走的是一枚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定时炸弹。 “拿去吧。” 裴皓月看著窗外北京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把它带回叶家,把它带给你们背后的那些资本。” “等到你们投入了几百亿,建好了工厂,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为他人作嫁衣裳。” 【传输进度:100%】 鱼,咬鉤了。 …… 清晨六点。东莞。 总工程师办公室。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林振东缩在真皮沙发上,身上还盖著那条李凯亲手给他盖上的羊毛毯,睡得昏天黑地。 “铃铃铃——!!!” 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悸的电话铃声,像是一把尖刀,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寧静。 林振东猛地惊醒,心臟剧烈狂跳。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茶几上的座机,嗓子干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餵……哪位……” “林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晶片设计组组长带著哭腔的吼声: “就在刚才,咱们所有的eda工业软体全都打不开了! 系统提示授权证书失效,连接不到美国的伺服器!” “什么?!” 林振东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eda软体是晶片设计的“母机”。 没有它,那几百亿的电晶体就是一堆乱码,任何改动都做不了。 “是不是网络故障? 重启伺服器没有?”林振东吼道。 “重启了三次了!没用! 刚才it部查了,是美国的cadence和synopsys公司单方面切断了,咱们的许可证密钥! 就在十分钟前生效的!” 还没等林振东消化这个噩耗,他放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简讯、邮件,像是雪花一样弹出来。 【採购部王经理】:林总,刚接到台积电通知,原本定於下周交付的那批5nm车载晶片被海关扣押了! 对方说我们上了实体清单,不能发货! 【博世中国】:关於暂停abs控制模块供应的紧急函…… 【新闻推送】:美国商务部宣布对皓月科技实施最高级別制裁…… “啪。” 话筒从林振东手里滑落,吊在半空中晃荡。 林振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只觉得浑身冰冷。 昨晚还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庆功宴,怎么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没有硝烟、却招招致命的精准屠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总?您醒了?” 李凯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熬夜作案的痕跡。 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一脸关切地看著脸色惨白的林振东: “我看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听说美国那边动手了?您还好吧?” 林振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李凯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kevin……完了……全完了……” “晶片断了,软体停了,连德国的设备商都发函要撤走工程师……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林振东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愤怒,更是恐惧。 李凯任由他抓著,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慨。 他反手扶住林振东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林总,別慌。天塌不下来。” “裴总还在北京,只要有人在,技术就在。 咱们还有刚才那批纳米陶瓷,还有那几千个兄弟。 美国人能断咱们的粮,断不了咱们的命。” 看著李凯那双坚定、清澈、充满了“忠诚”的眼睛。 林振东原本崩塌的心理防线,竟然奇蹟般地稳住了一点。 “对……对!咱们还有人!还有你在!”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苦涩的咖啡猛灌了一口,咬牙切齿道: “只要咱们这帮搞技术的人没死绝,就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李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多讽刺啊。 此时此刻。 在这个被美国人,封锁得密不透风的大楼里。 林振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自己人”身上。 却不知道。 就在李凯左胸口那紧贴著心臟的口袋里,装著那块只有硬幣大小的储存器。 那里装著皓月科技未来五年的命脉。 在这个混乱的清晨,所有人都在盯著大洋彼岸挥舞的大棒。 没有人注意到,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捅进了皓月科技的后心。 “林总,您先去洗把脸。 我去机房看看数据备份,这种时候,咱们內部千万不能乱。” 李凯体贴地说道。 “好!好!辛苦你了kevin!快去!”林振东感激涕零。 李凯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到处都是奔跑的员工和焦急的叫喊声。 李凯穿行在这片混乱中,脚步轻盈。 像是一个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演出的观眾,正准备优雅离场。 …… 北京,清晨。 文华东方酒店。 窗外的朝阳照亮了有些凌乱的房间。 裴皓月结束了和林振东的通话,转身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那台笔记本。 终端窗口里,最后一行日誌已经生成: >[session end] >[total size]: 45.6 gb >[transfer complete] >[tracking state]: active (waiting for signal...) 看著这几行简单的字符,裴皓月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45.6 gb。 那是钠离子电池的全套工艺,是皓月科技未来五年的护城河。 如果换做別的老板,此刻恐怕已经惊慌失措地报警,或者让it部门远程锁死伺服器了。 但裴皓月没有动。 他任由李凯把这份数据拿走。 因为他太了解技术变现的逻辑了。 这一行代码、一张图纸,如果不变成工厂,不变成產品,就只是一堆废纸。 而要建设钠离子电池的產业链,需要数百亿的资金,需要漫长的基建周期。 皓月科技现在被制裁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余力去搞大规模扩张。 “既然叶家这么想要,那就让他们去搞。”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的代码,眼神深邃。 让叶家去当这个“冤大头”。 让他们以为拿到了核心技术,兴奋地去买地、去建厂、去採购设备,替皓月科技把路铺平。 等到他们的工厂建成,等到第一块电池下线。 裴皓月只需要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那个被他植入在bms原始码,深处的“数字同位素”,就会瞬间变成一把锁。 到时候,叶家所有的投入,所有的设备,都將因为核心算法的锁定而变成一堆废铁。 除非……他们求著裴皓月去解锁。 “我不怕你偷。” 裴皓月关掉终端窗口,拔掉电源。 “我就怕你不偷。” “kevin,把这份礼物带回去吧。 告诉叶国柱,这颗糖……很甜,但也崩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门外,制裁的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林振东和几千名员工正在等著他这个主心骨。 裴皓月推门而出。 第150章 起床发现公司被全球封杀 早晨八点整。 皓月科技最大的阶梯会议室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三百多名核心骨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了焦虑、恐惧以及隔夜咖啡的沉闷味道。 投影仪的幕布上,那张红色的“美国实体清单”截图像是一道滴血的伤口。 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没有什么比“起床发现自己公司被全球封杀”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台下的工程师们交头接耳。 有的在刷手机看新闻,有的在给猎头回消息,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 裴皓月推门而入,大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讲稿,甚至连西装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冷静得就像是平时来开例会一样。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试图从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慌,或者一丝希望。 “把手机都收起来。” 裴皓月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看什么。 新闻是真的。 就在四个小时前,美国商务部切断了我们所有的晶片供应,锁死了我们的工业软体授权。 甚至冻结了我们在海外的结算帐户。”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从老板口中確认,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想干什么?很简单。” 裴皓月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想让我们死。 想让我们跪下,把刚吃进去的碳纤维市场吐出来,把航天技术交出去。” “但我告诉你们——做梦。” 裴皓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皓月科技是靠技术起家的,不是靠跪著要饭起家的! 晶片断了,我们还有库存,还能找国產替代! 软体停了,我们自己写! 只要人还在,脑子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这番话虽然硬气,但台下那些资深工程师的脸色依然难看。 他们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现在发布战时命令。” 裴皓月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开始点將: “林总!” 坐在第一排的林振东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头髮蓬乱,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还带著宿醉后的浮肿。 但此刻,他眼里的怒火比谁都旺。 “我在!”林振东吼道。 “你带硬体组,立刻启动『备胎计划』。 去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国產晶片、fpga全部扫回来。 不管性能差多少,先保证生產线能动起来!” “是!只要有一颗晶片,我就把机器转起来!”林振东咬牙切齿地领命。 “软体组。” 裴皓月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eda软体失效是致命伤。 我们需要重写底层驱动,把那些被锁死的设备『黑』开。 这需要极强的逆向工程能力和算法功底。” 说到这里,裴皓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第一排最核心的那个位置—— 那是留给公司总工程师、昨天刚立下大功的李凯的专座。 昨晚李凯在车间里那个“盲拧设备”的操作,展现出了顶级的底层代码能力。 这个攻坚任务,非他莫属。 “kevin。” 裴皓月看著那个位置,叫道: “这个攻坚组,你来带头。 你需要多久能破解德国人的锁?” 然而。 预想中那个温和自信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回答裴皓月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裴皓月微微皱眉,定睛看去。 那个位置是空的。 只有一张黑色的转椅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椅背上甚至没有掛外套。 “kevin呢?” 裴皓月抬起头,问向旁边的林振东。 林振东也是一愣,左右看了看,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还在办公室给我倒咖啡呢。 说是去机房查数据备份了。” 林振东转身衝著后排喊道:“安保部!看见kevin总了吗? 是不是还在机房没听到广播?” 后排的安保主管站起来,一脸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啊林总。 刚才我们巡逻过机房,里面没人啊。” 没人?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突然在林振东的心头炸开。 就在这时,人事部经理弱弱地举起了手,声音有些发抖: “裴……裴总,林总……刚才我在前台收快递,好像看到一份……kevin总留下的信封……”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著这间屋子里仅存的一点士气。 “不可能!” 林振东吼了一声,猛地推开椅子,不顾一切地衝出了会议室。 他的脚步踉蹌,甚至还在门口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公牛,红著眼睛冲向位於走廊尽头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kevin!你別跟我开玩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振东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颤抖。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跟在后面。 身后是一大群不知所措的高管和工程师。 “砰!” 总工办的门被林振东一脚踹开。 那一瞬间,林振东僵住了。 办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那个总是冒著热气的保温杯。 也没有那个穿著白衬衫、永远温和笑著的身影。 这里乾净得就像是一个还没入住的样板间。 书架上,李凯最爱看的那几本原版技术书不见了。 桌角,那盆李凯精心养护了两个月的仙人掌不见了。 甚至连墙上掛著的几张他和研发团队的合影,也被摘走了,只留下了几个突兀的钉子眼。 只有一张工卡,孤零零地放在光可鑑人的红木办公桌正中央。 工卡下面,压著一个白色的信封。 林振东颤抖著手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a4纸。 字跡是李凯亲笔写的,正如他的人一样,清秀、工整、无可挑剔: 致林总&裴总: 因个人不可抗力及家庭紧急事务,本人无法继续履行总工程师职责,特此申请离职。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kevin li “离职……?” 林振东看著那轻描淡写的两行字,感觉像是有人拿大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个时候……他离职?!” 林振东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衝著安保主管咆哮: “监控!给我调监控!我要知道他去哪了!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 五分钟后。安保监控室。 几十个屏幕同时闪烁,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 【时间:凌晨 04:15】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画面里,李凯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穿著那件他在公司常穿的风衣,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此时的皓月大楼,因为制裁的消息刚刚传来,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搬运物资。 而李凯,就像是一个刚刚看完了一场闹剧的观眾,优雅地穿过混乱的人群。 他走到大门口,一辆掛著粤z(深港两地)牌照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在车门拉开的一瞬间。 监控画面里的李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高清摄像头。 隔著冰冷的屏幕,林振东感觉李凯仿佛正在看著自己。 李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右手,对著镜头轻轻挥了挥。 那不是告別。 那是嘲弄。 那是胜利者的炫耀。 第151章 黎明前的挥手与嘲笑 “啪。” 车门关上。 商务车融入夜色,向著深圳湾口岸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点十五分……” 林振东看著屏幕下方的时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那个时候,他正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著李凯给他盖的毯子,做著“共同抵抗”的美梦。 而那个时候,李凯正背著从他这里偷走的未来,踩著他的信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跑了……” 林振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跑的……” 裴皓月站在人群最后,看著屏幕上那个挥手的背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藏在袖口里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了好。” 裴皓月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你不走,那个『信標』怎么能带得出去呢?”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手机里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像是一遍又一遍的判决书,迴荡在死寂的监控室里。 林振东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著重拨键,直到指尖发白,直到屏幕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 一遍,两遍,十遍。 没人接。 永远也不会有人接了。 “哐当。”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林振东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著监控画面定格的那个挥手的背影,昨晚的一幕幕像电影回放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个温和的笑容。 那杯热腾腾的解酒茶。 那句感人肺腑的“林总,天塌不下来”。 还有那个温柔地给他盖上毯子的动作…… “盖毯子……” 林振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 上衣口袋,没有。裤子口袋,没有。 衬衫內袋…… 他的手僵住了。 他在衬衫內袋的深处,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冰凉的硬物——那是他的管理员物理密钥(u-key)。 它还在。 但林振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为了防止丟失,他平时都是把这个u-key掛在脖子上的。 只有昨天晚上喝醉了,他把它顺手插在了办公桌那台不联网的备用笔记本上。 而今天早上醒来时,这个u-key却回到了他的口袋里。 是谁把它放回来的? 只有那个在他睡觉时,给他“盖被子”的人。 “啊!!!” 林振东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把旁边的安保主管嚇了一跳。 “我真傻!真的!我真傻!” 林振东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技术总监,只是一个被最信任的兄弟在背后捅了一刀的可怜虫。 “什么没酒了……什么送我回办公室睡觉……” “他就是为了我的钥匙! 他就是为了我的权限!” “是我……是我亲手把他带进办公室的! 是我亲手把刀递给他的!” 悔恨、羞愤、绝望,像潮水一样將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裴皓月之前的警告,想起了裴皓月让他把李凯关在“笼子”里的苦心。 而他呢? 他觉得裴总太冷血,觉得裴总不近人情。 他甚至还为了李凯去跟裴总求情,要给他自由,要带他去庆功。 结果,他用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换来了皓月科技的灭顶之灾。 “裴总……” 林振东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裴皓月面前。 这个为了公司熬白了头的老臣,此刻哭得像个丟了家的孩子: “裴总!是我害了公司!” “昨晚……昨晚我喝醉了,是他送我回去的。 我的u-key就在桌子上……他肯定动了我的电脑! 他肯定进过地下机房了!” “那里面……那里面可是咱们未来五年的命根子啊!” 林振东抓著裴皓月的裤脚,声音嘶哑: “报警吧!裴总! 趁他还没走远,让警察抓他! 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裴皓月低下头,看著崩溃的林振东。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缓缓地將林振东扶了起来,就像昨晚李凯扶起林振东时那样。 但他的手掌有力而冰冷,让林振东打了个寒战。 “老林,站直了。”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哭有什么用? 眼泪能把技术哭回来吗?” 他帮林振东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淡漠: “不用报警。 他既然敢走,就说明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这个时候,警察抓不到他,fbi可能已经在海关等著接他了。” “那……那怎么办? 难道就让他把技术偷走? 那可是钠电池啊!那是咱们翻身的底牌啊!”林振东急得又要跪下。 裴皓月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个已经黑掉的监控屏幕。 “丟了就丟了吧。”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 “有些东西,看似是福,其实是祸。” “既然他那么想当美国人的英雄,那就让他去当好了。” “老林,擦乾眼泪。 回会议室。” 裴皓月转过身,背影如山岳般挺拔: “外面的仗还没打完。 內鬼跑了,我们还得活下去。” 林振东愣愣地看著裴皓月的背影。 他不懂裴总为什么能这么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但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命,从今天起,就卖给皓月了。 哪怕是死在工作檯上,他也得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 一周后。 这一周对於皓月科技来说,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炼狱。 在裴皓月的强力镇压和调度下,公司的骚乱勉强平息。 林振东带著硬体组,像捡破烂一样在华强北扫货。 用著落后两代的国產晶片,勉强维持著生產线的运转。 软体组则在不眠不休地编写底层驱动,试图绕过eda的封锁。 虽然艰难,但至少还活著。 直到这天深夜,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新闻推送。 像是一颗当量巨大的深水炸弹,彻底炸穿了皓月科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全球最顶级的学术期刊—— 美国《科学》(science)杂誌官网,突然掛出了一篇加急发表的重磅封面论文。 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 《能源领域的圣杯:阿贡实验室宣布攻克钠离子电池高能量密度瓶颈》 (the holy grail of energy: argonne national laboratory announces breakthrough in high-energy-density sodium-ion batteries) 这篇论文瞬间引爆了全球科技圈。 推特、脸书、乃至国內的微博热搜,在一小时內全部沦陷。 林振东是被人从睡梦中摇醒的。 “林总……您快看……快看这个……” 助理递过平板电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 林振东揉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接过平板。 当他看清那个標题。 以及標题下方那个刺眼的第一作者署名时,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first author: kevin li (argonne national laboratory) (第一作者:凯文·李/阿贡实验室) 配图里,李凯穿著一身洁白的高级实验服。 站在阿贡实验室,標誌性的巨大环形同步辐射光源前,笑得自信、从容、充满著科学家的睿智光辉。 “这……这是……” 林振东颤抖著手指点开正文。 隨著页面的滑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紫涨。 【聚阴离子正极材料改性】——是皓月的数据! 【生物质硬碳闭孔结构】——是皓月的数据! 甚至连那张“自適应温控算法”的流程图,都跟裴皓月在黑板上画的一模一样。 连那几个特殊的参数都没改! 第152章 登上《科学》封面的「美国技术」 图表3:闭孔硬碳负极的微观晶格结构。 ——那是皓月实验室三个月前才刚刚调试出来的结构! 图表5:层状氧化物正极的循环寿命曲线。 ——那条特殊的“双峰曲线”,是林振东为了测试极端环境特意跑出来的废数据,因为忘了刪才留在了资料库里! 公式7:bms自適应温控算法的核心逻辑。 ——那是裴皓月亲自写在白板上,李凯当时还拿著笔记本在那儿“认真记录”的公式! “无耻!!!无耻之尤!!!” 林振东猛地把平板砸在桌子上,钢化玻璃屏幕瞬间碎裂。 “这是剽窃!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林振东咆哮著,声音悽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连图表都没改! 连那个错误的数据点都没刪! 他直接把我们的东西,贴上美国的標籤发出去了!” 更让林振东感到绝望的,是文章下方的媒体评论。 《纽约时报》: “这是美国基础科学的伟大胜利。 当某些国家还在试图通过山寨和补贴来追赶时,阿贡实验室用真正的创新证明了谁才是科技的灯塔。” 《华尔街日报》: “kevin li博士的回归,证明了只有自由的土壤才能诞生伟大的科学。” 字字诛心。 他们不仅偷了你的东西,还要踩著你的脸,指著你的鼻子骂你是小偷。 而他们才是文明的救世主。 “怎么能这样……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 林振东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李凯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这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皓月科技辛辛苦苦研发了半年的心血,裴总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代码。 就这样被一个人用一个u盘拷走,转眼间就成了美国的“原创发明”。 而皓月科技呢? 因为被制裁,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 就算现在跳出来说“这是我们研发的”,谁会信? 世界只会相信《科学》杂誌,只会相信阿贡实验室。 这就是话语权。这就是强盗的逻辑。 “裴总呢?裴总知道了吗?”林振东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助理的手。 “裴总……裴总一直在办公室,还没出来。” 助理带著哭腔说道:“裴总肯定也看到了……我不敢进去……” 林振东咬了咬牙,捡起那个碎屏的平板,跌跌撞撞地向董事长办公室跑去。 他要去请罪。 就算裴总要杀了他,他也认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著。 林振东甚至没有敲门,就这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办公室內没有开灯。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夜光,以及办公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裴皓月背对著大门,正坐在转椅上,似乎在盯著屏幕上的什么东西出神。 “裴总……” 林振东这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毯上,双手举著那个碎了屏的平板电脑,痛哭流涕: “我看错了人!我有眼无珠啊!!” “李凯那个畜生……他把咱们的钠电池方案发出去了! 那是咱们还没申请专利的绝密啊! 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是阿贡实验室搞出来的! 咱们成了抄袭者了!” 林振东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把钥匙给他的! 裴总,你报警吧,你送我去坐牢吧! 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那几百个熬夜的兄弟啊!” 这个五十多岁的硬汉,在面对美国制裁时没哭,在面对断供危机时没哭。 却在这一刻,因为信仰的崩塌和巨大的內疚,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发生。 裴皓月缓缓转过身。 那张年轻的脸上,不仅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看不到。 他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老林,起来。”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裴总,我……” “我让你起来。” 林振东颤颤巍巍地扶著沙发站了起来,垂著头,根本不敢看裴皓月的眼睛。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林振东面前。 拿过那个碎屏的平板,看了一眼上面那篇轰动全球的论文。 “写的不错。” 裴皓月竟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连我故意留在代码里的那几个冗余算法,他都原封不动地抄进去了。 看来李凯不仅是个好演员,还是个好复印机。” “裴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林振东急得跺脚:“一旦这篇论文被学术界公认,咱们以后再拿钠电池出来,就是『偷窃美国技术』! 咱们永远別想翻身了!” “翻身?” 裴皓月隨手將平板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將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转向林振东: “老林,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振东抹了一把眼泪,疑惑地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漆黑的linux终端窗口。 上面没有复杂的图形,只有几行正在跳动的绿色代码: >[status monitor] >[digital isotope beacon]: activated (信號已激活) >[source ip]: 192.168.x.x (internal server @ argonne nat. lab) >[mirror ip]: 202.106.x.x (yes global capital· hk data center) >[execution state]: root access granted (最高权限已获取) “这……这是什么?” 林振东看不懂这些底层代码,但他能感觉到这上面透出的肃杀之气。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我不怕他偷。 我就怕他不偷。” “这篇论文的发表,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不仅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还把里面的数据导入了他们的核心资料库,进行了详细的跑分和验证。” 裴皓月指著屏幕上那行root access granted,声音冰冷如刀: “就在他们按下『发表』键的那一刻,那个被我植入在数据底层的『数字同位素』,已经像病毒一样。 顺著他们的网线,爬满了他们的伺服器。” 林振东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黑客技术,但他听懂了裴皓月的意思。 “裴总,你是说……你给他的数据,是……是有毒的?” “数据是真的。配方也是真的。”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 “如果给假的,怎么能骗过阿贡实验室那些老狐狸? 怎么能骗过叶国柱那种精明的商人?” “只有把真金白银送给他们,他们才会贪婪地吞下去。” “但是,这金子里,我埋了一颗雷。” 裴皓月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此时,窗外的东莞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让他们去发论文吧,让他们去拿诺贝尔奖吧。 让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未来的能源钥匙。” “现在的荣誉越重,將来的反噬就越狠。”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振东,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老林,这一周你受委屈了。” “擦乾眼泪,回去告诉兄弟们:別看现在的闹剧,那是演给外人看的。” “属於皓月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林振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李凯在第五层,裴总在第一层。 现在才知道,李凯在第五层,而裴总……在大气层。 那个偷走了技术的李凯,以为自己是最大的贏家。 殊不知。 他只是裴皓月放出去的一只带著瘟疫的鸽子,飞回了自己的巢穴,去感染整个叶家的资本帝国。 “是!裴总!” 林振东挺直了腰杆,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那股被背叛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与信任。 “我现在就去干活! 哪怕用手搓,我也要把生產线搓出来!” 林振东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裴皓月看著关上的房门,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点燃了一支烟,在繚绕的烟雾中,看著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绿色光標。 “叶国柱,李凯。” “工厂建快点,我等著去剪彩。” 第153章 ITC调查:借洋人的刀杀人 深夜。 东莞,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並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裴皓月手里夹著一支刚点燃的烟,正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出神。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林振东大步闯了进来。 此时的他,形象比早上还要狼狈。 那身名牌西装早就脱了,身上穿著一件沾满了黑色机油污渍的深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 手臂上还有一道,刚才调试设备时被划破的血痕。 他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金属焦糊味。 那是他在生產线上,像疯狗一样干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证明。 但此刻。 这个一心想靠苦干来挽回局面的硬汉,手里却死死攥著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列印纸。 “裴总!” 林振东衝到办公桌前,把那几张纸狠狠地拍在桌面上,力气大得震得茶杯盖都在乱跳: “我想不通!我特么就是想不通!” 裴皓月转过身,並没有因为被打断思绪而生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正是那篇刚刚发表在《科学》杂誌上的封面论文,第一作者赫然写著: kevin li (argonne national lab)。 “坐。” 裴皓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静。 “我不坐!” 林振东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徵兆: “裴总,既然你说那数据里埋了雷,我也信了! 让他偷走就偷走吧,反正那是咱们下的套!” “但是……” 林振东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论文上那个刺眼的“阿贡实验室”logo,声音嘶哑而暴躁: “他为什么要送给美国人?!为什么?!” “如果他是为了钱,他把这技术卖给比亚迪,卖给寧德时代,哪怕是卖给吉利…… 哪怕那是竞爭对手,我也能安慰自己,这至少还是咱们中国人的肉烂在锅里!” “甚至……就算他叶家自己留著偷偷用,我也能理解他是想弯道超车!” 林振东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可他转手就送给了洋人!还是美国能源部的阿贡实验室!” “那是咱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搞出来的东西啊!那是咱们国家弯道超车的希望啊! 他把它送给美国人,反过来让洋人踩著我们的脸,骂我们是小偷?” “他叶国柱还是个人吗? 他还是个中国人吗?!” 林振东的咆哮在办公室里迴荡。 这是一种朴素的、源自骨血里的家国情怀被践踏后的狂怒。 他无法理解,商业斗爭怎么可以下作到出卖国家利益的地步。 “呵。” 裴皓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透过繚绕的烟雾看著暴怒的林振东。 “老林,你是个纯粹的技术人。” 裴皓月的声音很冷,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讥讽:“所以你用的是『人』的逻辑。 但叶国柱不是人,他是买办。”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林振东面前,拿起那份论文,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以为,叶国柱费尽心机偷走这45g的数据,仅仅是为了偷点技术去卖钱吗?” “如果只是为了钱,这笔买卖太亏了。 因为这技术一旦公开发表,叶家自己也失去了独占权,全世界都能看到。” “那他图什么?”林振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图命。” 裴皓月把论文扔回桌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叶国柱是个老狐狸。 他很清楚,在国內,无论是在资本层面还是政策层面,他都已经搞不死我了。 我有航天局的奖牌护身,有国家的扶持,甚至有那位老人的批示。” “在这片土地上,他动不了我。” “既然在国內杀不了人……”裴皓月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就借把刀。” 裴皓月拿起一支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阿贡实验室”四个字。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术论文。 这是一份投名状。” “叶家把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割下来,作为祭品献给美国人。 目的只有一个——確权。” “通过《科学》杂誌,通过阿贡实验室的背书,美国人向全世界宣布:这项技术是美国发明的。” 裴皓月转过身,盯著林振东: “老林,一旦技术变成了美国人的专利,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美国政府手里,多了一把最锋利的法律屠刀。” “不出二十四小时,这把刀就会砍下来。” “他们会指控皓月科技剽窃,会启动司法调查,会利用国际法冻结我们的资產。 甚至会在全球范围內封杀我们的產品。” “这就是汉奸的逻辑——寧赠友邦,不予家奴。 借洋人的手,杀自己的人。” 林振东听著这番话,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他身上的机油味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卑鄙的商业盗窃。 直到此刻,在裴皓月的剖析下,他才看清了这背后那张血淋淋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大网。 “好狠……真的好狠……” 林振东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为了搞垮我们,他们连祖宗都不要了……” “是很狠。 但这也说明,叶国柱怕了。” 裴皓月掐灭了菸头,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他怕得要死,所以才不得不去当这条狗。”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思维开始回归理性。 “裴总,既然他们想用『剽窃』这顶帽子压死我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振东焦急地问道:“我们手里有原始数据啊! 咱们有研发日誌,有实验记录,还有你的手稿! 我们能不能马上开发布会,向全世界澄清,是李凯偷了我们的东西?” “澄清?”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老林,在舆论战场上,真理的大炮射程之內才有正义。 现在,大炮在西方手里。” 裴皓月指了指白板上那个箭头: “现在,全世界的认知是:伟大的美国科学家发明了技术,而卑鄙的被制裁的中国企业试图抄袭。” “如果你现在跳出去喊冤,拿出你的实验数据。 美国人会怎么说?” 裴皓月冷笑一声,模仿著傲慢的西方口吻: “他们会说:『哦,看啊,这个中国小偷偽造证据的水平真高,竟然连我们的错误数据都能偽造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话语权。” 林振东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这……这就是不讲理啊! 这就是明抢啊!” “对,就是明抢。”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在火光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没有退路,没有道理可讲。” “想让他们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牙齿,一颗一颗地崩碎。”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那是只有最高层级紧急事务才会响起的铃声。 裴皓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 他接起电话。 “我是裴皓月。” 电话那头传来法务部总监颤抖的声音,背景音里是一片混乱的嘈杂: “裴总!出事了!” “就在十分钟前,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正式发来了传票!还有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通知函!” “他们……他们正式启动了针对皓月科技的『337调查』!” “理由是:侵犯美国阿贡实验室的智慧財產权!” 林振东坐在对面,虽然没开免提。 但他在这死寂的房间里,依然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那几个令人绝望的词汇。 裴皓月拿著听筒,並没有惊慌。 他只是看了一眼白板上,自己刚刚写的“借刀杀人”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 裴皓月淡淡地回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们应诉。” 掛断电话,裴皓月看著脸色惨白的林振东,平静地说道: “老林,看。” “刀,砍下来了。” 第154章 三座大山压顶 “理?” 裴皓月扔掉马克笔,眼神如刀: “当你强大时,你的话就是理。 当你弱小时,你的理就是罪。” “叶国柱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利用了中美之间的话语权差距,利用了西方对中国的偏见,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必杀局。” 裴皓月竖起三根手指,一一分析道: “第一步,让李凯偷走全套工艺,確保美国人拿到的东西是真实可用的。” “第二步,让权威机构背书,抢发论文,从法律和舆论上確立『美国原创』的地位。” “而这最致命的第三步……” 裴皓月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仿佛透过了层层墙壁,看到了正在逼近的风暴: “一旦我们试图生產、销售这款电池,或者仅仅是试图辩解。 叶家就会配合美国方面,立刻启动司法程序。” “他们会以『保护智慧財產权』为名,动用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调查。 申请全球禁令,冻结我们的资產,甚至……在海外抓捕我们的高管。” “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裴皓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林振东的心上: “叶家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只需要递上一把刀,美国人就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科技霸权,替他把我们剁成肉泥。” 林振东彻底绝望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背叛。 现在才知道,这是一场要把皓月科技连根拔起、还要把它的尸体钉在耻辱柱上的围剿。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 林振东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裴总,那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死局图。 死局吗?在常规逻辑下,確实是死局。 但他裴皓月,从来不按常规出牌。 “叶国柱算尽了人心,算尽了政治,算尽了法律。” 裴皓月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机送给美国人的那份『礼物』,本身就是活著的。” “叩、叩。” 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僵局。 没等裴皓月开口,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平时训练有素、极其注重礼仪的行政秘书。 此刻却脸色苍白,手里捧著两个贴满了国际物流標籤的厚重信封,甚至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裴……裴总……” 秘书的声音都在打颤,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文件,而是两枚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前台刚刚签收的……fedex国际特快专递。是从……从美国寄来的。” “说是加急的法律文书。” 林振东听到“美国”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像是有电流穿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皓月。 裴皓月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走过去,接过那两个信封,看了一眼寄件地址,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动作真快啊。 看来这份起诉书,是在论文发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嘶——” 裴皓月撕开第一个信封,抽出里面厚厚一叠全英文的文件,隨手扔在茶几上。 【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 (美国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 【 plaintiff: argonne national laboratory & yes global capital】 (原告:阿贡国家实验室&叶氏环球资本) 【 defendant: haoyue technology co., ltd.】 (被告:皓月科技有限公司) 【 nature of suit: theft of trade secrets / economic espionage】 (诉讼性质:窃取商业机密/经济间谍罪) 每一个加粗的英文单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振东的心口。 “法院传票……” 林振东拿起文件,手抖得连字都看不清:“他们……他们真的起诉了? 告我们是商业间谍?” “別急,还有更狠的。” 裴皓月撕开了第二个信封。 这次是一份盖著蓝色钢印的官方通知函。 【 united states international trade commission (usitc)】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 【 notice of institution of investigation】 (立案调查通知书) 【 pursuant to section 337 of the tariff act of 1930...】 (根据1930年关税法第337条规定……) “337调查……” 看到这个词,林振东彻底瘫软了。 手里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作为一个在製造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兵,他太清楚“337调查”意味著什么了。 这被称为“美国贸易核武器”。 一旦立案,只要itc认定你侵权。 而在目前的证据链下,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他们就可以发出“普遍排除令”。 那意味著,不仅仅是美国,凡是承认美国智慧財產权体系的国家,都会禁止皓月的產品入境。 甚至连使用了皓月电池的手机、汽车、无人机,只要想卖到国外,都会被海关扣押! 这就是全球封杀。真正的斩尽杀绝。 “怎么会这么快……” 林振东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文件,眼神涣散: “论文才发了不到24小时啊!传票就到了? 他们不用走流程吗?不用取证吗?” “流程?” 裴皓月弯下腰,捡起那张itc的通知单,用手指弹了弹上面鲜红的印章: “老林,你还没看懂吗?” “这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大戏。” “李凯在那边发论文,律师在法院门口递诉状,itc的官员拿著印章等著盖戳。” “他们早就配合好了,就像是一群围猎的饿狼。 叶国柱负责把我们赶进包围圈,然后这群狼一拥而上,分秒必爭地要把我们撕成碎片。” 裴皓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 虽然此时是东莞的深夜。 但他仿佛能看到,在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上,一场针对皓月科技的超级风暴,已经成型。 正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跨越太平洋呼啸而来。 “刀子落下来了,老林。”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叶国柱不仅要我的技术,还要我的命,还要把皓月科技这块招牌,彻底砸烂在泥地里。” 林振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人证(李凯)、物证(论文)、法理(美国起诉)。 三座大山压下来,皓月科技哪怕有通天的本事,这次恐怕也难逃一死了。 …… 与此同时。 香港,半山豪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迷人的夜景。这里的灯火比东莞更奢华,也更冷漠。 “叮。” 一只盛著深红色罗曼尼·康帝的水晶高脚杯,轻轻碰在了巨大的显示屏上。 “kevin,干得漂亮。” 叶国柱穿著一身昂贵的真丝睡袍,满面红光地看著屏幕里那个正坐在美国芝加哥高档餐厅里的年轻人。 屏幕那头,李凯正切著一块半熟的牛排,手边放著那份刚刚递交上去的法院起诉书副本。 此时正是芝加哥的下午,阳光明媚。 “叶总过奖了。” 李凯擦了擦嘴角,露出那个標誌性的温和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多了一份毫无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其实也要感谢裴皓月。 如果没有他那么完美的配合,没有他那么单纯的信任,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把整套数据带出来。” “哈哈哈哈!” 叶国柱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手中的红酒微微荡漾: “裴皓月啊裴皓月……他是个天才,可惜,是个蠢材。” 第155章 丟了技术是小,丟了脊樑是大 叶国柱摇晃著酒杯,看著窗外那如同螻蚁般忙碌的车流,眼中满是上位者的傲慢与轻蔑: “他以为做生意就是比谁技术好? 比谁產品强?” “幼稚!” “在这个世界上,技术只是最低级的筹码。 真正的贏家,玩的是规则,玩的是政治!” 叶国柱指著屏幕上的新闻,那是关於itc启动调查的快讯: “你看,我只需要动动手指,把原本属於他的东西,贴上洋人的標籤。 那些平时喊著『自由贸易』的美国人,就会立刻变成最凶恶的打手,帮我把他撕成碎片。” 李凯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恭维道: “叶总这一招『借刀杀人』,確实是高。现在的皓月科技,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 只要itc禁令一下,他的资金炼立马断裂,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进场收尸了。” “收尸?” 叶国柱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阴狠: “我不光要收尸,我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在国內,他不是標榜自己是『民族之光』吗? 不是拿了航天局的奖吗?” “等美国法院判决他『剽窃』罪名成立,我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光! 到时候,国內的舆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他会变成『丟人丟到国外』的骗子,变成『学术造假』的耻辱!” 叶国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裴皓月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至於出卖国家利益?至於把顶尖技术送给外国人? 在叶国柱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国家”这两个字。 在他看来,商人无祖国。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贏,別说是把技术送给美国人,就是让他把祖宗牌位卖了。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称斤论两,卖个好价钱。 “来,kevin。” 叶国柱对著屏幕举起酒杯,脸上掛著那种令人作呕的胜利者微笑: “为了我们的『阿贡实验室最新成果』,为了裴皓月的死期……” “乾杯。” 屏幕那头,李凯也举起了手中的香檳。 两个相隔万里的汉奸,在这一刻,隔著太平洋,碰响了那杯沾满了同胞鲜血的庆功酒。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以为自己贏得了整个世界。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那杯昂贵的红酒倒影里,一抹幽绿色的数据光芒,正在悄然蔓延。 …… 东莞,凌晨三点。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秘书,也不是林振东,而是一个穿著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佩戴工牌,但身后的安保主管却对他毕恭毕敬,甚至有些敬畏。 “裴先生,我是安全局老周。” 中年男人走到办公桌前,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低沉有力:“北京方面很关注今晚发生的事。 上面的意思是——你不能去美国。” 林振东一听这话,像是看到了救星:“对!这位领导说得对! 裴总,那是陷阱! 当年阿尔斯通的高管就是这么被抓的!” 老周看著裴皓月,语气严肃:“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美国司法部已经签发了密令。 只要你的飞机落地,fbi就会以『经济间谍罪』实施抓捕。 这是针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狩猎行动』,国家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裴皓月並没有因为“国家出手保护”而感到轻鬆。 他给老周倒了一杯茶,神色依旧平静: “周处长,谢谢国家的关心。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老周皱眉:“你如果不去,也就是丟掉海外市场。 如果你去了,可能丟的是人身自由。” “如果我不去,丟的是中国科技界的脊樑。” 裴皓月指著桌上那份itc的调查令,目光灼灼: “叶家这招『借刀杀人』,最毒的地方不在於封杀產品,而在於定性。 一旦我不应诉,就等於默认了『剽窃』的罪名。 那以后,全世界都会指著中国企业的鼻子说:你们只会偷。” “这个黑锅,皓月背不起,国家也背不起。” 老周沉默了。 他盯著裴皓月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决心。 “你有把握吗?” 老周突然问道:“对方是阿贡实验室,是美国能源部,手里还有完整的技术资料。 你想在人家的地盘上,打贏人家的官司? 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证据。” 裴皓月微微一笑。 他並没有说出“数字同位素”的秘密。 那个底牌太致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面对国家安全人员,他也必须保留最后的神秘感。 “周处长,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底牌。” 裴皓月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中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但我可以立个军令状。 只要让我站在美国的法庭上,我就能让那帮所谓的『科学家』,身败名裂。” “我这次去,不是去当被告的。” 裴皓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寒意: “我是去当原告的。” 老周深深地看了裴皓月一眼,最终点了一点头。 “好。 既然你有这个胆色,国家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孤军奋战。” 老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放在桌上: “你在前方打仗,后方交给我们。” 说到这里,老周的语气变得异常冰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关於叶家……他们这次做得太过了。” “为了商业利益內斗,国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把核心技术送给外国人,反过来制裁本国企业,这就是递刀子,这就是汉奸。” “上面已经震怒。” 老周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就在十分钟前,针对叶氏环球资本的『穿透式资金调查』已经秘密启动。 我们会查清他们每一笔海外转帐,查清李凯的出入境细节。” “裴先生,你在美国的官司打贏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在国內对叶家收网的时候。” 裴皓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对了。这才是大国博弈该有的雷霆手段。 “放心。” 裴皓月拿起那部卫星电话,站起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场: “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完美的『收网信號』。” 送走老周后,裴皓月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东莞依旧灯火通明。 但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一张针对叶家的天罗地网,已经在国家意志的驱动下悄然张开。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美国法院传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叶国柱。” 他对著北方低声自语: “你以为你找了美国当靠山?” “不。 你是在给你自己掘墓。 而且这一次,没人能保得住你的祖坟。” 他转过身,对林振东下令: “老林,订票。 越快越好。” “这一仗,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小偷,谁才是……猎物。” 第156章 舱门口的特殊「迎接」 美国太平洋標准时间,10:30am。 旧金山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层。 美联航ua858次航班的起落架,沉重地砸在跑道上。 巨大的反推轰鸣声,震得机舱壁板微微发颤。 窗外並不是裴皓月记忆中,加州那標誌性的灿烂阳光。 而是被一层厚重的灰色海雾笼罩著。 旧金山的深秋,阴冷、潮湿,透著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寒意。 飞机还在滑行,尚未停稳,客舱广播里突然传来乘务长略显紧张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接地面管制中心通知。 飞机停稳后,请所有乘客暂时不要解开安全带,不要起身,不要打开行李架。 我们需要等待地面执法人员登机。 感谢您的配合。” “ladies and gentlemen, please remain seated...” 原本因为长途飞行,而有些嘈杂的机舱瞬间安静下来。 商务舱里的乘客们面面相覷,一种不安的气氛像病毒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裴皓月坐在商务舱的第一排靠窗位置。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而是神色平静地合上了,手中那本还没看完的《经济学人》。 杂誌封面上,赫然印著“贸易战阴云下的中国科技”这一行大字。 “来了。” 裴皓月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隨著一阵机械的摩擦声,廊桥对接完成。 通常情况下,舱门打开后,迎接乘客的应该是面带微笑的地勤人员。 但今天,当那扇厚重的舱门被拉开时。 一股冰冷的穿堂风裹挟著肃杀之气,瞬间灌进了机舱。 四个身材高大、穿著深蓝色联邦执法风衣的白人男子,面面相覷地堵住了舱门。 他们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第一排的裴皓月。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战术腰带和枪套的轮廓。 那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让旁边的空姐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一名探员留著寸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大步走进机舱。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径直走到裴皓月面前。 他並没有按照电影里那样,宣读米兰达权利,也没有出示逮捕令。 他只是冷冷地掏出一枚银色的金属徽章,在裴皓月眼前晃了一下: “裴皓月先生?”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瞳孔的微缩都没有。 “我是。” 裴皓月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我是联邦调查局反间谍处高级探员,斯通。” 对方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任何温度: “根据《爱国者法案》及边境安全条例,我们怀疑你涉及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活动。 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在口岸接受特殊询问。” 一边说著。 另外两名探员,已经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 手按在腰间,形成了一个隨时准备暴力制服的三角夹击阵型。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有人认出了裴皓月,有人拿出了手机想拍照。 但立刻被最后一名探员,用凌厉的眼神和手势制止了。 这种羞辱性的“接机”方式,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们就是要在大庭广眾之下。 把这位中国科技新贵当成重刑犯来对待,以此来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裴皓月並没有露出丝毫的狼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甚至还转过头,对著那位已经嚇傻了的空乘小姐露出了一个绅士的微笑: “谢谢你的服务,那杯绿茶泡得很不错。” 空乘小姐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裴皓月站起身,比面前那个 fbi探员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眼神里透著一股来自上位者的从容与淡漠: “带路吧,斯通探员。” “希望你们的咖啡,能比这架飞机上的好喝一点。” 斯通探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想看到的惊恐、求饶或者愤怒反抗,通通没有发生。 面前这个中国人的反应,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主动走进陷阱一样。 “走!” 斯通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推裴皓月的肩膀。 裴皓月却巧妙地侧身避开。 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率先迈步走向那条幽深、阴冷的廊桥。 那背影,不像是一个被捕的嫌疑人。 倒像是一个即將去视察领地的国王。 …… “滴——” 隨著一张黑色的门禁卡刷过感应区,一道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这里是旧金山国际机场海关控制区深处,俗称“小黑屋”的二次安检室。 没有什么“小黑屋”的说法比这里更贴切了。 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审讯室没有窗户。 四壁贴著吸音材料,唯一的陈设就是一张钉在地板上的金属桌子,和两把冷冰冰的椅子。 头顶的led灯开到了最大功率,惨白的光线直射在不锈钢桌面上,刺得人眼睛发痛。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著嫌疑人的位置,持续吹出只有16度的冷风。 这是一种经典的“感官剥夺”前奏。 强光让人焦虑,低温让人身体本能地战慄,从而削弱意志防线。 “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手机、手錶、钱包、皮带、领带。” 斯通探员站在门口,抱著手臂,冷冷地命令道。 裴皓月没有抗议。 他安静地解下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抽出皮带,连同手机和护照一起放在了那个灰色的塑料托盘里。 “还有鞋子。”斯通补充道。 裴皓月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脱下了那双定製的小牛皮皮鞋。 此时的他,只穿著袜子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身上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因为失去了皮带的束缚而显得有些松垮。 这正是 fbi想要的效果——剥夺你的体面,让你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感到渺小、无助和羞耻。 “坐下。” 裴皓月依言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他没有瑟瑟发抖。 反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自家的行政酒廊里闭目养神。 即便脚底传来的寒意,正顺著神经末梢一点点侵蚀著体温。 即便强光刺得他眼皮发烫,但他用意志力將这些生理不適全部压了下去。 “裴先生,看来你很懂规矩。” 斯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你的上线是谁?” 裴皓月依旧闭著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或者换个问法。” 斯通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模糊的照片,大多是裴皓月在公开场合与一些学者的合影: “阿贡国家实验室里,除了那个凯文·李(李凯),还有谁在给你提供情报? 你在加州理工、斯坦福是不是也安插了像凯文·李这样的內线?” “你在中国建立的那条电池生產线,核心参数是从哪里搞来的? 是不是利用了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机会偷回去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射向裴皓月。 每一个问题都暗藏陷阱。 只要裴皓月顺著他的逻辑反驳一句。 比如“我没有在斯坦福安插內线”。 对方就会立刻抓住“那你承认在阿贡有內线?”的逻辑漏洞进行穷追猛打。 这是標准的“诱导式审讯”。 只要你开口,你就输了。 第157章 深度取证后的无能狂怒 然而,审讯室里只有空调风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裴皓月就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对斯通的咆哮充耳不闻。 “说话!” 斯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一叠照片飞了起来:“这里是美国边境!你没有沉默权!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无限期拒绝你入境,甚至把你关进联邦拘留所!” 终於,裴皓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芒状,看著气急败坏的斯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斯通探员,你的法律课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裴皓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让人抓狂的冷静: “根据美国宪法第四修正案,公民免受无理搜查。 虽然这里是边境,在这个特殊的『第四修正案盲区』里。 你们確实拥有所谓的『边境搜查例外权』,不需要搜查令就可以翻看我的行李。 甚至搜我的身。” 说到这里,裴皓月微微前倾,直视著斯通的眼睛: “但是,这並不代表你们可以剥夺我的人权。 更不代表你们可以逼我自证其罪。” “你想知道我的技术哪来的? 你想知道我的商业机密?”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那个装著被没收物品的塑料托盘: “我的律师正在外面等著。 所有的回答,都会通过法律文书的形式提交给法庭。” “至於现在……” 裴皓月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了眼睛: “要么你给我倒杯水,要么就別打扰我倒时差。 我很累。” “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斯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审过无数个自以为是的嫌疑人,有人哭闹,有人求饶,有人愤怒咆哮。 但从来没有人像裴皓月这样。 用最专业的法律术语,像训小学生一样把他懟得哑口无言。 这个中国人,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一块硬得崩牙的石头。 “好,很好。” 斯通咬著牙站起身,抓起托盘里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恶狠狠地说道: “你就接著狂吧。 等我们要的技术专家破解了你的电脑。 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挖出来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 “按照流程,我有权对你的电子设备进行深度取证分析!” 说完,斯通抓著那些设备,摔门而去。 隨著金属门重重关上,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裴皓月依旧闭著眼。 但在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深度取证? 去吧。 如果你喜欢看蓝天白草的话。 …… 隔壁房间,联邦调查局电子取证中心。 与审讯室的简陋不同,这里是整个旧金山机场最核心的技术堡垒。 房间里恆温恆湿,空气中瀰漫著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四五台高性能伺服器正在嗡嗡作响,巨大的多屏显示器上跳动著无数行复杂的代码。 “这就是那个中国人的电脑?” 说话的是汤姆,fbi西海岸首屈一指的网络取证专家。 他戴著一副厚底眼镜,手指修长,看著斯通刚刚扔在工作檯上的那台黑色笔记本。 眼神中闪烁著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小心点,汤姆。” 斯通站在后面,手里捏著一罐刚打开的红牛,语气凝重: “这傢伙是裴皓月。 他是写底层驱动起家的,还是个顶级的硬体工程师。 他的电脑里肯定装了最高级別的加密系统,或者是什么自毁程序。 千万別触发了陷阱。” “放心,到了我手里,就是上帝的密码我也能给他敲开。” 汤姆自信地笑了笑,戴上防静电手套。 他没有直接开机。 而是先拿出一套专用的“防写阻断器”,接在了笔记本的数据接口上—— 这是为了防止开机瞬间触发数据擦除指令。 一切准备就绪。 “正在接入镜像系统……准备暴力破解bios密码……” 汤姆的手指在专用的取证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他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他预想中,这台电脑开机后应该是一个黑底绿字的linux终端。 或者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基於皓月科技內部算法的加密作业系统。 然而。 “滴。” 隨著电源键按下,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复杂的代码流。 没有红色的警告弹窗。 甚至……连开机密码输入框都没有。 只听见那声让全世界人民都无比熟悉的、欢快的“登登登登~”开机音效响起。 斯通和汤姆同时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黑客帝国的矩阵代码,而是一张高清、明亮、饱和度极高的壁纸—— 蓝天,白云,绿草地。 那是 windows xp系统最经典的默认壁纸——bliss(极乐)。 “windows……xp?” 汤姆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台顶配的游戏本,他装了个……十年前的xp系统?” 这就像是有人开著一辆法拉利,却把发动机换成了拖拉机的柴油机。 “別管系统!查文件!” 斯通吼道,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肯定把文件藏在隱藏分区了! 或者偽装成了系统文件!” “明白!” 汤姆立刻操作滑鼠,点开了“我的电脑”。 c盘:系统盘,占用空间 1.5gb。 d盘:空。 e盘:空。 汤姆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打开了专业的磁碟扫描工具,试图寻找隱藏分区或被刪除数据的残留痕跡。 进度条飞快地跑完。 【扫描结果:0隱藏分区】 【被刪除文件记录:0】 【扇区状態:全零填充】 “这不可能……”汤姆喃喃自语,他不信邪地又点开了瀏览器。 ie瀏览器的图標还是原始版本。歷史记录:空白。收藏夹:空白。 cookie:空白。 他又点开了回收站。 里面只有那个默认的“windows导览”快捷方式。 甚至连扫雷和纸牌游戏都在。 这根本不是一台属於科技公司ceo的电脑。 这简直就是一台刚刚从电子城柜檯里拿出来、甚至连驱动程序都没装全的“裸机”。 “该死!手机呢?查他的手机!”斯通一把抓过那部黑色的手机扔过去。 汤姆手忙脚乱地连上手机。 五分钟后。 汤姆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手机数据提取报告,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通讯录:空。” “简讯:空。” “通话记录:空。” “相册:只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是不是技术图纸?”斯通急切地凑过去。 汤姆颤抖著手点开那张唯一的图片。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 拍摄视角是从飞机舷窗往外看,那是旧金山灰濛濛的雾气,以及机翼下的那片大海。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fuck!!!” 斯通终於忍不住了,狠狠地把手里的红牛罐子捏扁,用尽全力砸在了墙上。 褐色的饮料溅得到处都是。 “他在耍我们……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查他! 他带了一套全新的空白设备来美国!” 斯通气得浑身发抖。 他原本以为能抓到裴皓月窃取美国技术的证据,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商业机密作为谈判筹码。 结果呢? 他们动用了最顶级的设备,最牛的专家,像拆解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折腾了半天。 最后只得到了一张蓝天白草的壁纸,和一张风景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防备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裴皓月就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想查我?你们配吗? “主管……” 汤姆弱弱地问了一句:“那这报告……怎么写? 写我们在嫌疑人电脑里发现了……扫雷游戏?” 斯通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写个屁! 给我把电脑装回去!指纹擦乾净!” “只有十分钟了……如果再找不到扣留他的理由,我们就得放人了。” 第158章 借过,我要去打官司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审讯室里的死寂。 斯通探员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冲了进来,手里那份薄薄的取证报告被他狠狠地摔在金属桌面上。 纸张散落开来,滑到了裴皓月的面前。 上面只有几个惨澹的单词:no data found(未发现数据)。 “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吗?” 斯通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极度前倾,那张通红的脸几乎贴到了裴皓月的鼻尖。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带著一台刚出厂的空电脑,装个十年前的xp系统,跑到美国海关来…… 你是在挑衅联邦调查局的智商吗?!” 裴皓月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避开了对方充满咖啡味和愤怒的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份报告,然后落在了墙上的掛钟上。 时针指向了上午10:25。 “挑衅?” 裴皓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斯通探员,我只是一个怀旧的人。 windows xp那张『蓝天白草』的壁纸,能让我內心平静。 这难道也违反了美国的法律吗?” “少跟我废话!” 斯通猛地揪住了裴皓月的衣领,將他从椅子上半提了起来。 那是执法者在极度挫败下的失控表现: “我知道你把数据藏哪了! 不管是云端,还是什么见鬼的加密算法,我迟早会挖出来! 別以为过了海关你就安全了!” “这里是美国!只要你在我们的土地上,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把牢底坐穿!” 面对这种近乎肢体衝突的威胁,裴皓月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著斯通抓著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 这两个字是用中文说的。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斯通愣了一下。 “现在是拘留时间的第47小时55分。” 裴皓月切换回流利的英语,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斯通的软肋上: “根据美国法律,如果在48小时內无法提出確切的指控证据,你们必须无条件放人。” “还有五分钟。” 裴皓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斯通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对我吼叫,还是赶紧去办释放手续? 如果超时一分钟,我的律师就会以『非法拘禁』起诉你们旧金山分局。” “到时候,你应该不想在法庭上解释。 为什么你抓了一个无辜的外国企业家,却连个扫雷游戏都没查出来吧?” 斯通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杀意。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一轮交锋中,fbi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却连裴皓月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僵持了整整十秒钟。 斯通终於鬆开了手,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后退了一步。 “给他。” 斯通头也不回地对著门口吼道。 站在门口的汤姆探员有些畏缩地走进来,把那个装著裴皓月私人物品的塑料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裴皓月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动作优雅地坐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袜子,拿起那双手工定製的小牛皮皮鞋,穿好,系好鞋带。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五星级酒店的更衣间。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扣好西装的纽扣,最后拿起了那块百达翡丽,戴在手腕上。 “咔噠。” 表扣锁紧的声音,清脆悦耳。 裴皓月拿起那个只装了xp系统的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然后提起行李箱,迈步走向门口。 当他经过斯通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斯通背对著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低著头,浑身散发著一种名为“无能狂怒”的气息。 “斯通探员。” 裴皓月侧过头,声音温和,却杀人诛心: “不用送了。 另外,我有句忠告。” “盯紧点。 千万別跟丟了。” 说完,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外,不再是冰冷的审讯室,而是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 自由的空气,混杂著咖啡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而在他身后,斯通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 像是在为这场完败的审讯,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 旧金山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大厅出口。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一阵喧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早已守候多时的西方媒体,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沸腾了。 “出来了!那是裴皓月!” “快拍!快拍!”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镁光灯在同一时间亮起,將有些昏暗的到达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快门的密集响声连成一片,简直像是一场小型遭遇战的枪声。 在此之前,cnn、福克斯新闻,乃至bbc的记者们,都已经在大脑里预设好了標题和画面: 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憔悴、被fbi审讯了48小时后狼狈不堪的中国嫌疑人; 一个刚刚踏上美国土地就被没收了护照、惊慌失措的“商业间谍”。 然而,当那个身影真正出现在镜头里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裴皓月推著那只银色的铝镁合金行李箱,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剪裁得体的裤脚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不仅没有疲惫和恐惧,甚至还带著一种刚下飞机、准备去参加高端晚宴的从容。 这哪里是被拘留的嫌疑人?这分明是来视察分公司的跨国总裁。 “裴先生!我是福克斯新闻的记者!请问fbi拘留你是因为阿贡实验室窃密案吗?” “裴先生!听说您的电脑被查扣了,是否里面含有敏感数据?” “皓月科技是否承认使用了美国技术?” 记者们把长枪短炮般的话筒拼命往前伸,试图从这位年轻的ceo嘴里撬出一句哪怕是失態的辩解。 面对这堵由摄像机和尖锐提问组成的人墙,裴皓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通常的危机公关那样,戴上墨镜低头匆匆钻进车里逃离现场。 相反,他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扫过那些几乎快要懟到他脸上的镜头。 那一瞬间,喧闹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裴皓月抬起手,不是遮挡闪光灯。 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露出了手腕上那块刚刚从 fbi手里拿回来的百达翡丽。 然后,对著正前方那台亮著红灯的cnn摄像机—— 他知道,此刻不仅是美国观眾。 大洋彼岸的叶国柱,甚至白宫里的某些人,都在看著这个直播画面。 於是,他笑了。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也不是愤怒的冷笑。 那是一抹极度自信、甚至带著一丝挑衅意味的笑容。 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寒意,仿佛在看一群正在表演拙劣戏法的猴子。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这一个眼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你们以为我是走进陷阱的猎物? 不。 我是来拆掉陷阱,顺便把猎人也一起埋葬的……更高级的猎人。 “借过。” 裴皓月用纯正的伦敦音说了一个单词,语气轻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他推著行李箱,优雅地拨开挡在面前的话筒。 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辆黑色防弹凯迪拉克。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囂与闪光灯。 车內,一位西装革履的金髮白人律师早已等候在侧,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正是裴皓月之前电话里,要求的“全美最贪婪的律师”。 “裴先生,欢迎来到美国。” 律师看著窗外那些还在疯狂拍打车窗的记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看来您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裴皓月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旧金山那灰濛濛的天空,眼底的笑意逐渐化为冰冷的刀锋。 “开车。” 他淡淡地说道: “这才开始,去了法院,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59章 被画满红圈的报纸 美国太平洋標准时间,08:00 am。 旧金山,四季酒店总统套房。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旧金山標誌性的晨雾,洒在市场街繁华的建筑群上。 从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望去,可以看到远处泛著金光的旧金山湾大桥,景色壮丽而寧静。 但房间內的气氛,却並没有那么美好。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几十份刚刚送来的早报。 裴皓月穿著一身宽鬆洁白的浴袍。 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杯黑咖啡,右手边则放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裴先生,早间新闻开始了。”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台镶嵌在墙壁里的 75寸电视,並调高了音量。 屏幕上,cnn的王牌早间新闻正在直播。 屏幕下方的滚动条用刺眼的深红色字体写著: 【 breaking news: chinese tech ceo detained & released】 (突发新闻:中国科技 ceo被拘留后释放)。 画面切到了昨天在机场出口的那一幕。 裴皓月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被定格,並放大了数倍,占据了整个屏幕。 主持人面色凝重,语调激昂地解说著: “……看看这个笑容。 这不属於一个刚刚经歷了,48小时联邦调查局审讯的人。 也不属於一个面临严重窃密指控的嫌疑人。” “一位前cia心理侧写师告诉我们,要注意他的眼神——那是典型的傲慢与毫无悔意。 显然,这位来自中国的『科技新贵』,並不认为窃取阿贡实验室的技术是一种罪行。 相反,他似乎將这视为一种胜利。” 紧接著,画面切换,一张巨大的对比图出现在屏幕上: 左边是阿贡实验室的显微镜照片,右边是皓月科技早期发布的一张模糊宣传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其实根本不是同一回事,但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根据消息人士透露,皓月科技所谓的『自主研发』。 实则是建立在美国纳税人,数十亿美元基础研究之上的『拿来主义』。 这不仅仅是商业盗窃,这是对文明火种的野蛮掠夺……” “啪。” 裴皓月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键。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放下刀叉,拿起那支红色的记號笔。 从地上的报纸堆里捡起一份《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標题几乎占了半个版面: 《 the thief from the east: how haoyue tech rose on espionage》 (来自东方的窃贼:皓月科技如何靠间谍活动崛起) 裴皓月拔开笔盖,在“thief”(窃贼)这个单词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他又拿起一份《纽约时报》。 標题更具煽动性:《 in the shadow of science: the cost of stolen innovation》 (科学的阴影:被偷窃的创新之痛) 裴皓月在“stolen”(偷窃)上画了个圈。 《华盛顿邮报》:《 copycat nation’s new face》(山寨国度的新面孔)。 裴皓月圈出了“copycat”(山寨)。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叠厚厚的报纸,已经被画得满江红。 每一个红圈,都是西方主流媒体贴在他脑门上的標籤,都是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这哪里是新闻报导? 这分明是一张张早就写好的“全球通缉令”。 他们根本不需要等待法院的判决,不需要看证据。 在他们的笔下,裴皓月已经是一个卑鄙的小偷,一个依靠偷窃美国技术起家的强盗。 “裴总……” 助理看著满桌触目惊心的红圈,气得浑身发抖: “这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誹谤! 连一点核实都没有,直接就定性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发声明驳斥?” 裴皓月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涩后的回甘。 他看著那些报纸,眼神里没有一丝愤怒。 反而透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与愉悦。 “驳斥?为什么要驳斥?” 裴皓月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被画满了红圈的《华尔街日报》,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管是《华尔街日报》还是cnn,都是拥有百年信誉的顶级媒体。 他们的发行量覆盖全球,他们的每一个字都被视为真理。” “这可是最顶级的流量,平时花几个亿美金都买不到这样的gg位。” 他將报纸摺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嘴角勾起那抹让 cnn主持人抓狂的微笑: “让他们写。 写得越狠越好,骂得越难听越好。” “现在他们给我贴上的每一个『窃贼』標籤,將来都会变成一张张巨额的美元支票。” “通知大卫律师。”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对他充满敌意的城市: “別光看电视了。 把这些报纸、录像,全部拿去公证处做证据保全。” “既然他们想搞个大新闻,那我们就陪他们把事搞大。” …… 同日,美国东部標准时间,11:00am 华盛顿特区,国家新闻俱乐部。 与此同时。 在距离旧金山三千英里之外的首都华盛顿,一场更为正式、也更为致命的舆论围剿正在上演。 阿贡国家实验室,这个隶属於美国能源部、在全球电池研发领域拥有神一般地位的顶级科研机构。 正在这里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不仅有科技界的记者,甚至连政界的观察员、商务部的代表都出席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將讲台照得如同审判席。 阿贡实验室主任。 满头银髮、享誉全球的罗伯特·威廉士博士,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麦克风前。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射著巨大的阿贡实验室徽章,以及一行醒目的標语: 【 protecting innovation: the battle for future energy】 (捍卫创新:未来能源保卫战) “女士们,先生们。” 威廉士博士的声音沉痛而有力,透著一种被冒犯后的正直与愤怒: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项科学突破,而是为了揭露一起令人髮指的盗窃行为。” 他按下手中的翻页笔。 大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 3d分子晶体结构图。 那正是“闭孔硬碳负极”的微观模型,是钠离子电池能够突破能量密度瓶颈的关键。 “请看这张图。 这是阿贡实验室的三百名顶级科学家。 歷时五年,消耗了数亿次超级计算机运算,才构建出的完美模型。” 威廉士指著那个蓝色的晶体模型,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美国纳税人五十亿美元投入的结晶。 它是属於全人类的清洁能源希望,也是美国基础科学王冠上的明珠。” 台下一片肃静,所有人都被这种宏大的敘事所感染。 紧接著,威廉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无比: “但是,就在两个月前,我们震惊地发现。 这套绝密的核心数据,竟然出现在了一家中国公司的產品原型里!”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皓月科技的logo,这一次,它被打上了一个红色的“x”。 “皓月科技,一家没有任何基础学科背景的商业组装厂,竟然声称他们『独立研发』出了同样的结构? 这在统计学上的概率,比连续中十次彩票头奖还要低!” “这根本不是巧合!” 威廉士博士猛地拍了一下讲台,怒斥道: “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间谍活动! 他们利用学术交流的漏洞,像贪婪的蝗虫一样,窃取了我们的智慧果实。 然后贴上他们自己的標籤,试图在市场上击败我们!” “无耻!”台下有记者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的,无耻。” 第160章 阿贡实验室的「原创」声明 威廉士博士猛地拍了一下讲台,怒斥道: “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间谍活动! 他们利用学术交流的漏洞,像贪婪的蝗虫一样,窃取了我们的智慧果实。 然后贴上他们自己的標籤,试图在市场上击败我们!” “无耻!”台下有记者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的,无耻。” 威廉士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全场。 將这场商业纠纷,彻底升华到了意识形態的高度: “这不仅仅是阿贡实验室的损失。 如果我们在今天保持沉默,如果我们纵容这种『掠夺者』行为。 那么明天,硅谷的晶片、波音的引擎、辉瑞的疫苗,都將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我在此呼吁联邦法院、呼吁 itc,必须对这种野蛮的盗窃行为进行最严厉的制裁! 让偷窃者付出代价!” 掌声雷动。 在场的美国记者们群情激愤,仿佛他们正在参与一场保卫文明的圣战。 …… 旧金山,四季酒店。 裴皓月看著电视直播中,威廉士博士那张正义凛然的脸。 看著大屏幕上那个,被全方位展示的“闭孔硬碳晶体结构图”。 他並没有因为被骂作“蝗虫”而生气。 相反,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张晶体结构图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原子排列畸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他亲自留下的“签名”。 那是只有裴皓月自己知道的“数字同位素”特徵码。 威廉士博士此刻展示得越详细,控诉得越激昂,他就越是在向全世界证明: 阿贡实验室手里的数据,確实是来源不明的“黑户”。 “精彩。” 裴皓月轻轻鼓了鼓掌,眼神中满是嘲弄: “威廉士博士,感谢你的精彩演讲。” “你刚刚在大屏幕上展示的每一张 ppt,每一个数据点…… 都將成为未来法庭上,证明你们才是小偷的铁证。” “这一枪,你不仅打在了自己的脚上,还顺便帮我把棺材板钉死了。” “只不过……躺在里面的,是你自己。” …… 北京时间,深夜23:00。 中国。 网际网路舆论场,皓月科技东莞总部。 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跑得快。 尤其是当它披著“西方权威认证”的外衣时,传播速度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几乎是在威廉士博士的发布会,刚刚结束不到半小时。 相关的视频片段、截图以及经过精心翻译。 甚至恶意添油加醋的文章,就已经引爆了国內的网际网路。 微博热搜榜首:#皓月科技被指窃取美国核心技术#,后面跟了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紧隨其后的是:#丟人丟到国外#、#偽创新的遮羞布被撕开#。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刚刚普及、社交媒体野蛮生长的年代,舆论场上的戾气远比后来要重得多。 尤其是某些所谓的“公知”大 v,平时就以批判国產、吹捧西方为能事。 此刻,阿贡实验室的指控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过年一样狂欢。 一位拥有五百万粉丝的財经大 v“@独立思考者”,连夜发布了一篇长博文: 《弯道超车?还是弯道翻车!——致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国產企业》 “早就说过,基础科学没有捷径。 人家美国阿贡实验室几代人的积累,凭什么你一家成立三年的东莞小厂就能超越? 现在好了,被人家拿著显微镜实锤了。 所谓『自主研发』,原来就是『ctrl+c』和『ctrl+v』。 裴皓月这不仅仅是偷技术,更是在透支中国企业的国际信用! 因为他一个人的贪婪,以后所有中国工程师在海外都会被当成贼防著! 建议皓月科技立刻公开道歉,赔偿美方损失,別再让国家跟著你一起丟人了!” 这条博文在短短十分钟內转发过万。 评论区里,更是群魔乱舞: @清醒的蚂蚁:“醒醒吧,这就是你们吹捧的民族之光?就是个小偷!” @美利坚灯塔:“虽然我是中国人,但这次我站阿贡实验室。 科学无国界,但盗窃有罪。” @路人甲:“心疼林教授,被裴皓月这个骗子老板给坑了,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动摇了,失望了,进而转化为了愤怒。 皓月科技的官方微博下,瞬间涌入了十几万条谩骂评论。 甚至连刚刚上线的“皓月论坛”,也被黑客攻击,首页被掛满了一面面美国星条旗。 东莞,皓月科技总部。 林振东坐在办公室里,只有屏幕的蓝光照亮著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手里握著滑鼠,颤抖著点开一条又一条评论。 那些恶毒的字眼,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锯他的心。 “国贼……” “骗子……” “滚出科技圈……” “怎么会这样……”林振东喃喃自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这一辈子,为了搞电池。 为了让国家不在能源上被卡脖子,熬白了头,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甚至在被美国制裁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么苦。 被敌人骂,那是勋章。但被自己人骂,那是凌迟。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林振东嚇了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是“裴总”,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擦乾眼泪,接起电话。 “裴……裴总。”林振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睡?” 裴皓月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依旧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睡不著……” 林振东苦笑一声:“裴总,国內的网……炸了。 他们都在骂我们是小偷,是国贼。 甚至……甚至有人去我女儿的学校门口贴大字报了。” 说到最后,林振东这个五十多岁的硬汉,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裴总,美国人骂我,我认了。 可咱们自己的同胞……为什么也这么恨我们? 我们明明是在帮国家爭气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后,裴皓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传来: “老林,別看评论。把网线拔了。” “那些跳得最高的『大 v』,有一半是拿了叶家公关费的水军。 另一半是跪久了站不起来的软骨头。” “他们骂得越凶,说明叶国柱越心虚。 他想用舆论压垮我们的军心,想让我们在官司还没打之前就先自己崩溃。” “你崩溃了吗?”裴皓月突然问道。 “我……” 林振东愣了一下,隨即咬著牙:“我没有!我就是憋屈!我就是替兄弟们不值!” “不值就对了。” 裴皓月冷冷地说道: “记住那些骂得最欢的id。 让法务部把他们的言论全部截图存证。” “现在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他们以为我们在挨打,其实我们是在……钓鱼。” “老林,守好家。 告诉员工们,哪怕外面天塌下来,也有我顶著。 谁要是敢去骚扰员工家属,直接报警,集团法务部会告到他倾家荡產!” 掛断电话后,裴皓月站在旧金山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湾区夜景。 “公知……大 v……”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尽情狂欢吧。 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迴旋鏢。” …… 同日,深夜 香港半山叶氏豪宅。 与东莞皓月总部,那愁云惨澹的氛围截然不同。 维多利亚港半山的这栋奢华別墅里,正如它的主人此刻的心情一样,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叶国柱穿著一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袍,手里轻轻摇晃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他並没有站在窗前欣赏夜景,而是饶有兴致地盯著书桌上那个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股票k线图。 而是国內各大社交平台的实时舆情监控系统。 那上面,代表负面情绪的红色柱状图,正如火箭般躥升。 而皓月科技的品牌好感度曲线,则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第161章 叶国柱的红酒与算计 “这不叫杀人诛心。” 叶国柱转过身,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看似儒雅实则阴毒的笑容: “这叫『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他放下酒杯,指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评论,仿佛在指点江山: “裴皓月这小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想当什么『民族英雄』了。” “他以为只要技术硬,就能站著把钱挣了? 幼稚!” 叶国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光: “在这个世界上,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打碎他的神像。” “当他引以为傲的『自主研发』变成『卑鄙剽窃』,当他想守护的同胞,反过来指著他的脊梁骨骂他是贼的时候……” 叶国柱做了个手势,仿佛捏碎了一只蚂蚁: “他的心气儿就散了。 一个没了心气儿的人,就算贏了官司,也是个废人。” “还是老板高明。” 助理適时地送上马屁:“那美国的官司那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边更不用担心。” 叶国柱摆了摆手,一脸的自信: “阿贡实验室已经把那份『偷』来的数据当成了宝贝。 现在有了这份『铁证』,再加上舆论的配合,美国法院闭著眼睛都会判我们贏。” “只要判决一下来,itc的禁令就会生效。 到时候,皓月的资金炼一断,那些银行、供应商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去撕咬他。” “到时候……” 叶国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对岸那璀璨的灯火,眼神贪婪: “我们就可以以『白衣骑士』的身份进场,用白菜价收购皓月科技的资產。 那条生產线,那个实验室,最后还是姓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裴皓月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画面。 甚至,他觉得自己正在教那个年轻人一个关於成人世界的残酷道理: 没有资本和权谋的庇护,所谓的技术,不过是等待收割的韭菜。 “给kevin(李凯)打个电话。” 叶国柱心情大好地吩咐道: “告诉他,这几天在美国好好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公司报销。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让他风风光光地做人上人。” “是,老板。” 助理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叶国柱一个人。他举起酒杯,对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遥遥一敬。 “裴皓月,下辈子投胎,记得学聪明点。” “別跟资本斗。” 红酒入喉,醇厚甘甜。 但他並不知道,这杯看似完美的庆功酒,其实是一杯断头酒。 他以为自己操控了舆论,操控了人心。 却不知道,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包括他在国內僱佣水军的资金流向…… 都已经变成了一根根无形的绞索,正在千里之外那个年轻人的手中,慢慢收紧。 …… 同日,下午14:00。 旧金山,四季酒店,行政书房。 裴皓月並没有像外界,想像的那样在酒店里焦虑地踱步,也没有忙著打电话找关係刪帖。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著一支万宝龙钢笔,在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法律文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对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眼神却如禿鷲般锐利的美国律师——大卫·甘迺迪。 他是加州最顶级的智慧財產权诉讼律师,以“收费昂贵”和“从不败诉”而闻名。 “裴先生,您確定要这么做吗?” 大卫看著裴皓月刚刚签好的文件。 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同时也夹杂著几分职业性的担忧: “这份起诉书一旦递交上去,就意味著我们正式向美国能源部宣战了。 加上之前对叶氏环球资本的反诉……这一仗的律师费,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钱不是问题。” 裴皓月合上文件夹,將它推到大卫面前,声音平静: “只要你能贏,哪怕把这一亿美元的赔偿金全部作为你的律师费,我也没意见。” 听到“一亿美元”这个数字,大卫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但是,裴先生……” 大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报纸和刚刚刻录好的新闻录像光碟: “虽然这些媒体的报导构成了完美的『誹谤』证据链,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在核心的『窃密案』上胜诉。” “如果法院认定技术確实属於阿贡实验室,那么这些媒体的报导就是『基於事实的陈述』。 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您还会因『诬告罪』被驱逐出境。” 大卫直视著裴皓月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位年轻的僱主眼中看到一丝动摇: “恕我直言,对方手里有非常详实的实验数据,连微观晶体结构都一模一样。 您真的有把握证明那东西是您的吗?” 裴皓月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被画满了红圈的报纸前。 “大卫,你知道在美国打官司,我最喜欢哪一个环节吗?” “陪审团陈述?”大卫试探著问。 “不。” 裴皓月摇了摇头,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最喜欢的,是『证据开示』。” “根据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在庭审开始前,双方必须毫无保留地向对方交换所有相关的证据材料。 包括原始数据、实验日誌、通讯记录……甚至包括硬碟里的每一个字节。” 裴皓月走到大卫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阿贡实验室不是声称,那些数据是他们『原创』的吗? 不是说那是他们几十亿美元投入的结晶吗?” “那好。” “你就以『核实证据真实性』为由,要求他们交出那份『核心数据』的所有原始电子文档。 我要元数据,我要修改记录,我要底层的十六进位代码。” “这就是我要你去做的唯一一件事。” 大卫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担忧瞬间变成了狂喜。 作为老牌律师,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那不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猎人看著猎物踩进捕兽夹时的確信。 “明白了,裴先生。” 大卫迅速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著一种要把对手撕碎的战意: “只要他们敢把原始数据交出来……我有预感,这將是加州歷史上最精彩的一次反转。” “去吧。” 裴皓月挥了挥手,就像是下达了一道攻击指令: “告诉法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把这些报纸都留著。” 裴皓月指了指地上那些印著“thief(窃贼)”標题的头版头条: “等官司打完,我会把它们裱起来,掛在公司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西方媒体送给我们的『荣誉勋章』。 上面的每一个脏字,將来都要用他们的信誉和真金白银来偿还。” 大卫·甘迺迪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裴皓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旧金山那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 “舆论狂欢?” “尽情跳吧。” 他对著窗外的城市,轻声说道: “因为明天,音乐就要停了。” 第162章 时代周刊封面:《吹哨人》 美国东部標准时间,19:00。 纽约,曼哈顿中城,《时代周刊》专属摄影棚。 “完美!保持这个眼神,凯文! 稍微抬起下巴,就像你在眺望真理一样——太棒了!” 伴隨著顶级摄影师连珠炮似的讚美,刺眼的闪光灯如雷暴般在棚內炸响。 李凯坐在一张復古的皮质高背椅上,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深蓝色高定西装。 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美国国旗徽章。 曾经那个在皓月科技实验室里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镜、唯唯诺诺的技术宅形象。 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经过好莱坞顶级造型师的打理。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涂著遮瑕膏和高光,让他原本有些普通的五官。 在镜头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充满知性与坚毅的“英雄气质”。 如果你不知道真相,光看这幅画面。 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即將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巨匠,或者是某位拯救了世界的慈善家。 “ok,封面大片搞定。” 摄影师放下相机,满意地看著显示屏上的样片: “凯文博士,这张照片將会刊登在下周《时代周刊》的封面上。 標题我们都擬好了——《the whistleblower》 (吹哨人):为了科学的良知。” 李凯站起身,看著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虚荣与陶醉。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是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熬夜测数据,也不是对著裴皓月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点头哈腰。 而是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世界的掌声与膜拜。 “李博士,这边请。 直播专访马上开始。” 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金髮女助理走过来,恭敬地引路。 演播厅就在隔壁。 这是一场面向全美直播的特別节目,名为《对话时代人物》。 主持人是著名的脱口秀女王——奥普拉·温弗瑞风格的资深记者,黛安娜。 李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他对著化妆镜练习了一下:先是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然后逐渐转为坚定。 这是叶家请来的公关团队,给他培训了整整三天的“表情管理”—— 要表现出一个“被迫背叛同胞、但为了正义不得不这么做”的悲情英雄形象。 “3、2、1,action!” 隨著导播的手势,直播信號接通。 黛安娜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用那种充满了同情与探索欲的温柔语调问道: “凯文,我们知道,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你一直潜伏在中国那家名为『皓月科技』的公司里。 对於一位像你这样毕业於麻省理工、曾在阿贡实验室工作过的顶尖科学家来说…… 那是一段怎样的经歷?” 李凯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不堪回首的记忆中。 他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发白。 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黛安娜。” “你无法想像那种煎熬。” 李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每一天。 我都要看著那个叫裴皓月的人,把从美国偷来的技术文件摆在桌上。 然后指使工程师们修改参数,抹去痕跡,贴上『中国智造』的標籤。” “我看著那些属於我的导师、属於阿贡实验室几百名同事心血结晶的数据。 被一群根本不懂科学的人隨意篡改、玷污……” “我的良心在流血。” 李凯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无数次我想衝上去揭穿他,但我知道我不能。 我必须忍耐,我必须在这个『盗窃窝点』里潜伏下来,收集证据。”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把属於文明世界的火种,从野蛮人手里夺回来。” 演播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声泪俱下”的独白打动了。 黛安娜更是眼含热泪,轻轻握住了李凯的手: “你是英雄,凯文。 你是真正的科学守护者。” 李凯反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抹悽美而坚定的笑容。 但在那层厚厚的粉底之下,他的心里却在狂笑。 裴皓月,看到了吗? 这就是话语权。 我说你是贼,你就是贼。 我说我是英雄,全世界都会为我鼓掌。 “凯文,你能告诉我们,那些……所谓的『研发过程』,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吗?” 黛安娜身体前倾,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此刻,全美数千万观眾正守在电视机前,等待著揭开这家神秘中国科技公司的“黑幕”。 李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復內心的恐惧。 “根本没有什么研发,黛安娜。”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讽刺: “在皓月科技,有一个被称为『暗影小组』的绝密部门。 他们不是科学家,而是黑客。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全天候地攻击美国顶尖实验室的防火墙。” “天哪……” 黛安娜配合地捂住了嘴:“你是说,那是……网络攻击?” “是的。” 李凯点了点头,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 “我亲眼看到,他们利用一个名为『蠕虫』的漏洞,攻破了阿贡实验室的伺服器。 当那些核心数据像流水一样,出现在裴皓月的电脑屏幕上时,他笑得像个魔鬼。” “那些文件上甚至还印著『property of us government』(美国政府財產)的水印! 但裴皓月只是冷冷地下令:『把水印抹掉,把作者名字改成我,然后发给工厂生產。』” 李凯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噁心。 这不仅仅是偷窃,这是对科学尊严的强姦!” “所以你决定反击?” 黛安娜適时地递上一句话。 “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罪恶继续下去。” 李凯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正义”的光芒。 他开始讲述那个早就编好的、好莱坞大片式的“英雄突围”故事: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利用他们在安保系统升级的间隙,冒著被发现就会被终身监禁、甚至被…… 被灭口的风险,潜入了核心机房。”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告诉自己:凯文,你不是在偷东西,你是在救人。 你在拯救这些属於全人类智慧结晶的数据,不让它们沦为某些人敛財的工具。” 李凯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仿佛那个硬碟就在他手里: “当我把那份高达5tb的原始实验数据,完整地拷贝进硬碟的那一刻。 我觉得我手里拿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科学的灵魂。” “我把它藏在贴身的內衣口袋里。 躲过了三道安检,连夜坐船逃到了公海,才辗转回到了自由的土地。” 故事讲完了。 演播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惊嘆声。 第163章 杀人不见血的舆论刀 纽约,曼哈顿中城,《时代周刊》演播厅。 黛安娜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碟中谍》,是孤胆英雄对抗邪恶帝国的完美剧本! “难以置信……” 黛安娜感嘆道,她转过身面对镜头,用一种极其煽情的语调总结道: “观眾朋友们,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真相。” “当某些国家还在吹嘘他们的『弯道超车』时。 真正的英雄正在冒著生命危险,把被偷走的东西物归原主。” “凯文,你不仅仅是带回了一个硬碟。” 黛安娜看著李凯,眼神崇拜: “你带回的,是美国科学界的尊严。” 李凯谦虚地低下了头。 但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强忍住狂喜的微表情。 谎言说了一千遍,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尤其是当这个谎言能让他成为英雄的时候。 但他並不知道,他刚刚在几千万观眾面前亲口承认的每一个细节—— “原始数据”、“完整拷贝”、“亲自带回”—— 在法律上,这叫供认不讳。 而在大洋彼岸的那个“魔鬼”裴皓月眼中,这叫做:死神来了。 …… 同日,北京时间上午08:30。 北京,长安街,某顶级私人会所。 与纽约的灯红酒绿不同,北京的清晨透著一股肃穆的威严。 在这间可以俯瞰紫禁城一角的顶级会所包厢里,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普洱的茶香和沉香的烟气。 叶国柱穿著一身宽鬆的中式对襟绸衫,手里盘著一串包浆温润的小叶紫檀佛珠。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看早间財经新闻,而是饶有兴致地盯著墙上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是李凯在《对话时代人物》节目中声泪俱下、控诉“黑暗岁月”的高清直播画面。 “嘖嘖嘖……” 叶国柱一边盘著佛珠,一边发出由衷的讚嘆: “瞧瞧这眼泪,瞧瞧这颤抖的手指。 如果不是我亲自安排人送他出去的,我差点都要信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叶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叶总,这个kevin li……確实是个惊喜。” 顾问推了推眼镜,笑著说道: “我们原本只是让他照著稿子念,没想到他能发挥得这么……动情。 他在技术上可能只是个二流货色,但在演戏这方面,绝对是影帝级別的。” “这就叫『皈依者狂热』。” 叶国柱停下手中的佛珠,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人性的老辣与嘲弄: “一个背叛了自己族群的人,往往会比敌人更凶狠地攻击自己的同胞。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纳上投名状,才能在那边获得安全感,证明自己已经『洗心革面』。 是个真正的『香蕉人』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被黛安娜握著手、一脸圣洁光辉的李凯: “你看,洋人最吃这一套。 他们抢东西,还需要一块遮羞布。 李凯就是这块最好的遮羞布。” “有了他这番话,美国人抢皓月的技术就不叫『抢』了。 那叫『物归原主』,叫『捍卫文明』。” 说到这里,叶国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得意: “裴皓月那小子,估计现在还在准备怎么在法庭上辩论技术细节吧? 殊不知,官司还没打,他在道德上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现在全世界都认为他是强盗,是把科学家逼得跳海逃生的恶棍。 这种舆论压力下,就算是美国的法官想讲证据,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判他贏。” 顾问连忙附和:“叶总这一手『攻心为上』,实在是高。 这下皓月科技算是彻底臭了。 以后就算想在东南亚、非洲卖產品,人家也会指著他说这是偷来的。” “这就叫——杀人不见血。” 叶国柱放下茶杯,看著屏幕里李凯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轻蔑,仿佛在看一条用完即弃的抹布: “不过,这个kevin li也就这点用处了。” “等到官司打完,让他消失在公眾视野里。 这种卖主求荣的狗,既然能咬裴皓月一口,將来未必不会反过来咬我们。” “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加拿大或者澳洲养老。別让他再回国,也別让他再碰核心技术。” “明白,叶总。” 顾问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屏幕上,直播进入了尾声。 叶国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心情格外舒畅。 他觉得这盘棋,自己已经贏定了。 裴皓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技术?在资本和权谋面前,技术不过是婊子身上的衣服,想扒就扒。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狂欢吧,裴皓月。” 叶国柱对著窗外的晨光,轻声自语: “等你从美国灰溜溜地回来,这国內的电池市场,就该改姓叶了。” …… 演播厅內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最高潮。 在听完李凯那番惊心动魄的“逃亡故事”后, 主持人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那个今晚最尖锐、也是最能升华主题的问题: “凯文,你刚刚所做的一切,无疑是伟大的。 但是,我们也听到了一些来自大洋彼岸的杂音。” 黛安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在中国,有些人称你为『叛徒』。 他们说你背叛了你的血统,背叛了培养你的土地。 甚至有人说,你是一个为了美国绿卡而出卖灵魂的小人。” “面对这些指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一个送命题,也是一个送分题。 如果回答不好,就会显得心虚。但如果回答得好,就能彻底封神。 李凯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保养得极好的手。 演播厅的灯光师,非常配合地调暗了周边的光线。 只留下一束柔和的追光灯,打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是公关团队精心设计的“黄金三秒沉默”。 当李凯再次抬起头时,高清摄像机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 那是鱷鱼的眼泪,却比珍珠还要晶莹剔透。 第164章 让他戴著皇冠死 “叛徒?” 李凯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是的,他们会骂我是叛徒。 他们甚至会把我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让我的家人蒙羞。” “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凯文,你是个华裔,你的血管里流著那个古老民族的血。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祖先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那种仿佛在灵魂深处挣扎的痛苦,让现场不少女性观眾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泛泪光。 紧接著,李凯的眼神变了。 那种痛苦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信仰可以献祭一切的神圣光辉。 他直视著镜头,仿佛在透过屏幕。 看著千里之外的裴皓月,看著那片他发誓再也不会回去的土地。 “但是,我也记得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话:『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 李凯的声音逐渐拔高,变得鏗鏘有力: “我也想对我的同胞们说一句:我爱我的祖籍国,但我更爱真理!” “当爱国主义变成包庇罪恶的遮羞布,当民族情感变成纵容盗窃的藉口时…… 对不起,我选择站在全人类的一边。”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一位正在布道的圣徒: “科学没有国界!真理不分肤色!” “如果为了守护科学的纯洁,为了维护人类的普世价值,必须让我背负『叛徒』的骂名……” 李凯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我愿意!哪怕被万人唾骂,我也绝不后悔!”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著—— “哗——!!!” 演播厅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观眾们激动地起立鼓掌,有人甚至还在擦眼泪。 在他们眼中,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个瘦弱的华裔科学家,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这是一个为了普世价值,大义灭亲的英雄! 这是一个脱离了低级民族趣味,拥有高尚灵魂的圣人! “god bless you, kevin!(上帝保佑你,凯文!)” 有人在台下高喊。 李凯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这铺天盖地的掌声与讚美中。 他微微鞠躬,脸上掛著谦卑而坚毅的微笑。 但在那微笑的嘴角深处,却藏著一丝无人察觉的狞笑。 骂吧。国內的那些人骂得越狠,我就越安全,我在美国的地位就越稳固。 只要把这顶『为了人类』的高帽子戴稳了,就算是裴皓月也不可能把这盆脏水泼回我身上。 这是一场完美的表演。也是一次彻底的灵魂出卖。 …… 同日,深夜。 旧金山,四季酒店,裴皓月行政套房。 “啪。” 一声轻响。 裴皓月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电源键。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演播厅里那雷鸣般的掌声、观眾感动的惊呼声。 以及李凯那张写满了“正义”与“圣洁”的脸,统统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god……”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大卫·甘迺迪律师,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 “裴先生,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不是在法律层面,而是在情感层面。” 大卫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气焦虑: “他在全美直播中,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吹哨人』形象。 现在,陪审团还没走进法庭,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英雄,而您是反派。 这种道德光环,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凌驾於法律之上。” “如果我们在庭审中攻击他,甚至可能会激起陪审团的反感。” 比起大卫的焦虑,裴皓月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冰水,递给大卫一杯。 “大卫,你只看到了他的表演。” 裴皓月摇晃著杯中的冰块。 看著它们在玻璃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认罪书』。” “认罪书?” 大卫愣住了:“他刚刚明明是在指控您……” “回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 裴皓月走到窗前,看著旧金山湾区那璀璨的夜景,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说——『我把那份高达5tb的原始实验数据完整地拷贝进硬碟…… 哪怕一个字节都没有改动…… 以此来保护科学的纯洁性。』” 裴皓月转过身,盯著大卫的眼睛: “他在几千万观眾面前,亲口承认了两个关键事实:” “第一,数据是他偷的。 不管理由多高尚,行为是窃取。”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保证了数据的『完整性』和『原始性』。” 说到这里,裴皓月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带著一种猎人收网前的残忍: “如果他说他只带走了一部分,或者他对数据进行了『优化』,那我可能还有点麻烦。” “但他为了强调自己的功劳。 为了证明阿贡实验室的成果是『原汁原味』的,竟然敢宣称数据是『完整且未被篡改的』。” “这就意味著……”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 “那个藏在数据最底层的『开关』,他也完整地带到了美国,並且亲手交到了阿贡实验室的手里。” 大卫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 但他从裴皓月那篤定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那是看著对手把毒药当成美酒喝下去的眼神。 “裴先生,那个『开关』……到底是什么?” 大卫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儘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一个惊喜。” 裴皓月並没有直接回答。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庭审日程表。 【上午 09:00:开庭陈述】 【上午 10:30:证据开示环节】 “大卫,明天在法庭上,你不需要攻击他的道德,也不需要反驳他的『爱国论』。” 裴皓月放下酒杯,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当著法官、陪审团和全世界媒体的面,恭恭敬敬地请这位『英雄』。 打开那个他冒死带回来的硬碟。” “既然他那么爱真理。” “那我就成全他。” 裴皓月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个正在享受鲜花与掌声的李凯。 “演得真好,kevin。” 他轻声低语,像是最后的告別: “希望明天这个时候,当你头上的皇冠变成荆棘的时候,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让他戴著皇冠死,才够精彩。” 第165章 浑水做空:目標价0美元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 09:30。 纳斯达克交易所的开盘钟声,准时通过卫星信號传遍了全球。 但在旧金山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这钟声听起来更像是葬礼的丧钟。 裴皓月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刚刚冲好的黑咖啡还冒著热气。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平静地注视著墙壁上那台50英寸的高画质电视。 屏幕上,cnbc的王牌財经节目正在进行突发报导。 並没有平日里那种理性的分析。 主持人的语速快得像是在解说赛马,语气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与惊悚。 “blood bath!”(血洗!) 硕大的深红色標题横贯屏幕。 在美股的红绿配色体系里,红色代表下跌。 此刻,屏幕右侧那几只与皓月科技有著深度供应链关係的“中概股”走势图。 正在上演著令人心惊肉跳的“自由落体”。 -15%…… -22%…… -35%…… 那不是曲线,那是断崖。 数以亿计的美元財富,在短短几分钟內蒸发殆尽。 “裴先生,出来了!源头找到了!” 负责监控舆情的助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还在微微颤抖: “是浑水!就在开盘前一分钟,他们发布了一份长达80页的做空报告!” 裴皓月放下咖啡杯,神色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几分。 他接过平板,手指轻轻滑动。 报告的封面上,印著一张被ps处理过的照片:皓月科技的logo被做成了一个正在融化的黑色骷髏头。 下面是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 haoyue: a fraud built on theft》 (皓月:建立在盗窃之上的庞氏骗局) 裴皓月快速瀏览著目录。 不得不说,这些华尔街的禿鷲確实专业。 报告不仅全盘引用,阿贡实验室关於“技术窃密”的指控。 还煞有介事地通过“卫星图片”和“前员工访谈”。 虚构了皓月工厂“开工率不足 30%”、“库存积压严重”、“资金炼断裂在即”的財务谎言。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那个最刺眼的结论被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標出: 【 strong sell】(强力卖出) 【 target price:$0.00】(目標价:0美元) 这已经不是看空了。 这是判死刑。 这是要让皓月科技在资本市场上,彻底社会性死亡。 “欺人太甚……” 助理看著那个刺眼的“$0.00”,气得咬牙切齿,“他们这是在造谣! 我们的工厂明明在三班倒,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他们怎么敢这么写?” “因为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恐慌。” 裴皓月將平板电脑扔回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旧金山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看不清远处的金门大桥。 “阿贡实验室负责在法律上定罪,浑水负责在市场上杀价。” 裴皓月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笑意: “先把你的名声搞臭,再把你的估值打到地板上。” “这是华尔街围猎中国企业的標准起手式。” 他转过身,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些还在疯狂跳水的数字,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一种猎人,终於等到野兽入笼时的確信。 “別慌。”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 “这只是开胃菜。” “把股价打下来,是为了方便后面的人进场『捡尸体』。 真正的饿狼,马上就要来敲门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中国。此时已是深夜。 但这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北京、上海、杭州、深圳…… 几大科技巨头的法务部灯火通明,印表机正在疯狂地吐著滚烫的纸张。 那是一封封刚刚通过加密邮件传来的、盖著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蓝色钢印的“风险提示函”。 函件的內容虽然充满了外交辞令,但字里行间的威胁意味却露骨得令人窒息: “鑑於皓月科技(haoyue tech)正处於严重的智慧財產权窃密调查中,任何继续维持与其商业合作关係的实体,都將面临被视为『同谋』的风险……” “包括但不限於:被列入实体清单、被切断美元结算通道、被禁止採购任何含美国技术的零部件……” 这就是著名的“长臂管辖”。 也是所谓的“二级制裁”。 它就像是一种具有高度传染性的金融病毒。 哪怕你本身没有犯错,只要你跟“確诊患者”握了手,你就得死。 杭州,吉利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几位高管看著那封警告信,脸色铁青。 “李总,这太危险了。” 法务总监声音发颤:“如果我们不立刻切断和皓月的供应链,沃尔沃的出口业务可能会被连锅端! 那可是几百亿的市场啊!” 深圳,大疆创新。 採购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无数下游供应商哭著喊著要求更换电池供应商,哪怕违约金赔到底裤都不剩,也不敢再用皓月的货。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中国的科技圈蔓延。 …… 旧金山,四季酒店。 裴皓月把玩著手里那部已经静音的手机。 屏幕上,微信的消息提示红点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无数中小供应商,发来的“断供通知”和“解约函”。 有人哭穷,有人道歉,有人甚至直接发来了律师函。 裴皓月没有点开,也没有生气。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商人的本能,他不怪他们。 他在等。 等那几个真正决定皓月生死的电话。 如果吉利退缩了,皓月的汽车电池业务就废了。 如果小米退缩了,消费电子业务就崩了。 如果大疆退缩了,特种电池业务就断了。 一旦这三根柱子倒了,皓月科技就真的只剩下一具空壳,连反击的资本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钟指向了北京时间的凌晨两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雷军。 裴皓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这位以“顺势而为”著称的雷总,会说什么? 是委婉的劝退? 还是无奈的切割?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屏幕上,只有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那似乎是有人,刚刚在小米亦庄汽车工厂的仓库里用手机隨手拍的。 照片里,巨大的货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在那些货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印著深蓝色“皓月”logo的电池包。 在照片下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库存充足,生產继续。”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发信人:李书福。 同样只有一句话,带著那股独有的草莽江湖气: “车造好了,等你回来装电池。” 裴皓月看著那两行字,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终於在这一刻鬆弛了下来。 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在华尔街的屠刀面前,在bis的恐嚇信面前。 这些平日里在市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中国企业家。 用一种最沉默、也最硬气的方式,投出了他们的信任票。 他们没有发声援声明,那样会引火烧身,但他们用行动守住了底线。 “看来,这块骨头比你们想像的要硬啊。” 裴皓月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城市。 原本孤军奋战的淒凉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靠钢铁长城的底气。 “既然家里人把后背交给我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 “那我就在这边,好好陪你们玩玩。”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门外站著一个西装革履、提著精致公文包的白人男子。 他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职业的、却又令人作呕的“华尔街式假笑”。 真正的饿狼,终於闻著味儿上门了。 第166章 20亿美金买一张卖身契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门外站著一个西装革履、提著精致公文包的白人男子。 他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职业的、却又令人作呕的“华尔街式假笑”。 真正的饿狼,终於闻著味儿上门了。 “叮咚。” 房门打开。 裴皓月看著站在门口的男人,眼神微微眯起。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华尔街精英”形象。 大概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有著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头髮。 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布里奥尼,手工西装剪裁得体。 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錶,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著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裴先生,您好。我是爱德华·斯隆。” 男人露出了那个裴皓月在猫眼早已看过的、毫无瑕疵的职业微笑,递上一张质感厚重的名片: “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裴皓月並没有接过名片,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久仰。 华尔街著名的『併购之王』,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快要断气』的企业的身后事。 怎么,斯隆先生觉得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斯隆被当面讽刺,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动。 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这间奢华的总统套房,最后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堆被画满红圈的报纸上。 “不,裴先生,您误会了。” 斯隆在沙发对面坐下,將公文包轻轻放在膝盖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慰一位身患绝症的老友: “我不是来办丧事的,我是来做急救的。” “您现在的处境,非常……令人遗憾。” 斯隆指了指电视屏幕,那里还在滚动播放著浑水的做空报告: “itc的调查令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普遍排除令』生效,您的產品將无法进入任何一个西方主流市场。 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断供,您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说到这里,斯隆身体前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 “裴先生,您是一位天才。 我不希望看到像皓月科技这样伟大的公司,因为一点『小小的法律误会』而陨落。 那將是全人类的损失。” 裴皓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並没有给客人倒。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著斯隆的表演,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所以,斯隆先生是代表上帝来拯救我的?” “不,我代表的是『理智』。” 斯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深蓝色文件夹,双手递到裴皓月面前: “我代表几位非常欣赏您才华的美国投资人,以及阿贡实验室方面,给您带来了一份……和解方案。” “只要您签了这个字。” 斯隆打了个响指,仿佛魔法师在展示奇蹟: “itc的调查会立刻停止,浑水的做空报告会被撤回,阿贡实验室的诉讼会转为『技术合作』。 甚至,您会被邀请去白宫参加晚宴。” “这不仅是您的救生圈,裴先生。” 斯隆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魔鬼在耳边的低语: “这是您通往西方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裴皓月看著那份深蓝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著一行字:《全面和解与战略重组协议(草案)》。 这哪里是救生圈。 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而且是那种要把你的骨髓都榨乾的卖身契。 “听起来很诱人。” 裴皓月伸手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著: “但是斯隆先生,我在商学院学过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救生圈,卖多少钱?” 斯隆笑了。 那是禿鷲看到腐肉即將到手时的笑容。 “不贵。” 斯隆摊开双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需要您表现出一点点……对美国法律的尊重,以及一点点……股权上的诚意。” 裴皓月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 够狠。 真的够狠。 他原本以为叶国柱只是想抢技术,没想到这群华尔街的饿狼,是想要把皓月科技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种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裴皓月並没有一目十行。 而是像个严谨的审计师一样,逐字逐句地阅读著这份足以改变皓月科技命运的文件。 第一条:事实確认(admission of fact)。 “乙方(皓月科技)承认,在钠离子电池的研发过程中,因管理疏忽,非故意地使用了源自甲方(阿贡实验室)的部分未公开技术数据……” 裴皓月的指尖停在了“非故意”这个词上。 看似是给了个台阶下,免去了刑事责任。 但实际上,只要签了这个字,就等於在法律上坐实了“小偷”的身份。 从此以后,“皓月科技”这块招牌,將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条是为了照顾您的面子。” 斯隆在一旁適时地解读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承认『非故意』,您就不必去坐牢,也不必被驱逐出境。这是我们能爭取到的最大宽容。” 裴皓月没有说话,翻到了第四页。 第四条:赔偿金。 “为弥补美方损失及惩罚性赔偿,乙方同意向联合监管帐户支付总计20亿美元的和解金。 需在协议签署后30日內付清。” 20亿美金。 这几乎是皓月科技帐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未来两年的预期利润。 这一刀,不是在割肉,而是在抽血。 是要把皓月的现金流彻底抽乾,让它变成一具乾尸。 “是不是觉得有点多?” 斯隆耸了耸肩: “但考虑到如果不和解,您將面临双倍甚至三倍的罚款,还要加上漫长的诉讼费…… 这笔钱,就当是进入美国市场的『学费』吧。” 裴皓月依旧面无表情,翻到了第七页。 也就是最核心、最图穷匕见的一页。 第七条:股权重组。 “鑑於乙方现金流可能不足以支付上述赔偿,乙方同意引入战略投资者——『未来能源基金。』 该基金將以债转股的形式,注资皓月科技,並持有重组后公司67%的股份。” 第167章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你们脱光 67%。 绝对控股权。 裴皓月看著这个数字,心里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冷却了下来,变成了一片冰原。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未来能源基金”,一个披著开曼群岛离岸公司外衣的美国资本白手套。 一旦签了字,皓月科技就不再是中国的皓月,而是美国人的皓月。 那个所谓的“基金会”,將拥有董事会的绝对控制权,拥有一票否决权。 而最后一条,则是对裴皓月个人的终极侮辱。 第十二条:管理层留任与技术託管。 “为保持市场稳定,裴皓月先生將继续担任公司 ceo,任期五年。 但所有核心技术专利及研发数据,將移交给由『未来能源基金』指定的第三方独立机构进行託管。” “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裴先生。” 斯隆指著这一条,脸上露出了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傲慢笑容: “您看,我们甚至不需要您离开公司。 您依然是 ceo,依然可以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享受鲜花和掌声。 您依然是中国年轻人的偶像。” “我们只需要您把那些……复杂的、令人头疼的技术控制权交出来。” 斯隆身体后仰,双手交叉,用一种近乎施捨的口吻总结道: “您负责在中国卖货、赚钱、当明星企业家。” “我们负责在幕后收钱、管技术、定规则。” “这就是华尔街为您设计的『双贏』方案。” 裴皓月慢慢地合上了蓝色的文件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和解协议。 这是一份《辛丑条约》。 这是一份要把皓月科技,变成美国资本的殖民地。 要把他裴皓月变成一个高级买办、一个为了美国人赚钱而欺骗自己同胞的傀儡的“奴隶契约”。 他们不仅要抢走他的钱,抢走他的公司。 还要剥夺他的尊严,利用他的声望去继续收割中国的市场。 这一刻,裴皓月终於看清了这群“绅士”西装下的獠牙。 贪婪,且傲慢。 “斯隆先生。” 裴皓月睁开眼,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当然,这可是最大诚意。” 斯隆並没有察觉到裴皓月眼底的那抹寒意,他依旧沉浸在即將完成一笔百亿併购案的快感中: “裴先生,您是个聪明人。 在华尔街,聪明人从不与资本为敌,而是加入它,成为它。” “签了吧。” 斯隆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递了过去: “签了它,您依然是体面的亿万富翁。” 裴皓月看著那支递过来的钢笔,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灿烂,却又让人莫名地感到背脊发凉。 “体面?” 裴皓月站起身,拿起那份厚厚的协议书,在手里掂了掂: “斯隆先生,你知道在中国歷史上。 最后那个为了『体面』而签下这种卖国条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斯隆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我不懂歷史,裴先生。我只懂商业。” “他被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跪了几百年,到现在还没站起来。” 裴皓月说完,转身走向办公桌旁边的那个黑色机器。 那是一台大功率碎纸机。 “裴先生,你要干什么?” 斯隆的脸色变了,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瞬间消失:“这可是……” “滋——!!!” 刺耳的机械绞合声瞬间撕裂了房间里的寧静。 裴皓月当著斯隆的面。 將那份价值20亿美元、承载著华尔街贪婪梦想的蓝色文件夹,直接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锋利的合金刀片疯狂转动。 將那份精美的法律文书、將那些傲慢的条款、將那个“把中国人当奴隶”的狂妄计划。 统统绞成了毫无意义的白色纸屑。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入透明的废纸篓里,堆成了一座名为“拒绝”的坟墓。 “你疯了!” 斯隆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气急败坏的狰狞: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浑水的第二份报告就会发出来! 银行会冻结你的帐户! 你会变得一文不值! 你会变成穷光蛋!” “那就来吧。” 裴皓月看著碎纸机吞噬掉最后一张纸,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转过身,目光如电: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中国人的膝盖,没那么软。 皓月的骨头,比你们想像的要硬得多。” 裴皓月一步步逼近斯隆,身上爆发出的气场竟然逼得这位华尔街鱷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想吃我的肉?没问题。” “但你们最好先去看看牙医,把牙口磨利一点。 否则,我有得是办法崩掉你们满嘴的牙。” 裴皓月指著大门,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现在,滚出去。” 斯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像是要记住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好……很好。” 斯隆抓起公文包,咬牙切齿地留下了最后的诅咒: “裴皓月,你会后悔的。 你会跪在地上求我把这份协议重新列印出来。 但那时候,价格就不是20亿,而是你的全部身家!” 说完,他摔门而去。 “砰!” 重重的关门声在套房里迴荡。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碎纸机散热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裴皓月並没有因为刚刚的爆发而感到疲惫。 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那是战士在衝锋號响起时的本能反应。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份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华尔街日报》,看著上面被自己画下的那个红圈。 “想要战爭是吗?” 裴皓月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卫·甘迺迪律师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的。 “裴先生?” 大卫的声音有些紧张:“斯隆去找你了?他可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走了。”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 “带著他被撕碎的协议走了。” “god……” 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卫倒吸凉气的声音:“那意味著谈判破裂了。 他们会发动全面进攻的。” “那就让他们来。” 裴皓月看著窗外那穿透了晨雾、洒在旧金山湾区的第一缕阳光,眼神坚定: “大卫,那个『证据开示』程序,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裴先生。 法院的传票已经列印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就能发到阿贡实验室。”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发。”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脱得乾乾净净。” 第168章 15年牢饭与21亿赔偿 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侧厅庭前调解室。 剑拔弩张,气压极低。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那张昂贵的红木谈判桌都颤了三颤。 厚厚的一叠和解协议书被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纸张飞散开来,几页甚至飘到了阿贡实验室首席律师罗森伯格的咖啡杯旁。 “勒索!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裴皓月猛地站起身,原本一丝不苟的髮型此刻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粗暴地扯鬆了脖子上的领带,仿佛那是一根正在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十亿美金? 还要我公开道歉? 还要拆毁所有的生產线?”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美国律师团。 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隨时准备咬人的野兽: “你们怎么不去抢? 啊? 你们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別!” 坐在他对面的罗森伯格律师,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嚇倒。 相反。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弹掉了飘到自己袖口上的一页纸。 然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优越感的冷笑。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亿万富翁,已经崩溃了。 这就对了。 没有哪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面对美国司法部、fbi,以及全球舆论的三重碾压时,还能保持冷静。 之前的那些从容、微笑,不过是强撑出来的面子。 现在,到了这间密闭的谈判室里。 面对即將到来的牢狱之灾,这个来自东方的“暴发户”终於露出了他脆弱的底色。 “裴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罗森伯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看小丑表演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这不是勒索,这是赔偿。 是针对你方长期、系统性窃取阿贡国家实验室核心技术所造成的损失,进行的合理追偿。” “放屁!” 裴皓月像个市井无赖一样爆了粗口,他在狭窄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杂乱: “窃取?谁说我窃取了? 那……那个晶体结构,我们也做了改进的! 我们也付出了心血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 指著坐在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阿贡实验室主任威廉士博士,语气急切地辩解道: “威廉士博士,你是懂技术的! 你看过我们的產品,我们的粘结剂配方不一样! 我们的烧结温度也不一样! 这怎么能叫全盘照抄呢? 这……这顶多算是个……借鑑! 对,是借鑑!” 这种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辩解,让威廉士博士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借鑑?” 威廉士博士冷哼一声,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学术权威的傲慢: “裴先生,在科学界,改动万分之一的参数,不叫创新,叫掩耳盗铃。” “你偷了我们的地基,就算你在上面刷了一层不同顏色的油漆,这栋房子依然是我们的。” “你……” 裴皓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起来既愤怒又无助。 就像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还在试图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来逃避惩罚。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罗森伯格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作势要起身: “既然裴先生坚持认为自己是『借鑑』,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我想,陪审团会很乐意听听fbi提供的证据,以及……凯文·李博士的证词。” 听到“凯文·李”这个名字,裴皓月浑身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转变为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死穴被点中后的绝望。 而这一切微表情,都被罗森伯格精准地捕捉到了。 贏了。 罗森伯格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这只猎物,已经掉进陷阱了。 看到裴皓月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罗森伯格知道,火候到了。 他並没有真的起身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一只在享用猎物前,还要优雅地擦擦嘴的狮子。 “裴先生,省省力气吧。” 罗森伯格打开手边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美国联邦检察官起草的起诉书草案。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咆哮更不能。” 他將文件推到裴皓月面前,手指在封面那个刺眼的国徽上点了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根据《1996年经济间谍法》第1831条起草的重罪指控。” “不同於一般的商业纠纷,这是刑事重罪。” 罗森伯格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头,重重地压在裴皓月的心理防线上: “根据凯文·李博士提供的完整证据链,以及我们在你公司伺服器日誌里提取到的—— 虽然被你们试图擦除但依然留有痕跡的—— 数据访问记录,检方已经掌握了你『窃取商业机密』以『使外国政府或机构受益』的確凿证据。” 裴皓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游离,不敢直视那份文件。 “不想看? 没关係,我念给你听。” 罗森伯格翻开法条,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语调朗读道: “……凡触犯本法者,自然人最高可判处15年联邦监禁,並处以窃取商业秘密价值三倍的罚款。” 读完,他合上文件,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阿贡实验室对该项技术的估值是7亿美元。 三倍,就是21亿美元。” “当然,对於现在的皓月科技来说,21亿美金或许咬咬牙能拿出来。 但是……” 罗森伯格身体前倾,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那15年的牢饭,你吃得消吗?” “你今年才 24岁,裴先生。 你是亿万富翁,你是天才,你在中国享受著皇帝一般的待遇。” “但如果你进了美国的联邦监狱……” 罗森伯格嘖嘖了两声,摇了摇头: “相信我,那里的人可不喜欢黄皮肤的所谓『天才』。 在圣昆廷监狱或者联邦超级监狱里,没有人在乎你有多少钱。” “你会和来自墨西哥贩毒集团的杀手、雅利安兄弟会的种族主义暴徒关在一起。 你会失去所有的尊严,你会每天祈祷上帝让你早点死。” “裴先生,你確定要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去赌上你下半辈子的自由和屁股吗?” 第169章 影帝级的演技:颤抖的点菸 “够了!別说了!” 裴皓月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股囂张的怒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深深恐惧。 那是一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人,在面对真正的暴力机器时,本能流露出的软弱。 看著裴皓月这副模样,一旁的威廉士博士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嚇唬两句就尿裤子了。 “裴先生,我们不是要逼死你。” 罗森伯格见威慑效果已经达到,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开始唱起了“白脸”: “我们也不想毁掉一个年轻的天才。 毕竟,商业竞爭的本质是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把人送进监狱,对吗?” “只要你肯配合,肯认输……” 罗森伯格像是一个诱惑浮士德出卖灵魂的魔鬼,循循善诱道: “这一切噩梦都可以结束。 你不用坐牢,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罪犯。 你依然可以回中国做你的富豪,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裴皓月缓缓放下捂著耳朵的手。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他瘫坐在椅子上,那原本笔挺的脊樑此刻却佝僂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死一般的寂静在调解室里蔓延。 过了许久。 裴皓月颤抖著手,伸向西装內侧的口袋。 一直站在门口戒备的两名法警,立刻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但裴皓月只是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烟盒。 他的手抖得厉害,抽了几次才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又去摸打火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可是大拇指颤抖得根本按不下去,“咔噠、咔噠”打了好几次火,只有火星,没有火苗。 这一幕,狼狈到了极点。 “啪。” 一束火苗在他面前亮起。 是对面的罗森伯格,微笑著探过身子。 用他那精致的zippo打火机,帮裴皓月点燃了这根象徵著“崩溃”的香菸。 “谢谢。”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但在那烟雾繚绕的背后,在他低头咳嗽的那一瞬间。 没有人看到,裴皓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演得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烟雾在狭小的调解室里瀰漫开来。 裴皓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而是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蓝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更加颓废和阴鬱。 “我……” 裴皓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 “我不能坐牢。” 他抬起头,透过烟雾看著罗森伯格。 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只剩下一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低头的乞求: “皓月科技才刚刚起步……那是我的心血。 如果我进去了,公司股价会崩盘,投资人会撤资,银行会抽贷……我会变得一无所有。” 说到“一无所有”这四个字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既得利益者的恐惧。 对於像他这样年少成名、掌握著亿万財富的人来说。 失去自由、失去金钱、从云端跌落泥潭,远比死亡更令他们恐惧。 罗森伯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他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过无数个在法庭外不可一世的 ceo、政客、明星。 在面对真正的牢狱威胁时,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就没有谈不成的交易。 “很高兴看到你的理智回归了,裴先生。” 罗森伯格身体放鬆下来,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他知道,最艰难的攻坚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收割战利品的时间: “没有人想看到你一无所有。 相反,如果你做出正確的选择,你依然是亿万富翁。”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著烟。 那只夹著香菸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长长的菸灰积聚在菸头,摇摇欲坠。 最终“啪”地一声,掉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那份文件,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不甘,以及最后的妥协。 “我有条件。” 裴皓月突然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那动作有些神经质的用力,仿佛是在掐灭自己最后的尊严。 “我也猜到了。” 罗森伯格並不意外,他摊开双手,一副大度的胜利者姿態: “说吧。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比如想保留被盗窃的技术,我们都可以商量。”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是一个赌徒在输光了一切筹码后。 为了保住最后一条底裤,而不得不接受霸王条款时的眼神。 “我认罪。 我可以赔钱。 哪怕是十亿美金。” 裴皓月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我要买个平安。” “什么意思?”罗森伯格微微皱眉。 “我不希望以后每隔几年,你们或者其他的什么实验室,又跳出来说我偷了你们的技术。” 裴皓月指著桌上的文件,语气急促而焦虑: “我要把这次的事情彻底了结。 我要一份终极的法律保障。” 罗森伯格和身边的威廉士博士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轻蔑。 原来是被嚇破胆了。 想花钱买个永久免死金牌? “这很公平。” 罗森伯格转过头,微笑著看著裴皓月:“具体来说,你想让我们签什么?” 裴皓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薄薄的文件。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那份文件有千钧重。 “这是我草擬的一份《事实联合认定书》。” 裴皓月把文件推了过去,声音低沉: “既然我要赔钱,既然我要承认『借鑑』了你们的数据,那么你们必须在法律上確认—— 李凯带回来的那个硬碟里的数据,就是你们阿贡实验室最原始、最核心、且唯一有效的技术版本。” “我不希望明天又冒出来一个『阿贡 2.0』,或者『阿贡 3.0』来告我。” “我要你们承认,那个硬碟里的东西,就是全部。” 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被法律诉讼搞怕了的商人的合理诉求。 甚至在罗森伯格听来,这简直是裴皓月主动把头伸进了绞索里—— 因为一旦阿贡实验室確认了数据的归属权,裴皓月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是彻底的投降。 “就这个?” 罗森伯格挑了挑眉,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的条件这么简单。 “就这个。” 裴皓月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里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疲惫: “签了这个,我就认栽。” 罗森伯格拿起那份薄薄的《事实联合认定书》,推了推眼镜,快速瀏览起来。 原本,他以为裴皓月会提出什么复杂的附加条款,或者试图在赔偿金额上玩文字游戏。 但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发轻鬆,甚至忍不住想笑。 这份文件的內容简单得令人髮指。 第170章 猎物签下了死亡契约 通篇只有一页纸,核心条款只有一条: “甲方(阿贡国家实验室)確认:作为本案核心证据提交的希捷硬碟(序列號:s/n 58a2...)內存储的 50gb数据,系阿贡实验室『钠离子电池2.0项目』(project na-2.0)的全部、原始、且未被篡改的技术资料。 该数据代表了阿贡实验室,在该领域的最高技术水准及唯一版权。” “裴先生,你的疑心病真的很重。” 罗森伯格放下文件,用一种看被害妄想症患者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在硬碟里混进去了一些垃圾数据。 或者担心我们,以后拿出更好的版本来证明你偷的是『次品』?”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根烟,低著头,闷声说道: “做生意的,讲究银货两讫。 既然我承认拿了你们的东西,我就要確定我拿的是真货。 我不想花了十亿美金,买了个不明不白。” “这很合理。” 罗森伯格转过头,將文件递给身边的威廉士博士: “博士,你確认一下。 硬碟是凯文带回来的,数据也是你们核验过的。 签署这份认定书,技术上没问题吧?” 威廉士博士接过文件,甚至懒得细看。 对於那个硬碟,他太熟悉了。 凯文·李回来的那天,他亲自带著技术团队进行了长达三天的校验。 无论是文件目录、哈希值,还是那些熟悉的晶体结构图,都与实验室伺服器里的备份一模一样。 甚至,连几个只有核心团队才知道的隱藏文件夹都在。 在威廉士看来,裴皓月这个要求,简直是愚蠢至极。 这不仅不能帮他脱罪,反而从法律层面彻底坐实了“赃物”的价值。 “没问题。” 威廉士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傲慢: “我可以签字確认。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节,都是阿贡实验室的心血。 裴先生想要我们承认这是『真货』? 当然,这本来就是真理。” 听到这句话,一直低著头的裴皓月,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握紧了拳头。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上鉤了。 “那就签吧。” 裴皓月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急切,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签了它,明天开庭我就当庭认罪。 赔偿金会在三天內打到你们指定的帐户。” “明智的选择,裴先生。” 罗森伯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笔,高达数千万美元的律师费正向他招手。 他拿过威廉士博士签好字的文件,在下方极其瀟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jonathan rosenberg”。 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在寂静的调解室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宛如死神磨刀的声响。 只不过,罗森伯格和威廉士都以为,这把刀是砍向裴皓月的。 殊不知,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亲手锁死自己的牢笼。 “给。” 罗森伯格將签好字、盖好阿贡实验室公章的文件推了回来。 脸上掛著胜利者特有的那种宽容与虚偽: “裴先生,这份文件现在具有法律效力了。 你可以放心了,没人会再用『版本问题』来找你的麻烦。” “因为从法律上讲,这个硬碟里的数据,就是阿贡实验室的灵魂。” 裴皓月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份文件。 他並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像捧著救命稻草一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印章。 確认无误。 “呼……” 裴皓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圈,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椅子上。 “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听不懂的诡异情绪: “终於……確权了。” “好了,既然文件已经签了,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罗森伯格心情大好地合上公文包,那声清脆的“咔噠”声。 在他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这一仗,贏得比想像中还要轻鬆。 不仅拿到了裴皓月的口头认罪,还诱导他签下了一份毫无意义的“保真协议”。 在这个美国律师看来。 裴皓月完全是被嚇破了胆,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寻找一点心理安慰。 “裴先生,这就是美国法律。” 罗森伯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掛著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大度地伸出了右手,想要和这个“手下败將”握手: “鑑於你认罪態度良好,也许明天的法庭上,我会向法官建议从轻发落。 毕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威廉士博士也站了起来,轻蔑地瞥了裴皓月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裴皓月並没有去握那只手。 甚至,他连看都没看罗森伯格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將那个还在燃烧的菸头,按进了面前的水晶菸灰缸里。 “滋——” 红热的菸头在接触到玻璃底座的瞬间,被狠狠碾碎,熄灭成一团黑色的灰烬。 裴皓月的手指用力地碾动著,直到那点火星彻底消失。 然后,他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任何过渡。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瞬间。 之前那种佝僂、颓废、瑟缩的“受害者姿態”,就像是一件被扔掉的旧外套,瞬间从他身上剥离了。 他的脊樑重新变得笔挺如剑。 那双刚才还充满恐惧和游离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而冰冷,宛如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的纽扣。 伸手扶正了被扯歪的领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战袍。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手抖得连火都打不著的模样? 罗森伯格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仿佛突然换了个人的年轻人,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兔子。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头披著兔皮的狼。 “裴……裴先生?” 罗森伯格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裴皓月拿起那份签了字的《事实联合认定书》,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一声脆响。 “罗森伯格律师,你说得对。”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罗森伯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著猎物落网的残忍与讥讽: “这就是法律。” “白纸黑字,赖不掉的。” 说完,他將文件放进公文包,提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当他经过威廉士博士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低声说道: “博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因为明天过后,你可能这辈子都睡不著了。” “咔噠。” 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关上。 裴皓月走了。 只留下罗森伯格和威廉士,站在空荡荡的调解室里。 看著那还在冒著余烟的菸灰缸,面面相覷。 “他……他刚才是什么意思?”威廉士博士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罗森伯格皱著眉头,盯著门口的方向,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 罗森伯格喃喃自语,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刚刚亲手签下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 门外。 裴皓月走出调解室,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卫·甘迺迪律师立刻迎了上来。 “裴先生,怎么样?他们签了吗?”大卫紧张地问道。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公文包,眼底闪烁著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引信已经点燃了,大卫。” 他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法庭的大门,轻声说道: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引爆。” 第171章 既然要输,我要在阳光下输 次日清晨,08:50am。 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法官內庭听证室。 这里不是那种,拥有高耸穹顶和旁听席的公开法庭。 而是一间相对私密、充满了书卷气和威严感的法官內庭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柠檬家具上光蜡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掛著,歷任联邦大法官的油画肖像。 他们严肃的目光,在审视著屋內的每一个人。 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坐著本案的主审法官——安德森。 这位年过六旬、头髮花白的资深法官,正戴著老花镜。 翻阅著罗森伯格刚刚提交的一叠厚厚的文件。 “所以,罗森伯格律师,”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的意思是,原告和被告双方已经在庭前达成了一致? 被告愿意承认这起,被媒体称为『世纪窃密案』的核心事实?” “是的,法官阁下。” 罗森伯格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脸上掛著那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谦卑: “经过昨晚的深入沟通,裴皓月先生已经签署了《事实联合认定书》。 他承认阿贡实验室,对涉案技术拥有不可辩驳的所有权。 虽然关於具体的赔偿金额和量刑建议,我们还需要在庭审中进一步陈述。 但在『是否有罪』这个核心问题上,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分歧了。” 说著,罗森伯格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皓月。 今天的裴皓月,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装。 但领带系得有些歪,眼窝深陷,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身上还散发著一股隔夜的菸草味和酒精味。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几天没睡好、精神萎靡的颓败感。 这正是罗森伯格想要的效果——一个被美国司法系统彻底击垮的外国挑战者。 “裴先生?” 安德森法官的目光转向裴皓月,眼神锐利:“作为被告,你確认罗森伯格律师的说法吗? 你是否清楚承认这些事实意味著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裴皓月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迟钝,仿佛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法官的脸上。 “我清楚,法官阁下。”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无奈的沙哑: “证据確凿,我没得选。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早点结束这场噩梦。” 安德森法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在美国联邦法院,90%的商业间谍案最终都是以这种庭前认罪协议告终的。 “很好。 既然双方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按照简易程序……” “慢著。” 裴皓月突然开口,打断了法官的话。 罗森伯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警惕地看向裴皓月。 “法官阁下,我对认罪协议的大框架没有意见。”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著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我有一个请求。 一个……程序上的请求。” “什么请求?”安德森法官重新戴上眼镜。 “我要公开审理。” 裴皓月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倔强”的光芒。 就像是一个即將赴死的战士,要求死在战场上而不是阴沟里: “不仅要公开,我还正式向法庭提交动议——申请全美、全网直播今天的庭审过程。” “什么?” 还没等法官说话,罗森伯格先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你是不是脑子……我是说,你是不是糊涂了? 这是一场认罪庭审! 你要让全世界看著你,如何在法庭上承认自己是个窃贼吗?” 通常情况下。 被告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襠里,恨不得法庭把门窗焊死,谁也別看见。 主动要求直播? 这不是找死吗? “没错,我是要认输。” 裴皓月没有理会罗森伯格的嘲讽,他直视著安德森法官的眼睛,语气悲凉却坚定: “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法官阁下,您也知道外面现在的舆论是什么样。 媒体把我说成是野蛮人,是强盗。 如果我们在这种密闭的房间里把案子结了,明天报纸上就会写: 裴皓月是因为心虚、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认罪的。” “我有股东,我有几千名员工,还有支持我的中国用户。” 裴皓月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情绪: “既然我要输,我要在阳光下输。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我是因为无法反驳那个『铁证如山』的硬碟才认输的。 而不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懦夫。” “我要给我的同胞一个交代。 让他们看到,我已经尽力了。” 说完,裴皓月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那副模样。 活脱脱就是一个虽然败局已定、但仍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可怜尊严的悲情英雄。 安德森法官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企业家,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根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和公眾知情权原则……” 法官缓缓说道:“在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案件中,法庭確实有权批准直播。 但这需要原告方的同意。” 法官转头看向罗森伯格: “罗森伯格律师,原告方对这个直播请求……有异议吗?” 罗森伯格愣住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 因为直觉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直播,似乎哪里不对劲。 但是,看著裴皓月那副“破罐子破摔”、只想求个“死得明白”的样子,他又犹豫了。 如果拒绝直播,会不会显得阿贡实验室心虚?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次向全世界展示美国司法胜利、彻底羞辱竞爭对手的绝佳机会啊。 “这个……” 罗森伯格犹豫了一下:“法官阁下,我需要请示一下我的……当事人。” “五分钟。”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墙上的掛钟:“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商量。 如果没有达成一致,我將驳回被告的直播动议,按常规程序进行闭门审理。” 法官起身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內庭里只剩下罗森伯格、威廉士博士,以及裴皓月和大卫律师。 罗森伯格一把抓住了裴皓月的手臂。 將他拉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和震惊: “裴先生,你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 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直播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將在几千万、甚至上亿人面前受刑! 当威廉士博士展示那个硬碟,当你不得不低头认罪的时候。 你的那张脸会被截图,会被做成表情包,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通常我的客户花几百万美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公开处刑。 你倒好,主动把头伸进绞索里?” 面对罗森伯格的质问,裴皓月並没有反驳。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刚想抽出一根,却意识到这是在法官办公室,又颓然地塞了回去。 “罗森伯格律师,你不懂。” 裴皓月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在中国,有一句话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臭了。 我在西方媒体笔下已经是窃贼了,这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他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我得回国啊。 我的公司还在那儿,我的几千名员工还在看著我。 如果我悄无声息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房间里签了字、认了输,他们会怎么想?” 第172章 叶国柱的「杀鸡儆猴」 法官內庭。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 “他们会觉得我是在搞暗箱操作,觉得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公司。 甚至会觉得我是真的『汉奸』。” “所以,我需要这场直播。” 裴皓月直视著罗森伯格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哀求却又暗含威胁的语气说道: “我要让国內的那些投资人、那些骂我的网民亲眼看到—— 我是面对著阿贡实验室拿出的『铁证』,面对著那个该死的、无法反驳的硬碟,才不得不低头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告诉他们:不是我裴皓月无能,是对手太强大。” “我要在这个舞台上,演完我作为一个『悲情英雄』的最后一场戏。 这是我为了保住公司人心,最后能做的一点事了。” 罗森伯格愣住了。 他看著裴皓月,脑海中快速分析著这番话的逻辑。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一个年轻气盛、爱惜羽毛的东方富豪,在必输无疑的情况下。 想要通过这种“公开惨败”的方式,来博取国內的同情分,证明自己“非战之罪”。 这很符合他对“面子”和“悲情营销”的刻板印象。 “如果我不答应呢?”罗森伯格试探性地问道。 裴皓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收回刚才的认罪意向。” “我会否认一切指控。 我会在媒体面前大喊冤枉,说你们是搞政治迫害,说你们是在密室里逼供。” “虽然我知道最后还是会输,但我保证,我会把这场官司拖上三年、五年。 我会把水搅得越浑越好,直到把你们阿贡实验室的名声也拖下泥潭。” 裴皓月向前一步,逼近罗森伯格: “罗森伯格先生,你们不是对自己手里的证据很有信心吗? 那个硬碟不是真的吗?” “既然是铁证如山,你怕什么直播?” “难道……你们心虚?” 最后这一句反问,直接戳中了罗森伯格的痛点。 心虚? 开什么玩笑! 那个硬碟是李凯亲自偷出来的,经过了无数次验证,那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原版数据! 被裴皓月这么一激,罗森伯格心中的傲慢瞬间占了上风。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想要“鱼死网破”、实则只是想“体面退场”的年轻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你想死得轰轰烈烈。既然你想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悲情”。 那我就成全你。 顺便……让全世界都看看,挑战美国科技霸权的下场是什么。 “你等著。” 罗森伯格鬆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我打个电话。” …… 联邦法院,紧急出口楼梯间。 罗森伯格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亮起惨白的光。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水泥墙。 他拿出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北京时间深夜极大概率还没睡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我是叶国柱。” 听筒里传来了那个苍老,但依旧透著威严的声音。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京剧的锣鼓点,显然对方正在享受某种夜生活。 “叶先生,我是罗森伯格。” 罗森伯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匯报导: “情况有变。 那个姓裴的小子在签字前突然变卦了。 他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他要求今天的庭审必须全美、全网公开直播。” “直播?” 电话那头的京剧声戛然而止。 叶国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 “他脑子进水了?嫌自己丟人丟得还不够大? 还是说……他有什么后手?” “我也担心这一点。” 罗森伯格皱著眉头,看著楼梯间灰暗的水泥墙面: “但根据我的观察,他更像是在为自己找退路。 他说他不想被国內的人骂成『卖国贼』或『暗箱操作者』。 他想通过直播,向国內的股东和员工展示。 他是面对阿贡实验室『无法反驳的铁证』才被迫认输的。” “他想演一出『非战之罪、虽败犹荣』的悲情戏码,来保住他在中国的基本盘。” 罗森伯格顿了顿,补充道: “他还威胁说,如果我们不答应直播,这就证明我们心虚。 他就会撕毁认罪协议,在媒体面前大喊政治迫害,把官司拖上好几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罗森伯格耳边迴响。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位幕后金主的裁决。 在大洋彼岸的北京。 叶国柱手里拿著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拇指轻轻摩挲著其中一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裴皓月想演悲情英雄? 想告诉国人“不是我无能,是美帝太狡猾”? “呵呵……” 叶国柱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残忍: “年轻人啊,还是太天真。 他以为直播能让他体面退场?” “不。” 叶国柱的声音猛地一沉,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杀气: “既然他想要舞台,那就给他全世界最大的舞台。” “为什么?” 罗森伯格有些不解:“这不会给他博取同情的机会吗?” “同情?” 叶国柱冷哼一声: “罗森伯格,你不懂中国人的心態。 当全世界都看著他在法庭上,面对那个偷来的硬碟哑口无言、不得不低头认罪的时候……没人会同情他。” “大家只会看到一个骗子被揭穿后的丑態。 只会看到中国科技所谓的『自主创新』,在真正的西方技术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要的不仅仅是贏这场官司。” 叶国柱猛地握紧了手中的佛珠,语气森然: “我要借这次直播,杀鸡儆猴。 我要让所有的中国同行都看著,这就是挑战规则、不守本分的下场!” “只要这一跪被全世界直播出去了,皓月科技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 以后不管谁提起裴皓月,想到的不是『英雄』,而是『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下跪的小丑』。” 说到这里,叶国柱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亢奋: “答应他!立刻答应他!” “不仅要直播,还要联繫媒体,把热度炒到最高!我要让今天变成中国科技界的『国耻日』!” 罗森伯格听著电话那头近乎咆哮的命令,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 手里握著签字確认的《事实认定书》,握著李凯偷回来的原始数据硬碟。 这已经是必胜的死局。 裴皓月想利用直播来“洗白”? 只会越洗越黑罢了。 “明白了,叶先生。” 罗森伯格挺直了腰杆,嘴角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我会安排好一切。 保证让这场『处刑』,精彩纷呈。” 掛断电话。 罗森伯格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走向法官內庭。 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 因为他知道,一场即將载入史册的“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 “咔噠。” 內庭沉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罗森伯格大步走了回来。 此时的他,脸上早没了之前的犹豫和阴霾,变换为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甚至带著几分“为了正义不得不高调”的神圣感。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皓月依旧维持著,那个颓废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紧张的期待——那是一种等待最后判决的囚徒眼神。 “怎么样,罗森伯格律师?” 安德森法官看著表,语气严肃:“时间到了。 原告方现在的立场是?” 罗森伯格停在办公桌前,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目光扫过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法官阁下……” 第173章 那身黑色的中山装 “法官阁下。” 罗森伯格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经过慎重考虑,原告方——阿贡国家实验室以及相关利益方,决定支持被告的动议。” “既然裴先生认为,只有公开审理才能给他所谓的『交代』。 既然他坚持认为,自己需要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罗森伯格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大度的手势: “那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毕竟,正如布兰代斯大法官所言:『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我们愿意让全世界的纳税人、科学家以及公眾,亲眼见证美国司法系统的公正,见证…… 谁才是真正的创新者,谁又是那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小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般刺向裴皓月。 他在等著看裴皓月后悔、畏缩的表情。 但他看到的,却是裴皓月像是鬆了一大口气般,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谢谢……” 裴皓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仿佛是真的感激涕零: “谢谢你们……肯给我这个体面。” 看著这一幕,罗森伯格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了。 蠢货。 他在心里冷笑。这不是体面,这是公开处刑。 你刚才亲手签发了自己的死亡直播令。 “很好。” 安德森法官並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心理博弈。 他只看到了双方达成了一致。 “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法官手中的那支签字笔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了如同法槌般清脆的声响。 “本庭批准被告动议。” 安德森法官迅速在一份文件上籤下名字,並盖上了联邦法院的钢印: “案號5:25-cv-00159,阿贡国家实验室诉皓月科技一案,將解除封闭审理限制。” “法警,立刻通知法院技术部门,接入公共信號源。 允许媒体入场架设设备。 本案將通过联邦法院官网、以及各大获准转播的媒体平台,向全球进行实时直播。” “半小时后,正式开庭。” …… 五分钟后。 旧金山联邦法院外,媒体区。 隨著法院新闻官的一纸公告贴出,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媒体区瞬间像炸了锅一样沸腾了。 “批准了!直播批准了!” “上帝啊,这是史无前例的!商业间谍案竟然要全网直播?” “快!接通卫星信號!联繫总部,我们要切断正常节目插播突发新闻!” cnn、福克斯新闻、bbc……无数个印著不同 logo的话筒和摄像机开始疯狂运转。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虽然已是深夜,但各大视频网站、新闻客户端的弹窗在一瞬间铺天盖地: 【重磅!中美科技第一案將全球直播!裴皓月能否自证清白?】 【直击庭审现场:皓月科技的生死时刻】 数以亿计的流量,像海啸一样涌向了那个即將开启的直播间。 无论是想看裴皓月笑话的黑粉,还是揪著心祈祷奇蹟的国人,亦或是等著收割利益的华尔街资本…… 所有人都在盯著同一个画面——那扇紧闭的、即將被推开的法庭大门。 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已经就位。 只等那个唯一的“主角”,登场谢幕。 上午 09:30。 旧金山,金门大道,联邦地区法院大楼前广场。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严肃的法律审判。 这更像是一场充满了中世纪、狂热气息的“猎巫”狂欢。 初春的旧金山,原本应该笼罩在凉爽的海雾中。 但此刻,联邦法院门前的广场上,空气却燥热得仿佛能被点燃。 数千人將这座宏伟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警方的隔离带被挤压得变形。 十几架新闻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巨大的旋翼轰鸣声震得人心头髮慌。 “stop stealing!(停止偷窃!)” “copycat! copycat!(抄袭者!)” 震耳欲聋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匯聚成一股充满了恶意的声浪,一遍又一遍地衝击著法院坚固的花岗岩墙壁。 放眼望去,广场上到处都是刺眼的標语牌。 除了那些甚至连汉字都写反了的“小偷滚回家”、“裴皓月=强盗”的粗製滥造牌子外。 还有许多明显是经过专业设计的、印著阿贡实验室標誌和自由女神像的精美海报。 海报上,裴皓月的照片被p成了阴暗的黑白色。 脸上打著一个巨大的红色“x”,下面配著耸人听闻的標题:《文明的敌人》。 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围剿。 叶家为了这一天,早已在海外撒下了数百万美金的“公关费”。 他们僱佣了专业的游行组织者,煽动了那些被失业焦虑折磨的蓝领工人。 甚至还拉来了不知所谓的“环保主义者”。 將皓月科技塑造成了一个掠夺美国技术、破坏市场规则的邪恶怪兽。 “这是一场战爭!” 一名福克斯新闻的记者正对著镜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观眾朋友们,看看这愤怒的人群! 这不仅仅是一起商业案件。 这是美国人民,对那些试图通过偷窃来弯道超车的行为,发出的最强怒吼!” 在汹涌的人潮角落里,有几个只有二十出头的中国留学生。 正艰难地举著一面五星红旗和几块手写的“support haoyue(支持皓月)”的纸板。 他们看起来那样单薄,那样无助。 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故意挤撞他们,用污言秽语辱骂他们,试图抢走他们手中的国旗。 但那几个年轻人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死死地护著旗杆。 哪怕被人群淹没,也不肯后退半步。 这一幕,通过cnn的高清镜头,传遍了全世界。 在国內的直播间里,无数网友看著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弹幕如雪崩般刷屏: “欺人太甚!这就是所谓的『自由灯塔』吗?” “几千人围攻几个留学生,还要脸吗?” “裴总一定要贏啊!这一战要是输了,我们以后在外面真的抬不起头了!” 然而,现场的喧囂並不会因为网络的愤怒而停止。 恶意像瘟疫一样在广场上蔓延。 所有人都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焦躁地盯著街道的尽头。 等待著那个即將被投入角斗场的“猎物”出现。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臭鸡蛋、烂菜叶,和最恶毒的诅咒。 只等裴皓月现身。 “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紧接著是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一支由三辆黑色凯迪拉克escalade,组成的豪华车队。 在警用摩托的开道下,缓缓驶入广场。 车身上印著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原子徽標。 在这充满敌意的海洋中,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车门打开。 无数闪光灯在同一瞬间亮起,將有些阴沉的旧金山早晨照得亮如白昼。 先下车的是一身深蓝色西装、气场强大的首席律师罗森伯格。 以及满头银髮、表情严肃傲慢的威廉士博士。 紧接著,那个被无数媒体捧上神坛的“主角”登场了。 一只擦得鋥亮的义大利手工皮鞋,踏上了红砖地面。 李凯从车里钻了出来。 今天的他,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饰。 那一头原本有些稀疏的头髮,被髮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化了淡妆,遮住了眼角的细纹。 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装。 领带打著温莎结,左胸口袋里露出摺叠整齐的方巾一角。 这哪里像是一个去法庭作证的证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走红毯的好莱坞巨星。 “kevin! kevin!” “hero!(英雄!)” 人群沸腾了。 那些刚刚还在恶毒咒骂中国企业的示威者。 此刻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標语牌,高喊著李凯的名字。 在他们简单的逻辑里。 这个背叛了自己祖国、把技术带回美国的华裔科学家,就是对抗“红色盗窃”的勇士。 是捍卫西方文明的守门人。 李凯站在车旁,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 面对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他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羞愧或不安。 相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自由”与“讚美”的空气。 脸上露出了一个標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谦逊微笑。 他抬起右手,向著欢呼的人群轻轻挥舞致意。 “李博士!李博士!看这里!” “凯文,你会让真相大白吗?” “你会把那些偷走的东西拿回来吗?” 记者们举著话筒拼命向前挤。 李凯停下脚步,面对著cnn的摄像机,微微侧头,用一种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 而是为了科学的尊严,为了那些在实验室里默默奉献、却被窃取了心血的同事们。” 说完,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在一眾保鏢和律师的簇拥下,迈著自信的步伐走向法院大门。 在那一刻,李凯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曾经。 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技术负责人,永远活在裴皓月那个天才的光环之下。 裴皓月隨便一个点子就能让他忙活半年,裴皓月隨便一句话就能否定他的方案。 他嫉妒,他愤恨,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但现在? 看看这欢呼的人群,听听这震耳欲聋的掌声。 裴皓月,你看到了吗? 在这里,我才是主角。 我不再是你的影子,我是美国的英雄。 李凯昂著头,走上台阶,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虚荣心在这一刻极度膨胀。 让他彻底忘记了那个,即將被他在法庭上打开的硬碟里,究竟埋藏著怎样的定时炸弹。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而此刻的李凯,已经疯到了极致。 …… 当李凯的身影消失在法院大门后。 广场上的喧囂並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等待而变得更加躁动。 人群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鱼,紧紧盯著街角的每一个动静。 他们手里的臭鸡蛋已经捏出了汗,嘴里的脏话已经到了舌尖。 只等那个“窃贼”一露面,就將这座城市最大的恶意倾泻而出。 然而,当那辆车真正出现的时候,现场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没有呼啸的警笛,没有豪华的凯迪拉克车队。 甚至没有那种被层层安保包裹的惊慌失措。 那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商务车。 它安静地穿过拥挤的人潮。 像是一块黑色的礁石,沉默地劈开了喧囂的波浪,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法院大理石台阶的下方。 车门缓缓滑开。 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车门,无数个镜头聚焦在那个黑暗的洞口。 一只脚踏了出来。 不是人们预想中的那种为了躲避镜头而低著头、用衣服遮著脸的狼狈模样。 裴皓月走了出来。 当他的身影完全展露在加州的阳光下时。 广场上原本准备好的嘘声,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几千人的喉咙里。 第174章 台阶上的最后通牒 他没有穿西装。 在那一片西装革履的海洋中,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度修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中山装。 这是他曾经在国家航天中心,领取最高荣誉勋章时穿过的战袍。 黑色的立领紧扣,衬托出他修长的脖颈和冷峻的面部线条。 那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就像他此刻那如同標枪般笔挺的脊樑。 在这充满了敌意的异国他乡。 这一身极具辨识度的东方礼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言: 我不屑於穿你们的衣服。 我不屑於遵守你们的规则。 我代表的,不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而是一个古老而骄傲的文明。 裴皓月站在车旁,並没有急著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平静地扫视过眼前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举著“小偷”牌子的示威者,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下意识地把牌子放低了一些。 那些手里捏著鸡蛋的暴徒。 在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手臂竟然僵住了,怎么也扔不出去。 这就是气场。 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著改变世界技术的人,所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support haoyue!!(支持皓月!!)”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角落里那几个中国留学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嘶吼。 裴皓月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对著那面在风中飘扬的五星红旗,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 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袖口,迈开长腿,踏上了通往法院大门的第一级台阶。 身后,大卫律师抱著公文包紧紧跟隨。 额头上全是汗,显得有些紧张。 但裴皓月却走得閒庭信步。 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通往审判席的台阶,而是通往王座的红毯。 黑色的背影,孤傲,沉默,却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 这种沉默,比刚刚李凯那番高谈阔论,更加令人感到窒息。 …… 李凯並没有直接走进大厅。 他在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后,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身边的威廉士博士,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李凯只是微笑著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正一步步走上来的黑色身影。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凌驾。 曾经,在皓月科技的实验室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台下仰望裴皓月的人。 裴皓月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而他只能像个小学生一样拿著笔记本拼命记录。 但今天,位置顛倒了。 他站在高处,沐浴著美利坚的阳光和掌声。 而裴皓月站在低处,背负著骂名和即將到来的牢狱之灾。 三十三级台阶,仿佛划开了天堂与地狱。 裴皓月走上来了。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黑色的中山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站在高处俯视他的李凯根本不存在,只是一团空气。 当两人即將在台阶中段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裴总。” 李凯开口了。他故意用中文喊出了那个曾经让他既敬畏又嫉妒的称呼。 裴皓月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台阶中央,周围是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头顶是法院巨大的罗马立柱。 李凯整理了一下那条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领带,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虚偽至极的遗憾表情: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其实我很怀念在皓月实验室的日子。 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注意分配利益,要懂得尊重像我这样的技术骨干。 可惜……你太独裁了。” 李凯凑近了一点,眼神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意: “如果你当初肯给我哪怕1%的乾股,也许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们本可以双贏的。” 这是一句杀人诛心的挑衅。 他在告诉裴皓月:是你逼我的。 是你自己的傲慢,造就了今天的绝境。 裴皓月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李凯期待中的悔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看著顽童在悬崖边跳舞的大人,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是啊。” 裴皓月淡淡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也没想到。” 李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以为裴皓月终於要服软了。 但下一秒,裴皓月的话锋一转: “为了庆祝这次难得的重逢,kevin,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李凯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以为,裴皓月是想在开庭前私下给他一笔钱求和,或者是某种和解的筹码。 “不用了,裴总。” 李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现在给钱,太晚了。 我在阿贡的年薪,你给不起。” 裴皓月没有解释。 他看著李凯那张写满了贪婪与愚蠢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你会喜欢的。” “因为那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裴皓月不再停留。 他迈开脚步,黑色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直接越过了李凯,向著那扇象徵著终极审判的青铜大门走去。 李凯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裴皓月最后那个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过了脊背。 大礼? 哼,虚张声势。 李凯摇了摇头,驱散了心头那一丝荒谬的不安。 手里握著那个装满“原始数据”的硬碟,他觉得自己就是无敌的。 “走吧。” 李凯转过身,重新换上了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对著身边的威廉士博士说道: “让我们进去,送裴先生最后一程。” …… 裴皓月没有回头。 他沿著那条通往法庭內部的长长走廊前行。 在他身后,那扇高达五米的青铜浮雕大门,正伴隨著沉闷的液压声,缓缓闭合。 “吱——” 这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是某种古老巨兽正在合拢它的獠牙。 隨著那仅剩的一线天光被彻底吞噬。 广场上那数千人的嘶吼声、標语牌挥舞的破风声、以及媒体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嚓”声。 都在一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世界安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冷硬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迴响。 法院大厅內,穹顶高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旧木头、油墨和肃穆威严的特殊气味。 光线在这里变得幽暗而神圣,仿佛每一粒尘埃都在诉说著法律的不可侵犯。 裴皓月停下脚步,站在安检门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第九法庭的双开橡木门。 那里,就是即將上演最后决战的斗兽场。 在他的身后。 李凯正和威廉士博士,谈笑风生的一同走进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皓月没有理会身后的噪音。 他只是轻轻地整理了一下那並没有乱的领口,手指触碰到那一排坚硬的黑色盘扣。 这身中山装,不仅是衣服,更是甲冑。 笑吧,kevin。 他在心里对自己那个曾经的下属,发出了最后的判词: 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笑容,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感受到快乐了。 因为当你再次推开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 你將失去名誉,失去自由,失去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 “裴先生,这边请。” 法警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如铁。 “走。” 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那黑色的背影再次启动,坚定地走向那片即將被他引爆的风暴中心。 “砰。” 隨著最后一道內庭大门的关闭,那个穿著中山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门外。 全美直播的信號灯,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审判,正式开始。 第175章 预备诺奖得主的「科学判决」 上午 10:05 旧金山联邦法院,第九法庭。 “咚——!” 安德森法官手中的红木法槌重重落下,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麦克风被放大。 瞬间震住了法庭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现在,请原告方作开庭陈述。”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冷漠。 罗森伯格律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中的讲稿。 他像是一位即將登台的莎士比亚剧演员,迈著自信而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陪审团席位的前方。 他没有急著说话。 他先是用那种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一一扫视过陪审席上的十二位陪审员。 直到確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与感染力: “女士们,先生们。 文明的基石是什么?” 罗森伯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航母战机。 文明的基石,是对知识的尊重,是对『私有財產不可侵犯』这一神圣规则的捍卫。” 他突然转身,手指如利剑般指向被告席上那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身影: “然而,今天坐在那里的这个人—— 裴皓月先生,以及他背后的皓月科技,却试图用一种野蛮人的方式,摧毁这块基石。” 全场死寂。 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裴皓月。 裴皓月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罗森伯格指的不是他,而是一尊雕像。 “有些人称他为『东方的天才』。” 罗森伯格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在法庭中央来回踱步,语气充满了嘲讽: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谎言。 什么是天才? 爱迪生经歷了数千次失败才发明了灯泡。 阿贡实验室的科学家们耗费了整整十年、烧掉了数亿美金的经费。 才孕育出了『钠离子 2.0』技术的雏形。” “而裴先生呢?” 罗森伯格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陪审团的围栏上,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 女士们先生们,这在科学界连做完一组基础对照实验的时间都不够! 但他却拿出了成熟的產品,甚至还在发布会上大言不惭地宣称这是『独立自主研发』。” “这简直是对在座各位智商的侮辱!” 罗森伯格的声音陡然拔高,迴荡在穹顶之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蹟,更不是什么创新。 这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是强盗行径! 是一次偽装成技术进步的特大诈骗!”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上面阿贡实验室的 logo: “今天,我们將向各位展示,这位所谓的『天才』。 是如何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一样,吸附在美国科学界的血管上,偷走我们的心血。 然后换上那个奇怪的黑色外套,偽装成民族英雄的。” “我们不仅要让他赔偿金钱的损失。” 罗森伯格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裴皓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更要在这场全球直播的审判中,当著全世界的面。 把那顶他不配戴的皇冠,从这个小偷的头上——狠狠地摘下来!” 话音落下。 陪审团席上,几位年长的白人陪审员频频点头,看著裴皓月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厌恶。 直播间里,国外的弹幕一片叫好:“说得好!把这个小偷送进监狱!” “寄生虫!滚出市场!” 而裴皓月依旧安静地坐著。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听得津津有味。 讲得不错。 他在心里给罗森伯格打了个分。 但这篇檄文写得越精彩,等会儿打在你脸上的耳光,就会越响亮。 …… “传唤原告方第一证人,凯文·李博士。” 隨著法警的通传,法庭的侧门打开。 李凯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著自信的步伐走上了证人席。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 相反,他脸上那种混杂著“悲愤”与“坚定”的神情,完美得如同文艺復兴时期的雕塑。 他將左手按在那本厚厚的黑色《圣经》上,举起右手: “我宣誓,我所说的一切均为事实,绝无半点虚言。 so help me god (愿上帝助我)。” 放下手后,他坐了下来,目光扫过陪审团,微微頷首致意。 那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瞬间贏得了一眾女性陪审员的好感。 “李博士。” 罗森伯格走到证人席前,语气变得温和而尊崇: “请告诉大家,在这个硬碟里的『钠离子 2.0』技术,它的源头在哪里?” 李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而珍贵的回忆: “它的源头……在芝加哥的一个雨夜。”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陈旧、封皮磨损严重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的桌板上。 就像是捧著一颗易碎的心臟。 “这是我的实验日誌,第一页的日期是 2011年3月15日。” 李凯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发黄的纸页,声音轻柔: “那时候,皓月科技甚至还没有註册成立。 而我,已经在阿贡实验室的显微镜下,捕捉到了那颗离子的跳动。” 罗森伯格適时地示意技术人员,將笔记本的內容投屏到大屏幕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晶体结构草图。 以及大量的修正痕跡。 每一个笔触都显得那么真实,每一个日期的墨跡都有著岁月的沉淀。 甚至还能看到几处因为“实验失败”,而被用力划掉的焦躁笔痕,以及溅在纸上的咖啡渍。 这当然是假的。 这是叶国柱花重金请了顶级的造假大师,用不同年份生產的陈旧墨水和特种纸张。 结合李凯深厚的技术底子,耗时一个月偽造出来的“完美文物”。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铁证。 “请看这里。” 李凯指著大屏幕上的一张草图,流利地背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 “关於正极材料的层状氧化物堆叠方式,我尝试了七百多种排列组合。 在第743次实验中,我发现通过引入微量的镁离子进行掺杂,可以锁定晶格结构……” 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谈,专业的术语从他嘴里流淌出来,伴隨著充满激情的肢体语言。 这哪里是在作证,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诺贝尔奖级別的学术演讲。 连陪审团里。那两个原本昏昏欲睡的退休大爷、 都被他这种为了科学献身的精神。感动得坐直了身体。 “那么,李博士。” 罗森伯格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 “当你看到皓月科技,即將发布的那款名为『月影』的电池產品时,你是什么心情?” 李凯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 那双刚才还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摘下金丝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父亲,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被人贩子拐走多年的孩子。” “而且那个孩子已经被强行改了名字,换了衣服,甚至……甚至被迫认贼作父。” 李凯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指著不远处的裴皓月,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裴皓月,你偷走的不仅仅是数据。 你偷走的是我三年的青春,是我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是一个科学家对自己作品最纯粹的爱!” “你怎么忍心?!” 这一声质问,悽厉而绝望,迴荡在法庭上空。 第176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陪审团席上,一位感情丰富的女士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就连原本要保持中立的法官,看著裴皓月的眼神也多了一分严厉。 太感人了。 太真实了。 这就是“影帝”的实力。 李凯用这本偽造的笔记,和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 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资本霸凌的、无助的科学受害者。 而在被告席上。 裴皓月看著这一幕,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淡淡的、让人读不懂的微笑。 演得真好,kevin。 那本笔记做旧做得不错,墨水的氧化程度都考虑到了。 可惜……你编的故事再完美,也改变不了它是假的这个事实。 因为真的那个“孩子”,它的 dna里,刻著我的名字。 “感人的陈述,李博士。 请先平復一下情绪。” 罗森伯格体贴地递给李凯一张纸巾,让他擦拭那实际上並不存在的泪水。 隨后,这位律师转过身,面向陪审团,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同情切换到了冷酷的肃杀。 “女士们,先生们。 如果说李博士的笔记证明了『谁是生父』。 那么接下来我要展示的证据,將彻底揭开被告那张偽善的面具,暴露出他作为商业间谍的主观恶意。” 罗森伯格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封被放大的电子邮件截图。 法庭內的光线似乎都因此暗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封邮件的內容牢牢吸住。 【证据编號:ex-2025-09-a】 发件人:pei haoyue [[email protected]](mailto:) 收件人:kevin li [k](mailto:) 时间:2013年1月14日 03:24 am 主题:re:关於防火墙的风险 【正文內容】: “kevin,我不想听藉口。 阿贡实验室的防火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用我给你的那个『蠕虫』工具。 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在周五之前把那个晶体模型的核心参数搞到手。 记住,只要结果。 钱不是问题,多少都可以。 但如果你搞砸了……你应该知道在国內行业里被封杀是什么滋味。” 全场譁然。 “oh my god...” 陪审席上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封邮件太露骨了,太囂张了。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教唆犯罪”。 如果这封邮件是真的。 那么裴皓月不仅是小偷,还是一个利用权势威逼利诱下属犯罪的黑手党教父。 当然,这也是偽造的。 是叶家的黑客团队利,用deepfake技术偽造了数字签名,並植入到李凯的私人邮箱里的。 但在技术层面,它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伺服器的时间戳都对上了。 “李博士。” 罗森伯格指著屏幕上的邮件,语气严厉: “请告诉陪审团,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那个所谓的『蠕虫』工具,又是什么?” 李凯看著屏幕,身体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是……是裴皓月发的。” 他的声音颤抖著,眼神惊恐地瞥向被告席: “那时候我还在犹豫,我说这样做是违法的,是犯罪。 但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做,我就別想在中国混下去。 他还说……他有办法让我的家人也不好过。” 李凯双手抱住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个『蠕虫』是他亲自写的一段代码,专门用来绕过阿贡实验室的安全网关。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没別的选择……” 这番表演,將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罗森伯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陪审团,摊开双手: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相。” “这不是什么为了科学的探索,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且手段卑劣的网络入侵。” “被告裴皓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强盗首领!”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国外网友:“disgusting!(噁心!)” “lock him up forever!(把他永远关起来!)” “这简直是犯罪集团!” 国內网友: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完了……连邮件都有,这怎么洗?” “裴总……你真的发过这种邮件吗?” “不可能!裴总虽然狂,但绝不会这么下作!这肯定是p的!” “可是那个数字签名怎么解释?那是很难偽造的啊……” 在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 只有被告席上的裴皓月,依然保持著那副令人生厌的平静。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封,偽造得极其拙劣的邮件,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你们的水平吗? 用这种上世纪的脚本语言写出来的『蠕虫』,也好意思说是我写的? 这是对我的侮辱。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边早已面如土色的大卫律师低声说道: “大卫,別抖了。” “这封邮件虽然是假的,但它有一个好处—— 它证明了阿贡实验室的网络安防確实很烂,烂到隨便谁都能塞进去一封假邮件。” 大卫愣住了。 看著裴皓月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的老板究竟哪来的底气。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这是疯了吗? …… “既然我们已经证实了被告的作案动机。 那么现在,让我们从科学的角度,来探討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 罗森伯格挺直了腰杆,就像是一个即將展示最后一张王牌的魔术师。 他转身向法警示意: “传唤原告方专家证人,阿贡国家实验室首席科学家、202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罗伯特·史密斯教授。” 法庭的门再次打开。 一位满头银髮、穿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健,脸上带著一种长期身居学术顶端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他走进法庭时,就连安德森法官都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示尊重。 这就是科学界的教皇。 他说的话,在普通人耳中,就是真理。 史密斯教授坐上证人席,甚至不需要罗森伯格引导。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法庭。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看著一群刚入学的幼儿园小朋友。 “史密斯教授。” 罗森伯格恭敬地问道: “作为全球公认的晶体化学权威,您看过了皓月科技发布的『月影』电池的技术参数。 我的问题很简单: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中国初创公司,是否有能力独立研发出这种级別的材料?” 史密斯教授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轻蔑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笑话的笑容。 “绝无可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连“几乎”这个词都懒得用。 “为什么?”罗森伯格追问。 “科学不是变魔术,律师先生。” 史密斯教授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这种纳微米级的晶体堆叠技术,需要的是什么? 它需要至少百亿次级別的,超级计算机进行模擬演算。 需要全球最顶尖的冷冻电镜进行原子级观测,更需要几十年的数据积累来排除错误路径。” 教授转过头,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据我所知,皓月科技连一台euv光刻机都买不到。 他们的实验室里,甚至还在用十年前的二手设备。指望这种硬体条件造出『月影』电池?” “这就好比一群猴子拿著石块,宣称它们造出了一架波音747。”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科学规律。” 第177章 连垃圾代码都偷? 史密斯教授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就像是一群小学生,在自家后院的沙坑里,用塑料铲子造出了一颗核弹。”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科学规律。” “唯一的解释就是——” 史密斯教授摘下眼镜,目光如炬,给出了他的终极判词: “他们偷了图纸。而且是连懂都不懂,就直接照著图纸抄出来的。” 全场一片死寂。 这番话太重了。 如果说李凯的证词是感性的控诉,那么史密斯教授的证词就是理性的碾压。 他用诺贝尔奖得主的信誉,直接在科学层面上判了皓月科技死刑。 他告诉全世界:你们不仅是小偷,还是低能儿。 直播间里的国外弹幕瞬间高潮: “听到了吗? 诺奖得主说是小学生造核弹!” “哈哈哈哈,china copycat confirmed!(中国山寨实锤!)” “科学不会撒谎!” 罗森伯格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胜局已定。 “谢谢您,教授。” 罗森伯格转过身,面向陪审团,摊开双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动机有了,人证有了,物证有了,现在连科学界的最高权威也证实了这种『不可能』。” “女士们,先生们,这就叫——铁证如山。” 在那铺天盖地的嘲讽与定罪声中。 裴皓月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著高高在上的史密斯教授,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玩味。 小学生造核弹? 裴皓月在心里轻轻重复著这个比喻。 教授,你说对了前半句。 在那个更高维度的文明面前,我们现在的科技確实像是小学生。 但你错就错在……你以为我也是这个地球班级里的小学生。 很遗憾,我是带著满级帐號回新手村的那个变数。 “大卫。” 裴皓月突然开口,打断了旁边大卫律师的瑟瑟发抖。 “老板?” 大卫脸色惨白:“无论如何,等会儿不要衝动……” “不。”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袖口,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在全场的注视下,却带著一股千钧之重的气场。 “轮到我了。” 他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诺奖得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们把台子搭得这么高。”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从云端摔下来,到底有多疼。” …… 罗森伯格结束了他的陈述。 隨著他自信地坐回原告席,整个法庭—— 不,是整个世界—— 似乎都已经给这场审判下了定论。 在权威、证据、证人三重绞索的勒紧下,皓月科技这只“东方巨兽”。 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被摆在案板上的尸体,只等著最后的切割。 网络世界,已经彻底沸腾。 在大洋彼岸的twitch和youtube直播间里,弹幕快得连成了一道残影,那是狂欢的瀑布: “gg china!(中国队打出 gg!)” “god bless america! truth wins!(上帝保佑美国!真理获胜!)” “那个姓裴的表情太搞笑了,他是不是嚇傻了?” “把这个小偷扔进太平洋里餵鯊鱼吧!” 而在大洋这一端的国內。 深夜的微博、抖音、b站直播间,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样的沉寂。 偶尔飘过的几条弹幕,也充满了绝望和心碎: “……关了吧,我看不下去了。” “那个邮件真的太锤了,如果是真的,那裴总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连诺奖得主都出来踩一脚,这还怎么翻盘?这是降维打击啊。” “唉,本来以为是民族之光,结果又是骗补的吗?心凉了。” 甚至有不少一直支持皓月科技的铁粉,此刻也默默地退出了直播间,关上了手机。 他们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不敢看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英雄的人,被当眾羞辱、定罪。 这一刻,是真正的至暗时刻。 不管是现场的陪审团。 还是屏幕前的几十亿观眾,甚至连裴皓月身边的辩护律师大卫,都已经放弃了希望。 “裴先生……” 大卫律师脸色惨白,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了。 他凑近裴皓月,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要不……我们申请休庭吧? 现在认罪,也许还能爭取把赔偿金谈低一点。 再审下去,那个史密斯教授的证词会让你坐牢坐到下辈子的。”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嘈杂的虚空,落在了法庭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正定格著那个阿贡实验室提供的、所谓的“原始数据”—— 那是一个复杂的、旋转著的淡蓝色晶体3d模型。 那是李凯引以为傲的“赃物”。 也是罗森伯格口中的“铁证”。 裴皓月看著那个模型,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看自家宠物狗玩飞盘时的慈爱。 “大卫。” 裴皓月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与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看那个模型,漂亮吗?” 大卫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老板的脑迴路:“什……什么?” “那是我的杰作。”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白牙: “但你知道吗? 最完美的艺术品,往往都藏著一个只有创作者才知道的……防偽水印。” 没等大卫反应过来,法官安德森的声音已经在法庭上空响起: “原告方已完成举证。 现在,轮到被告方进行质证或陈述。” 法官看著裴皓月,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大概率会选择保持沉默,或者是让律师上去做一些无力的苍白辩解。 然而。 “唰。” 一声轻响。 裴皓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在这全场数千道目光、以及全球几十亿人的注视下。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中山装的衣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不是要走上刑场,而是要走上领奖台。 他没有走向证人席,也没有走向辩护席。 他径直走到了法庭中央,站在了那个大屏幕前,站在了那个旋转的3d模型阴影下。 他转过身,面对著李凯,面对著罗森伯格,面对著那位高傲的诺奖教授。 “精彩的表演。” 裴皓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冰冷: “你们编造了完美的日誌,偽造了完美的邮件,甚至请来了完美的权威。” “你们唯一的错误,就是……” 裴皓月突然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那个屏幕上的模型: “你们真的以为,这个东西……是你们的。” 第178章 最后的杀手鐧:数字同位素 “原告方已完成举证。” 安德森法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 目光越过法庭那令人窒息的空气,落在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被告席上。 “现在,轮到被告方了。” 法官的声音里並没有太多期待。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见过太多像此刻这样的局面——证据链闭环、权威证人压阵、舆论一面倒。 通常情况下,被告律师会站起来,结结巴巴地申请休庭。 或者试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程序漏洞上纠缠,以此来拖延那个必然到来的死刑判决。 “被告律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或者是进行交叉质询?” 大卫·甘迺迪律师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手里捏著的辩护稿已经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 他知道,没戏了。 面对诺贝尔奖预定得主的“科学判决”,和那封“致命邮件”,任何法律技巧都只是垂死挣扎。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表现得配合一点,也许能帮僱主在量刑时少判个三五年。 “是……是的,法官阁下。” 大卫颤巍巍地把手撑在桌子上,试图站起来。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想著赶紧念完那段毫无营养的开场白。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刚刚离开椅子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那只手並不沉重。 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將正准备站起来的大卫,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砰。” 大卫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惊愕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角笔挺的黑色立领,以及裴皓月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侧脸。 “老……老板?” 大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你干什么?这是法庭! 如果不回应,法官会直接判我们输的!” 裴皓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著正前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消失。 转变为一种战士即將拔剑出鞘时的凛冽。 “大卫,坐好。”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大卫的耳中: “你已经尽力了。 但接下来是神仙打架的领域,你这个凡人……就別上去送死了。” 说完,裴皓月缓缓站了起来。 隨著那个黑色中山装的身影在被告席上挺直,法庭內原本嗡嗡作响的低语声,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 陪审团疑惑的目光、罗森伯格嘲讽的目光、李凯警惕的目光,以及全世界几十亿双透过屏幕注视的目光—— 全部匯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推开律师?他是要当庭认罪求饶吗?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袖口,双手自然下垂,姿態优雅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法官阁下。” 裴皓月开口了,流利的英语带著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穿透力极强: “我的律师大卫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法律专家。 他精通《联邦证据规则》,也能背诵每一个关於商业机密的判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对面那个依然在大屏幕上旋转的3d晶体模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是,这是一场关於代码与原子的审判。” “大卫分不清 c++里的『指针』,和化学里的『分子』有什么区別。 让他去质询一位,声称自己『极其专业』的证人。 这既是对法庭时间的浪费,也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裴皓月抬起头,直视著安德森法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请求法庭批准——” “撤销辩护律师的质询环节。” “这场仗,我自己打。” “你说什么?” 安德森法官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法槌悬在半空,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联邦法院的审判中,被告半路推开律师、要求亲自上阵质询证人的情况极少发生。 这通常被视为一种疯狂的、自杀式的举动—— 因为法律是一门充满了陷阱的语言艺术。 一个外行在法庭上开口,往往意味著把更多的把柄送给对方。 “裴皓月先生。” 法官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我必须提醒你。 虽然宪法赋予了你自我辩护的权利,但此时此刻,你正在面对的是极其严重的商业间谍指控。 一旦你放弃律师协助,你在质询过程中的任何不当发言,都將成为对你不利的呈堂证供。” “你確定要冒这个险吗?” 裴皓月微微頷首,神色从容: “法官阁下,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611条,法庭有权控制质询的模式和顺序,以查明真相。 现在的关键在於技术细节的真偽,而非法律条文的解释。 既然原告声称这是他们的原始数据, 那么我想,没人比我更有资格去验证它的纯度。” 还没等法官回应,罗森伯格律师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原告席上跳了起来。 “反对!强烈反对!” 罗森伯格脸色铁青,大步走到法庭中央,指著裴皓月怒斥道: “法官阁下,这是被告的拖延战术! 他根本不懂法庭规则, 他只是想利用晦涩难懂的计算机术语,和偽科学概念,来混淆陪审团的视听! 这是对法庭严肃性的藐视!” 罗森伯格很慌。 作为一名顶级律师,他最怕的不是对方律师有多厉害,而是怕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变量”。 他构建的证据链虽然完美,但毕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让一个顶尖的黑客,兼科学家去质询一个靠背书的偽证人? 这太危险了。 面对罗森伯格的咆哮,裴皓月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罗森伯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罗森伯格律师,你在抖什么?”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罗森伯格强撑的气场: “如果你手里的硬碟是真的,如果你那位证人李凯博士真的是技术的发明者…… 那你怕什么?” “真金不怕火炼。” 裴皓月向前迈了一步,逼视著罗森伯格: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很清楚,那个所谓的『完美证据』,根本经不起內行人的轻轻一敲?” “你——” 罗森伯格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我这是在维护司法程序的正义!” “够了!” “咚!” 安德森法官重重地敲下了法槌,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法官那双锐利的老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当然看出了罗森伯格的色厉內荏,也看出了裴皓月的咄咄逼人。 如果不批准,明天媒体就会说美国法院不敢面对技术质询,是心虚的表现。 毕竟现在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都在看著,这场审判必须在程序上看起来毫无瑕疵。 “反对无效。” 安德森法官做出了决定,他看向裴皓月,眼神冷峻: “被告裴皓月,本庭批准你的请求。 你可以以技术当事人的身份,针对涉案证据的技术细节,对证人进行交叉质询。” 还没等裴皓月露出笑容,法官紧接著竖起了一根手指,语气严厉地警告道: “但是,我也要警告你。 不要试图把法庭变成你的技术讲座,也不要试图玩弄文字游戏。” 法官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我只给你15分钟。” “如果你在15分钟內无法证明你的观点,或者试图扰乱法庭秩序。 我会立刻终止你的质询,並强制你坐回去。” 第179章 显影剂下的真相 “15分钟。”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翻诺奖得主的证词,撕碎完美的证据链? 在大卫律师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裴皓月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甚至有些刺眼。 “15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袖口,转身面向证人席上的李凯,眼底闪烁著狼一样的光芒: “足够了。” “杀个偽君子,哪里用得了那么久。” “噠、噠、噠。” 裴皓月拿著无线麦克风,脚步轻缓地走到了证人席的正前方。 他没有像刚才罗森伯格那样,咄咄逼人地来回踱步。 也没有用那种审视罪犯的眼神去压迫证人。 相反,他停在距离李凯两米远的地方。 单手插在中山装的裤兜里,脸上掛著一种老友重逢般的、温和而无害的微笑。 这种鬆弛感,反而让坐在证人席上的李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kevin,別紧张。” 裴皓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既然法官给了我这宝贵的15分钟,我们就別聊那些虚头巴脑的法律条文了。 咱们是搞技术的,就聊点技术人员该聊的话题。” 李凯吞了一口唾沫,强行挺直了腰杆。 调整了一下领带,用一种充满了防备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想聊什么? 如果是想让我承认那些莫须有的指控,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不不不,当然不是。” 裴皓月摆了摆手,笑得更加灿烂了: “刚才罗森伯格律师和史密斯教授都说了。 这个硬碟里的数据是阿贡实验室的『灵魂』,是你李凯博士『怀胎三年』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裴皓月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凯的眼睛,语气轻柔地问道: “既然是亲生骨肉,那你对这硬碟里的每一个文件、每一行代码、甚至每一个公式的標点符號。 都应该都了如指掌,刻骨铭心,对吧?” 这个问题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但李凯不得不跳。 如果说不熟悉。 那就等於承认自己不是原创者; 如果说熟悉,那就必须接受接下来的考验。 李凯瞥了一眼旁边的罗森伯格。 见律师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然。 这些数据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闭著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很好。” 裴皓月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法庭里迴荡: “技术员,麻烦切一下大屏幕。” 他转过身,指向那个巨大的投影幕布: “请打开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文件包,进入`/src/core/math`目录,打开文件`lattice_calc.cpp`。” 隨著法庭技术人员的操作,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原本那个旋转的3d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底绿字的原始码界面。 “停。” 裴皓月突然开口。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戛然而止,定格在了屏幕的中央。 裴皓月抬起手,指著第1034行,至第1050行的那一段代码块。 那是一段看起来极其复杂、充满了希腊字母注释和多重积分运算的算法片段。 ```cpp // calculate the energy jump barrier for na+ ions double calculate_tunneling_effect(double energy, double barrier){ while (energy < barrier){ energy += complex_integral(energy, pi 2); //... } return energy; } ``` “kevin。”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李凯,眼神中那抹温和的笑意逐渐变得幽深: “这是一段位於核心架构层的算法。 我知道你对它一定很熟悉。” “能不能请你向法官阁下,向陪审团,还有那边那位德高望重的史密斯教授,解释一下——” 裴皓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猎人在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笼子: “这段代码的化学物理含义是什么? 它在整个晶体模型中,起到了什么关键作用?” 李凯眯起眼睛,盯著大屏幕上那几行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代码。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曾经的技术高管,虽然他在核心算法上的造诣不如裴皓月,但他毕竟是科班出身。 他看到了函数名`calculate_tunneling_effect`(计算隧穿效应)。 他看到了变量`energy`(能量)和`barrier`(势垒)。 他还看到了一行注释:`// calculate the energy jump barrier for na+ ions` (计算钠离子的能量跃迁势垒)。 呵,就这? 李凯心中那一丝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和即將反杀的快意。 裴皓月竟然选了,这么一段“基础”的代码来考他? 这简直就像是拿“勾股定理”去考数学系教授。 “怎么,kevin,很难解释吗?”裴皓月拿著麦克风,適时地补了一刀。 “不,一点也不难。” 李凯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 甚至並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转向了旁听席上的史密斯教授,微微点头致意。 仿佛是在寻求学术上的共鸣。 隨后,他转向陪审团,脸上露出了那种科普专家特有的、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 这段代码看起来很复杂,但它的原理其实非常优美。” 李凯指著屏幕,声音洪亮,侃侃而谈: “眾所周知,钠离子的体积比鋰离子大,在穿过晶体晶格时,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也就是代码中的『势垒』。 在传统物理学中,离子很难穿过去。 但在微观量子力学层面,存在一种神奇的『量子隧穿效应』。” 他走近大屏幕,手指在那行`while (energy < barrier)`上划过,动作瀟洒至极: “这段算法,就是我为了模擬这种效应而设计的核心公式。 它通过复杂的积分运算,计算出钠离子在低能级状態下穿透晶格的概率。 从而动態调整电解液的活性分布,確保电池在零下 20度也能保持 90%的电量。” 说到这里,李凯转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裴皓月,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裴先生,这是钠离子2.0技术的灵魂所在。 你作为一个只会抄袭代码、不懂基础物理的人,看不懂其中的奥妙,我不怪你。 但请你不要用这种低级的问题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全场譁然。 太专业了。 太精彩了。 李凯这番充满了“量子力学”、“能级跃迁”等高级词汇的解释。 不仅逻辑通顺,而且听起来充满了高科技的含金量。 甚至连坐在原告席上的诺贝尔奖得主——史密斯教授,此刻也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虽然教授不懂c++编程,但李凯阐述的物理原理是完全正確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一边倒: “哇!这就是科学家!太帅了!” “那个姓裴的傻眼了吧? 想考人家,结果被人家上了一课!” “这就是专业壁垒!小偷永远理解不了原创者的思想!” 李凯看著周围人崇拜的眼神,看著史密斯教授的点头认可,心中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贏了。 他確信自己刚才的回答堪称完美。 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就是真理的化身。 “这就是我的解释,裴先生。” 李凯摊开双手,嘴角掛著胜利者的微笑,向裴皓月发出了最后的挑衅: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没有,我想我可以回去了。” 裴皓月安静地听完了李凯的长篇大论。 他看著李凯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看著史密斯教授那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然后。 “噗嗤。” 裴皓月突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仿佛是实在憋不住了的笑声。 “你笑什么?” 李凯眉头一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抱歉,抱歉。” 裴皓月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但他脸上的笑意在抬头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变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戏謔。 “精彩,真的精彩。” 裴皓月拿著麦克风,一步步逼近证人席,声音里带著一种恶魔般的低语: “kevin,你的想像力如果不去写科幻小说,甚至不去当个物理系教授,真的太浪费了。” “你刚才那段关於『量子隧穿』的解释,逻辑严密,理论完美,连诺奖得主都为你点讚。” 说到这里,裴皓月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刀般刺入李凯的瞳孔: “但很可惜。” “物理学里,没有任何一种『电子隧穿』效应……” 裴皓月猛地转身,手指如利剑般指向大屏幕上那行代码的末尾: “是需要用一个『死循环』来模擬的!” “死……死循环?” 李凯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 这里的积分运算明明是在计算概率分布,怎么可能是死循环?” “是吗?” 裴皓月冷笑一声,转过身,对著大屏幕打了个手势: “把这段代码的头文件(header file)打开。 就在最上面。” 画面迅速上滚,定格在文件的第12行。 ```cpp #define complex_integral(a, b)(a) ``` 全场一片死寂。 稍微懂一点c语言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宏定义。 它意味著,下面那个看起来无比高大上、名字叫“复杂积分”的函数,其实什么都没干。 它只是把输入的参数`a`,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看到了吗,kevin?” 裴皓月指著那一行定义,语气充满了戏謔: “所谓的『复杂积分』,其实是个空的宏。 所以在下面的那个循环里,`energy`的值永远不会改变,永远小於`barrier`。 这根本不是什么『量子隧穿』,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永远跳不出来的死循环。” 李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刚才对著一段根本跑不通的代码,编造了一整套诺贝尔奖级別的物理理论。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段代码吗?” 裴皓月並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走近李凯,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回忆的慵懒: “那是我閒的没事的时候。 我喝多了,为了测试新买的机械键盘的手感,隨手敲了一段乱码占位符。 我本来想起名叫`test_garbage`(测试垃圾)。 但当时觉得太难听,就隨手起了个看起来很牛逼的名字。” “这段代码在编译器里,是被標记为 unreachable(不可达)的,它根本就不会被编译进最终的程序里。” “它就是一坨毫无意义的数据垃圾。” 说到这里,裴皓月猛地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站在证人席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李凯,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你,李凯博士。” 裴皓月的声音如雷贯耳,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对著我喝醉酒写的一坨垃圾,竟然能解读出『量子力学』和『能级跃迁』的深意……” “甚至连那位伟大的史密斯教授,都为这段垃圾背书。” 裴皓月转过头,轻蔑地瞥了一眼原告席上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预备诺奖得主。 然后重新看向李凯,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们根本就不懂这是什么。 你们只是把硬碟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偷走了。” “kevin,你偷东西的时候……” 裴皓月凑近李凯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是不是连我垃圾桶里的废纸,也当成宝贝一起打包带走了?”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高爆手雷。 在法庭內、在网络上、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那个不可一世的“阿贡实验室原创者”形象,在这一刻,碎成了齏粉。 第180章 赠吾爱:山海星河 “这……这只是冗余!是编译器的问题!” 李凯猛地从证人席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水杯。 “哐当”一声,玻璃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就像他此刻早已支离破碎的心態。 冰水溅湿了他那条昂贵的西裤,留下一大片尷尬的深色水印。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双手撑著桌沿.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疯狂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语无伦次地挥舞著手臂。 试图向一脸震惊的陪审团,以及那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的诺奖教授解释: “我们在开发过程中会尝试很多路径,有些废弃的测试代码没刪乾净很正常! 这不能证明什么! 就像……就像你在写论文时留下了一句草稿! 但这不影响论文的核心价值!”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一行死循环,並不影响钠离子电池化学配方的准確性! 核心的晶体结构依然是我们的! 是阿贡实验室的!” 坐在原告席上的罗森伯格律师也反应了过来。 作为身经百战的顶级大状,他虽然对技术一窍不通,但对“危机公关”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他迅速调整状態,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大声抗议,试图用音量来压住场內的骚动: “反对!法官阁下!强烈反对!” 罗森伯格指著大屏幕,一脸义愤填膺: “被告这是在玩弄逻辑诡辩! 这个硬碟里有50gb的数据,有数亿行代码。 仅仅因为发现了十几行所谓的『垃圾代码』,就要否定整个阿贡实验室数年来的心血吗?” 他转身面向陪审团,张开双臂,极具煽动性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这就好比我们在《莎士比亚全集》里找到了一个拼写错误。 难道我们就能因此断定莎士比亚是抄袭的吗?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不得不说,罗森伯格不愧是全美收费最高的律师之一。 这番话虽然强词夺理,但在法律逻辑上竟然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法庭內原本一边倒的嘘声稍微小了一些。 陪审团成员们面面相覷,似乎觉得罗森伯格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只要核心化学配方是对的。 代码里的一点“瑕疵”,確实很难作为推翻整个所有权的铁证。 李凯见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就是这样!那是无伤大雅的瑕疵!” 看著这一幕,看著这两个人在悬崖边上进行的最后挣扎。 站在法庭中央的裴皓月,並没有急著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单手插在黑色中山装的口袋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李凯。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著一只老鼠试图跳出捕鼠夹时的——悲悯。 “精彩。” 裴皓月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瞬间切断了罗森伯格的表演。 “罗森伯格律师,你说得对。” 裴皓月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十几行死循环代码,確实只是我隨手扔在表层的一点垃圾。 用一堆垃圾来证明50gb数据的归属权,在技术上確实不够严谨,也不够……体面。” “体面?” 罗森伯格愣了一下,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裴皓月没有再理会他。 他缓缓转身,面向高高在上的安德森法官,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法官阁下。” 裴皓月的声音在法庭上空迴荡: “既然原告方坚持认为,只要化学结构是对的,数据就是他们的。 他们声称拥有这堆数据的『灵魂』。” “那么,我请求对这份数据进行底层二进位验证。”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我申请连接法庭证据伺服器,並在全网直播的监督下,运行一段特定的哈希校验脚本。 我要向全世界展示,我在这个晶体模型的底层数据中,植入的一种特殊的、隱形的防偽技术——”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李凯如坠冰窟的名词: “数字同位素信標。” 全场譁然。 “数字同位素?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什么核物理技术?” “不,这是计算机术语,好像是一种高级加密手段……” 就连坐在证人席后方的史密斯教授,此刻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作为化学家,他懂同位素,但这东西怎么能用到代码里? “准许。” 安德森法官推了推眼镜。 虽然他听不懂这些技术名词。 但他那三十年的审判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將会彻底终结这场审判。 “啪。” 法槌落下。 裴皓月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那个连接著大屏幕的控制台。 在那一刻,全场的灯光仿佛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不是在走上操作台,而是在走上处刑台—— 只不过,受刑的不是他。 “kevin,史密斯教授。” 裴皓月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上一堂公开课: “你们偷走的是编译后的数据包。 在你们眼里,这些数据是化学键,是分子式,是三维模型。” “但在我眼里,它们只是0和1。” 屏幕上,原本那个旋转的3d晶体模型窗口被关闭了。 闪烁之后,变为一个漆黑的、闪烁著绿色光標的命令行终端界面。 那种枯燥的、压抑的黑色背景,瞬间让整个法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在计算机安全领域,有一种技术叫做隱写术。” 裴皓月一边输入指令,一边冷冷地解释: “一个月前,也就是2012年10月。 当我察觉到有人私自打开核心资料库时,我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修改密码。 相反,我编写了一套特殊的算法。” 李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月前? 那时候正是他准备动手拷贝数据的前夕! “我將一段特定的信息,经过sha-256算法加密后,打散成了数亿个微小的比特流。” 裴皓月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机械轴体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咔噠、咔噠”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迴荡,就像是死神正在给这只“硕鼠”敲响最后的丧钟。 “我把这些比特流,偽装成『噪点』,均匀地掺杂在了那50gb数据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藏在原子坐標的小数点后第十位。 藏在材质贴图的rgb色值里,藏在那些你们永远不会去看的底层库文件中。” 裴皓月停止了敲击,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屏幕上,一行复杂的解密指令已经输入完毕,只等待最后的执行。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面如死灰的李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kevin,你不是说这是阿贡实验室的原始数据吗?” “你不是说它是纯洁无瑕的吗?”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 裴皓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如恶魔般低沉: “当我们用显影剂泼向这张『白纸』时,上面到底会浮现出谁的名字。” “咔嚓。” 裴皓月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第181章 从「英雄」到阶下囚 裴皓月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凯的心臟瓣膜上。 “然后,我把它们隨机写入到了这50gb数据中,每一个浮点运算数值的最低有效位(lsb)里。” 裴皓月一边输入指令,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这些微小的数值变动,只有0.00000001的差异。 它们就像同位素一样,混在正常的碳原子里。 肉眼看不见,也不会影响任何模擬实验的结果。” 说到这里,裴皓月停下了动作。 他侧过头,看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李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kevin,你清洗了所有的注释,重命名了所有的变量。 甚至自作聪明地用反编译工具检查了三遍头部文件。” “但你唯独忘了检查这些……藏在几亿个数字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因为在这个领域,你是个文盲。”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凯的脸上。 “不……这不可能……” 李凯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 lsb隱写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裴皓月竟然能在一个月前就预判了他的行动,並完成了如此巨大的工程量!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同位素』里,到底藏著什么。” “啪!”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bash --target /mnt/evidence_drive ``` 大屏幕上,无数行代码瞬间如瀑布般刷屏。 没有炫酷的特效,只有枯燥但致命的十六进位(hex)数据流。 ```text scanning block 0x004f3a...[match found] scanning block 0x08a21b...[match found] extracting bits... reassembling stream... ``` 屏幕下方的红色进度条,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在飞速增长。 10%... 45%... 80%... 99%...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全速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李凯急促而浑浊的呼吸声。 罗森伯格律师早已瘫坐在椅子上,他看不懂代码,但他看懂了李凯绝望的表情。 完了,全完了。 ```text [decryption complete.] [output format: utf-8 string] ``` 隨著最后一行指令执行完毕,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流消失了。 在漆黑的终端窗口中央,一段清晰的、方方正正的汉字字符,如同神諭般列印了出来: ```text > system output: >------------------------------------------------ > encrypted message restored: > >【赠吾爱:山海星河】 > >------------------------------------------------ > time stamp: 2012-10-01 23:45:12 (utc+8) > author id: pei_haoyue_root ```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物理学解释,也不需要任何神学比喻。 那行汉字. 就这样突兀、绝对、霸道地出现在了这台属於“阿贡实验室”的证据伺服器里。 它不是虚无縹緲的原子排列,它是实实在在的、不可篡改的代码字符串。 全场窒息。 哪怕是不懂中文的美国陪审员. 看著那整齐的方块字,也感受到了那种来自东方的神秘与震撼。 而在大洋彼岸的中国,直播间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 数以亿计的观眾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皓月缓缓转过身,背对著大屏幕,面对著全场。 他抬起手,指著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时间戳: “10月1日。” “一个半月前。 那天是中国的国庆节。” “那时候,阿贡实验室的立项书甚至还没写完。 而我已经把这段代码,刻进了这块硬碟的骨头里。” 裴皓月一步步走向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李凯。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 “kevin。” 裴皓月俯下身,双手撑在证人席的桌面上,那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李凯甚至不敢呼吸。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李凯目光涣散,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裴皓月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摄像机镜头前。 他的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行字,不是写给某个人的情书。” “山海,代表脚下的土地和国家。” “星河,代表头顶的宇宙和未来。”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盪人心的力量: “这是我写给我未来目標的战书——以此身许国,赠吾爱以星河。” “我要带著皓月科技,跨越山海,征服星河。” 说完,他重新看向李凯,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而你,kevin。 你把它带到了美国的最高法庭上,替我向全世界……宣读了我的野心。” “作为我的传声筒,你做得很好。” “噗——”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极度的羞耻、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李凯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他双眼翻白,整个人抽搐著滑下了椅子,像一条断了脊樑的狗,蜷缩在被告席的阴影里。 “够了!” “咚!” 安德森法官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声丧钟。 老法官摘下眼镜,那一贯沉稳的手此刻竟有些颤抖。他愤怒,无比的愤怒。 他愤怒於自己的法庭差点沦为小偷的帮凶,愤怒於美国司法的尊严被这群骗子踩在脚下。 “罗森伯格先生,我想不需要再审下去了。” 法官的声音冰冷如铁: “证据確凿。 原告方提交的所谓『原创数据』,在底层逻辑上包含了被告在一个月前植入的加密签名。 这在数学上是不可辩驳的铁证。” 他转向早已等候多时的法警,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地上的李凯: “立刻控制证人凯文·李!” “鑑於刚才展示的压倒性证据。 本庭有理由相信,该证人涉嫌犯有一级偽证罪、商业间谍罪以及蓄意欺诈联邦法庭罪!” “哗啦——” 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衝上证人席,粗暴地將李凯从地上架了起来。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那双还在颤抖的手腕。 “不……我是美国公民……你们不能抓我……” 李凯语无伦次地哭嚎著,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当他被拖过裴皓月身边时,他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想要扑过去: “裴总!裴总救我!我是被逼的! 是叶家……是他们让我这么干的! 我看在咱们是同一个国家人的份上……” 裴皓月微微侧身,避开了李凯试图抓他衣角的脏手。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个曾经叫他“老大”的男人。 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带走!” 隨著法警的一声厉喝,李凯的哭嚎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法庭侧门那扇沉重的大门后。 “砰。” 大门关上。 一切尘埃落定。 叶家清算也正式开始…… 第182章 没有香檳,只有冷漠的背影 2013年11月15日,中午11:30。 旧金山联邦法院,正门台阶。 “轰——” 隨著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法庭內那种令人窒息的肃穆与死寂被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实体般撞击而来的巨大声浪。 那是属於尘世的喧囂。 旧金山的阳光格外刺眼,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眼前那片早已等候多时的“白色海洋”。 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將法院门口那宽阔的台阶围得水泄不通。 当裴皓月的身影,出现在大理石柱廊下的那一刻。 无数相机的快门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类似高压电流流过的“滋滋”声。 “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疯狂闪烁,將这中午的艷阳天映照得如同核爆现场。 “裴先生!看这边!看这边!” “mr. pei! is the shanhai xinghe a declaration of war against nasa? (裴先生!『山海星河』是向 nasa宣战吗?)” “关於那个数字同位素代码,真的是您一个月前写的吗?” “皓月科技胜诉后,会寻求对阿贡实验室的反向索赔吗?” 无数个麦克风被举过警戒线。 像是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试图从这位年轻的东方胜利者口中,哪怕撬出一个单词。 大卫·甘迺迪律师跟在裴皓月身后,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领带也稍微鬆开了一些。 对於一名律师来说,这就是他的“超级碗”时刻。 他一边用手护著裴皓月,一边对著镜头挥手,那神情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打贏的官司!” “让一让!请让一让!” 大卫试图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人海里。 相比之下。 处於风暴中心的裴皓月,却安静得像是一块黑色的礁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依然穿著那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欢呼、质疑和疯狂。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胜利后的狂喜,甚至连那个標誌性的淡然微笑都不见了。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目光並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记者的脸上。 而是穿过这拥挤的人群,穿过那一栋栋摩天大楼的缝隙,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裴,笑一下!哪怕一下也好!” 大卫凑在裴皓月耳边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周围的噪音: “明天的《时代周刊》封面肯定是这张照片! 你现在可是全美的英雄……或者说,全美的噩梦! 但这都无所谓,只要他们敬畏你就行!” 裴皓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卫。 “大卫。”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並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不是好莱坞的首映礼,我也不是来走红毯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台阶的最高处。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他停下的瞬间,竟奇蹟般地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位刚刚在法庭上用二进位代码,“屠杀”了预备诺奖得主和顶级实验室的年轻人,有话要说。 “裴!你听到了吗? 他们在喊你的名字!” 大卫·甘迺迪完全沉浸在肾上腺素的余韵中。 他凑到裴皓月身边,一只手依然兴奋地挥舞著。 另一只手挡著嘴,压低声音说道: “今晚我们在丽思卡尔顿订了庆功宴。 全旧金山的顶级律所合伙人、硅谷的风投大鱷,甚至还有好几个好莱坞的製片人都想见你。 我让人开了两瓶1982年的唐·培里儂香檳王,那种口感……” “推掉它。” 裴皓月打断了他。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无波,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大卫脸上那如同火炭般炽热的兴奋。 大卫愣住了,挥舞的手僵在半空,像个滑稽的定格动画人物: “什么? 推……推掉? 裴,你是不是没反应过来? 我们贏了! 我们刚刚把美国能源部下属的国家实验室,踩在脚底下摩擦! 这是歷史性的时刻! 这是足以载入哈佛法学院教科书的案例!” “我们难道不该狂欢吗? 哪怕只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山海星河』?” 大卫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官司贏了就是终点。 接下来就是享受胜利果实、接受欢呼、然后在名利场上把这个案例变现成更高的律师费。 裴皓月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大卫。 “大卫,在你的文化里,打贏一场官司或许就是终极胜利。” 裴皓月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大卫的耳朵: “但在我看来。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一只试图翻过围墙、闯进院子里偷鸡的野狗,一脚踢了出去。” 大卫张大了嘴巴:“野……野狗? 那可是阿贡实验室!” “不管是实验室还是野狗,本质上没有区別。 他们贪婪,且不守规矩。” 裴皓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大卫那昂贵的西装肩膀,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赶走一只野狗,值得开香檳庆祝吗?” 大卫哑口无言。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东方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陌生感。 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格局,似乎在一个他看不见的高维度上运行。 那里的空气稀薄而寒冷,容不下香檳的泡沫。 “而且……” 裴皓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阶下那无数个黑洞洞的镜头,语气变得有些森然: “外面的野狗赶走了,这只是第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中山装的领口。 將最上面那一颗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利剑归鞘前的肃杀: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比起外面的强盗,还有更脏的东西,等著我去处理。” 就在全场陷入短暂的、等待神諭般的寂静时,一名金髮碧眼的cnn资深女记者抓住了机会。 她凭藉著职业的敏锐和强悍的体格,硬生生挤到了最前排。 將带有红色cnn標誌的话筒,几乎懟到了裴皓月的胸口。 “裴先生!” 女记者的语速极快,带著一种咄咄逼人的锐气: “您刚刚贏得了这场世纪诉讼,证明了阿贡实验室在撒谎。 这无疑是亚洲科技企业,在西方世界的最大胜利。 那么接下来,皓月科技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她顿了顿,拋出了那个华尔街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障碍已经扫清,您是否会像刚才大卫律师所说的那样,携带资本全面进军美国市场? 还是说,您会利用这次胜诉的声望,在纳斯达克寻求更高估值的ipo?”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世界的投资者,都在盯著这张年轻的东方面孔。 如果皓月科技宣布赴美上市,那將是今年最大的 ipo神话。 面对这个问题,面对那无数双充满贪婪和期待的眼睛,裴皓月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位女记者,而是直视著摄像机那个闪烁著红点的镜头。 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缆。 穿透了浩瀚的太平洋,直接投射到了万里之外的那个古老国度。 “go public?(上市?)” 裴皓月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凉薄,七分深意。 接著,他在全世界数亿观眾的注视下。 没有使用英语,而是突然切换成了一口字正腔圆、鏗鏘有力的中文。 “外面的强盗赶走了,家里的门窗,也该修一修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空气里。 第183章 凌晨四点,被拋弃的弃子 现场的西方记者们集体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这句中文的含义。 “mr. pei? could you please translate? (裴先生?能请您翻译一下吗?)” cnn女记者一脸茫然地追问。 裴皓月收回目光,看著她,眼神恢復了那种礼貌却疏离的平静。 他换回了流利的英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its time to go home and clean the house.” (该回家打扫屋子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的追问,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疯狂闪烁的镁光灯。 他转过身。 黑色的中山装下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只留下一群依然在疯狂解读这句话含义的西方媒体。 “打扫屋子?这是什么东方隱喻?” “是指公司內部重组吗?” “还是说他要清理以前的库存?” 他们不懂。但在大洋的另一端,有些人,听懂了。 而且,听得心惊肉跳。 …… 北京时间凌晨,03:30。 某机关办公室。 地球的另一端,夜色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 这是一间並不宽敞,却处处透著肃穆气息的办公室。 墙上没有掛什么名贵的字画。 只有一张巨大的、標註著各种红色箭头和圆圈的世界地图。 屋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投影仪的冷光投射在幕布上,將那並不清晰的直播画面放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菸草味。 办公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长长短短的菸头。 老周静静地坐在红木办公椅上,指尖夹著半截已经燃到尽头的香菸。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 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被无数闪光灯包围的年轻身影。 屏幕里,裴皓月刚刚说完了那句中文:“外面的强盗赶走了,家里的门窗,也该修一修了。” 这一句话,跨越了一万公里的海底光缆。 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清晰地迴荡在这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 老周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隨后,他缓缓將那半截香菸按进菸灰缸里。 火星在菸灰中挣扎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滋”声。 “听到了吗?” 老周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与沉稳。 站在阴影里的年轻秘书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应道:“听到了,周局。 裴总这是……在给咱们递话呢。” “这小子,是在催我们动手了。” 老周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长安街的路灯像是一条静默的金河,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他在前线拼著命把洋鬼子打趴下了。 如果我们连家里,这几只吃里扒外的耗子都抓不住,那这张老脸,以后就没处搁了。” 老周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属於老一辈革命者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出来。 他拿起听筒,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了那道已经酝酿了整整一个月的指令: “我是老周。” “各小组注意。” “信號已经確认,立刻收网。” “目標:叶氏环球资本,以及叶家名下所有关联帐户。” 老周停顿了一秒,语气变得森寒如铁: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后面站著什么人。 今晚,要把这棵毒树,给我连根拔起。” “一个,都別放跑。” …… 北京时间凌晨,04:00。 长安街旁,叶氏私人会所顶层。 “啪!” 一只昂贵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猩红色的红酒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在地毯上迅速晕染开来。 叶青山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屏幕上,直播早已结束,只剩下黑屏和滚动的字幕。 但裴皓月那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中文。 却像是一条毒蛇,依然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钻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外面的强盗赶走了,家里的门窗,也该修一修了。” “修门窗……打扫屋子……” 叶青山瘫坐在真皮沙发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 作为一个在权力场,和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句隱喻? 裴皓月是在向全世界宣告:阿贡实验室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个需要被扫地出门的“垃圾”,就是他叶家!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叶青山咬牙切齿地低吼著。 抓起茶几上的手机,颤抖著手指拨通了一个备註为“张叔”的號码。 那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叶家多年来屹立不倒的保护伞之一。 “嘟……嘟……嘟……”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在这个寂静的凌晨,那单调的忙音听起来就像是心跳停止前的警报。 叶青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又拨了第二个號码、第三个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往日里那些和他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说“叶少的事就是我的事”的大人物们,在这个夜晚,仿佛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般从脚底涌上头顶,瞬间淹没了他的愤怒。 被拋弃了。 叶家,成了弃子。 叶青山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凌晨四点的夜景。 长安街的路灯依旧璀璨,这座城市还在沉睡,看似平静祥和。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叶青山却看到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在楼下那条空旷的街道尽头。 一列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车队,正无声地、快速地向著这栋大楼驶来。 没有拉响警笛,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群黑夜中沉默的猎手,终於露出了獠牙。 那不是交警,也不是普通的巡逻车。 那是经侦,是特警,甚至还有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叶青山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冰冷的玻璃窗滑落在地。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红蓝光芒,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裴皓月没有说谎。 他在大洋彼岸刚刚把门关上,这边的扫帚,就已经挥下来了。 …… 大洋彼岸,旧金山。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车流。 裴皓月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裴总,去哪里?”司机轻声问道。 裴皓月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转动著拇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声音低沉而沙哑: “回酒店,睡觉。” “天亮之后,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车窗外,旧金山的阳光正好。 而在遥远的北京,一场足以洗刷一切污垢的雷霆暴雨,终於落下了。 然而,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 隨著“钠离子 2.0”技术的合法化,隨著中国在储能领域的弯道超车。 一种比商业间谍更古老、更庞大的恐怖力量,正在中东的沙漠深处。 以及华尔街的石油期货交易所里,悄然甦醒。 石油,这个世界最大的储备能源货幣,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电池的致命威胁。 而石油的最大受益国——也就是裴皓月刚刚打贏官司的这个国家,绝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场战爭,將不再是关於专利。 而是关於——国运。 第184章 华尔街的噩梦:石油美元的裂缝 那场官司嬴的很盛大,但也牵扯到这个世界能源霸主的地位。 2025年11月16日。 上午 09:30。 美国纽约,华尔街11號,纽约证券交易所。 “当——!!” 伴隨著那声清脆的开盘钟声敲响。 著名的纽约证交所交易大厅內,瞬间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如果你站在交易大厅的二楼看台往下看。 会发现下面的数百名身穿各色马甲的交易员,像是一群被丟进了滚烫油锅里的蚂蚁。 叫喊声、咆哮声、电话铃声在这一秒钟內同时炸裂。 匯聚成一股足以掀翻穹顶的巨大声浪。 “sell! sell! dump it all! (卖出!卖出!全部拋掉!)” “who the hell is buying? no one! the bid is gone! (谁在买?没人!买盘消失了!)” 巨大的电子报价屏上,原本代表著“能源板块”的那一栏。 在开盘后的短短三十秒內,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註:美股中红色代表下跌)。 wti原油期货(主力合约):$93.50 $89.20 (-4.6%) 布伦特原油:$108.10 $103.50 (-4.2%) 埃克森美孚(xom):-5.8% 雪佛龙(cvx):-6.1% 对於此时的华尔街来说,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跳动,这是万亿美元市值的瞬间蒸发。 在场的一位资深能源交易员麦可。 此时正满头大汗地抓著两部电话,领带歪斜,脸色惨白地盯著那条几乎呈 90度垂直下坠的 k线图。 “疯了……这群人彻底疯了!”麦可对著电话那头的基金经理咆哮道: “这只是一个专利官司! 那个中国人的钠电池还没量產! 现在的石油需求没有变! 为什么你们要不计成本地平仓??” 电话那头传来了基金经理冰冷而绝望的声音: “麦可,你还没看高盛刚刚发布的研报吗?” “什么研报?” “標题是《当储能成本归零》。 阿贡实验室输了,意味著皓月科技的钠离子电池专利在法律上无懈可击。 分析师重新计算了模型—— 如果那种廉价电池大规模铺开,配合光伏,化石能源作为『基荷能源』的时代將在五年內结束。” “市场交易的不是现在,是预期。” 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著一种对未来的恐惧:“如果石油不再是刚需,那石油美元的闭环就断了。 麦可,这不仅是能源危机,这是货幣危机。” “嘟……嘟……”电话掛断了。 麦可呆呆地放下听筒。 他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那里滚动的不再是股价,而是对他信仰的判决书。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华尔街的繁荣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公式上: 全世界都需要石油->石油必须用美元结算->全世界都必须储备美元->美元回流美债和美股。 这就是“石油美元”体系,是美利坚帝国的基石。 但昨天,那个叫裴皓月的年轻人。 在旧金山的法庭上,用一行“赠吾爱:山海星河”的代码,把这块基石狠狠地敲出了一条裂缝。 如果那个中国人真的能把电池做得比矿泉水还便宜,那谁还买石油? 谁还囤美元? “上帝啊……” 麦可看著还在疯狂下跌的原油指数,感觉喉咙发乾。他 仿佛看到了一头名为“新能源革命”的怪兽,正跨过太平洋,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咬在了华尔街的大动脉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诉讼。”他喃喃自语,手中的咖啡杯被捏得变形: “这是战爭,针对美元霸权的战爭。” …… 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普罗米修斯私人俱乐部。 与证交所大厅里歇斯底里的尖叫不同。 位於曼哈顿心臟地带的,这家顶级私人俱乐部里,安静得连雪茄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里没有窗户,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遮蔽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威士忌,和古巴高斯巴雪茄混合出的昂贵味道——那是权力的味道。 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著五个男人。 他们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们的名字不需要出现在公眾视野里。 他们代表的是埃克森美孚、雪佛龙、通用动力,以及那个无处不在的高盛集团。 如果是几十年前,他们被称为“七姐妹”; 而今天,他们是这个帝国的影子皇帝。 “那个中国人的官司贏了。” 说话的是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他手里晃动著半杯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是石油帮的话事人。 “不仅贏了,还贏得很漂亮。” 坐在他对面的高盛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扔在桌上: “这是我们量化团队刚跑出来的模型。 如果那个『钠离子电池』按照他在法庭上宣称的成本量產,再配合中国那种变態的光伏產能……” 高盛代表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说道: “只要五年。 全球对原油的需求將下降30%。 这意味著,中东那些石油国家的財政会崩溃,他们將不再需要美元来结算石油。” “那就意味著美元霸权的终结。” 石油帮的老人接过了话茬。 他猛地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水晶杯顿在桌面上: “各位,我们不需要在这里上经济学课。 我们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没有了石油美元闭环,美联储印出来的那些绿纸,就是废纸。 我们的航母编队靠什么养? 我们在座各位的万亿资產靠什么保值?”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这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 根本不是什么阿贡实验室的面子,也不是那一两亿美元的专利费。 裴皓月动摇的,是“石油-美元-美债”这个让美国可以无限吸血全球的生命循环。 “既然法律途径失败了……”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代表军工复合体的那位中年男人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既然李凯那把『手术刀』折断了,那就没必要再装绅士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只有两页纸的文件草案,推到了圆桌中央。 文件的標题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关於將中国皓月科技,认定为重大国家安全威胁的建议书》 “如果不能把它买下来,也不能把它偷过来……” 那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眼神中闪过一丝毁灭的光芒: “那就毁了它。” “我们要让白宫明白,这不再是一个商业竞爭对手。这是一枚正在倒计时的核弹。” 他率先在文件末尾签下了名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比华尔街的咆哮更致命,比法庭的辩论更冰冷。 那是龙的呼吸,即將与鹰的利爪,在云端相撞的前奏。 第185章 白宫的B计划:不需要理由的制裁 紧接著是埃克森美孚、雪佛龙、高盛…… 五支笔,五个名字。 这份没有盖章、甚至没有抬头的文件,在这一刻所拥有的重量,超过了美国国会的一千次投票。 它是一张催命符。 一张由资本巨鱷们联手绘製,通过白宫的权力机器,即將发往大洋彼岸的绞杀令。 “送去华盛顿吧。” 老人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看著火苗吞噬了菸叶,冷冷地说道: “告诉总统先生,如果他不想看到美元变成废纸,不想看到华尔街崩盘,就在今晚签字。” “另外,通知日本那边。既然要动手,就別留活口。” …… 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华盛顿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场冷雨正在敲打著白宫西翼的防弹玻璃窗。 白宫幕僚长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达的、来自旧金山联邦法院的判决摘要。 那是关於阿贡实验室败诉的详细报告。 “简直是场灾难。” 他转过身,隨手將那份只有几十页的报告丟进了碎纸机。 “滋——” 伴隨著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 那是美国司法体系刚刚做出的“公正判决”,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屑。 “李凯失败了,阿贡实验室也失败了。” 坐在沙发上的国家安全顾问,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膝盖上放著,那个刚刚从曼哈顿送来的黑色皮质文件夹——那是“七巨头”的密信。 “这证明了一个很尷尬的事实:在技术层面上,我们確实输了。 那个中国人的电池不是偷的,甚至比我们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先进整整一代。” 国家安全顾问打开那个文件夹,指著上面那一排令人窒息的签名: “但华尔街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结果。 埃克森美孚的ceo在信里说得很直接—— 如果让皓月科技活过这一轮,在那边建立起大规模的储能產业链,那就是给石油美元体系判了死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幕僚长走回办公桌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这个超级大国的“大管家”,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美国之所以能向全世界收铸幣税,靠的就是“美元-石油”这个掛鉤。 一旦廉价电池普及,能源通过光伏实现本地化自给。 谁还需要用美元去中东买石油? 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既然法律途径证明不了他是小偷……” 幕僚长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原本属於政客的温和偽装彻底褪去。 转变为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 “那就不用法律了。” 他按下桌上的保密电话按钮,接通了商务部长的专线。 “听著,关於那个皓月科技。”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点一份午餐,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我们不需要再维持『自由贸易』的体面了。 那个中国人以为,他在旧金山贏了官司就贏了战爭? 他太天真了。 法律只是我们给穷人戴的项圈,而不是束缚我们自己的锁链。” “启动b计划。” 幕僚长的目光扫过桌上那面小小的星条旗,语气森然: “通知工业与安全局。 把它列入清单。 理由? 理由隨便找。 国家安全、潜在军事用途、或者威胁地区稳定…… 哪怕说他的电池会爆炸都行。” “总之,我要的结果只有一个: 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不管是晶片、软体还是工具机,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不许卖给皓月科技。” 掛断电话。 幕僚长看向国家安全顾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既然在赛道上跑不过他,那就直接把他的腿打断。” “这就是美利坚的生存之道。”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白宫圆顶上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霸权收割,奏响最后的战歌。 …… 美国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401號,赫伯特,胡佛大楼,美国商务部部门: 工业与安全局·出口管制政策办公室 凌晨两点。 这栋巨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內部依然灯火通明。 对於工业与安全局的官僚们来说,这是一个必须加班加点的夜晚。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堆满了外卖披萨盒和散发著苦涩味道的浓缩咖啡杯。 “这简直是荒谬。” 负责起草文件的中级分析师大卫,一边揉著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一边看著电脑屏幕上的草稿,忍不住抱怨道: “长官,我们要把一家做电池的公司列入『实体清单』? 理由呢? 难道说他们的电池,会让我们的电动牙刷短路吗? 这甚至不是军工企业,他们只卖民用储能柜和手机电池!” 坐在主位上的bis政策司司长史密斯,正慢条斯理地切著一块冷掉的披萨。 听到下属的抱怨,他停下刀叉,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得像是一条死鱼: “大卫,你太缺乏想像力了。” 史密斯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只写著一个名字: haoyue technology(皓月科技)。 “听著,白宫不需要我们去证明他们真的造了武器。 白宫只需要我们提供一个『可能性』。 一个听起来足够嚇人、足以让国会老爷们和公眾接受的理由。” 史密斯拿起一只红色马克笔,在“钠离子电池”这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引出几条线: “高能量密度?”——他在旁边写上:“可能被用於洲际飞弹的末端制导电源”。 “耐低温性能?”——他写上:“极地作战装备的关键组件”。 “长循环寿命?”——他笑了笑:“那就更好了,写上:『潜射无人载具的理想动力源,威胁我军航母安全』。” 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大卫,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看,现在它不再是民用电池了。 它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帮凶。 这个理由够不够?” 大卫咽了口唾沫,低头看著键盘。 这种“莫须有”的指控方式,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但在华盛顿,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 “可是……” 大卫还是有些犹豫:“如果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弹? 毕竟他们刚刚在法庭上证明了清白……” “反弹?” 史密斯司长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切下一块披萨塞进嘴里: “那就让他们反弹好了。 大卫,你要记住,我们是bis。 我们的工作不是讲道理,而是卡脖子。” “动作快点。 幕僚长说了,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这份清单必须出现在《联邦公报》上。” “我要让皓月科技在这个地球上,连一颗螺丝钉都买不到。” 第186章 这不是判决书,这是军功章 “可是长官……” 旁边另一位负责技术审查的官员举手,语气犹豫:“如果全面制裁,涉及的供应链太广了。 皓月科技採购了大量的德州仪器控制晶片,还有 cadence的eda设计软体。 这些美国公司会抗议的,这也会损害他们的利润。” “那就让他们抗议去。” 史密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有著白宫幕僚长签字的红色加急备忘录,拍在桌子上: “这是国家意志。 在国家安全面前,那点商业利润算个屁。” 他指著电脑屏幕,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把制裁范围扩大到极致。 不仅仅是硬体。” “第一,禁止向皓月科技出口任何含美国技术超过 25%的晶片和精密工具机。” “第二,吊销其所有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体的授权。 我要让他们连电路图都画不出来。” “第三,施压我们的盟友。 日本的隔膜、德国的真空泵,统统要在这一轮禁运名单里。”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在办公室里密集响起。 一份编號为“bis-2025-0049”的文件正在迅速成型。 它看起来只是一份普通的行政命令,用词枯燥乏味,充满了令人昏昏欲睡的法律术语。 但在行家眼里,这是一份现代商业社会的“死刑判决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它切断了资金,切断了技术,切断了供应链。 它要让皓月科技变成一座孤岛。 “列印出来。” 半小时后,史密斯看著从雷射印表机里吐出来的、还带著热气的文件。 他在最后一页的签署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盖上了那枚,蓝色的“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公章。 “砰!” 隨著这声盖章的闷响,铁幕落下了。 史密斯看著那份文件,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家中国公司倒闭清算、厂房长满荒草的画面。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裴先生。” 他轻蔑地笑了笑: “在这里,只有我们不仅是裁判,还是拿著枪的那个球员。” …… 2025年11月17日。 北京时间上午10:00。 太平洋上空,裴皓月的专机。 万米高空之上,云海如雪。 裴皓月正坐在舷窗边,看著窗外那片湛蓝得近乎虚幻的天空。 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那本他在美国法庭上没看完的《百年孤独》。 坐在他对面的老周—— 这位负责与皓月科技对接的部委高层,此刻却完全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他正捧著一部通过海事卫星联网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苍蝇。 突然,平板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条红色的加急新闻弹窗,伴隨著刺耳的提示音,强行挤进了屏幕中央。 【 breaking news】 【 us dept. of commerce adds haoyue technology to the“entity list”.】 【突发新闻:美国商务部宣布將中国皓月科技列入“实体清单”,即刻生效。】 “啪!” 老周的手一抖,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小裴!你看!” 老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他们……他们真的动手了! 不是罚款,也不是限制市场,是实体清单! 是全面禁运!” 他手指颤抖地划动著屏幕,念著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制裁条款: “……禁止向皓月科技,出口任何包含美国技术的晶片、传感器及精密製造设备……” “……立刻终止所有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软体的授权服务……” “……任何违反禁令的第三方企业,將面临美国的次级制裁……”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哪里是制裁一家公司? 这是要断你的气,扒你的皮! 这是要把皓月科技往死里整啊!” 作为体制內的老人,老周太清楚这份名单的含金量了。 在这个半导体產业链高度全球化的时代。 被切断晶片和eda软体,就等於一个现代人被切断了空气和水。 这在美国对华科技战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別绞杀。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隨行的几名公司高管和服务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向他们年轻的董事长。 然而,裴皓月只是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 並没有老周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下午茶,而不是在面对一份死亡判决书。 “终於来了。”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混杂著轻蔑与释然的笑意: “老周,我不早就跟您说过了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大洋彼岸,自由女神像手中的火炬。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滴血的屠刀。 “所谓的『契约精神』,所谓的『自由贸易』,不过是强者给弱者编织的童话。 当你弱小时,他们跟你讲法律; 当你强大到威胁他们的饭碗时,他们就会掀桌子。” 裴皓月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机舱的地图显示屏前。 屏幕上,飞机的小图標已经越过了日界线,正在向著中国大陆的海岸线飞速靠近。 “这份文件,不是判决书。” 裴皓月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虽然平静,却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这是军功章。” “是美国政府亲手给我们颁发的『最高威胁认证』。 它证明了我们做对了,证明了我们在他们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了必须撕破脸皮的地步。” “可是……晶片怎么办? 软体怎么办?” 老周急得满头大汗:“咱们的產线……” “让他们封。” 裴皓月打断了老周的话,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们以为切断了供应链,我们就会跪地求饶? 不,他们只是帮我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看向东方那片已经隱约可见的大陆轮廓: “原本我还想著再给他们留几年面子,慢慢搞替代。 既然他们这么急著送死……” “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不但要造电池,还要造晶片,造软体。 造他们所有引以为傲、觉得我们造不出来的东西。”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下方是广袤的中华大地,山河壮丽。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那个还在闪烁著红色制裁令的屏幕,轻声说道: “图穷匕见,那就开战吧。” 第187章 真正的雷霆是无声的 同日另一边。 2025年11月17日上午。 09:00。 北京,建国门外大街,叶氏环球资本大厦。 深秋的北京难得有个好天气。 金色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霾,毫无保留地洒在cbd核心区那一片玻璃幕墙上。 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而在这一片钢铁森林中,高达68层的“叶氏环球中心”无疑是最耀眼的那一棵。 这栋大楼就像是叶家权势的具象化—— 它俯瞰著长安街,门口的两个巨大石狮子威风凛凛。 进出的全是开著豪车、衣著光鲜的金融精英。 35层的行政茶水间里,空气中瀰漫著现磨阿拉比卡咖啡的香气。 “哎,你们看昨晚的新闻了吗?” 一个穿著杰尼亚西装的投资部副总,一边搅拌著杯子里的方糖,一边满脸戏謔地对旁边的同事说道: “那个姓裴的真有意思,贏了个官司就找不到北了。 还什么『回家打扫屋子』? 呵呵,他以为他是谁? 手里拿著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吗?” 旁边的女经理正在补妆,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搞技术的嘛,总是容易理想主义。 他大概以为把李凯送进监狱,就能动摇叶总的根基了。 真是天真得可爱。” “可不是嘛。” 副总抿了一口咖啡,优越感十足地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咱们叶氏这艘船,那可是万吨巨轮。 李凯那种人,充其量就是个换掉的螺丝钉。 我在叶氏干了五年,哪次风浪没见过? 最后不都风平浪静了? 我看啊,这次也就到此为止了,顶多罚点款,道个歉完事。” 在他们眼里,法律是对付穷人的,规则是用来约束弱者的。而叶家,是制定规则的人。 这种盲目的自信,像病毒一样瀰漫在整栋大楼里。 即便昨天皓月科技的胜诉,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在叶氏集团內部,从高管到前台,依然维持著一种诡异的淡定和傲慢。 …… 与此同时,66层的財务总监办公室。 与楼下的轻鬆不同,这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財务总监王海正满头大汗地,催促著手下的会计:“快点!怎么还没匯出去? 开曼群岛那边的帐户已经等著了!” “王总,这笔钱数额太大了,又是走『諮询费』的名义,银行那边系统提示需要人工覆核……” 小会计看著屏幕上,那笔高达5000万美元的转帐申请,有些手抖。 “覆核个屁!” 王海粗暴地打断了他,直接把自己的密钥u盘拍在桌子上: “用我的权限,走绿色通道! 这是叶董亲自交代的,上午十点之前资金必须出境! 要是耽误了收购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王海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他嘴上骂得凶,但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慌。 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叶青山那个未接通的电话指令。 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帐面上能动的流动资金全部转移到海外。 虽然没说原因,但这种“搬家式”的资金调动,让他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希望能赶上……” 王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了 09:15。 他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窗外阳光明媚,楼下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安慰自己:这里是叶氏大厦,是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叶家老爷子那根擎天柱顶著。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距离大楼仅有五百米的街道拐角处,一列黑色的车队已经静默地完成了集结。 猎人,已经扣在扳机上了。 …… 上午09:30整。 当大堂的落地摆钟敲响半点报时的时候。 叶氏大厦正门外的广场上,原本井然有序的车流突然出现了一丝骚动。 “吱——!!”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剎车声,瞬间撕裂了cbd清晨的优雅寧静。 正在门口指挥车辆,停放的保安队长眉头一皱。 这里可是叶氏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撒野? 他刚想拿出对讲机骂人。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视线尽头,一列由黑色奥迪a6,和涂装警车组成的混合车队。 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手术刀。 无视了地面上的禁停標识和减速带,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呼啸著切入了大楼的落客区。 没有拉响警笛。 这种级別的行动,不需要警笛来虚张声势,那是给小偷听的。 真正的雷霆,往往是无声的。 “砰!砰!砰!砰!”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十几辆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发出了一连串沉闷而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像是一通密集的战鼓。 紧接著,几十名神情冷峻的人员迅速下车。 这支队伍的成分复杂得让人心惊: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经侦警察; 紧隨其后的是穿著灰色制服的税务稽查人员; 而夹杂在中间那几个穿著黑色西装、没有任何標识却眼神犀利的男人。 则散发著一种,让普通人不敢直视的寒气——那是国安。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保安队长终於回过神来。 作为叶家的看门狗,他平日里囂张惯了,哪怕是辖区的片警来了都要给他递烟。 他一边挥手示意手下拦住大门,一边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叶氏集团!没有预约,谁允许你们把车停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硬生生地堵回了嗓子眼。 行动组长——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 那是带有国徽的黑色皮套,“啪”地一声展开,几乎贴到了保安队长的鼻尖上。 “联合执法。” 组长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国家安全局、公安部经侦局、税务总局联合办案。” 他收起证件,冷冷地盯著那个早已嚇得双腿打颤的保安队长: “从现在起,这栋楼被依法接管。 让你的人全部靠墙站好,双手抱头。 敢动一下,按妨碍公务罪论处。” 保安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看著对方腰间鼓囊囊的形状,那是真傢伙。 “是……是……” 他哆哆嗦嗦地退到一边,平日里的威风荡然无存。 “行动!”组长一挥手。 身后的特警队员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大堂。 “控制电梯!” “封锁消防通道!” “拉警戒线!” 第188章 物理断网,数据镜像 原本金碧辉煌、播放著轻音乐的大堂瞬间陷入了死寂。 前台小姐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正在等电梯的几个白领嚇得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接管了旋转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几秒钟內就拉了起来。 一张冰冷的告示牌被立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依法查封,只进不出】 这座曾经象徵著绝对权力和財富的叶氏大厦,在这个上午,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审判者。 …… 66层,集团財务总监办公室。 “叮——” 高速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还没等不锈钢梯门完全打开,王海正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 那个绿色的百分比数字正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从 98%向 99%挪动。 ```text 【正在进行跨境资金清算……】 【通道:加勒比离岸金融中心】 【金额:50,000,000 usd】 ``` “快点……再快点……” 王海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网络就会断掉。 叶青山的指令很明確:钱在,人在; 钱没了,叶家就真完了。 就在进度条即將跳满的那一瞬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王海浑身一哆嗦,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键盘的“esc”键上。 “谁让你们进来的!不知道这里是……” 王海暴怒地转过头,想要呵斥不懂事的秘书。 但他吼到一半,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门口站著的,不是秘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是一排黑洞洞的执法记录仪,以及那一张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经侦支队。” 领头的警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目光直接越过王海,锁定了桌上的电脑屏幕和那个插在usb接口上的黑色加密狗(u-key)。 “手离开键盘!全部起立!退后!” 这一声暴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办公室里的几个会计嚇得尖叫一声,立刻像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到了墙角。 王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他强作镇定,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一只手悄悄伸向那个加密狗,想要把它拔下来衝进马桶。 “这位警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正在进行正常的商业匯款……” “別动!”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瞬间扣住了王海的手腕,力量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一名穿著便衣的技术侦查员冷冷地看著他。 另一只手迅速將那个加密狗拔了下来,装进了证物袋: “王总监,是不是『正常商业匯款』,去局里慢慢解释。 但这个u-key,现在是国家证物。” 与此同时,技术员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那个已经跳到99%的进度条,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text 【系统错误:操作已被终端拦截】 【转帐失败】 ``` 王海看著那行红字,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钱没出去。 这不仅意味著叶家的退路断了。 更意味著这笔试图违规出境的巨款,將成为坐实他们洗钱罪名的铁证。 “带走!” …… 同一时间,地下二层,核心机房。 这里的气氛比顶层更加冰冷肃杀。 这里是叶氏集团的“大脑”,储存著这艘商业航母二十年来所有的航行记录—— 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暗礁。 两名身穿蓝色马甲的网监警察,正站在巨大的伺服器机柜前。 机房里充斥著散热风扇巨大的嗡嗡声。 无数盏绿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显示著庞大的数据流正在进行读写。 “確认目標伺服器:ys-core-01至05。” 一名网监警察看著手里的终端,对著耳麦匯报导: “检测到后台有人正在尝试远程格式化硬碟,ip位址显示为……加拿大温哥华。” “哼,想销毁证据?” 负责现场指挥的网监大队长冷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的表情。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根连接著主伺服器的蓝色光纤主缆。 “物理断网。” “啪!” 一声脆响。 光纤被拔出。 机柜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绿色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机房里那震耳欲聋的风扇声也隨之停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大队长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大容量的军用级硬碟,熟练地接入了取证接口: “启动镜像备份。把里面的每一个字节,哪怕是刪除记录,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拷下来。” “叶家这二十年的老底,今天咱们就给它扒个乾乾净净。” 隨著进度条的开始滚动,叶氏集团这颗庞大商业帝国的“大脑”,被彻底切除了。 …… 66层,cfo办公室。 对於叶氏集团的cfo刘志强来说,世界崩溃的方式不是爆炸,而是一连串无声的红色弹窗。 就在楼上的王海被戴上手銬的同时。 刘志强正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办公桌后,试图登陆集团的企业网银主帐户。 虽然听到了楼道的喧譁声,但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是管资金总盘子的。 他知道叶家在各大银行的信誉等级是“aaa级”,是行长都要亲自拜年的顶级vip。 只要资金还在流动,叶家就死不了。 然而,当他把那张黑金色的身份识別卡插入读卡器时,屏幕上的反应让他如坠冰窟。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原本应该是绿色的帐户状態栏,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text 【警告:帐户状態异常】 【错误代码:e-9999(司法冻结)】 【操作权限:已收回】 ``` “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好好的!” 刘志强的手指剧烈颤抖著。 他不信邪地换了另一家银行的系统。 那是建行的帐户,里面躺著叶氏集团准备用来支付下季度利息的三十亿现金。 回车键敲下。 同样的红色弹窗,同样的冰冷提示: ```text 【帐户已冻结。冻结机关:国家安全局/公安部经侦局】 【冻结期限:永久(直至案件审结)】 ``` 紧接著是招商银行、交通银行、甚至滙丰银行的离岸帐户…… 每一个曾经为叶家敞开大门的金库,此刻都变成了一堵冰冷的墙。 刘志强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满屏的红色感嘆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冻结。 这是国家在动手拔掉叶家这台呼吸机的插头。 第189章 保险柜里的卖国合同 电脑屏幕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红色警告框疯狂弹出。 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桌面。 那刺眼的红色映照在刘志强的瞳孔里,就像是叶氏帝国流出的血。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志强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起听筒。 那是某国有大行总行副行长的私人號码,也是叶家多年的“老朋友”。 “孙行长!孙哥! 你们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我这边……” “老刘。”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往日推杯换盏时的亲热。 而是透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令人绝望的疏离与冰冷: “系统没坏,我是来正式通知你的。” 孙行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接到了银监会和反洗钱中心的最高级別红头文件。 叶氏集团及其关联的四百三十二个帐户,即刻起被列入『黑名单』。” “黑名单?孙哥,咱们这交情……” “別跟我谈交情!” 对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甚至带著一丝避之不及的恐慌: “这次是通天的大案!上面直接发的话! 不仅是帐户冻结,你们叶氏在全系统的所有授信额度,共计一千二百亿,从这一秒开始,全部终止。” “还有,老刘,作为老相识我奉劝你一句: 別再打电话了,没人敢接你的电话。 你的通话记录现在都在监控里。”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那冰冷的忙音,宣告了叶家资金炼的彻底断裂。 刘志强瘫坐在椅子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海外併购团队的消息: 【刘总!出大事了!非洲那个铜矿项目的保证金没能按时匯出!那是最后期限!对方刚刚发函,宣布我们违约,併购终止,並索赔两亿违约金!】 那个被叶青山寄予厚望、实则是用来洗白巨额资產的百亿级“救命项目”。 因为这断掉的最后一口气,当场暴雷。 “完了……” 刘志强手中的话筒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对於一家依靠高槓桿运转的金融巨鱷来说,资金炼就是血液。 现在,心臟停跳了,血液凝固了。 这栋看似坚不可摧的叶氏大厦。 虽然墙体还在,但在金融层面上,它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咣当!” 那扇象徵著叶氏集团最高权力的双开红木大门,被特警破门器毫不留情地撞开。 行动组长带著几名核心侦查员大步走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那张宽大的、足以俯瞰整个长安街的真皮老板椅空荡荡地转动著。 桌上的一杯茶还冒著微弱的热气,旁边的菸灰缸里扔著半根没抽完的雪茄。 “跑得倒是快。” 组长伸手摸了一下茶杯的温度,冷哼一声:“刚走没多久。 通知机场和火车站的兄弟,加强布控。” 他环视四周。 目光穿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最终锁定在了办公桌后方那面巨大的书柜上。 根据情报,叶青山这个人极度多疑。 最核心的机密从不存入电脑,只相信纸质文件和物理锁。 “就在这后面。动手。” 两名技术开锁专家立刻上前,移开了那幅占据了半面墙的《江山万里图》。 画框后,果然露出了一面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嵌入式保险柜。 “德国造的,防爆防钻。” 技术员看了一眼,拿出听诊器和电子解码器:“给我三分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保险柜里装著的东西,將决定叶家的最终命运。 “咔噠。” 两分四十秒后,隨著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厚重的合金柜门缓缓弹开。 组长戴上白手套,上前一步。保险柜里並没有堆满现金或金条。 只有两个孤零零的文件袋,和一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 他先拿起了那个印著英文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这位办案多年的老刑警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关於阿贡实验室技术转让与皓月科技数据互换的秘密协议》。 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著: 叶氏集团承诺向阿贡实验室,提供皓月科技的核心数据接口路径。 以换取后者在钠离子电池专利上的“独家授权”,以及高达30%的海外利润分成。 在文件的末尾,赫然签著叶青山的花体英文名,以及那一枚鲜红的叶氏公章。 “好啊……真是好得很。” 组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就是所谓的『民族企业家』。 为了那点利润,连国家的底裤都敢拿去卖给洋人!” 他放下合同,又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2011.05.20,匯入温哥华地下钱庄,2亿,经手人:老鬼。 2012.01.15,送某局张处长,现金500万(批文)。 2013.08.01,阿贡项目前期公关费,1000万美元,匯入李凯瑞士帐户。 每一笔帐,都对应著一次对国家利益的侵蚀; 每一个名字,都可能牵扯出一个深藏不露的蛀虫。 这哪里是帐本,这分明是一本“死亡名录”。 “组长,这些证据……” 旁边的侦查员看著那些记录,声音都有些发紧。 组长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將那份卖国合同和黑色帐本高高举起,对著执法记录仪,沉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证据確凿。” “通知老周,这就不是普通的经济案了。”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那片繁华的京城景象,声音如雷霆炸响: “立刻发布公安部a级通缉令。” “全网追捕叶青山。”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叶氏环球”那巨大的金字招牌上。 但在所有人的眼里,那块曾经不可一世的招牌,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大厦將倾。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扶得住它了。 第190章 人走茶凉的叶家老宅 傍晚,17:30。 什剎海,叶家老宅。 深秋的北京,天黑得特別早。 太阳刚落山,一股带著寒意的穿堂风就顺著后海的胡同钻了进来。 捲起地上的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座进深极深的三进四合院。 门口那两尊汉白玉的抱鼓石被盘得油光鋥亮,显示著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往日这个时候,胡同口早就停满了前来拜访的奥迪 a6和掛著军牌的越野车。 那些提著昂贵礼盒、脸上堆满笑容的访客。 为了能进这个门,哪怕在大冷天里站上一个小时也心甘情愿。 但今天,门口空荡荡的。 別说车了,连只野猫都没有。 只有两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麻雀,毫无敬畏地停在那块写著“叶府”的金丝楠木牌匾上。 嘰嘰喳喳地叫著,拉了一坨鸟屎。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国柱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团花唐装,躺在正房廊下的那张海南黄花梨太师椅上。 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他也习惯保持著一种正襟危坐的威严姿態。 但今天,他的脊背却佝僂得厉害,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的手里死死攥著一部,被磨得鋥亮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嘟……嘟……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单调而刺耳,在这个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拨出的第十二个电话。 对方是某国有大行的董事长,就在上个月的中秋节。 这个人还亲自登门,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一口一个“叶老”,发誓说叶家的资金需求就是全行的政治任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叶国柱的手颤抖了一下,掛断,重拨。 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不甘心,又翻出了另一个號码。 这是某部委的一位实权司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逢年过节必来磕头拜寿的那种。 这次,电话通了。 “餵?小赵啊,我是叶国柱。” 叶国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努力维持著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乞求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著,一个压低了的、充满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首长……您……您怎么还打这个电话啊?” “我有事找你。” 叶国柱沉著脸:“听说经侦那边有点误会,你帮我跟老周打个招呼,就说……” “別!千万別!” 对方像是被烫到了耳朵一样,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老首长,您行行好,別害我! 现在谁敢接您的电话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上面已经发话了,这次是铁案! 您……您好自为之吧!”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叶国柱拿著手机,愣愣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好自为之。別害我。 这就是他经营了半个世纪的“人脉”。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认为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的“关係网”。 当叶家这棵大树还枝繁叶茂的时候,他们是依附在树上的藤蔓,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 可当大树摇摇欲坠,第一把斧头刚刚砍下来,这群猴子跑得比谁都快。 一阵寒风吹过。 院子中央那个用来养锦鲤的大鱼缸里,水面上漂浮著一层厚厚的落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几条曾经价值连城的红白锦鲤,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躲在枯叶下面,奄奄一息。 “人走茶凉……” 叶国柱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淒凉而讽刺的苦笑。 他活了七十多岁,玩了一辈子的权术,以为自己看透了人性。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么绝,连一口凉茶都没给他留。 …… 就在叶国柱对著那个黑屏的手机发呆时,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毫无章法,跌跌撞撞,甚至带翻了门口用来挡煞的影壁前的一盆罗汉松。 “哐当!” 瓷盆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炸响。 叶国柱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在这个家里,规矩大过天。 走路要轻,说话要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是他立了几十年的家风。 “慌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叶国柱撑著扶手坐直了身子,正准备呵斥。 然而,当他看清衝进那个月亮门的人影时,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跑进来的是老陈。 叶家的管家,跟了他整整四十年。 平日里,老陈穿著长衫,走路四平八稳,比谁都讲究体面。 可现在的老陈,头髮散乱,脚上的一只布鞋甚至都没提上后跟。 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都是那种天塌了般的惊恐。 “老……老爷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陈衝到正房廊下。 因为跑得太急,在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上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叶国柱脚边。 “怎么回事?慢慢说!” 叶国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的恐惧。 老陈顾不上爬起来,跪在地上,抓著叶国柱的裤脚,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刚才……刚才公司那边的人打来电话,说是大楼已经被封了! 经侦、国安、税务……几百號人冲了进去,见人就抓!” “什么?!” 叶国柱的手一抖。 手里那对盘了十几年的狮子头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还有……还有大少爷……” 老陈吞了一口唾沫,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大少爷的电话打不通了! 刚才机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登机口……被特警按住了! 连同他带走的那个箱子,一起被扣下了!” 叶国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 青山被抓了? 在机场? 那就意味著他想跑没跑掉,被堵了个正著! “还有呢?还有什么!” 叶国柱死死抓住扶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木头里,厉声喝问道。 他知道,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老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经侦的人……撬开了青山办公室的保险柜。” “他们……他们搜出了那份合同。 就是……就是跟美国阿贡实验室签的那份……”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叶国柱的天灵盖上。 他当然知道那份合同是什么。 那是叶家通敌卖国的铁证,是他们为了换取美国人支持而签署的投名状。 他千叮嚀万嘱咐让叶青山销毁,或者是藏到只有鬼知道的地方。 结果,就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孽障……孽障啊!!!” 叶国柱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那份合同一出,这就不是什么经济犯罪了,这是危害国家安全! 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什么人脉,什么关係,在“卖国”这两个字面前,统统都是废纸。 谁敢保他? 谁能保他? 谁沾上谁死! 第192章 剃成板寸的京城三少 2013年11月18日。 上午,09:50。 北京,机场高速,计程车內。 深秋的北京总是带著一种萧瑟的灰濛濛。 一辆略显破旧的现代伊兰特计程车,正混杂在前往首都机场的车流中,並不起眼。 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著,关於昨晚皓月科技胜诉的早间新闻。 司机是个话癆,一边听一边愤愤不平地拍著方向盘骂道: “这帮搞买办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以前我就觉得那什么叶氏集团不是好鸟,合著是专门给美国人递刀子的汉奸! 这种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后座的乘客並没有搭腔。 他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平光眼镜。 身上那件廉价的藏青色衝锋衣,领口拉到了最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认出来。 这个缩在后座角落里、看起来像个落魄中年人的男人。 竟然就是几天前还满面红光、在私人会所里指点江山的“京城三少”——叶青山。 此刻,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头標誌性的、总是抹著髮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已经在半小时前,被他自己在卫生间里用推子剃成了板寸。 头皮上还能感觉到刚才刮刀留下的刺痛感,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清醒。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像只不知疲倦的苍蝇,疯狂地震动著。 叶青山没有拿出来看,但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屏幕上显示的备註一定是“老陈”。 从十分钟前开始,这个电话就没停过。 其实不用接他也猜得到,这时候打来电话,无非是两个消息: 要么是公司被查封得底朝天,要么是家里的老爷子不行了。 刚才他在车载收音机里,隱约听到了“什剎海某宅院突发急救”的路况播报。 “爸……別怪我。” 叶青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冷酷,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毒蛇。 他很清楚,父亲叶国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太贪恋权位和名声。 如今名声臭了,权位没了,老头子肯定扛不住。 但他不一样。 他还年轻,他手里还有早已转移到海外的几亿美金。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到了温哥华。 换个名字,他依然是富豪,依然可以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带著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只会是累赘,两个人谁都走不了。 “嗡——” 电话还在响。 叶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抠开后盖,一把拔出了那张跟隨了他十几年的sim卡。 “咔嚓。” 那张存著无数权贵號码、曾经价值千金的小卡片,在他手里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他降下一条车窗缝隙。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著高速公路上特有的尾气味道。 他手一扬。 那半张残破的sim卡,连同那部並不便宜的定製手机。 瞬间消失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中,被后车的滚滚车轮碾得粉碎。 “怎么了师傅?嫌热啊?”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有点闷,透透气。” 叶青山压低了嗓音,声音沙哑且陌生。 他关上车窗,身体重新缩回阴影里。 隨著手机的拋弃,他切断了与叶家、与父亲、与过去的一切联繫。 现在的他,不再是叶青山。 他是刘强,一个即將前往加拿大探亲的普通游客。 前方,t3航站楼那巨大的、如同龙脊般的屋顶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国门。 也是他眼中唯一的生路。 当你是一个拥有特权的权贵时。 t3航站楼那宏伟的金色穹顶,像是一条腾飞的巨龙,象徵著这个国家的强盛与包容; 但当你沦为一个正在逃亡的罪犯时。 你会发现,那密密麻麻的钢结构屋顶,更像是一张铺天盖地、插翅难逃的巨大的网。 …… t3航站楼,出发大厅。 叶青山推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登机箱,走进了出发大厅。 一股巨大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明明周围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欢笑的旅行团和拥抱告別的恋人。 但叶青山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觉得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 大厅里迴荡的每一次广播提示音,都像是针对他的通缉令。 “你看那个人,捂得那么严实……” “嘘,別乱看。” 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 叶青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狂跳不止。 直到那两个女孩若无其事地走远,他才敢大口喘气。 后背的廉价衝锋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噠噠地贴在背上,难受至极。 这就是“惊弓之鸟”。 曾经那个在京城横著走、看见红灯都不减速的叶家三少,此刻却被两个路人的閒聊嚇得差点尿裤子。 “汪!汪!” 一阵低沉有力的犬吠声突然从左前方传来。 叶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端著黑色的95式突击步枪。 牵著一只半人高的德国黑背警犬,正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 那只警犬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某种不安的荷尔蒙。 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著叶青山的方向耸动了几下鼻子。 那一瞬间,叶青山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只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跑,但理智告诉他。 一旦跑起来,那就是不打自招。 好在,那只警犬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被特警牵著继续往前走了。 “呼……” 叶青山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连行李箱的拉杆都快握不住了。 不能再拖了。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不敢去人工值机柜檯。 虽然他对那个“刘强”的假身份很有信心。 那是他三年前,花了五百万找东南亚顶尖造假集团做的。 在系统里有全套的真实户籍档案,甚至连驾照记录都有。 但面对活生生的人。 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地勤,万一对方多问一句,或者眼神不对劲,他怕自己会崩溃。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排自助值机机器。 站在机器前,他用身体挡住摄像头,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暗红色的护照。 护照照片上,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刘强”,籍贯广东。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叶青山在心里疯狂祈祷著,將护照的个人信息页按在了扫描玻璃上。 “滴。” 机器轻响了一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等待圆圈。 那一两秒的等待时间,对叶青山来说,漫长得就像是一个世纪。 他死死盯著那个圆圈,生怕下一秒弹出来的是红色的警报或者“请联繫工作人员”。 【识別成功】 【旅客:刘强】 【航班:ac030(北京-温哥华)】 【座位:56c】 第193章 通往自由的最后一步 看到这一行绿色的字,叶青山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过了!系统认了! “滋滋滋……” 机器吐出了一张热敏纸列印的登机牌。 叶青山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是抓住了通往天堂的门票。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什么天网恢恢? 什么插翅难逃? 只要有钱,只要准备得够早,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钻不过去的空子! 他將登机牌揣进兜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熙熙攘攘的大厅。 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於“叶大少”的狠厉与不屑。 “再见了,北京。” “等老子在加拿大安顿好了,早晚有一天,我会看著裴皓月和老周这帮人是怎么死的。” 他拉起箱子,转身走向了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那里,是他通往自由的最后一道关卡。 边检柜檯 相比於外面大厅的喧囂,边防检查区域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里没有广播,没有欢笑。 只有无数双排队等待的脚移动时的摩擦声,以及那个不知疲倦的电子提示音: “请在黄线外等候。 please wait behind the yellow line.” 叶青山站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两个人。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著肋骨,频率快得让他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如果说之前的自助值机只是机器的筛选。 那么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代表国家权力的边检警官。 前面的一对老夫妇顺利盖章通过了。 “下一位。” 坐在高高柜檯里的年轻警官头也没抬,冷冷地喊了一声。 叶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內侧。 利用疼痛让自己那张,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走上前,摘下鸭舌帽。 脱下那副用来偽装的黑框眼镜,连同那本名叫“刘强”的护照和登机牌,双手递进了窗口。 “去哪?” 警官接过护照,熟练地插进读卡机。 “温……温哥华。探亲。” 叶青山儘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老实巴交。 警官没有说话,目光在电脑屏幕和叶青山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是最漫长的五秒钟。 叶青山感觉有一道x光在扫描自己的灵魂。 他不敢直视警官的眼睛。 只能盯著柜檯玻璃上的一处污渍,余光却死死地撇著那只拿著印章的手。 只要那个章落下来,他就自由了。 只要那个章落下来,他就彻底洗白了,从“通缉犯叶青山”变成了“合法公民刘强”。 警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叶青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难道被发现了? 难道那个人脸识別系统比传说中还要灵敏? “把刘海撩起来一点。”警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好,好。” 叶青山手忙脚乱地把额前,那撮刚剃短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警官盯著屏幕对比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认髮际线和骨相。 叶青山屏住了呼吸。 他在赌,赌这本花了五百万找顶级掮客做的假护照,档案是真的; 他在赌,赌经侦那边的a级通缉令还没来得及下发到边检的终端系统里—— 毕竟今天是周末,官僚机构的效率他最清楚。 终於。 那个年轻警官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抬起手,握住了那枚红色的出境验讫章。 “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那是油墨印在纸面上的声音。 但在叶青山听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籟,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一万倍。 “走吧。”警官把护照递了回来。 叶青山颤抖著双手接过护照,甚至忘了说谢谢。 他强忍著想要狂奔的衝动,抱著行李箱,脚步虚浮地穿过了那个象徵著国界的闸机口。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当双脚踩在海关隔离区內侧的地毯上时,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狂喜涌上心头。 叶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排队的长龙。 看了一眼那个丝毫没有察觉,放走了一条大鱼的警官。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扭曲的嘲弄笑容。 “什么天网恢恢?什么疏而不漏?”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 “在金钱和准备面前,你们的网全是漏洞!老子贏了!老子活下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前面就是安检,然后是e20登机口。 那架加拿大航空公司的波音777客机,正在那里等著他。 只要再过二十分钟,飞机起飞。 他就將彻底摆脱这个即將对他进行审判的国家,去大洋彼岸享受他的亿万財富。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猎人,从来不在家门口动手。 他们更喜欢在猎物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最鬆懈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 …… e20登机口。 “请乘坐加拿大航空ac030航班,前往温哥华的旅客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甜美的广播女声在候机大厅迴荡。 对於此刻的叶青山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圣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贪婪地看著停机坪上那架涂著红色枫叶標誌的波音777客机。 巨大的引擎叶片,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地勤车辆正在忙碌地装载最后的行李。 在叶青山眼里,那不是一架飞机,那是他的“诺亚方舟”。 只要跨过前面那道不到一米宽的闸机,走过廊桥,他就彻底安全了。 加拿大的別墅、游艇、还有那几辈子花不完的钱,都在向他招手。 “排队,请按顺序排队。” 叶青山混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带著孩子的年轻母亲,后面是一对说著粤语的老年夫妇。 他紧紧攥著那张已经有些皱巴的登机牌,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把热敏纸浸透。 前面的队伍移动得很快。 “滴——” 前面那位年轻母亲刷了登机牌,闸机亮起悦耳的绿灯,挡板打开。 “滴——” 那个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也顺利通过。 每响一声,叶青山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扫描窗口,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距离自由的步数。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於轮到他了。 第194章 登机口响起的红色警报 地勤小姐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伸手示意:“先生,请出示登机牌。” 叶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著颤抖的手,將那张印著“liu qiang”名字的纸片,对准了扫描口的红光。 “再见了,中国。” 他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仿佛是在跟自己前半生的罪恶做最后的切割。 然而。 预想中那声清脆悦耳的“滴”声,並没有出现。 “嗡————!!!” 一声低沉、刺耳、且极具穿透力的长鸣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登机口炸响。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电子提示音。 它更像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咆哮,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正在排队的旅客们嚇了一跳,纷纷探头张望。 叶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闸机上方原本应该是绿色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显示屏上,那个原本应该显示座位的区域。 此刻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的红色英文单词,以及两个触目惊心的汉字: 【拦截/ intercept】 【 code: red-a (一级布控)】 “这……这是怎么回事?机器坏了吧?” 叶青山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登机牌拿起来再刷一次,嘴里语无伦次地嚷嚷著: “肯定是机器坏了!让我过去!我要赶飞机!” 站在闸机后的地勤小姐,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看著屏幕上,那从未见过的红色“一级布控”代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后退了一步。 原本职业化的微笑瞬间消失,转变为一种看瘟疫般的惊恐眼神。 她按下了手边的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控制中心!这里是 e20!闸机报警!代码 red-a!重复,代码 red-a!” “不!別喊!让我过去!” 叶青山彻底急了。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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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山突然崩溃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再挣扎著站起来。 反而死死地趴在地上,双手抠著地毯的缝隙,眼神绝望地穿过落地玻璃窗,看向外面。 窗外,阳光明媚得刺眼。 那架涂著红枫叶標誌的,加拿大航空波音777客机,刚刚关闭了舱门。 巨大的引擎开始轰鸣,牵引车正缓缓地將它推出停机位。 那是ac030航班。 那是他通往自由世界的诺亚方舟。 只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啊! “求求你们……让我走吧……我有钱……我在瑞士有五千万美金……我全给你们!只要让我上飞机……” 叶青山语无伦次地哭嚎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全没了半分“京城三少”的体面,活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周围的旅客们纷纷投来震惊、鄙夷的目光。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叶氏集团那个老总吗?” “呸!活该!听说是卖国贼!” “抓得好!” 两名警察没有理会他的哭嚎,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有什么话,留著回去跟审讯官说吧。” 叶青山的双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跡。 他眼睁睁地看著窗外那架飞机越来越远,滑向了跑道的尽头。 最终腾空而起,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 那是他永远也去不了的彼岸。 “砰。” 不远处,通往停机坪的隔离门被重重关上。 对於叶青山来说,这扇门的关闭,意味著属於叶家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以为金钱和权术可以凌驾於国家之上的买办家族。 终於在这个深秋的上午,被连根拔起,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一次,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第195章 满屋朱门酒肉臭,一身肝胆照崑崙 2013年11月18日。 上午,08:30。 东莞,松山湖科技產业园,皓月科技临时园区。 南国的十一月。 晨风中没有一丝北方的萧瑟寒意,反而夹杂著湿润泥土和荔枝林的清香。 清晨的松山湖被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晨雾笼罩,湖面波光粼粼。 而在湖畔的另一侧,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 几十台塔吊正在晨曦中缓慢旋转。 巨大的打桩声如同战鼓,敲击著这片被称为“世界工厂”腹地的土地。 这里是皓月科技的临时总部,也是未来全球能源革命的心臟。 园区的露天食堂里,正是早餐高峰期。 几百名身穿蓝色工装、掛著胸牌的年轻工程师,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简易摺叠桌旁。 手里端著热气腾腾的肠粉和豆浆。 他们大多刚从实验室熬了通宵出来,眼圈有些发黑,头髮乱糟糟的。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哎!快看!行政把今天的《人民日报》贴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打破了食堂的喧闹。 只见行政部的小张,正站在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 手里拿著一瓶胶水,小心翼翼地张贴著一张刚刚送达、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 “快看看,头版写的什么?” 一群工程师立刻围了上去,连手里的肉包子都顾不上吃了。 小张抹平报纸的边角。 指著头版头条下方那篇,占据了显眼位置的评论员文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最高规格的评论员文章! 標题是——《挺起中国科技的脊樑——评皓月科技跨国维权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行加黑加粗的宋体大字上。 “……近代以来的歷史反覆告诫我们,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 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楼层越高风险越大。 曾几何时,无论是在汽车工业还是电子领域,一种『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错误思潮流毒甚广。” 文章的笔锋犀利如刀,字里行间虽然没有点名道姓。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崇尚“买办思维”的人脸上: “个別企业为了眼前的一己私利,甘当外国资本的代理人,甚至不惜打压国內同行、出卖国家长远利益来换取所谓的『国际接轨』。 这种软骨病,必须得治!” 读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骂得好!说的就是姓叶的那帮孙子!” “软骨病!这词用得太绝了,给叶家盖棺定论了!” 视线继续下移,文章的后半部分,画风陡然一转,变得激昂热血: “……庆幸的是,在新时代的浪潮中,我们看到了以皓月科技为代表的一批新兴民族企业正在崛起。 面对国外的技术封锁和恶意诉讼,他们没有选择妥协退让。 而是拿起了法律和技术的武器,敢於亮剑,善於亮剑!” “……裴皓月同志的那句『山海星河』,不仅是对爱人的承诺,更是中国新一代科技工作者星辰大海般的胸怀。 这才是中国企业的样子,这才是中国科技该有的脊樑!” 晨风吹过,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一刻。 在这个远离北京政治中心的南方產业园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像电流一样流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这群平时只会埋头画图纸、写代码、甚至被家里人埋怨“不赚钱、死脑筋”的理工男们。 此刻把背挺得笔直。 “兄弟们。” 研发部的一位老主管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转过身看著身边这群年轻的面孔: “听到了吗? 国家给咱们定调了。” 他指著远处正在建设的“星环”大楼,声音洪亮: “咱们不是在打工,咱们是在挺起这个国家的脊樑! 吃完早饭,所有人回实验室! 把二代钠电的循环数据给我跑出来!” “干!” “为了山海星河!” 早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些年轻、疲惫却充满朝气的脸上。 隨著这一纸定音,叶家代表的那个早已该被扫进垃圾堆的旧时代,彻底落幕了。 而属於松山湖、属於硬核科技的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破晓。 …… 上午,10:00。 中文网际网路,新浪微博/天涯杂谈/各大门户网站。 如果说《人民日报》的头版文章,是来自庙堂之上的雷霆。 那么紧隨其后的网络舆论,就是一场来自江湖的惊涛骇浪。 隨著官方定调。 压抑许久的民间情绪像积蓄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喷发。 打开当天的微博热搜榜,前三名几乎被这一件事“屠榜”,红色的“爆”字標籤显得格外刺眼: top 1:#皓月科技胜诉#(爆) top 2:#叶氏集团被查封#(沸) top 3:#山海星河#(热) “天亮了!兄弟们,天真的亮了!” 在一个拥有百万关注的知名科技博主微博下,评论区瞬间盖起了十万层的高楼。 @光伏创业者老张:“当年我也做过光伏创业,就是因为没答应叶家的低价收购条件,被他们联手上下游搞断了资金炼,最后不得不破產清算,背了一身债。 今天看到叶家倒台,看到封条贴在他们大门上,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坐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子。 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这一条评论,短短半小时內获得了二十万的点讚。 紧接著,无数网友化身为“福尔摩斯”,开始深扒叶家这么多年的黑歷史。 曾经被叶氏集团公关部花重金刪掉的帖子、压下去的负面新闻,此刻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天涯热帖:《扒一扒那些年被叶氏“吃绝户”的国產科技公司》 知乎高赞:《细数叶家向海外转移资產的十八种套路》 深扒:《是谁在扼杀中国的自主创新?独家揭秘叶氏买办路线图》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被晒在阳光下: 恶意收购、技术雪藏、甚至勾结外资打压同行…… 叶家那张偽善的“商业领袖”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下面吸血鬼的獠牙。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汉奸』啊!” “太解气了! 早就看这帮买办不顺眼了,拿著国家的钱去跪舔洋人,甚至反过来咬自己人,现在终於遭报应了!” 而在这一片討伐声中。 一张被网友连夜合成的对比图,迅速火遍了全网,成为了当天的“镇网之图”。 左边,是叶青山在私人会所里,搂著美女、举著红酒杯,满脸油腻的囂张笑容。 配文:【满屋朱门酒肉臭】。 右边,是裴皓月穿著黑色中山装,站在美国法院门口,面对无数镁光灯,眼神清澈而坚定的背影。 配文:【一身肝胆照崑崙】。 这张图,没有一句解释,却胜过千言万语。 它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对比,更是两个时代的缩影。 第196章 孔雀东南飞:去松山湖! 图片的左边,是灰濛濛的北京深秋。 曾经不可一世的“叶氏环球中心”大门紧闭,两张巨大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旋转门上。 那个金色的“叶”字logo上,落满了灰尘,显得无比淒凉萧瑟。 宛如一座旧时代的坟墓。 图片的右边,是阳光明媚的东莞松山湖。 虽然还是一片塔吊林立的工地。 但裴皓月穿著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还没封顶的研发大楼前。 手里拿著安全帽,眼神清亮如星,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微笑,身后是正在升起的朝阳。 网友给这张图配了一个极具衝击力的標题: 【时代的更迭】 有人在底下留言,写下了一段被无数人转发的话: “左边代表著那个早已该被扫进垃圾堆的旧时代——腐朽、跪拜、权钱交易; 右边代表著我们正在奔赴的新时代——自信、硬核、星辰大海。 再见了,叶家;你好,裴皓月。”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上的胜利。 在所有中国网民的心里,这是一次民族自信的回归。 那种积压了百年的“技不如人”的憋屈感。 在这个上午。 隨著那句“山海星河”,隨著叶家大厦的封条,终於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恶气。 迟到的正义,终究还是来了。 …… “还有谁没填登记表的?前面的往里挤一挤!別堵在门口!” 皓月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张悦。 此刻正举著一个扩音大喇叭,站在临时搭建的彩钢板房门口,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只是一个常规的社招面试日。 但从九点钟开始,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原本用来停放工程车辆的空地上,此时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掛著“粤 b”(深圳)、“粤 a”(广州)牌照的私家车。 甚至还有几辆刚刚从机场高速下来的、掛著两地牌照的保姆车。 前来应聘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这几间不起眼的临时板房。 他们不是普通的求职者。 张悦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叠刚刚收上来的简歷,只扫了一眼,手心就开始冒汗: 李某,男,34岁,思科(cisco)中国研发中心·高级网络架构师。 王某,女,29岁,ibm广州分公司·资深数据分析师。 赵某,男,31岁,华为无线產品线·射频算法专家(18级)。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猎头公司要把门槛踏破、开出两倍年薪都不一定能挖动的“金领”。 他们习惯了在外企,宽敞明亮的cbd写字楼里喝咖啡,习惯了拿著高昂的外幣津贴。 但今天。 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开著车跨越几十公里,跑到了东莞这个还在搞基建的大工地上。 挤在这个连空调都没装好的铁皮房里填表。 甚至有人穿著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却毫不在意地踩在工地的泥泞里。 蹲在小马扎上,认真填写著那份只印著黑白logo的简陋表格。 “你好,我是来应聘bms系统架构师的。” 一个穿著简单的灰色连帽衫、背著双肩包的男人挤到了张悦面前。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黑眼圈很重,手里还拖著一个登机箱。 张悦愣了一下:“先生,请先在那边排队登记。请问您之前的单位是?” 男人把一份列印好的简歷递了过来,语气平静: “我刚下的飞机。 昨天还在加州山景城,谷歌总部。” 张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翻开简歷。 清华本科,斯坦福博士,谷歌t5级工程师,主攻分布式系统。 “这……” 张悦有些结巴:“先生,您知道我们现在的办公条件吗? 这里是临时园区,甚至连独立的办公室都没有。 而且我们的薪资结构可能……” “我不看那些。”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正在轰鸣作响的工地。 远处是还没封顶的星环大厦,更远处,是一片未被开垦的荔枝林。 相比於谷歌总部的免费自助餐厅和按摩椅,这里简陋得像个乡镇企业。 “我在硅谷待了八年。” 男人的目光穿过那些杂乱的脚手架,似乎看到了某种更远大的东西: “拿著几十万美金的年薪,住著大別墅,但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在帮美国人优化gg算法,为了让用户多点击一次滑鼠。 我觉得自己像个高级废柴。” 他回过头,看著张悦,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在这个时代的程式设计师眼中极少见的光芒: “昨天看了新闻,看到裴总在美国法庭上说的那番话,我连夜买了机票。” “hr小姐,只要能让我加入那个『山海星河』的项目,让我干什么都行。 工资? 给我个生活费就好。 我只想亲手写几行代码,將来能狠狠地砸在美国商务部的脸上。” 张悦怔住了。 她环视四周。 那个刚才还在抱怨排队太慢的思科架构师,那个正蹲在马扎上填表的ibm女高管。 还有那个连行李都没放下就跑来的硅谷海归…… 这些平日里最精明、最讲究性价比的精英们, 此刻却像是一群听到了集结號的战士,不计代价,不问归期。 叶家倒了,那股压在这一代技术人心头的“买办阴云”散了。 官方定调了,那面“自主创新”的大旗竖起来了。 这不仅是一场招聘。这是一次“孔雀东南飞”。 中国最顶尖的大脑,正在向松山湖匯聚。 …… 而在板房的另一侧,公司的cfo正被一群挥舞著支票簿的vc(风险投资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总!愿意领投!估值你们隨便开! 五百亿? 八百亿? 哪怕一千亿我们都跟!” “让我们进场吧!我们不仅给钱,还自带政府资源!” 在此刻的资本圈眼里,皓月科技已经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虽然裴皓月人还在回国的飞机上。 但在所有人心里,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的高度—— 一个不仅属於商业,更属於国家意志的“无冕之王”。 …… 下午,14:00。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一架银灰色的湾流g550,像一只巨大的海鸟,轻盈地掠过珠江口的海面。 平稳地降落在宝安机场的跑道上。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停歇,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著亚热带湿润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裴皓月在万米高空沾染的寒意。 相比於此时北京那肃杀的深秋。 深圳的阳光热烈而直白,空气中涌动著一种蓬勃的、甚至有些燥热的活力。 裴皓月率先走下舷梯。 紧隨其后的,是面色略显疲惫、但精神依然矍鑠的老周。 第197章 既然不卖设备,那我就买人 从阿贡实验室的陷阱,到旧金山法庭的激辩,裴浩月历经千幸万苦。 舷梯下,並没有红毯和鲜花,也没有喧闹的媒体——这是裴皓月特意要求的。 只有一辆掛著京v牌照、特意空运过来的黑色红旗l5轿车,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一侧。 显得庄重而威严。 车旁站著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提著公文包的年轻人,神情焦急。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老周的机要秘书,小吴。 “首长!裴总!” 见两人下来,小吴快步迎上前。 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將手中一份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老周手里。 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首长,刚收到的特急件。 那边动手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老周接过档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裴皓月,裴皓月却只是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指了指车门: “上车说吧。回松山湖。” 两人坐进宽敞的后座,红旗轿车平稳启动,驶出机场,迅速匯入了莞深高速的滚滚车流。 窗外,是令世界惊嘆的“中国速度”。 密集的工厂厂房、繁忙的货运港口、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这里是全球电子製造业的心臟,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货柜从这里发往世界各地。 车厢內,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气氛却並不像窗外的阳光那样明媚。 老周拆开档案袋,抽出那份印著美国商务部(doc)徽章的文件复印件。 只看了两眼,这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眉头就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皓月,情况很严峻。” 老周把文件递给裴皓月,语气异常沉重: “虽然我们在舆论上贏了,叶家也倒了,但这反而逼得美国人撕破了脸。 这是工业与安全局刚刚签发的令。” “他们把你列入了『实体清单』。 理由是『涉嫌军事用途』与『威胁美国外交利益』。” 裴皓月接过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行刺眼的英文条款:“presumption of denial” (推定拒绝)。 这意味著,原则上禁止向皓月科技出口任何含有美国技术成分的商品。 “不仅仅是晶片。” 老周指著附件列表,手指在微微颤抖:“eda软体授权、半导体原材料、甚至是使用了美国专利的日本光刻设备…… 这张网,是奔著让你『休克』去的。” “现在松山湖的產能刚开始爬坡,如果供应链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 老周看著裴皓月,眼中满是担忧:“部里的意思是,要不要暂避锋芒? 或者通过外交途径斡旋一下,爭取一点缓衝时间……” “不用斡旋。” 裴皓月隨手將那份,代表著超级大国意志的制裁令,像扔废纸一样扔在后座的真皮扶手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车队正好驶入莞深高速的东莞段。 一块巨大的蓝色路牌呼啸而过——【前方2km:松山湖科技產业园】。 “老周,这张纸嚇不倒我。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裴皓月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棋手在终局落子时的决绝与冷酷: “他们以为切断了供应链就能掐死我? 那正好。 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这么快启动『那个计划』,现在看来,是他们帮我下了决心。” “那个计划?”老周微微一愣。 裴皓月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指著远处那片鬱鬱葱葱的荔枝林,以及波光粼粼的湖面。 在那片湖光山色之间。 皓月科技的银色研发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颗钉在这片土地上的钢钉。 那是皓月科技的根基,也是他为这场战爭准备的最后堡垒。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金石之音: “老周,坐稳了。 我们要去给美国商务部,回一份大礼。” 下午16:30。 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办公室。 虽然大楼还在进行最后的內部装修,但位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已经提前清理了出来。 裴皓月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走进了这间尚未正式启用的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极佳。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整个松山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一层破碎的金箔。 而在湖畔的另一侧,是密密麻麻的塔吊和正在夜以继日施工的三期工厂—— 那里將是未来全球最大的钠离子电池生產基地。 老周跟在身后,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手里还捏著那份沉甸甸的美国制裁令。 对於任何一家中国企业来说,这都是足以致命的判决书。 但在裴皓月的身上,他看不到一丝即將面对灭顶之灾的恐惧。 “这里很安静。” 裴皓月走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老周,你知道吗? 三年前我刚来这里选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草地。 当时很多人笑话我,说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不搞,跑来这里,是脑子进水了。” 老周走到他身边,嘆了口气: “现在没人敢笑话你了。 但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难走一百倍。 叶家只是贪婪,美国人却是要命。 这张实体清单一出,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死不休?” 裴皓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老周。 这恰恰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防弹玻璃,指著西方那轮即將坠入地平线的落日: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美国人会收购我; 如果只是为了技术,他们会起诉我。 但当他们动用国家机器,不惜撕破自由贸易的脸皮来制裁我的时候,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著老周的眼睛: “因为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的不是一家卖电池的公司,他们害怕的是,我们正在动摇他们霸权的根基——石油美元。” 老周心头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商人的野心,更是一种战略家的远见。 “叶青山倒了,那只是序章。 阿贡实验室输了,那也只是前菜。” 裴皓月走到办公桌前,將那份美国商务部的制裁文件隨手压在一块黑色的矿石標本下—— 那是製作钠离子电池的核心原材料,硬碳。 “真正的战爭,从来都不是在法庭上打响的,而是在这里—— 在工厂,在实验室,在產业链的每一个环节。”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他们想封锁晶片? 那就让他们封。 想断供设备? 那就让他们断。 刚好,这也帮我省去了说服合作者搞全產业链自主化的口舌。” “老周,麻烦您帮我给部里带个话。”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郑重: “不用为皓月科技担心,也不用去委曲求全地谈判。 请国家放心,只要松山湖的灯还亮著,国內的能源安全就塌不下来。” “至於美国人……” 裴皓月看向窗外。 此刻,夜幕降临。 园区內千万盏路灯瞬间亮起,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河,与天上的星空遥相呼应。 “告诉他们,真正的能源革命,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东京雨夜的密令 2013年11月20日。 夜,23:00。 日本东京,霞关。 经济產业省大楼,秘密会议室。 东京的深秋同样寒冷,一场罕见的暴雨正在肆虐关东平原。 雨水疯狂地拍打著,经產省大楼厚重的隔音玻璃。 將窗外璀璨的东京塔灯光,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血色。 在这间没有掛牌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桌子的一端,坐著美国商务部负责出口管制的特使,罗伯特·威尔逊。 他没有碰面前那杯精致的静冈绿茶。 而是漫不经心地玩弄著手里的一支钢笔,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 桌子的另一端,是日本经產省通商政策局的次官,田中健二。 这位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高官。 此刻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威尔逊先生。” 田中健二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於贵国对中国皓月科技的制裁令,我们已经收到了通报。 但……是否一定要牵涉到日本企业? 您知道,皓月科技是东丽和三菱重工目前最大的海外客户。 如果现在切断供货……” “田中先生。” 威尔逊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身体前倾,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田中,像是一头盯著猎物的狼: “我今晚飞到东京,不是来听你算帐的。 我是来传达华盛顿的意志。”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田中面前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皓月科技不仅仅是一家电池公司,它是中国挑战现有能源秩序的先锋。 让它活下去,就是对石油美元体系的背叛,也是对日美同盟的背叛。” 威尔逊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文件上的两个名字: “东丽,他们生產的高通量陶瓷涂覆隔膜,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满足,车规级钠离子电池安全性要求的材料。” “三菱,他们的精密狭缝涂布机,精度是0.1微米,是中国人根本造不出来的工业皇冠明珠。” “只要切断这两条血管……” 威尔逊做了一个攥紧拳头的手势,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那家中国公司就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不出三个月,就会因为缺氧而死。” “可是……” 田中健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脸色苍白:“这是违约。 这会损害日本製造的信誉,而且三菱的股价……” “信誉?” 威尔逊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田中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长臂管辖』的威力。 如果明天早上,我在发货清单上还看到这两家公司的名字。 那么我也许该查一查,丰田汽车在美国的排放数据了,或者是三菱银行在纽约的资金流向。”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田中健二所有的心理防线。 在日本,没有什么比得罪美国爸爸更可怕的事了。 汽车產业是日本的命脉,金融是日本的血管。 美国人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日本经济陷入休克。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 良久。 田中健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然后站起身,对著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威尔逊,深深地鞠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躬。 “哈伊(是)。” 田中的声音沙哑而苦涩,充满了无奈与屈辱: “为了日美同盟……经產省会立刻启动『行政指导』。 我们会以『技术安全审查』的名义,扣留所有发往皓月科技的设备和材料。” 威尔逊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还在鞠躬的老人。 “明智的选择,田中先生。”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田中健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铁幕,在这一刻,无声闭环。 2013年11月21日。 上午09:00。 广东,东莞,松山湖科技產业园,皓月科技採购中心 周四的早晨,採购部像往常一样忙碌得像个早市。 印表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以及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首属於製造业扩张期的交响乐。 技术总监林振东手里捧著刚泡好的咖啡。 正站在部门的白板前,意气风发地画著近期的到货计划。 “三期工厂的土建已经完工了。” 林振东对著手下的採购专员们说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三菱重工那边刚才发了邮件,那三台定製的精密涂布机已经在横滨港装船了。 只要这批设备一到,我们的產能就能翻三倍! 到时候,咱们採购部的奖金……”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专门用於对接核心海外供应商的线路。 林振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81-3-xxxx-xxxx(日本东京)。 “是三菱商事的小野先生。” 林振东笑著对同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估计是来通报船期的,这帮日本人做事就是严谨。”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莫西莫西(餵),小野桑! 早上好啊,是在通知我们船只出港的消息吗?” 然而,电话那头並没有传来预想中热情的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小野那標誌性的、充满了日式恭敬却又透著一股诡异冰冷的声音: “林桑,非常抱歉。 在这个早晨打扰您,实在是非常失礼。” 林振东心头微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小野桑,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林桑。” 电话那头的小野似乎是在照著稿子念,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於贵司订购的那三台,型號为mc-2000的精密狭缝涂布机,本部刚刚发来紧急通知。 在出港前的最终质检中,我们发现了一处……非常微小的技术隱患。” “技术隱患?” 林振东皱起眉头:“小野桑,这批设备我们急著用。 如果是小问题,可以先发货,然后你们派工程师来现场调试修復。 我们不介意。” “非常抱歉,林桑。” 对方的声音依然客气得无可挑剔,像是一堵软绵绵却推不倒的棉花墙: “三菱重工有著严格的质量管理体系。 为了对客户负责,本部决定暂停发货,將设备拉回工厂进行全面拆解检修。” “拆解检修?那要多久?” 林振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个……很难说。” 小野停顿了一下:“可能需要三个月,也可能需要半年。 或者是……无限期。” “无限期?!” 林振东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晃洒了。 他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质量问题。 “小野!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违约金你们赔得起吗? 这可是两亿美金的订单!” “关於合同问题,我们的法务部会后续跟进。” 小野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再次为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那么,失礼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第199章 十一月的颱风 林振东拿著听筒,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东丽株式会社大阪总部。 林振东颤抖著手接起电话。 “林桑,非常抱歉。” 电话那头是东丽销售代表,充满歉意的声音:“由於受到颱风影响。 我们的一座隔膜工厂出现了供电故障,导致產能严重不足。 原定本周发往贵司的那批高通量陶瓷隔膜,恐怕无法发货了……” “颱风?” 林振东气极反笑,对著话筒吼道:“现在是十一月!哪里来的颱风? 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吗?” “真的非常抱歉,这是不可抗力。” 对方机械地重复著道歉:“我们正在努力协调,但目前……確实一平米的库存都没有了。” 又是“嘟”的一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採购专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看著脸色惨白的林振东。 林振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 他终於听懂了那些“非常抱歉”背后的潜台词。 什么技术故障,什么颱风影响,统统都是鬼话。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是一场穿著西装、打著领带、鞠著躬进行的——礼貌的绞杀。 日本人的刀,已经架在皓月科技的脖子上了。 …… 上午 09:40 松山湖,皓月科技三期工厂,1號涂布车间。 林振东是跑著衝进三期工厂的。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就冰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座刚刚封顶不久的巨大车间。 原本应该是喧囂、繁忙、充满了气泵声和调试指令声的战场。 但此刻,它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在车间中央,静静地趴著那头钢铁巨兽—— 那是皓月科技,花费重金引进的第一台三菱mc-2000型精密狭缝涂布机。 它足有三十米长,银白色的机身在天窗投下的阳光里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现代电池工业的皇冠明珠。 它的涂布精度可以控制在0.1微米以內,是生產高能量密度钠离子电池电极片的心臟。 然而此刻,这颗心臟停止了跳动。 原本应该亮起的绿色运行指示灯,现在是一片死寂的黑。 而在机器周围,七八个身穿红色工装、戴著写有“mitsubishi(三菱)”字样安全帽的日本工程师。 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箱。 “住手!都在干什么!” 林振东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正在拆卸控制面板的一位日本工程师的手臂。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嘶哑: “松本先生! 这台机器昨天还在调试! 你们答应过这周就要进行首批试生產的! 为什么要拆控制板?” 被叫做松本的日本领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轻轻挣脱了林振东的手。 然后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种標准的、毫无温度的职业假笑。 “林桑,非常抱歉。” 松本微微鞠了一躬,指了指旁边已经黑屏的操作台: “刚刚接到总部的紧急指令。 由於这台设备的控制软体存在『重大安全漏洞』,我们需要回收核心控制模块进行升级。 在升级完成之前,根据日本出口管制法案,这台设备必须处於锁定状態。” “升级?去他妈的升级!” 林振东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指著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中国技术员,吼道: “你们把主板拆了,我们怎么生產? 三期的订单下个月就要交付! 你们这是在杀人!” 松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林振东那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软体漏洞,这是政治谋杀。 作为工程师,他对毁掉一台顶级设备感到惋惜,但作为日本大財团的员工,他別无选择。 “这是上面的命令。 我们只是执行者。” 松本转过身,用日语对著手下低声下达了指令: “动作快点! 把狭缝模头也拆下来带走! 那个属於核心专利部件,不能留在中国!” “不行!模头不能动!” 林振东张开双臂拦在机器前:“那是我们付了钱的!货款已经结清了! 这是皓月科技的財產!” 松本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林振东面前晃了晃: “林桑,没有用的。 就算你留下了硬体,这台机器的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已经被远程锁死了。 没有东京发来的动態密钥,它现在就是一堆几十吨重的废铁。” 说完,他挥了挥手。 几个日本工程师绕过林振东。 像拆解猎物一样,熟练地將那台昂贵机器的核心部件一个个拆下,装进防震箱,贴上封条。 林振东站在那里,看著这台承载了公司未来三年產能希望的“巨兽”。 在短短十分钟內被肢解、被阉割。 最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周围的中国工人们紧紧握著扳手,眼眶通红,却无能为力。 在这个以微米为单位较量的精密製造领域,没有掌握核心技术的一方,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哐当。” 最后一个工具箱被合上。 松本提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林振东,低声说了一句: “林桑,这不怪我们。 要怪,就怪你们跑得太快了,快到让有些人感到了害怕。” 说完,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大门。 空荡荡的厂房里,只剩下林振东一个人。 面对著那台被掏空的机器,听著远处换气扇空洞的迴响。 三期扩產计划,在这个上午,彻底停摆。 …… 上午,10:30。 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皓月背对著眾人,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三期工厂工地。 就在半小时前,那里还是一片繁忙景象。 而现在。 隨著日本工程师的撤离和设备锁死,几十台塔吊已经停止了旋转。 刚刚铺设好的產线,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龙,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裴总,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林振东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著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库存清单,声音乾涩: “隨著三菱断供涂布机,我们的三期扩產计划已经彻底停摆。 更致命的是东丽那边……目前仓库里的车规级陶瓷隔膜库存,只够维持7天。 7天后,不仅三期开不起来,连正在运行的一期、二期產线也要被迫停產。” “这是绝户计啊!” 负责生產的副总裁急得直拍大腿:“如果停產,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刚刚拿下的储能订单就会全部违约! 那些盯著我们市场份额的竞爭对手,还有等著看笑话的西方媒体,肯定会扑上来把我们撕碎!” “要不……我们先用国產隔膜顶一下?” 有人小声提议:“虽然厚度大一点,一致性差一点,但至少能保住低端產能……” 第200章 85亿砸出一个研究院 “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裴皓月突然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皓月科技的字典里,没有『凑合』这两个字。 如果为了活命就降级做垃圾產品,那我们和当年的叶家有什么区別?” 他走到办公桌前,並没有看那份令人绝望的库存清单,而是伸手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財务总监刚刚送来的月度財务报表。 裴皓月翻开报表,手指轻轻敲击著最后一行那个惊人的数字。 “老刘。” 他看向財务长:“现在公司帐上有多少流动现金?” cfo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剔除掉运营成本和银行利息,我们的现金储备大约是……85亿人民幣。 主要是这半年钠离子电池,在低速车和储能市场爆发带来的利润,现金流非常健康。” “85亿。” 裴皓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年前,我们还在为了几百万的设备款求爷爷告奶奶。 那时候我们穷,没技术。 只能看別人脸色,买人家的二手设备还要被羞辱。” “但现在,世道变了。” 他猛地合上报表,將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不卖设备给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 既然他们不卖材料,那我们就自己炼!” “林振东!” “到!”林振东下意识地立正。 “从今天起,採购部的任务变了。” 裴皓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名单,然后推到林振东面前: “我不让你去买机器了,我要你去买人。” 林振东拿起那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一个个名字和机构: 张遂(前三菱重工首席机械设计师,现已退休)。 dr. schmidt(德国海德堡大学高分子材料研究所,隔膜专家)。 中科院理化所,极低温技术团队。 …… “这里面有被日本企业排挤出来的老专家,有在德国鬱郁不得志的天才。 还有国內一直缺经费的高校团队。” 裴皓月的眼神中,闪烁著金钱与野心交织的光芒: “我要成立『皓月高等研究院』。 这85亿,我一分钱不留,全砸进去!” “他们给多少年薪?我们给双倍! 双倍不够就三倍! 三倍不够就给股份!” “设备被锁死了?那就把它拆了!逆向测绘! 让那些挖过来的日本专家教我们怎么造! 哪怕是用手挫,我也要你们在一个月內把国產涂布机给我挫出来!” 裴皓月环视著这群,被他的疯狂计划惊呆了的高管们,声音如雷贯耳: “记住,能用钱解决的技术问题,都不是问题。 美国人以为封锁了设备就能卡死我们? 幼稚! 他们忘了,资本是没有国界的。 而现在,我们才是那个挥舞著支票簿的资本!” “去吧!把全世界最好的大脑都给我买回来! 我要让松山湖,成为这些技术天才的『麦加』!” 看著裴皓月那张写满野心的脸,林振东原本冰凉的手心重新变得滚烫。 是啊,现在的皓月科技,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作坊了。 它是一头趴在金山上的巨兽。 只要它愿意咆哮,用金钱堆出来的技术壁垒,也足以砸穿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幕。 “明白!裴总!我这就去定机票!”林振东抓起那张名单,转身衝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求人,而是去“抢人”。 …… 中午,12:00。 隨著林振东带著那份“金元攻势”的名单匆匆离去,办公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的豪言壮语虽然提振了士气。 但他心里清楚,用钱挖人、自建研究院是一条长远之计,也就是所谓的“远水”。 但眼下的“近渴”—— 三期工厂停摆、產能缺口巨大的问题,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皓月,这一招『金屋藏娇』虽然狠,但能不能解燃眉之急,还很难说啊。” 一直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的老周放下了茶杯,神色依旧严峻: “美国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搞连坐。 如果他们继续施压,下一个断供的可能就是欧洲的西门子软体,或者是德国的真空泵。” 裴皓月刚想回答,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的是老周的机要秘书小吴。 但他此刻的手里並没有拿著,通常用来装红头文件的档案袋。 而是双手捧著一个做工极为考究、印著暗纹的厚实信封。 “首长,裴总。” 小吴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困惑,又似乎是隱隱的兴奋: “刚刚通过外交信使渠道,转交过来一份指名给裴总的加急信函。 寄信人……有点特殊。” “特殊?” 裴皓月接过信封。 信封的质感厚重,边角印著深蓝色的烫金花纹。 在信封的左上角,並排印著两个令全球工业界如雷贯耳的 logo: 一个是大眾集团的蓝色“vw”標誌。 一个是西门子的青色字母標。 而在信封的正中央,还盖著一枚红色的印章——欧盟能源委员会。 裴皓月挑了挑眉,用拆信刀裁开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印著水印的羊皮纸邀请函。 信是用英文和德文双语写的,落款处有著几个花体的亲笔签名。 裴皓月快速瀏览了一遍,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了?”老周问道。 “有意思。” 裴皓月把邀请函递给老周,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美国人在前门疯狂地砌墙,想要困死我们; 欧洲人却偷偷在后窗搭了一把梯子。” 老周戴上老花镜,看著信函上的內容: 【诚挚邀请裴皓月先生参加於柏林举办的“2013·中欧新能源发展战略峰会”……】 【议题:后石油时代的能源转型与中欧技术合作前景】 “这是……” 老周有些惊讶:“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邀请你去德国? 就不怕美国人翻脸?” “他们当然怕美国人。 但他们更怕错过未来。”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大西洋,停在了欧洲大陆的版图上: “老周,欧洲和美日不一样。 美国是產油国,日本是美国的附庸,所以他们必须维护石油美元体系。 但欧洲……他们缺油少气,能源命脉一直被俄罗斯和中东捏在手里。” “德国人正在搞『能源转型』,急需高效廉价的储能技术。 我们的钠离子电池,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裴皓月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刚才宣布砸钱挖人时更加锐利: “美国想把我们关在铁幕里。 但资本的贪婪和生存的本能,会让这个铁幕裂开一条缝。”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邀请函,就像拿起了通往新战场的入场券。 “小吴,帮我回復大眾和西门子。”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出席。” “另外,帮我订一张去柏林的机票。” 裴皓月看著窗外被锁死的三期工地,冷冷一笑: “既然美国人把路堵死了,那我们就去欧洲人的后院,给他们放一把火。” “一把足以烧穿这层铁幕的燎原之火。” 第201章 既然封杀,我就去火星 11月22日。 凌晨,02:00。 美国加州,霍桑,特斯拉设计中心。 充满未来感的全白色会议室里,空气焦灼得仿佛隨时会起火。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台尚未发布的model 3全尺寸油泥模型。 而在旁边的投影幕布上,那张红色的bom(物料清单)成本分析表。 像一道猩红的伤口,刺痛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马斯克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皮夹克,头髮乱糟糟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频极快。 “jb,你再说一遍?” 马斯克猛地停下脚步,盯著特斯拉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jb·斯特劳贝尔: “如果不使用那家中国公司的钠离子电池,我们的电芯成本是多少?” 斯特劳贝尔嘆了口气,把一份刚更新的表格推到马斯克面前,语气无奈: “埃隆,数据不会撒谎。 如果我们切换回松下的18650三元鋰电池,或者尝试lg化学的方案。 电芯成本將从每千瓦时105美元,飆升到148美元。” “这意味著整车成本直接上涨30%。”斯特劳贝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model 3的起售价將无法控制在 3.5万美元以內。 如果我们要卖到4.5万美元,那它就不是一款大眾车型,而是一款失败的玩具。” “fuck!” 马斯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地砸向墙壁。 “哐当!”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设计中心里迴荡,嚇得角落里的实习生浑身一抖。 “这群蠢猪!他们根本不懂物理学!也不懂经济学!” 马斯克怒吼著: “裴的电池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兼顾成本和能量密度的方案!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谈下这个供应协议。 现在那帮政客居然告诉我,因为『国家安全』,我不准买?” “嗡——” 就在这时,马斯克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特区的號码。 马斯克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埃隆,你好。 我是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副局长,史密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了官僚气息、傲慢且拖著长音的男声: “我们注意到,特斯拉仍在向中国皓月科技发送採购订单。 我必须提醒你,根据最新的实体清单规定,这已经被视为违规行为。 为了美国的国家安全,请你立刻终止与该公司的合作,並在48小时內提交一份替代供应商方案……” “史密斯先生,是吧?” 马斯克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听著。 我在做的是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 这是一道物理题,不是政治题。 裴皓月的电池能让我的车便宜5000美元,能让数百万美国中產阶级买得起电动车。 你让我换供应商? 你倒是告诉我,在这个星球上,还有谁能以这个价格造出这种电池? 是你吗? 还是你办公室里的印表机?” “埃隆,注意你的態度。”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抢白,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是总统的行政命令。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权审查特斯拉的供应链合规性,甚至暂停你的清洁能源补贴……” “嘟——” 马斯克直接掛断电话。 他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威胁我?” 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jb,既然这帮政客想玩火,那我就给他们浇点油。” “埃隆,你要干什么?” 斯特劳贝尔有种不祥的预感:“別衝动,现在跟他们硬碰硬对股价没好处……” “不。” 马斯克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加州深邃的夜空,嘴角扬起那抹標誌性的、带著一丝邪气的微笑: “我要让他们知道,惹怒一个工程师会有什么后果。” “打开我的twitter。” …… 凌晨,03:00。 twitter平台。 凌晨三点的硅谷,大部分创业者已经入睡。 但在马斯克的办公室里,蓝色屏幕光正映照著他那张极度兴奋的脸。 他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捧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对於这位身兼数职的狂人来说。 twitter不仅仅是一个社交平台,它是他的扩音器,是他的武器库,甚至是他的“治国工具”。 在这里,他不需要公关团队的润色,不需要律师的审核,他就是这里的王。 “既然你们想封杀,那我就让全世界都来看看这一纸禁令有多荒谬。” 马斯克冷笑一声,按下“发送”键。 >@elonmusk (3:02 am): >“just got off the phone with some bureaucrats in dc. they want me to stop buying the best batteries in the world because of national security. what a joke! they are murdering the american auto industry to save their own political ass.” >(刚掛了华盛顿那帮官僚的电话。他们因为所谓的“国家安全”不让我买世界上最好的电池。真是个笑话!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屁股,正在谋杀美国的汽车工业。) 这条推文刚发出去不到十秒,点讚数就突破了一千。 但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刚才那一通电话积攒的怒火,需要更多的弹药来宣泄。 >@elonmusk (3:05 am): >“because of this stupid ban, model 3 price might go up by $5000. congrats, consumers! you are paying for their stupidity. maybe i should just momerce dept there.??” >(因为这个愚蠢的禁令,model 3的价格可能会上涨 5000美元。恭喜消费者们!你们正在为他们的愚蠢买单。也许我该把特斯拉总部搬到火星去。那里没有商务部。) >@elonmusk (3:10 am): >“free market? my ass. its just protectionism for makes amazing stuff. if we cant beat them, we should join them, not ban them.” >(自由市场?狗屁。这只是给失败者的保护主义。@皓月科技做的东西很棒。如果我们打不过他们,就该加入他们,而不是封杀他们。) 隨著这三条推文的发出,整个美国网际网路在凌晨炸开了锅。 #elonmusk、#tesla、#mars、#haoyuetech等话题瞬间衝上了推特热搜榜。 平时那些对政治冷感的科技宅男、环保主义者、以及特斯拉的死忠粉。 此刻都被这几条充满火药味的推文煽动了起来。 评论区里瞬间沦陷: @techgeek99:“老马说得对!凭什么我们要为了政客的面子多花5000刀? 我们要便宜的电动车!” @marswalker:“哈哈哈哈搬到火星去!带我一个!地球太危险了!” @wallstreetwolf:“虽然这傢伙是个疯子,但他说的有道理。 贸易保护主义救不了底特律,只会害死硅谷。” 而在华盛顿,商务部那些刚刚睡下的官员们,被紧急电话从被窝里叫醒。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输出”的帐號,他们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们习惯了在密室里制定规则,习惯了企业巨头们唯唯诺诺地听命。 但他们忘了,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有一种人是不能用常规手段封杀的。 那就是拥有几千万粉丝、掌握著话语权、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网红资本家”。 第202章 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 马斯克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转推数,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刚刚开始。” 他抓起桌上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明天早上,我要给他们来个更大的惊喜。” …… 上午十点,帕洛阿托科技园区。 原本应该寧静的园区,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cnn、福克斯新闻、彭博社……几乎全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派出了直播车。 几十支长枪短炮,对准了那扇印著红色“t”字 logo的玻璃大门。 所有人都想知道,在凌晨那场疯狂的“推特风暴”后,这位硅谷钢铁侠还会拋出什么惊天言论。 “咔嚓——” 大门打开。 埃隆·马斯克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西装,依然是那件有些皱巴巴的黑色皮夹克,甚至连胡茬都没刮乾净。 面对著刺眼的闪光灯,他没有丝毫的迴避,甚至还挑衅般地戴上了一副墨镜。 “马斯克先生!请问您推特上关於『搬去火星』的言论是认真的吗?” “您是否担心商务部的报復?” “特斯拉真的会违抗总统令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马斯克走到麦克风前,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关於火星的问题,我们改天再谈。 今天,我只宣布一个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对著数十个镜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攻击性的弧度: “既然美国商务部认为,从中国进口那款『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池』会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 那么好吧,我不进口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场一片譁然。 难道那个不可一世的马斯克认怂了? “但是——” 马斯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这並不意味著我会放弃皓月科技的电池。 恰恰相反,为了让全球消费者能买得起真正便宜的电动车,我决定——” 他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指向东方: “特斯拉將正式启动『上海超级工厂』计划!” “我们將把model 3的生產线直接搬到中国去! 就在上海! 就在皓月科技的家门口!” 轰——! 这番话如同在人群中引爆了一枚核弹。 记者们惊得目瞪口呆,连快门都忘了按。 在2013年,把核心製造环节大规模搬到中国。 对於一家美国高科技公司来说,简直是离经叛道。 马斯克却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惊。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继续输出著他的“马式逻辑”: “既然你们不让我把电池买进来,那我就去那里造车! 在上海工厂生產的特斯拉,將直接採购皓月科技的钠离子电池。 然后卖给欧洲、卖给亚洲、卖给全世界!” “至於美国市场?” 马斯克摘下墨镜,对著镜头做了一个无奈摊手的动作,眼神里却满是嘲讽: “很抱歉,由於某些政客的『智慧』,美国消费者只能买到搭载昂贵、低效旧电池的车型。 或者,你们可以去白宫门口抗议,问问他们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掏空你们的钱包。” “这就是我的决定。 如果这叫『叛国』,那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说完,他瀟洒地转身,留给全世界一个桀驁不驯的背影。 “砰。”大门关上。 只留下现场几百名记者在风中凌乱。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马斯克用资本的流动性,直接架空了美国商务部的铁幕。 他不仅没有被制裁令嚇倒,反而反手给了华盛顿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想搞封锁? 行,那我就把產业转移走。 这种“资本无祖国”的极致演绎,让大洋彼岸的裴皓月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 马斯克的“上海宣言”。就像一颗扔进粪坑的炸弹、 不仅炸得白宫满脸污秽、 更让整个美国社会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撕裂。 打开电视,各大电视台的画风截然不同,仿佛在报导两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福克斯新闻的王牌主播,正满脸通红地对著镜头咆哮。 背景图是马斯克,被ps上了五星红旗的头像: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当我们的政府正在为了国家安全,与邪恶的对手博弈时。 埃隆·马斯克这个,拿著纳税人补贴长大的亿万富翁,竟然转身向敌人投怀送抱! 他不仅要把工厂搬到中国,还要把最好的技术卖给他们! 这是『美奸』的行为! 司法部应该立刻调查他!” 而在屏幕下方的滚动条里,来自深红州观眾的简讯正在疯狂刷屏: “把马斯克驱逐出境!送他回南非!” “抵制特斯拉!只买福特!” “他是中国的傀儡!” 然而,把频道切到cnbc(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画风却诡异地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屏幕上,特斯拉的股价k线图,正在走出一根几乎垂直的“大阳线”。 就在马斯克宣布上海建厂后的两小时內,特斯拉股价暴涨了12%。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才不管什么爱国主义。 在他们眼里,马斯克的决定简直是天才般的商业操作—— 规避了关税壁垒,利用了中国的廉价供应链,还打开了庞大的亚洲市场。 “买入!疯狂买入!” 高盛的分析师在直播中挥舞著手臂:“马斯克证明了他不仅是个工程师,还是个顶级的操盘手! 他用上海工厂对冲了华盛顿的政策风险。 只要model 3能降本,谁在乎电池是哪里造的?” 而在美国最大的网络论坛reddit上。 年轻一代的网民们,正在为了那“5000美元”的差价吵得不可开交。 在r/technology(科技版)和r/cars(汽车版)里,舆论的风向完全倒向了另一边: >@freedomeagle:“等等,让我理理思路。 所以为了所谓的『国家安全』,我买一辆特斯拉要多花5000刀,而且续航还少了100英里? 而中国人却能用便宜的价格买到更好的版本? 这他妈是在制裁中国,还是在制裁我?” >@greenfuture:“这太荒谬了。皓月科技的电池是目前最环保、最安全的。 白宫那帮老头子为了保护石油公司的利益,非要逼我们用落后的技术。 马斯克干得漂亮!就把烂摊子留给这帮蠢货吧!” >@cyberpunk2077:“笑死,楼上的红脖子还在喊抵制。 你们知道福特f-150里面的电子零件有多少是中国造的吗? 没有全球化,你们连手纸都买不起。 支持马斯克教做人!” 原本铁板一块的“反华同盟”。 就这样被马斯克用最直白的“利益”二字,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种撕裂,正是裴皓月最想看到的。 当爱国主义。需要每个人从自己口袋里掏出5000美元来买单时,大部分美国人选择了诚实。 华盛顿的制裁令。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不仅无效,反而在这个国家內部製造了仇恨与对立的笑话。 第203章 德国总理的能源帐单 2013年11月24日 上午,09:00。 德国,柏林,联邦总理府。 窗外,柏林正在经歷这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坠落在施普雷河灰暗的冰面上。 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苍白之中。 总理府巨大的落地窗前。 虽然室內恆温系统维持著舒適的24度, 但坐在办公桌后的德国总理,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份寒意,来自她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德国工业能源成本监测报告》。 “总理女士。” 经济部部长站在桌前,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难看。 他指著报告上那条陡峭向上的红色曲线,声音沉重: “情况已经触及红线了。 由於乌克兰方向的输气管道,依然处於『检修』状態,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量已经降到了歷史最低点。 而为了填补这个缺口,我们不得不大量採购液化天然气。” 部长顿了顿,咬著牙说道: “但价格……是去年同期的四倍。” 总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那些满载著 lng的船,是从哪里来的?” “大部分来自美国。” 经济部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卫星航运图,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正从墨西哥湾驶向欧洲港口: “美国人正在把他们的页岩气,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但他们並没有给盟友任何优惠,反而是以现货市场的最高价卖给我们。 巴斯夫的路德维希港基地,刚刚发来警告。 如果能源价格再降不下来,他们將不得不关闭氨合成生產线。” “关闭路德维希港?” 总理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是德国化工的心臟。 如果巴斯夫停產,下游的汽车、製药、农业化肥……整个德国工业体系將面临瘫痪。 这不仅仅是经济衰退,这是“去工业化”的开始。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 总理將报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平时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她,此刻声音里却带著无法压抑的愤怒: “他们切断了廉价的俄罗斯管道,宣称这是为了『欧洲的安全』。 然后呢? 转身就用四倍的价格,把所谓『充满自由气息』的美国天然气卖给我们? 他们不是在帮我们过冬,他们是在吃我们的肉!”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主任推门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总理女士,美国驻德大使刚刚打来电话。 他再次强调了关於中国皓月科技的问题。” “他又说了什么?” “大使说,鑑於美国商务部已经將皓月科技列入实体清单。 美方『强烈建议』德国政府,不要批准裴皓月的专机入境,更不要允许大眾、西门子等企业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技术合作。 否则,美国將重新评估对德国汽车关税的豁免权。” “够了!” 总理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这个国家曾经因为能源问题,发动过两次世界大战。 而现在,它正面临著另一种形式的窒息。 如果听从美国的指令,不仅要忍受高价能源的收割。 还要配合他们封锁,唯一能提供廉价储能技术的中国公司。 这意味著德国引以为傲的汽车工业。 將在能源成本飆升,和电动化转型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失去竞爭力。 “美国人想让我们死,好让他们吸乾欧洲最后的血。” 总理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 “告诉外交部,回復美国大使:德国是一个主权国家,我们有权决定谁是我们的客人。” 她看向经济部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慕尼黑空管中心,给裴皓月的飞机开放最高级別的『外交豁免航线』。 如果不让他落地,那我们就真的要在美国人编织的这个昂贵冬天里,活活冻死了。” …… 上午,10:30。 德国,沃尔夫斯堡,大眾汽车集团总部大楼。 在那座著名的“四缸发动机”造型的总部大楼顶层,气氛比外面的暴雪天还要阴沉。 大眾汽车集团ceo马丁·文德恩正站在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完全由大眾汽车建立起来的城市。 远处那標誌性的红砖工厂烟囱。 此刻冒出的白烟在寒风中显得断断续续,仿佛一个哮喘发作的老人正在艰难地喘息。 “由於工业用电和天然气成本飆升,沃尔夫斯堡工厂这一季度的运营成本上涨了40%。” 身后的长条会议桌旁,財务长正在匯报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与此同时,我们的利润率已经跌破了3%。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到明年春天,我们將不得不考虑裁员2万人。 並关闭两条高尔夫组装线。” 文德恩转过身,並没有回应裁员的问题,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会议桌另一端的技术总监: “那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昨天那个美国疯子说的话。” 他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屏幕,上面定格著马斯克在上海宣布建厂的新闻画面。 “如果马斯克真的在上海,拿到了皓月科技的电池,把model 3的成本压到3.5万美元以下……” 文德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深深的恐惧:“当这些车像潮水一样涌入欧洲市场时。 我们的id系列电动车拿什么跟人家打? 拿我们贵得离谱的电价? 还是拿我们至今还没量產的三元鋰电池?” 技术总监尷尬地低下了头,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辩解道: “可是,文德恩先生,我们和美国阿贡实验室有战略合作协议。 他们承诺过,最新的固態电池技术会在三年內共享给我们……” “够了!別再跟我提那个该死的阿贡实验室!” 文德恩突然爆发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厚重的玻璃菸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毯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三年?又是三年! 上次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这位执掌著欧洲最大工业巨头的老人,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愤怒地咆哮著: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 所谓的『下一代固態电池』,在阿贡实验室里还只是停留在几毫克的纽扣电池阶段! 等他们量產,大眾汽车早就破產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视著在座的所有高管,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生们,醒醒吧。 美国人不仅是在卖给我们高价天然气,他们还在技术上忽悠我们。 他们根本不在乎德国汽车工业的死活。 甚至……他们巴不得我们死掉,好让底特律和特斯拉彻底接管欧洲市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毕竟,在此之前,政治正確压倒一切。 但现在,生存还是毁灭,成了一个必须直面的问题。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204章 万米高空的颱风战机 文德恩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为一种商人的冷酷与决绝: “唯一的解药在东方。” “皓月科技的钠离子电池,不仅便宜,而且耐低温,完美適配欧洲的高纬度气候。 那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对抗特斯拉、也是唯一能让大眾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 公关总监犹豫道:“美国大使馆那边发了警告,禁止接触……” “让美国大使去跟那两万名,即將失业的德国工人解释吧!” 文德恩打断了他,直接看向秘书: “备车,去慕尼黑。” “我要亲自去见裴皓月。 不管美国人同不同意,今天,大眾汽车必须为自己活一次。”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窗外,风雪更大了。 这座曾经支撑起德国经济奇蹟的汽车之城。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终於为了生存,决定挣脱那根来自大洋彼岸的隱形锁链。 …… 下午,14:00。 欧洲领空边界。高度11000米,裴皓月专机湾流 g550。 平流层的阳光刺眼而冰冷。 一架机身涂装低调的湾流g550公务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这是裴皓月的重金雇的专机。 此刻它正沿著一条精心计算过的航线,穿越东欧上空,接近德国边境。 驾驶舱內,气氛却並没有外面的风景那么平静。 机长李伟紧紧握著操纵杆,耳机里充斥著杂乱的无线电电流声。 作为前空军飞行员,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皓月01,这里是北约空中交通管制中心。”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英语男声。 带著明显的美国口音,甚至没有使用標准的icao(国际民航组织)通话术语。 而是透著一种审讯般的傲慢: “你的飞行计划被標记为『高风险』。 根据第139號制裁令,该航空器所属实体已被列入美国商务部黑名单。 我们拒绝你进入德国领空。 立即转向,向南飞往土耳其领空降落接受检查。 重复,立即转向。” 副驾驶脸色一变,看向李伟:“机长,他们在搞什么? 我们拿的是德国外交部签发的特別通行证! 这是民航航线!” “他们在碰瓷。” 李伟咬著牙,按下通讯按钮,沉声回覆:“控制中心,这里是皓月01。 我们要去参加慕尼黑能源峰会,持有德国政府的正式外交豁免许可。 我们要按原计划进入德国领空。” “皓月01,这是最后警告。” 对方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硬,甚至带著一丝威胁: “如果不立即转向,我们將无法保证你们在交战规则区內的飞行安全。 可能有『误击』风险。” “滴!滴!滴!” 与此同时,仪錶盘上的雷达告警系统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在飞机左侧两点钟方向,两道白色的尾跡云正以极高的速度逼近——那是战斗机。 后舱,裴皓月正解开安全带。 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神色平静地看著窗外那两架越来越近的灰色战机。 “裴总!” 老周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美国人真敢动手?这可是和平时期!” “他们不敢开火。” 裴皓月抿了一口咖啡,眼神中透著早已看穿一切的冷峻: “他们只是在秀肌肉,想用这种流氓手段把我嚇回去。 毕竟,如果我在慕尼黑落地,那就是在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幕上凿开了一个大洞。” 他转过头,对著驾驶舱的对讲机说道: “李机长,保持航向。 一米都不要偏。 这是德国人的地盘,我不信他们会允许美国人在自家门口打客人的脸。” 就在两架不明身份的战机,即將切入拦截航线的一剎那。 无线电频道里突然插入了一个极其硬朗、带著浓重德式口音的声音: “这里是德国空军。” 那个声音如同钢铁般鏗鏘有力,瞬间盖过了之前那个傲慢的美国男声: “不明战机请注意,你们正在接近德国主权领空。 这架湾流g550是联邦政府,邀请的尊贵客人。 任何对该机的干扰行为,都將被视为对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挑衅。” 云层翻涌。 在湾流飞机的右侧,两架涂著铁十字徽章的“颱风”战斗机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掛载副油箱,而是掛满了实弹。 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护航队形,直接插到了裴皓月的专机与那两架试图拦截的战机之间。 那是一个明確的战斗姿態——伴飞护航。 无线电那头的美国口音沉默了。 几秒钟后,那两道逼近的白色尾跡云不甘心地画了一个大圈,掉头向南离去。 “欢迎来到德国,裴先生。” 德国空军的长机飞行员在频道里切换到了更加温和的语调: “慕尼黑空管中心已为您清空跑道。 前方气象条件良好,祝您著陆顺利。” 后舱里。 裴皓月看著窗外那架机翼下掛著飞弹、正在为自己保驾护航的“颱风”战机,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文德恩和默克尔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连空军都动用了。 这说明,他们真的很冷,冷得迫不及待想要抱住我们这团火。”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穿破云层。 下方,巴伐利亚的雪原大地,正静静地等待著这位来自东方的破局者。 …… 下午,14:30。 德国,慕尼黑,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 慕尼黑国际会议中心的主会场內,座无虚席。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照亮了台下几百张焦虑的面孔。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行业交流会,而更像是一场战时状態下的“自救同盟会”。 坐在第一排的,是欧盟各核心国的能源部长与工业巨头。 法国能源部长的手指,不停地敲击著桌面,脸色阴沉。 他刚刚收到消息。 著名的圣戈班玻璃厂因为天然气价格过高,已经停掉了两座熔炉。 旁边的义大利工业部长则在低声咒骂。 米兰周边的陶瓷產业,正在经歷毁灭性的打击。 而此时此刻,美国卖给他们的液化气船还在大西洋上坐地起价。 “先生们,请肃静。” 会议主持人、欧盟能源委员会主席敲了敲木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在后石油时代,欧洲如何確保自己的能源安全与工业竞爭力。”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如何在不被美国吸乾血的情况下活下去”。 而在会场的角落里,坐著几个西装革履、神情傲慢的美国观察员。 他们胸前掛著“特邀嘉宾”的牌子。 但手里却拿著笔和小本子,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著全场,记录著谁在发言,谁在抱怨。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会场上空。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第205章 就在刚才,欧洲倒戈了 下午,14:45。 德国,慕尼黑,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 刚刚从沃尔夫斯堡飞抵现场,大眾集团ceo文德恩,站了起来。 他並没有走上讲台。 而是直接站在座位上,声音洪亮地对著那几个美国观察员的方向开火: “所谓的『跨大西洋伙伴关係』,应该是建立在公平贸易的基础上的。 而不是一边让我们切断廉价的东方管道,一边用四倍的价格把你们的页岩气卖给我们!” 全场譁然。 这是德国工业界领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地撕破脸。 “文德恩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一名美国观察员冷冷地站起来,用流利的德语插话道:“这也是为了欧洲的长远安全。 依赖独裁国家的能源是危险的。 至於价格,那是自由市场的决定。” “自由市场?” 文德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他指著那个美国人,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当你们动用商务部禁令,禁止我们购买中国最先进的储能电池时,你们怎么不谈自由市场了? 当你们用长臂管辖,威胁西门子不准出口设备时,自由市场去哪了?” “你们所谓的自由,就是欧洲必须买美国的昂贵天然气,必须用美国的落后电池。 然后看著我们的工厂一家家倒闭,好让底特律和特斯拉接管我们的市场!” “这是谋杀!这是对盟友的背刺!” 这一番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原本压抑的会场瞬间爆发了。 掌声、叫好声、拍桌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法国人、义大利人、西班牙人……这些平日里因为各种配额吵得不可开交的欧洲人。 此刻在“被收割”的愤怒中,竟然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 那几个美国观察员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局势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在这里,美国的权威正在崩塌,转变为是一种名为“生存”的原始愤怒。 …… “吱呀——”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名德国礼宾官快步走到主席台前,在主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主持人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再次敲响木槌,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度: “诸位!请安静!” “刚刚收到慕尼黑空军基地的消息。 我们的『特殊客人』——皓月科技董事长裴皓月先生的专机,已经突破干扰,安全降落!” “现在,他的车队正在驶向会场!” 这句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的掌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紧闭的会场大门。 哪怕是那些最傲慢的欧洲老贵族,此刻也伸长了脖子。 他们等的不是一个中国人。 他们等的是那个敢在美国人的铁幕上凿开一个洞,能给这寒冷的欧洲带来火种的——破壁者。 角落里的美国观察员颓然坐下,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华盛顿再发多少道制裁令,欧洲这块阵地,守不住了。 …… “砰——”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两名礼仪人员缓缓推开。 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目光,甚至包括那几个面色铁青的美国观察员,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门口。 並没有想像中前呼后拥的排场。 率先走进来的,是刚才还怒髮衝冠的大眾ceo文德恩,以及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老周。 而走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装、身材挺拔的年轻东方男子。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步履从容。 相比於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神情焦虑的欧洲权贵,他脸上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情。 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地缘政治命运的峰会,而是来赴一场轻鬆的下午茶。 裴皓月。 隨著他的步入,会场內响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裴皓月没有停下来寒暄。 他只是礼貌地向文德恩点了点头。 然后径直穿过红地毯,一步步走上了那个象徵著欧洲能源话语权的讲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並没有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欢迎致辞稿。 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话筒。 “嗡……” “刚才在降落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 裴皓月的开场白很轻,却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巴伐利亚平原白茫茫一片。 那是很美的景色,但也很冷。” 他环视台下,目光在那几个美国观察员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知道,在这个冬天,比天气更冷的,是各位收到的能源帐单。” 台下发出一阵会意的苦笑和低语。 “有人告诉你们,只要切断了东方的管道,买了他们的船货,欧洲就能获得安全。” 裴皓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 “但真正的安全,不是从一个卖家的手里换到另一个更贪婪的卖家手里。 真正的安全,是你们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就能点亮自家的灯火。” 说完,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 身后的巨幅led屏幕瞬间亮起。 那不是皓月科技的產品宣传图,也不是枯燥的参数表。 那是一张巨大的、动態的《欧洲全域微电网与分布式储能蓝图》。 在这张地图上,北海的狂风正驱动著巨大的风机; 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正照耀著光伏板; 而在这两者之间,无数个绿色的光点如同繁星一般点缀在欧洲大陆的每一个工业区、每一个城市节点上。 “这是我不远万里带来的礼物。” 裴皓月指著那些绿色的光点,声音激昂: “那是数百万个基於钠离子电池的储能单元。 它们不需要昂贵的鋰矿,不需要被別人卡脖子的鈷。 它们廉价、耐寒、且无穷无尽。” “有了它们,北海的风可以在静止的夜晚点亮柏林; 地中海的阳光可以在寒冷的冬夜温暖巴黎。” “先生们,在这个被铁幕笼罩的冬天。” 裴皓月微微前倾,像是一位神话中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向著台下的欧洲人伸出了手: “我带来的不是电池。” “我带来的,是让欧洲实现能源独立、不再受制於人的——火种。” 轰——! 这一次,不再是礼貌的掌声,而是雷鸣般的欢呼。 文德恩激动得满脸通红,带头站起来鼓掌。 紧接著是法国部长、义大利代表…… 几百名欧洲精英集体起立,掌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会场。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渴望,是对摆脱霸权控制的吶喊。 而在会场的阴影角落里。 一名美国观察员颤抖著手,拨通了华盛顿的加密电话。 听著听筒那边的询问,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中国年轻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官,我想……我们已经拦不住了。” “就在刚才,欧洲倒戈了。” 第206章 施普雷河畔的秘密签约 2013年11月26日 上午 10:00 德国,柏林。 西门子城,集团全球总部。 施普雷河静静流淌,倒映著这座红砖砌成的工业堡垒。 这里是德国工业的心臟,也是全球电气化技术的最高殿堂——西门子总部。 虽然还没到圣诞节,但会议室里已经瀰漫著一种“拆礼物”般的兴奋与紧张。 一张长达十米的巨大橡木桌两侧,分別坐著皓月科技的代表团和西门子的高管层。 而在正中央,裴皓月正手持钢笔。 在两份厚达三百页的德文/中文双语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西门子现任全球ceo,一位以务实和铁腕著称的德国老头,乔·凯瑟。 “裴先生,这一笔落下,我们可就把华盛顿的那帮人彻底得罪了。” 凯瑟看著裴皓月行云流水的签名动作,半开玩笑地说道。 但眼神里却透著商人的精明。 “凯瑟先生,商业归商业,政治归政治。” 裴皓月合上文件夹,將其中一份推到对方面前,微笑著回应: “华盛顿能给你们的只有制裁令,而我能给西门子的,是未来二十年全球最大的能源市场入场券。” 凯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大字——《中德未来能源基础设施战略合作伙伴协议》。 这不仅仅是一份採购合同,这是一份投名状。 根据协议条款: 皓月科技承诺:在德国汉堡港建立“欧洲新能源研发中心”,未来三年內。 优先向大眾、宝马等德国车企供应最新的车规级钠离子电池。 並向西门子开放bms(电池管理系统)的底层数据接口。 西门子承诺:向皓月科技提供全套基於“工业 4.0”標准的顶级自动化產线。 包括最新的simatic s7-1500系列plc控制器、sinamics高性能伺服驱动系统。 以及联合博世提供的、精度达到0.05微米的超高速狭缝涂布模头。 这些设备,原本都在西方对华技术封锁的“灰色地带”。 “关於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 西门子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指著合同第 108条附件,语气严谨地確认道: “我们已经在条款里特別註明了,这批设备仅用於『民用分布式储能基础设施』建设。 根据《瓦森纳协定》的补充条款,民用电力设施的人道主义需求,优先级高於单边制裁。” “当然。” 裴皓月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们生產的是电池,是用来储存风和光、造福人类的绿色產品,怎么会是军事物资呢? 我想,即使是美国人,也不能阻止德国帮助世界应对气候变化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的默契。 这就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生存智慧。 只要利润足够高,只要理由找得稍微过得去,他们有一百种方法绕过所谓的盟友禁令。 “很好。” 凯瑟站起身,系好西装扣子,向裴皓月伸出了那只宽厚的大手: “裴先生,日本人因为胆怯退出了,那是他们的损失。 从今天起。 松山湖的生產线上,流淌的將不再是日式工匠的血液,而是德意志精密製造的灵魂。” “合作愉快,凯瑟先生。” 裴皓月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了来自欧洲工业巨头的力量。 隨著这一握。 美国人精心编织的那张,针对皓月科技的设备封锁网。 在柏林的这个上午,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无法修补的缺口。 “对了,裴先生。” 临出门前,凯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眨了眨眼: “为了表示诚意,我在汉堡港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第一批核心控制模块,昨晚已经办完了通关手续。 汉莎航空的货运专机,大概再过两小时就要在广州白云机场降落了。” 裴皓月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这就是德国速度。 相比於日本人的瞻前顾后、唯唯诺诺。 这群德国人一旦认准了利益,下手比谁都快,比谁都狠。 …… 下午 15:00 德国,汉堡港,布尔卡伊货柜码头。 易北河口的寒风裹挟著冰冷的雨丝,狠狠地拍打在巨大的货柜起重机上。 作为欧洲第二大港口。 汉堡港的运作从未因天气而停歇,反而因为临近年底的圣诞出货季而显得格外繁忙。 但在第18號作业区,气氛却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一辆掛著美国领事馆车牌的黑色suv,横在码头通道上。 车旁站著两名穿著风衣的美国官员。 正对著手中的清单,试图阻拦一辆正在等待吊装的重型平板拖车。 拖车上,是一个40英尺高的加固货柜,箱体上喷涂著西门子的logo。 “停下!那个箱子必须接受开箱检查!” 其中一名美国官员指著货柜,对著面前的德国海关官员大声说道: “我们有情报显示,这批货物虽然申报为『通用机电』。 但实际上包含了,可能用於军事用途的高精度伺服电机。 根据《瓦森纳协定》,和美国商务部的最新备忘录,我们要核实它的最终用户!” 负责该区域的德国海关高级督察穆勒,是个典型的汉堡人—— 身材魁梧,脸色红润,手里还捏著一个菸斗。 他慢吞吞地看了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美国人。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关单,不仅没有下令停车,反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开,施耐德先生。 这里是汉堡自由港,不是纽约长滩。” 穆勒指著报关单上的“绿色通道”印章,语气生硬得像一块冷硬的黑麵包: “这批货物的出口许可手续齐全,发货方是西门子集团。 申报品名为『民用食品加工生產线辅助设备』。 德国海关已经完成了核验,没有发现违禁品。” “食品加工?你在开玩笑吗?” 美国官员气得笑了:“谁家用这种精度的电机去加工香肠? 这是给皓月科技造电池用的!” “电池怎么了?电池不也是民用的吗?” 穆勒吸了一口菸斗,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直接无视了美国人的抗议: “听著,只要它不是飞弹,不是离心机,那它就是普通商品。 我们的职责是確保货物准时离港,而不是配合你们搞什么长臂管辖。”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高耸入云的起重机操作室打了个手势。 “起吊!” “轰隆隆——” 巨大的龙门吊缓缓移动,钢缆垂下,那只如同钢铁巨手般的吊具稳稳地锁住了那个货柜。 在美国官员愤怒但无奈的注视下。 那个装满了皓月科技,救命设备的箱子缓缓升空。 越过他们的头顶,稳稳地落在了旁边那艘,名为“中远海运·天秤座”的巨型货轮甲板上。 穆勒磕了磕菸斗里的灰,看了一眼美国人,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施耐德先生,別太生气。 也许中国人真的只是想造出,切得更薄的火腿肠呢?” “你知道的,他们是个热爱美食的民族。” 第207章 汉堡港的「绿色通道」 巨大的吊具带著轰鸣声缓缓落下。 那钢爪像是一只不可抗拒的巨手,稳稳地扣住了那个被美国人死死盯著的货柜。 “你们这是在破坏盟友关係!” 美国官员衝著穆勒的背影咆哮:“我会向柏林投诉你的!” “隨便你,记得排队。” 穆勒头都没回,看著那个巨大的货柜腾空而起。 越过美国人的头顶,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那艘早已蓄势待发的巨轮上。 而在十几公里外的法兰克福机场。 一架涂装为黄蓝两色的汉莎航空,波音777全货机,正在跑道尽头加大推力。 这架编號为lh8410的货运专机,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装满汽车配件或精密仪器。 而是专门为一批特殊的“加急件”腾出了主货舱。 那是由博世公司,连夜从斯图加特工厂调拨出来的、整整二十箱核心控制模块和高精度涂布模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了抢在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占领皓月科技的採购份额。 德国人这次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效率—— 海运太慢? 那就空运! 运费太贵? 西门子全包! 隨著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云霄。 这架满载著“德国製造”精髓的货机,昂首冲入云层,航向锁定:中国·广州。 地面上。 那个美国官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货柜消失在船舷后,愤怒地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核心技术,此刻已经飞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 所谓的“封锁网”、 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德国人特有的“守规矩”面前,漏得像个筛子。 …… 下午 16:30 日本,东京。 丸之內,三菱重工总部大楼。 位於32层的社长办公室里,空气中瀰漫著顶级静冈玉露茶的香气。 社长宫本雄二正坐在窗前。 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日经新闻》,嘴角掛著一丝矜持而得意的微笑。 自从上周配合美国商务部,切断了对皓月科技的供货后。 虽然公司股价短期內波动了一下,但他坚信这是值得的。 “中国人现在一定急疯了吧。” 宫本放下报纸,对站在办公桌前垂手而立的海外营业部部长小野说道: “那个叫林振东的採购总监,这几天有没有打电话来求饶? 或者请求我们要回那些被拆下来的零件?” 小野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台平板电脑,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社长……那个……” 小野支支吾吾,声音颤抖:“其实……我正要向您匯报这件事。” “怎么?他们愿意加价了?” 宫本轻蔑地哼了一声:“告诉他们,这不是钱的问题。 除非裴皓月亲自来东京,在经產省门口公开道歉。 否则那些涂布机哪怕烂在仓库里,我也不会发货。” “不……不是的,社长。” 小野猛地闭上眼睛,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宫本面前: “您看这个。” 宫本疑惑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路透社,刚刚发布的一条突发新闻。 配图是一张,在柏林西门子总部拍摄的高清照片。 照片里,裴皓月正和西门子ceo凯瑟握手。 两人身后是一条正在运行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全自动化產线。 而新闻的標题,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宫本的天灵盖上: 《西门子与皓月科技达成全面战略合作:顶级工业 4.0產线將入驻松山湖》 “纳尼(什么)?!” 宫本的手一抖,昂贵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 他瞪大了眼睛,快速扫视著新闻內容: “……西门子將提供比其竞爭对手,精度高出15%的最新一代伺服驱动系统…… 博世集团承诺提供无限制的狭缝涂布模头……首批设备已於今日从汉堡空运……” “这不可能!” 宫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绝对不可能! 西门子的s7-1500系列是受巴统,继承协议限制的! 美国人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出口? 而且博世的模头精度比我们的还好,他们疯了吗?” “社长……” 小野低下头,声音充满了苦涩:“德国人钻了空子。 他们把这批设备申报为『民用基础设施』。 而且……” 小野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让日本人崩溃的事实: “而且,根据我们在汉堡的线人回报,西门子不仅卖了设备,还开放了底层代码接口。 也就是说,皓月科技以后可以自己编写控制程序。 完全不需要像用我们的设备那样,还要受限於每年的密钥更新。” “八格牙路(混蛋)!” 宫本抓起桌上那杯精致的玉露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名贵的有田烧瓷杯瞬间粉碎,绿色的茶汤溅得满地都是,像极了此刻三菱重工狼藉一片的尊严。 “德国人!这群背信弃义的德国人!” 宫本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美国人逼著我们断供,让我们去当坏人,让我们把最大的客户往外推! 结果呢? 德国人转头就来摘桃子! 他们不仅抢了我们的订单,还顺手把我们的市场份额吃得乾乾净净!” 他指著窗外,对著並没有出现的美国大使馆方向咆哮: “我们为了所谓的『同盟』,自废武功,把刚生產出来的机器拆成废铁! 结果德国人在干什么? 他们在用空运给中国人送货! 他们这是在偷我们的午餐! 是在喝我们的血!” 小野此时补上了最后一刀: “社长,受此消息影响,东京证交所刚刚收盘。 三菱重工的股价暴跌了7%。 而西门子的股价……涨了4%。” 宫本雄二只觉得眼前一黑,颓然倒回了椅子里。 他看著天花板,心中充满了被愚弄的屈辱。 原来,在这场大国博弈的棋局里,並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同盟。 只有日本人像个傻瓜一样,忠实地执行了那个自杀式的命令。 然后眼睁睁地看著更精明的欧洲人,踩著他们的尸体,赚得盆满钵满。 东京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在嘲笑著这个充满讽刺的下午。 …… 凌晨 02:00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產业园,三期核心车间。 深夜的松山湖,原本应当沉寂在黑暗中。 但此刻的皓月科技三期工厂,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聚焦在厂区的主干道上。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早已等候在卸货平台的几百名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瞬间沸腾了。 只见车队的长龙缓缓驶入厂区。 那是整整十辆重型卡车,车头上掛著“广州白云机场货运”的標识。 车厢上则贴著醒目的黄色航空加急標籤。 还没等车停稳,早已按捺不住的林振东就跳下了月台。 他眼圈黑得像熊猫,嗓子也是哑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快!卸货! 小心点,这可是坐专机来的宝贝!” 第208章 没有后门的德国机器 叉车轰鸣。 一个个印著“siemens(西门子)”,和“bosch(博世)”蓝色logo的精密木箱。 被小心翼翼地运进了恆温车间。 “咔嚓——” 隨著撬棍撬开第一个木箱的盖板,一股淡淡的防锈油味道飘散开来。 去除了防震泡沫后,一台银灰色的、充满了工业美学的伺服驱动主机显露在眾人面前。 “我的天……” 负责电控系统的总工程师老张凑上前。 伸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抚摸著情人的皮肤: “是西门子最新的sinamics s120! 而且是全开放版本的!” 他指著机身上的接口,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看!没有加密锁!没有该死的『黑盒子』! 標准的profinet接口! 我们可以直接用笔记本电脑连进去写程序,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周围的年轻工程师们也围了上来,发出一阵阵惊嘆: “看这个博世的模头!流道设计简直是艺术品! 说明书居然是德语和中文双语的!” “以前用三菱的机器,改个参数还得发邮件申请,等日本人给临时密码。 现在这感觉,就像是从租房子变成了住自己的別墅!” 林振东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平时斯斯文文的技术宅男们此刻像孩子过年一样兴奋。 心里那块压了整整一周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走到那台几天前,刚刚被日本人拆得七零八落的三菱涂布机遗址前。 此时,那里已经被清理乾净。 空出来的地基上,正准备安装这批更加先进的德国设备。 “林总。” 副手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感慨道: “真没想到,咱们因祸得福了。 这批德国设备的精度比日本人的高了一代。 而且因为开放了底层权限,咱们的调试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是啊。” 林振东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水,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安装现场,嘴角露出一丝解气的笑容: “说起来,咱们还真得感谢美国人。” “要不是他们逼著日本人断供。 咱们可能还下不了决心把这帮磨磨唧唧、这就限制那也锁死的日本供应商全换掉。” 他拍了拍身边那个崭新的西门子控制柜,发出“砰砰”的闷响: “以前咱们是用鸟枪,还得看人家脸色给火药。 现在好了,直接换成大炮了! 而且是咱们自己能控制的大炮!” “传我命令!” 林振东转身,对著车间里几百號人吼道: “今晚通宵安装调试!让德国专家看看咱们的中国速度!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三期產线动起来!” “好!” 震耳欲聋的回答声在巨大的车间里迴荡。 这一夜,松山湖无人入眠。 在那被撕裂的封锁网缺口处。 一支装备了世界顶级工业武器的中国製造军团,正在完成最后的换装,准备迎接黎明的衝锋。 …… 2013年11月27日 上午,09:00。 (华盛顿时间) 白宫,西翼,国家安全顾问办公室。 华盛顿的深秋清晨,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射进来,却无法驱散办公室內凝固的寒意。 一张沉重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苏珊正死死地盯著手里的一份情报简报。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胸口因为剧烈的愤怒而起伏不定。 简报的標题是:《关於西门子违规向中国皓月科技出口敏感工业设备的紧急评估》。 附件里,还有一张卫星照片——那是在广州白云机场卸货的汉莎货运专机。 以及那一排排醒目的、印著“made in germany”的精密设备箱。 “接通柏林。” 苏珊按下了桌上的保密电话按钮,声音冰冷得像是要结冰: “我要直接和默克尔的总理府办公厅主任通话。” 几声沉闷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这里是柏林。” 听筒那头传来了德国总理府办公厅主任彼得,那特有的、沉稳而略带傲慢的德式英语。 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悠閒的翻阅报纸的声音。 “彼得!” 苏珊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甚至顾不上外交辞令,直接对著话筒咆哮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那是西门子的顶级伺服系统! 那是博世的纳米级模头! 那是我们明確列入《瓦森纳协定》管控清单的技术! 你们怎么敢给它发放出口许可证?” “这是背叛!这是对跨大西洋盟友关係的赤裸裸的出卖! 你们为了那点可怜的利润,正在武装我们的战略竞爭对手!” 面对苏珊的暴怒,电话那头的彼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令人抓狂的冷静语调,缓缓回应道: “苏珊女士,请注意您的措辞。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是一个主权国家,不是美国的第 51个州。” “关於这批设备,我们的海关和出口管制局已经进行了严格的审查。 它们是用於生產民用储能电池的。 您知道的,为了应对气候变化,这是全人类共同的事业。” “少拿气候变化当挡箭牌!” 苏珊打断了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皓月科技掌握了这些设备,他们就能……” “他们就能生產出让德国汽车工业活下去的电池。” 彼得突然打断了苏珊,声音陡然变得强硬起来,那是来自欧洲大陆积压已久的愤怒: “苏珊,当你们把液化天然气,以四倍的价格卖给我们的时候。 你们考虑过盟友的感受吗? 当你们逼迫我们切断廉价能源管道,导致德国工厂面临倒闭潮的时候。 你们考虑过我们的『战略安全』吗?” “我们首先要对德国的选民负责,对那几百万產业工人负责。” 彼得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嘲讽: “並不是只有美国人懂得『国家利益优先』。 如果西门子不卖,日本人早晚也会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笔钱留在欧洲呢?” “你……” 苏珊气结,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还有,苏珊女士。” 彼得在掛断电话前,补上了最后一句: “请转告总统先生,欧洲依然是美国的朋友。 但朋友之间,不应该有强买强卖,更不应该有背后捅刀子。 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一天。” “咔嚓。” 电话掛断了。 苏珊拿著听筒,僵在原地。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白宫那傲慢的脸上。 她颓然地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那个曾经对美国言听计从、哪怕牺牲自己利益也要维护“西方团结”的欧洲。 正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甦醒。 裴皓月和他的皓月科技,就像是一个楔子,狠狠地打进了大西洋同盟的缝隙里。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商业利益面前。 美国精心编织的“对皓月技术封锁网”,在这一刻,宣告彻底破產。 第209章 你们修墙,我们造桥 2013年,12月1日。 上午,09:30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產业园,三期工程奠基现场。 冬日的岭南並没有北方的肃杀,反而因为一场盛大的典礼而显得热气腾腾。 松山湖畔,彩旗猎猎。 在那个曾经因为日本工程师,撤离而短暂沉寂的三期工地入口处。 此刻正上演著一幕,让全球媒体都感到魔幻的场景。 按照美国商务部一周前发布的制裁令。 这里本该门可罗雀,是一座被切断了供应链、被国际资本拋弃的“孤岛”。 然而,现场的情况却像是狠狠扇了华盛顿一记耳光。 “我的天,那是……卡达王室的车牌?” 法新社的记者站在媒体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辆掛著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红毯前。 车门打开,一位头顶白布、身穿长袍的中东男子走了下来。 在几名保鏢的簇拥下,微笑著向周围挥手。 “是卡达投资局的高级合伙人!” 旁边的路透社记者迅速按动快门:“听说他们带著百亿美金的支票簿来的,这是要来抄底?”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等记者们从“石油土豪”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又是一队清一色的奥迪a8车队驶入。 下来的人更是重量级——大眾集团全球副总裁、西门子大中华区总裁、博世集团董事…… 这群德国工业界的头面人物。 此刻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出现在了这个被美国点名制裁的中国工厂里。 “嘿,看那边!” 有人惊呼一声。 在停车场的另一头,一辆红色的特斯拉model s极具挑衅意味地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下来的虽然不是马斯克本人,但却是特斯拉中国区的总经理。 他甚至没有穿正装,而是套著一件印著“tesla & haoyue”联名logo的文化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德国人来了,中东人来了,连美国人自己的企业也来了……” 一名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放下相机,苦笑著对身边的同行说道: “华盛顿的那帮官僚真该来看看这场面。 他们以为发一张纸就能困死皓月科技,结果却在这里搞出了一场『万国工业博览会』。” 此时,裴皓月正站在迎宾区的入口。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而不是西装。 这在这个全是西装革履的场合里,显得格外醒目且强势。 “欢迎,哈桑先生。” 裴皓月握住那位卡达代表的手,不卑不亢:“希望岭南的湿润气候能让您感到舒適。” “只要能闻到金钱和未来的味道,哪里都很舒適。” 哈桑眨了眨眼,握手的力度很大:“裴先生,您知道的,石油总有一天会烧完。 我们必须赶在那个日子之前,把油桶换成电池。” “裴!好久不见!” 西门子大中华区总裁赫尔曼大笑著走过来,给了裴皓月一个热情的德式拥抱。 完全无视了不远处正在直播的美国cnn镜头: “柏林总部让我转告您,第一批设备的调试数据非常完美。 看来,我们把最好的机器交给最聪明的人,是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裴皓月微笑著回应,目光扫过这些肤色各异、操著不同语言的宾客。 他们中有的是为了技术,有的是为了市场,有的是为了生存。 但无论目的是什么,他们的到来都证明了一个事实: 美国试图用行政命令切割全球產业链的企图,在巨大的利益引力面前,彻底失败了。 “林振东。” 裴皓月侧过头,对身后的林振东低声说道: “通知乐队,奏乐。 另外,把那一排本来准备给美国商务部观察员,留的空椅子撤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著那条通往主席台的红毯,眼神如刀: “既然他们不想来,那就永远別来了。 这个舞台,以后没他们的位置。” 上午,10:15。 皓月科技三期工厂,1號总装车间。 典礼结束后,裴皓月邀请一眾贵宾移步至三期工厂的核心区域。 当那扇两层楼高的防尘隔离门,缓缓升起时。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各国嘉宾,瞬间安静了下来。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传统印象中汗流浹背、人声鼎沸的劳动密集型车间。 而是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银色世界。 这不仅是一个工厂,更像是一座精密的“工业圣殿”。 透过长达百米的落地防爆玻璃,可以看到宽阔无尘的车间內。 两排望不到尽头的自动化產线,正像沉睡的巨龙般蛰伏著。 “各位,请看。” 林振东作为今天的解说员,站在控制台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这就是我们对封锁最好的回应。” 嗡——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空间。 下一秒,钢铁巨兽甦醒了。 数百台银灰色的西门子,六轴机械臂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它们抓取著电芯外壳,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进行著组装、焊接、注液。 在生產线的另一端,巨大的博世高精度涂布机正在高速运转。 极薄的铜箔在滚轮间飞速穿梭。 纳米级的活性材料被均匀地喷涂在上面,厚度误差被控制在了惊人的微米级別。 没有嘈杂的金属撞击声,只有电机运转时那种令人愉悦的高频蜂鸣声,那是工业文明最美妙的交响乐。 “mein gott...(我的上帝)” 大眾集团副总裁贴在玻璃上,看著那条行云流水的產线,忍不住发出了惊嘆: “这……这是西门子最新的s7-1500控制系统? 可是裴,你们才拿到设备不到一周! 怎么可能调试得这么完美?” 站在一旁的西门子。大中华区总裁赫尔曼也看傻了眼。 他原本以为中国工程师。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玩转这些复杂的德国机器、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赫尔曼先生,这就是『中国速度』。” 裴皓月走到他身边,看著下方忙碌的產线,语气平静却透著自豪: “我们的工程师这几天没有睡觉。 更重要的是,因为你们开放了底层接口,让我们能把这套系统与皓月独有的bms算法完美融合。” 林振东此时適时地插了一句,指著旁边一块实时显示生產数据的屏幕: “目前的综合良品率已经达到了99.2%,单线產能是之前使用三菱设备时的1.5倍。 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场几位原本还在犹豫的欧洲供应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而且,这套系统没有日本人的那些『远程锁死』后门。 在这里,机器是完全听命於人的。 我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第210章 马斯克的100GWh订单 听到这话,特斯拉的代表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酷!埃隆要是看到这个肯定会疯掉的。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钢铁侠》工厂。” 而那位来自卡达的哈桑先生,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 但他看著那些源源不断下线的电池包,就像看到了一个个正在被印出来的金元宝。 他转过头,眼神热切地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这座工厂一年能產多少电池?” “如果全负荷运转。” 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足够装配20万辆电动汽车,或者点亮一座百万人口的中型城市。” “太少了。” 哈桑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石油土豪特有的“豪横”。 “我们需要更多。 不仅仅是这里,如果你愿意去中东建厂,我可以现在就签支票。” 裴皓月笑了。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个庞大而精密的工业帝国。 看著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如今化作了脚下的基石。 美国人想用一道铁幕,把皓月科技关进黑屋子里。 但这头钢铁巨兽的咆哮声,註定要震碎那层脆弱的玻璃,响彻全世界。 …… 上午 10:45 皓月科技三期工厂,奠基典礼主席台。 当裴皓月从透明车间回到主席台时,台下的长枪短炮早已蓄势待发。 所有的记者,都在等待著这位年轻董事长的发言。 按照常理,面对美国商务部刚刚生效的严厉制裁,受害者往往会表现出两种姿態: 要么是悲情的诉苦,祈求国际社会的同情; 要么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发表一通毫无实际意义的谴责。 但裴皓月两样都没选。 他甚至没有拿那份公关部准备了整整三天的演讲稿。 风从松山湖的湖面吹来,吹动著主席台两侧那巨大的红色条幅。 裴皓月站在麦克风前,双手空空,只在內侧口袋里,放著两份薄薄的文件。 “过去的一周,我想大家都很忙。” 裴皓月的开场白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轻鬆得有些过分: “有人忙著发传真,禁止我们买这买那; 有人忙著拆机器,生怕沾上一点关係; 当然,也有人忙著给我们送来了新朋友。” 台下发出一阵低笑,西门子和大眾的高管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多人问我,皓月科技是不是被逼到了绝路? 是不是要关门了?” 裴皓月收敛了笑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缓缓伸手,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了第一份文件,展现在镜头前。 那是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上面印著西门子和皓月科技的双重logo。 “这是五分钟前刚刚签署的协议。” 裴皓月的声音清晰有力: “《皓月-西门子联合创新实验室章程》。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单纯的买卖关係。 皓月科技將向西门子,开放部分bms底层数据. 而西门子將把最新的工业自动化技术,优先在松山湖落地。” “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这是欧洲工业界对『技术无国界』这一理念的捍卫。” “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闪烁。 还没等记者们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裴皓月又把手伸进了右边的口袋。 这一次,掏出的是一张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a4纸。 相比於刚才那份精美的合同。这张纸显得太隨意了。 甚至像是有人,隨手从印表机里扯下来签了个字就塞进了信封。 边角还带著摺痕。 但当摄像机镜头拉近,看清上面的签名和那个惊人的数字时,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上面只有一个狂草般的英文签名:elon musk(埃隆·马斯克)。 而在签名上方,是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 【 tesla gigafactory shanghai - battery procurement letter of intent】 (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电池採购意向书) 採购规模:100gwh(至2020年)。 “这是……” 路透社记者的手都在抖:“100 gwh?这相当於现在全球鋰电池总產量的三倍! 马斯克疯了吗?” 裴皓月拿著这张纸,看著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平静地说道: “这是埃隆·马斯克先生昨晚传真给我的。 他告诉我,既然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在美国卖电池。 那他就把工厂搬到中国来,就在我们的隔壁,用我们的电池,造出全世界最好的车。” 他举起手中的两份文件,左手是欧洲的技术,右手是美国的订单。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天,这两张薄薄的纸,却有著千钧之重。 它们压垮了华盛顿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制裁令,也压碎了所有关於“皓月科技必死”的谣言。 “女士们,先生们。” 裴皓月微微前倾,对著镜头,说出了那句將被载入商业史册的名言: “有人试图在太平洋上修一堵墙,想要把我们困死在墙角。” “但很遗憾,我们捡起了这堵墙的砖头。 在这个世界工厂的土地上,修起了一座通往未来的桥。” “只要我们的技术足够硬,只要我们的朋友足够多,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墙是推不倒的。” 话音落下,他鬆开手。 两份文件並没有飘落,而是被林振东稳稳地接住,像是接过两面胜利的旗帜。 台下,掌声雷动。 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仅仅依靠廉价劳动力和低端代工的“旧中国製造”时代结束了。 一个能够整合全球资源、制定游戏规则的工业巨头。 正在这片土地上,伴隨著松山湖的波涛,正式加冕。 …… 中午,12:00。 皓月科技三期工厂,vip贵宾休息室。 外面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隔绝。 休息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那是来自中东顶级沉香木,燃烧时特有的香气。 与这充满工业硬朗风格的房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裴皓月推门进来时,那位卡达投资局的高级合伙人哈桑·阿尔·萨尼。 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没有加糖的土耳其红茶。 目光却越过波光粼粼的松山湖,投向了远处正在轰鸣的建设工地。 “裴先生,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哈桑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看风景?” 裴皓月走到他身后的沙发旁坐下,隨意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不,我在看我们国家的『倒计时』。” 哈桑转过身,那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並没有刚才在外面时的那种客套笑容,转变为深深的、甚至可以说是沉重的忧虑: “很多人羡慕我们脚下流淌著石油,那是真主赐予的財富。 但我的祖父曾骑著骆驼在沙漠里放羊。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的孙子可能又要回到沙漠里去放羊。” 他走到裴皓月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手指: “前沙特石油部长亚马尼说过一句话:『石器时代的结束,並不是因为石头用完了。』” “同样,石油时代的结束,也不会是因为石油被採光了。” “而是因为你们。” 哈桑指了指裴皓月:“因为像皓月科技这样的公司,造出了替代品。” 裴皓月微微挑眉,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所以,哈桑先生是来消灭竞爭对手的?” 第211章 卡达王室的50亿美金 “恰恰相反。” 哈桑笑了,那是一种典型的、属於顶级资本家的精明笑容: “既然洪水註定要来,最聪明的做法不是修筑堤坝,而是去造一艘方舟。 或者更直接一点——买下造船厂。” 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裴皓月面前。 那不是普通的商业合同,而是一份b轮融资领投意向书。 封皮是昂贵的黑色小牛皮,上面烫印著卡达王室的徽章。 “皓月科技目前的现金流很健康,但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费钱。 全球扩张、晶片研发、甚至是你那个疯狂的『全欧洲微电网计划』,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哈桑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文件,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达投资局希望,能领投你们的b轮融资。 我们不干涉经营,不索要技术转让,甚至不在乎美国商务部的制裁名单。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著裴皓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们在董事会里留一个席位。 我们要確保,当石油不再值钱的那一天,我们的手里握著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门票。” 裴皓月並没有急著打开文件,而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中东豪客。 这就是资本最敏锐的嗅觉。 当华盛顿的政客,还在为了地缘政治搞封锁时。 最依赖石油的中东资本,却已经开始悄悄地把赌注押在了“埋葬石油”的技术上。 “你们打算投多少?”裴皓月问道。 哈桑伸出了五根手指,翻了一番。 “十亿?”裴皓月问。 “不。” 哈桑摇了摇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午餐:“是五十亿美元。 现金。 只要你签字,这笔钱一周內,就会从多哈匯入你在香港的帐户。” 五十亿美元。 在2013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科技公司疯狂的数字。 它意味著皓月科技,將彻底摆脱对传统银行贷款的依赖。 拥有了在全球范围內,进行併购和扩张的核弹级弹药库。 “看来,石油美元確实想换个活法了。” 裴皓月拿起那份意向书,感受著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成交。” 他向哈桑伸出了手: “欢迎登船,哈桑先生。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艘船不仅不会沉,它还会带你们去一个比石油更广阔的蓝海。”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不仅是一笔巨额融资的达成,更是一个时代的隱喻—— 旧能源的资本,正在主动为新能源的王者加冕。 …… 下午,17:30。 皓月科技三期工厂,顶层露台。 夕阳西下,松山湖原本湛蓝的湖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庆典的喧囂已经散去,原本挤满了豪车的停车场也渐渐空了。 但对於这座工厂来说,真正的主旋律才刚刚开始。 脚下的楼板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那是数百台德国產伺服电机正在全速运转的共鸣。 “嗡——嗡——” 这种低沉、持续、充满力量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黄昏中,仿佛是工业时代最动听的心跳。 裴皓月双手扶著栏杆,俯瞰著这片在短短几个月內拔地而起的庞大建筑群。 “裴总,真没想到,我们真的做到了。” 老周站在他身旁。 手里还捏著那份刚才在酒会上,没来得及放下的香檳杯,神色间满是感慨: “一个月前,当我们收到美国商务部的断供令时,我真的以为这次要脱一层皮。 没想到,这一仗打下来,我们的皮不仅没掉,反而换上了一身铁甲。” 老周指了指楼下,那些还在加班加点调试设备的德国工程师。 又指了指刚才哈桑车队离开的方向: “德国人的设备、中东人的钱、美国人的订单,再加上咱们中国人的製造能力…… 这简直就是把全世界,最好的资源都捏在了一起。” “是啊,老周。” 裴皓月转过身,背靠著栏杆,任由晚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棋局后的冷静: “美国人想用『去全球化』来孤立我们,结果却逼著我们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全球化』进化。”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圆: “以前,我们只是在这个链条上的一环,卖苦力,赚差价。 但现在,我们成了枢纽。” “资本、技术、市场、產能,所有要素都必须匯聚到松山湖。 匯聚到皓月科技这个节点上,才能转化为利润。 我们不再是被动参与者,我们成了组局的人。” 老周听得心潮澎湃,举起酒杯: “为了这个『局』,乾杯。” 裴皓月微笑著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 但他眼底的笑意並没有到达深处,那里依然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过,老周,这座钢铁巨兽虽然强壮,但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產能?资金?还是订单?” “缺大脑。” 裴皓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是欧洲的方向,也是荷兰阿斯麦(asml)总部的方向。 “我们的电池做得再好,控制它的bms晶片依然要看別人脸色; 我们的產线再先进,核心的功率半导体依然掌握在英飞凌和三菱手里。” “这次设备危机,德国人因为利益帮了我们。 但下一次呢? 如果美国人真的发疯,切断了晶片供应呢?” 裴皓月的语气变得低沉: “现在的皓月科技,就像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巨人,但神经系统还裸露在外。 只要被人轻轻扎一针,还是会瘫痪。” 老周的笑容凝固了:“你是说……我们要自己造晶片?” “必须造。” 裴皓月伸手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名片。 那是他在柏林庄园的那个雨夜,宝马继承人苏珊娜·克拉滕临別时塞给他的。 名片上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电话號码,和一个画著风车图案的暗纹。 那是通往半导体皇冠明珠——光刻机的唯一钥匙。 “设备到了,钱也到位了。 接下来,该去把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裴皓月看著最后一点夕阳沉入湖面。 工厂的探照灯在夜幕中骤然亮起,將整个松山湖照得如同白昼。 “老周,准备一下。” 他转过身,向著楼梯口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极长: “世界工厂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来了。 但要让它永远不停歇,我们还需要一颗属於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中国芯』。” “通知苏珊娜那边的人。 我们要见asml。” “三期工厂刚开工,今年显然时间不够了,时间就定在明年年后。” 第212章 行长亲自送来的豆浆油条 时间一转,很快来到2014年1月。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大楼。 清晨七点,冬日的朝阳刚刚给这座充满科技感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边。 对於大多数上班族来说,这个点还在被窝里挣扎。 但对於皓月科技的前台接待员小张来说,今天的情况有点诡异。 因为大厅的沙发上,已经坐著一位“重量级”人物。 那是中国工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刘行长。 平日里,这位財神爷都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等著企业老板们排队去拜码头的。 他的西装永远熨帖得连一只苍蝇都站不住,神情永远带著一种掌控金钱的矜持与傲慢。 但今天,刘行长缩在会客区的沙发角落里,手里没拿雪茄,也没拿高尔夫球桿。 而是提著两个,印著“老张记早点”的油腻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热腾腾的豆浆,和几根刚出锅的油条。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百达翡丽,眼神焦急地盯著门口。 像极了一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刘行长?” 七点一刻。 裴皓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大厅门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后跟著林振东和两个助理。 看到裴皓月,刘行长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哎哟!裴总!早啊!真的早!” 刘行长顾不上整理有些发皱的西装下摆,提著豆浆油条就小跑著迎了上去。 脸上的笑容比那刚炸出来的油条还要酥脆: “我想著您工作忙,肯定没时间吃早饭。 这不,刚才路过老城区,特意去那家百年老店买的,还是热乎的!” 裴皓月停下脚步。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他手里那袋与身份极不相符的豆浆。 记忆不由得回到了半年前。 那时候,皓月为了扩建一期工厂,裴皓月亲自去分行找过这位刘行长。 那天,他在行长办公室外面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冷板凳。 最后刘行长只给了他五分钟,丟下一句“民营企业风险大,必须要厂房和土地做抵押。 还得打八折”,就把他打发了。 而现在…… “刘行长,这种小事让秘书做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裴皓月语气平淡,没有去接那袋豆浆,只是示意林振东接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 裴总现在可是国家的红人,能给您送早饭,那是我的荣幸啊!” 刘行长丝毫没有觉得尷尬。 反而更加殷勤地跟著裴皓月走进了电梯,一路陪著笑脸到了顶层办公室。 刚一进门。 刘行长就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捧著放在了裴皓月的办公桌上。 “裴总,这是我们行里连夜开会批下来的新额度。” 刘行长搓著手,语气近乎恳求: “一百亿。 纯信用授信,不需要任何抵押物,不需要担保。” “利息方面,总行特批了,按基准利率下浮20%。 这已经是我们权限內能给到的极限底价了,甚至比给央企的还要低!” 一百亿。 白菜价的利息。 如果放在半年前,这是裴皓月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裴皓月连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脱下大衣,掛在衣架上: “刘行长,皓月现在的现金流很充裕。 这场官司结束后,国开行和建行那边也都在找我,条件给得也很优厚。” 听到“国开行”三个字,刘行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是政策性银行,是国家队的亲儿子,跟他们商业银行抢起生意来简直不讲道理。 “裴总!裴老弟!” 刘行长急得连称呼都变了,恨不得当场给裴皓月作揖: “咱可是老交情了! 当初虽然……虽然有点误会,但我心里一直是支持皓月的啊!” “您就当帮哥哥一个忙! 今年分行的放贷任务太重了,优质资產太难找了。 要是您不签这个字,我这个行长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稳了。” 以前是企业求著银行借钱救命。 现在是银行求著企业借钱刷业绩。 这就是地位的倒转。 裴皓月看著刘行长那副卑微的模样,心中並没有太多快感,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隨意地翻到了签字页。 “行吧。” 裴皓月拔出钢笔,在那张价值百亿的纸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笔钱我暂时用不上,先放在帐上吧。 不过刘行长,下次再有人来皓月办事……” 裴皓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不希望他在会客室等太久。” “明白!绝对明白!” 刘行长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收起合同,腰弯得快有九十度: “以后皓月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看著刘行长千恩万谢地退出去,裴皓月端起桌上那杯还是热的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喝在嘴里,却有一股现实的冷冽味道。 …… 上午十点。 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 几辆考斯特中巴车低调地停在了一片正在平整的黄土地旁。 虽然没有警车开道。 但周围几百米內早就拉起了警戒线,十几名身穿便衣的安保人员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这是一种比大张旗鼓更令人敬畏的低调。 因为它意味著,今天来这里视察的人物,级別高到了不需要排场来衬托威严的程度。 “省里的周书记来了。” 林振东站在裴皓月身后。 看著那个穿著深色夹克、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下车,声音里难掩激动。 裴皓月迎了上去。 虽然脚下的路面刚下过雨,泥泞不堪。 但周书记丝毫没有介意,那双老北京布鞋直接踩进了泥里。 他握住裴皓月的手,力度很大,手掌乾燥而温暖。 “小裴啊,上次上天,这次国际官司,动静搞得很大嘛!” 周书记指了指天空,脸上带著长辈看爭气晚辈的慈祥笑容: “现在全省上下,只要一提起皓月科技,腰杆子都挺得比以前直了。 你们不仅是东莞的名片,也是咱们广东转型升级的標杆啊!” “书记过奖了,是国家政策好。”裴皓月不卑不亢地回应。 “少跟我打官腔。” 周书记摆了摆手,转身看著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皓月二期工程工地: “今天我带队过来,是『现场办公』。 我知道你们民企难,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卡脖子的地方,当著我和各厅局同志的面,儘管提。” 周围陪同的市长和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们,立刻拿出了笔记本,竖起了耳朵。 裴皓月沉吟了片刻。 其实以皓月现在的势头,资金不缺,政策优惠也是顶格的。 但他想到了沈光復,想到了那些跟著他从世界各地回来的顶级科学家。 “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 裴皓月指了指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松山湖: “皓月现在的研发团队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其中有很多是从硅谷、从欧洲挖回来的顶级专家。” “他们跟著我搞科研,不图名不图利,但这生活保障……我这个当老板的,心里有愧。” “现在的房价涨得太快,很多年轻博士甚至还要在城中村租房住。 安居才能乐业,我想给他们建个窝,但这附近的住宅用地指標……” 裴皓月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213章 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回覆 松山湖是东莞的一块璞玉,环境绝佳。 但也正因为如此,周边的地皮被房地產商炒成了天价,而且早就被瓜分殆尽。 周书记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市长招了招手:“拿地图来。” 一张巨大的松山湖规划图,在考斯特的引擎盖上铺开。 周书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掠过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商业住宅区。 最后停在了一块位於湖心半岛、被標记为绿色的空白区域。 那是松山湖风景最好、位置最核心的一块地。 原本是规划用来建五星级,度假酒店或者是顶级富豪別墅区,被称为松山湖的“地王”。 “这块地,有主了吗?”周书记问道。 旁边的市国土局局长擦了擦汗,小声说道:“书记,这块地……好几家香港的地產商都在盯著,准备明年拍卖,预估地价能拍到五十亿……” “拍什么卖!” 周书记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局长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最好的风景,不应该只留给有钱人。 应该留给这一群脑袋最聪明、对国家贡献最大的人!” 他拿起红笔,在这块价值连城的“地王”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写上了两个字——皓月。 “特事特办。” 周书记把笔一扔,环视著周围的官员: “这块地,不要走招拍掛了。 以『科研配套用地』的名义,定向划拨给皓月科技。” “裴皓月!” “在!” “地给你了。 但我有个条件。” 周书记盯著裴皓月的眼睛:“这块地上盖的房子,一套都不许卖! 只能作为你员工的宿舍和公寓!” “我要让全世界的科学家都知道。 在广东,在松山湖,只要你有本事造火箭、造电池,你就住得比亿万富翁还要好!” “能不能做到?”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对著这位有魄力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保证完成任务。” …… 看著周书记一行人远去的车队,林振东看著那张地图,整个人都在发抖。 “裴总……那是半岛啊……那是真正的湖景房啊……” “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一笔划拨,相当於省里直接送了我们几十个亿!” 裴皓月站在泥泞的工地上,望著那片即將属於皓月员工的湖光山色。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十个亿的问题。 这是一颗定心丸。 当那些从海外归来的科学家,推开窗就能看到最美的湖景,而不需要为高昂的房贷发愁时。 皓月科技,將成为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老林,通知设计部。” 裴皓月转身,语气坚定: “找最好的建筑师,用最好的材料。” “我要在这里建一片不需要围墙的乌托邦。” …… 深夜十一点。 深圳湾一號。 张浩手里晃著半杯罗曼尼·康帝,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作为当年深圳大学机械系最有钱的“富二代”。 他现在虽然继承了家里的电子厂,日子过得不错。 但最近供应链被卡得很难受,心情有些烦躁。 客厅那台巨大的电视上,正在重播著央视的新闻专题片。 標题是:《大国工匠:从电池到火箭的跨越》。 画面里,那个站在火箭发射架下、与將军们谈笑风生的男人。 虽然穿著朴素的衝锋衣。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隔著屏幕都能让人感到压迫感。 “操……” 张浩看著那张脸,手里的红酒猛地抖了一下,溅在了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这特么……不是那个退学的穷鬼裴皓月吗?”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几年前的深圳大学校园。 那天,是个阴雨天。 裴皓月背著一个泛黄的帆布包,手里拿著一张只有一半流程的“退学申请书”,沉默地走出了宿舍楼。 那时候的张浩,正开著他的保时捷跑车,载著系花从裴皓月身边呼啸而过。 他甚至还特意摇下车窗,对著那个落寞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对副驾的美女嘲笑道: “看见没?这就叫认命。 连学费都交不起,深大的毕业证都混不到手,这辈子也就是进厂打螺丝的命。” 那一年的裴皓月,是深大肄业生,是全班眼里的笑话,是註定处於社会底层的失败者。 而那一年的他们,是天之骄子,手里捏著光鲜亮丽的学位证,前途无量。 然而现在。 张浩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杯引以为傲的红酒。 又看了看电视里那个名字,已经被刻在火箭上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当年那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肄业生”,现在却让国家给他做背书。 那些拿著双证、自以为精英的同学们。 现在怕是连去给他那个工厂,打螺丝的资格都没有。 “嗡嗡嗡——”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张浩拿起手机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沉寂了整整三年、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当年毕业聚餐通知的“深大09级机械系交流群”,诈尸了。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 在短短几秒钟內,从1变成了99+。 所有的消息,都在艾特那个当年默默退群、后来又不知被谁拉回来的“殭尸號”。 【班长-李强】:@裴皓月老同学!那是你吗?!我刚才在新闻联播上看见你了!太牛逼了! 【学习委员-王芳】:天哪,真的是裴皓月! 当年他办退学手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时我就觉得他眼神不一样,肯定是要去干大事的! @裴皓月【路人甲】:@裴皓月皓月哥,我是大刘啊!以前咱们寢室上下铺! 虽然你大三就走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们深大机械系的骄傲! 【路人乙】:@裴皓月裴总,我是做精密加工的,咱们公司最近有没有外包需求啊?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给个机会唄!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讽刺。 太讽刺了。 当年裴皓月背著帆布包走的时候。 这群人可是连送都没送一下,甚至还在背地里打赌他几年后会饿死。 现在,一个个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浩看著这些令人作呕的恭维,手指悬在屏幕上,有些发抖。 嫉妒,不甘,还有一种想要蹭热度的虚荣心,在他心里交织。 他咬了咬牙,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他试图用“学歷”这个唯一的连接点,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顺便套个近乎: 【张浩】:@裴皓月哟,大科学家忙著造火箭,哪有空理咱们这些凡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当年没拿毕业证,但在我们心里,你才是深大真正的优秀毕业生啊! 苟富贵,勿相忘,改天回母校聚聚?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没拿毕业证”这几个字,虽然被包装成了恭维,但依然像根刺一样扎眼。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张浩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张浩以为裴皓月根本没看微信,准备找个台阶下的时候。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案,id只有两个字:皓月。 【皓月】: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反驳“肄业”的事,没有感嘆號,没有客套的“好久不见”。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冷淡到了极点的“嗯”。 它就像是神明在云端,听到了螻蚁的喧譁,隨口应了一声。 他不需要毕业证来证明自己。 因为他现在,就是標准本身。 第214章 地铁上的那条刪除简讯 相反,现在深大。 可能需要把他的名字刻在校史馆最显眼的位置,来证明这所学校的荣光。 那张薄薄的学位证,在火箭和国运面前,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张浩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隔著屏幕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终於明白,那个退学的穷小子,已经彻底走出了他们的世界。 裴皓月不仅退了学。 也退出了在这个庸俗世界里,和这群势利小人比拼“学歷”和“家世”的游戏。 他现在玩的,是星辰大海。 …… 深夜十一点半。 深圳,龙华区。 拥挤的地铁4號线终於空旷了一些。 苏清越拖著疲惫的身躯,靠在冰冷的车厢扶手上。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职业装,脚上的平底鞋边沿已经磨损。 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医院缴费单——那是父亲这一期的透析费用,几乎耗尽了她这一个月的工资。 车厢掛载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著那条震惊世界的新闻。 画面里,裴皓月站在西昌的寒风中,被將军和高官簇拥著,那是意气风发的国家英雄。 苏清越看著那张脸,原本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了一层温柔而苦涩的涟漪。 “你终於……飞起来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记忆像是潮水,瞬间淹没了这节晃动的车厢。 几年前,深大文山湖畔。 那时候她是机械系大四的学姐,裴皓月是大二的学弟。 那天,裴皓月拿著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一条银项炼,红著脸,结结巴巴地对她说: “学姐……我知道你家里困难,我不怕吃苦。 我可以去兼职,去送外卖,我们一起扛,总能熬过去的……” 那时的裴皓月,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那是少年最赤诚的爱意。 苏清越心动过吗?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人。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 那个总是默默帮她占座、在图书馆给她带热牛奶的学弟,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但是,那天早上,医院下了最后通牒。 父亲的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甚至换肾。 那是一个对於学生来说也是天文数字的无底洞。 她看著裴皓月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心如刀绞。 她知道裴皓月是个天才,他的手应该去画图纸、去造火箭。 而不是为了帮她还债去送外卖、去工地搬砖,最后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毁了一辈子。 於是,她狠下心,亲手掐灭了那束光。 她用最冷漠的语气,说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谎: “裴皓月,你太幼稚了。 现在的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帮我?” “別再来找我了。 我要去赚钱,我要去过现实的生活。 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她还记得,裴皓月当时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他默默地收起那条银项炼,低著头说了一句“对不起,学姐,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 苏清越当时躲在树后,咬著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这几年。 她没有嫁人,没有依靠谁。 像个疯子一样打三份工,白天做销售,晚上做代驾,周末去辅导班上课。 用自己柔弱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那个破碎的家,也守住了当年那个“不想拖累他”的承诺。 “叮咚——” 地铁到站的广播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苏清越看著屏幕里那个身家百亿、光芒万丈的男人。 事实证明,她当年是对的。 如果当年她自私一点,接受了他的爱。 也许现在的裴皓月,只是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中年男人,而不是此刻在天上留名的“皓月”。 “幸好……没毁了你。” 苏清越拿出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翻到了那个早已沉底、却从未刪除的號码。 她颤抖著手指,打下了一行字: “皓月,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学姐真为你高兴。 当年的话……对不起。”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刪除键,把这行字一个个刪得乾乾净净。 现在的他,是天上的皓月,是国家的骄傲。 而她,依然是泥潭里挣扎的螻蚁。 这份迟来的祝福,也许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吧。 苏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 把那张医院缴费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挺直了腰杆,走出了车厢。 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 凌晨一点。 地点:皓月科技大厦顶层。 裴皓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灯火通明的松山湖。 刚才的那个大学群,他已经退了。 名利场的喧囂,行长的討好,领导的视察,同学的巴结…… 这一整天的经歷,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有人图钱,有人图名,有人图那个“火箭概念”的红利。 “嗡……”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裴皓月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那是专门留给家人的號码。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老头子”。 裴皓月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爸?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裴建国刻意压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老家特有的虫鸣声: “皓月啊……我刚才在村口小卖部的电视上看见你了。 那个……那个大火箭,真是咱家造的?” “是咱家造的。” 裴皓月笑了:“爸,您看清上面的字了吗?” “看清了!看清了!那么大的皓月两个字!” 裴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隨即又变得紧张起来: “对了儿子,我现在给你打电话……安全吗? 那个姓叶的……不会监听吧?” 裴皓月心中一酸。 几年前,为了防止叶家狗急跳墙绑架家人,他强行把父亲送回了偏远的农村老家。 对外宣称是“回乡养老”,实则是避祸。 老头子这几年,连电话都不敢多打。 甚至在村里都不敢说自己儿子是谁,生怕给裴皓月惹麻烦。 “爸。” 裴皓月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看著窗外那轮明月,声音坚定而有力: “安全了。” “以后再也没人敢动咱们家了。” “叶家已经塌了,不存在了。 您不用再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后传来了裴建国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那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放。 “好……好……那就好……” “爸,收拾一下东西。” 裴皓月转过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眼中闪烁著温情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派车队回去接您。” “今年过年,咱们不躲了。” “我要让全县,不,让全省的人都知道,您裴建国,生了个好儿子。” “咱们……衣锦还乡!” 第215章 爸,在林县您最大 2014年1月,腊月二十六。 林县,高速收费站出口。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空气中已经瀰漫著浓浓的年味。 成排的低调车队,正在平稳行驶。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喧譁。 但当车队驶下高速匝道。 缓缓停在林县收费站出口时,车內的裴建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见收费站外的广场上,拉起了一道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红色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热烈欢迎著名科学家、皓月科技董事长裴皓月先生回乡省亲!】 横幅下,黑压压地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两人穿著深色夹克,冻得鼻头有些发红,但神情却透著一股焦急而热切的期盼。 那是林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在他们身后,是县里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甚至还有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早已架好了机位。 “皓月……这……这是县太爷?” 坐在后座的裴建国,穿著儿子特意给他定做的深蓝色羊绒大衣,脚上踩著鋥亮的新皮鞋。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 此刻看到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县领导竟然站在风口里等他们,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下意识地想去整理领带,却越理越乱,指尖冰凉。 “爸,別紧张。” 裴皓月伸手握住了父亲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了过去: “他们是来接您的。 在林县,您现在比他们大。” 车门打开。 县委书记和县长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裴总!欢迎回家!欢迎回家啊!” 书记一把握住刚下车的裴皓月的手,用力摇晃著,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您现在可是咱们林县飞出去的金凤凰,是国家的栋樑! 听说您要回来祭祖,县里也没什么准备,就是大伙儿都想来看看咱们的大科学家!” 裴皓月微笑著寒暄了几句,然后微微侧身,將身后有些侷促的裴建国让了出来。 “李书记,这是家父,裴建国。” 裴皓月的介绍很简单,但这三个字的分量,却让对面的两位父母官心头一震。 “哎呀!裴老先生!” 县长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手,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了裴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他的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得就像是在面对省里的领导: “您培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是我们林县的大功臣! 感谢您为国家输送了这么杰出的人才!” “啊……这……应该的,应该的……” 裴建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著眼前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长,此刻却对自己如此卑微。 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想要抽回手,又不敢,只能僵硬地陪著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裴建国的手臂。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侧,稍微落后半个身位。 他的手紧紧扶著父亲的胳膊,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止住了老人的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一个动作。 向在场的所有官员、媒体,以及远处围观的乡亲们,传递了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號—— 这是我的父亲。 敬我父,如敬我。 有了儿子的支撑,裴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僂的腰杆,终於一点点地挺直了。 他看著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大人物,看著周围羡慕敬畏的目光。 心中那股压抑了半年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於明白,儿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衣锦还乡”,不是一句空话。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他还站在儿子身边。 他就是最尊贵的人。 …… 裴家湾,裴氏宗祠。 裴家老宅所在的裴家湾,今天比过年还要热闹。 “噼里啪啦——” 鞭炮的红纸屑铺了厚厚的一层,甚至盖住了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像是一条红地毯。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榕树下,摆满了流水席的桌椅。 当裴皓月搀扶著父亲走进祠堂大院时,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原本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大声喧譁的七大姑八大姨。 以及那些平日里叼著菸袋锅子、眼高於顶的长辈们。 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討好,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就是当年那个经常穿著旧衣服、被他们背地里叫“书呆子”的裴皓月? 此时的裴皓月,气场太强了。 他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却仿佛与周围这群人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厚厚屏障。 “哎哟!建国哥!皓月!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著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满脸堆笑地挤过人群冲了过来。 裴建国看到这个人,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裴皓月的二堂叔,裴建邦。 三年前。 为了家里那两间破瓦房的宅基地归属。 就是这个裴建邦,拿著铁锹堵在裴建国家门口骂了整整三天三夜。 甚至还动手推搡过裴建国,骂他是“绝户头”、“生个儿子也没出息”。 但现在。 裴建邦的那张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双手將茶杯举过头顶: “建国哥,路上辛苦了吧? 快,喝口热茶! 这是我特意让人去县里买的极品毛尖,五百块一斤呢!” 裴建国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那张卑微討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以前他做梦,都想让这个霸道的堂弟低头认错。 可真到了这一天,看著对方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他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快感,只觉得可笑。 裴皓月伸出手,接过那杯茶。 但他没有喝,而是轻轻地放在了旁边落满灰尘的八仙桌上。 “嗒。” 瓷杯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二叔,宅基地的事,解决了吗?”裴皓月淡淡地问道。 “解决了!早就解决了!” 裴建邦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冷汗都下来了: “那块地本来就是你们家的! 之前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 我已经把那上面的鸡棚拆了,地基也平整好了,隨时等著建国哥回来盖新房!” “不用了。” 裴皓月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不是给裴建邦的,而是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村长。 “那块地,我捐了。”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把那块地推平,建一个『皓月图书馆』。 让村里的娃娃们多读点书,以后走出去,別像某些人一样,眼里只有那几分宅基地。” 说完,他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二叔一眼,扶著父亲,向著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走去。 身后,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被绝对的实力和格局,碾压后的无声臣服。 第216章 曾经的绝户头,如今的麒麟儿 裴皓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听的亲戚们,声音平稳: “我爸不会回来住了。 那块地,就捐给村里修个老年活动中心吧。”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另外。” 裴皓月对著身后的林振东招了招手: “老林,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村里捐五百万修路。 再拿两百万出来,把这个祠堂翻修一下。” “嘶——”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七百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过几千块的小山村,这是一笔足以砸晕所有人的巨款。 刚才还因为裴皓月没喝茶而感到忐忑的亲戚们,瞬间沸腾了。 “皓月真是出息了啊!” “这才是咱们裴家的麒麟儿!” “我就说嘛,皓月小时候看著就灵光!” 几个胆子大的长辈,甚至开始把自家的孩子往裴皓月面前推: “皓月啊,你看你弟强子,初中毕业就在家閒著。 既然你发財了,能不能把他带去你的大公司? 让他给你当个保安队长也行啊!” “是啊是啊,我家丫头也会算帐,能不能去给你管管財务?”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的求职,裴皓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这就是人性。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各位长辈。”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钱,我可以出。 路,我可以修。” “但是,皓月科技有皓月科技的规矩。” “公司招聘,只看学歷和能力,不看血缘。 如果弟弟妹妹们有本事考上重点大学,学费我全包,毕业了欢迎来面试。” “至於走后门……” 裴皓月轻轻掸了掸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 “我在公司说了都不算,要听制度的。” 一句话,软硬兼施。 既给了钱堵住了嘴,又立了威断了念想。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亲戚们,看著裴皓月那双深邃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们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用“亲情”来绑架的对象了。 …… “吱呀——” 就在这时,祠堂正门打开。 一位九十多岁、头髮全白的老族长,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泛黄的线装书。 那是裴家的《族谱》。 “都让开……都让开……” 老族长声音沙哑,但威望极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族长走到裴皓月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將族谱放在桌上,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然后,他拿起毛笔,沾满浓墨。 在眾目睽睽之下,老族长並没有把裴皓月的名字写在原本属於他的那个角落。 而是提笔,在这一代的最上方。 也就是通常只有“状元”,或者“大官”才能占据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裴皓月。 写完名字,老族长手腕悬停,似乎在思考备註。 片刻后,他落笔,在名字下方写下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小字: 【国士无双】 写完这四个字,老族长放下笔,对著裴皓月和裴建国,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建国啊……裴家五百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人物。” “这是咱们裴家的……龙啊。” 看著那族谱上墨跡未乾的四个字,一直强撑著的裴建国,眼眶瞬间红了。 对於一个传统的中国农村老人来说。 金山银山,不如族谱上的这一笔。 这是光宗耀祖。 这是即便死了,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的最高荣耀。 后山,裴家祖坟。 凛冽的寒风卷著漫天的纸钱灰烬,在枯黄的荒草间打著旋儿。 刚刚那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那是村长为了討好,特意让人拉来的整整十万响的大红鞭炮—— 此刻终於停歇,只剩下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 隨行的县领导和村里人,都很识趣地留在了山脚下。 把这片只属於裴家人的私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裴建国跪在结冰的硬土上。 他没有用林振东递过来的软垫,而是结结实实地跪著,膝盖陷进泥土里。 在他的面前,是两座刚刚被村里人清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墓碑都被擦得鋥亮的土坟。 那是裴皓月的爷爷奶奶。 裴建国颤抖著手,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那一沓厚厚的黄纸。 “呼——” 火苗窜起,映红了他那张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 “爹,娘……” 裴建国刚喊出这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撞击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久久没有抬起来。 “不孝子建国……带孙子来看你们了。”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后,默默地跪下。 他看著父亲那微微颤抖的脊背,看著那顶新买的昂贵羊绒帽下露出的花白鬢角,心中猛地一痛。 半年前,裴建国还是个头髮乌黑、精神矍鑠的小老头。 可这半年,为了躲避叶家的潜在报復,被强制送回老家“避祸”。 那种提心弔胆、生怕连累儿子的恐惧,像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把他催老了十岁。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看见了吗?” 裴建国抬起头,一边往火盆里添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哭诉著。 像个受了委屈终於见到大人的孩子: “咱家……出龙了啊!” “皓月出息了。 他造了大火箭,飞到天上去了! 连县太爷都要给他敬酒,连族长都要给他开正门……” “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咱家、欺负咱家穷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把头低到了裤襠里。” 说著说著,裴建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变得嘶哑而颤抖: “这半年……我怕啊。” “我躲在老屋里,连灯都不敢开太亮,连电话都不敢给娃打。 我怕那个姓叶的坏人抓我,怕我成了皓月的累赘,怕那个坏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皓月低头……” “我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自己死了……但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皓月没人疼了……” 裴皓月跪在后面,听著父亲这压抑了整整半年的心里话,眼眶瞬间红透。 第217章 那个在角落里算火箭方程的少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父亲最好的物质条件,安排了最严密的安保,就是孝顺。 但他忽略了。 对於一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老一辈来说。 被捲入这种顶级权贵的斗爭旋涡,那种对於未知的恐惧,是何等的煎熬。 父亲不是怕死。 他是怕因为自己,毁了儿子的前程。 这就是中国式的父亲。 胆小,怯懦,怕事。 但只要为了孩子。 他能把所有的恐惧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一声不吭地扛著。 “爸。” 裴皓月向前挪了两步,伸出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父亲瘦削的肩膀。 “別怕了。” 裴皓月把下巴抵在父亲的肩膀上。 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父亲说,也像是在对著地下的列祖列宗发誓: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让您担惊受怕了。” “那个姓叶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咱们家的腰杆,从今天起,永远是直的。” 裴建国回过身,看著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肩膀宽厚如山的儿子。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著泪水和鼻涕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哎!直的!直的!” 他抓起一把纸钱,用力撒向天空,对著墓碑大声喊道: “爹!娘!听见没?!” “咱家皓月说,咱家的腰杆,直了!!” 漫天飞舞的纸灰中,父子俩跪在祖坟前。 风依然冷,但裴建国的心里,那团压了半年的冰,终於化了。 …… 下午三点。 林县一中,操场。 这座县城最好的中学,今天全校停课。 几千名学生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整整齐齐地坐在操场上。 寒风把他们的脸冻得通红,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死死地盯著主席台。 那里站著他们的神话。 裴皓月站在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做过检討、也领过奖状的主席台上。 看著台下那些稚嫩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我不讲什么大道理。” 裴皓月並没有拿讲稿,只是扶著麦克风,声音清朗: “我只做一件事。” 他从林振东手里接过一张巨大的支票模型。 “我向母校捐赠一千万人民幣,设立『皓月物理奖学金』。” “不论家庭出身,不论有没有钱买辅导书。 只要你热爱物理,只要你的脑子里有奇思妙想,这笔钱,就是你的助燃剂。” “轰——!” 操场上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校长激动得差点没站稳,一千万,这对於一个县级中学来说,够盖两栋教学楼了! …… 演讲结束后,是常规的“杰出校友互动环节”。 裴皓月拒绝了校领导去会议室喝茶的提议,而是走下了主席台,走进了学生中间。 所到之处,学生们像是看明星一样尖叫、拥挤。 然而,在人群的边缘,操场的一个避风角落里,裴皓月停下了脚步。 那里坐著一个男生。 他穿著一套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甚至磨破了边的旧校服。 脚上那双回力鞋,大脚趾的位置已经顶出了一个洞。 与周围陷入狂热的同学不同,他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喧囂。 他正蹲在地上,膝盖当桌子,手里拿著一支只有半截的原子笔。 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著什么。 “那个学生!干什么呢?!” 陪同的教导主任见状,脸色一黑,大声呵斥道:“裴学长在讲话,你竟然在开小差? 哪个班的?!” 男生被这一声暴喝嚇了一跳,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慌乱地想要把草稿纸藏进怀里。 那眼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充满了警惕和自卑。 “別嚇著孩子。” 裴皓月抬手制止了主任,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个男生平齐。 “让我看看,写的什么?”裴皓月的声音很温和。 男生紧紧抿著嘴唇,犹豫了很久,才颤巍巍地鬆开了手。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教导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想骂“鬼画符”,但看清之后却愣住了。 那不是涂鸦。 那是微积分。 而且是用来推导“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变体的复杂微积分。 “这里!” 裴皓月指著纸上,倒数第三行的那个积分符號。 並没有因为对方是个高中生而感到惊讶。 反而像是在跟同行交流一样,认真地说道: “你的质量比算错了。 考虑到大气阻力,这里的比衝量需要引入一个修正係数。” 男生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自卑而躲闪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可是……可是如果我们假设,是真空环境下的霍曼转移……” 男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虽然发抖。 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但在第一宇宙速度之前,你必须考虑空气动力学加热。” 裴皓月笑著指出了关键:“你看,如果在这里加一个洛伦兹因子……” 两人,就这样蹲在操场的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討论起了航天动力学。 周围的校领导和学生们都看傻了。 五分钟后。 裴皓月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穿著破旧校服,但眼神却倔强得像头牛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更“野生”,更纯粹。 “你叫什么名字?”裴皓月问。 “陆……陆渊。”男生低著头,小声说道。 “陆渊。 潜龙在渊。” 裴皓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支钢笔,插进了男生破旧的校服上衣口袋里。 “这支笔送你了。” 裴皓月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 “好好学。 如果钱不够,去教务处找『皓月奖学金』,就说是我特批的。” “等你考上大学,来皓月科技找我。” “我的实验室里,缺一个像你这样……敢在我不考虑空气阻力时,反驳我的人。” 说完,裴皓月拍了拍已经彻底呆滯的陆渊的肩膀,转身离去。 风吹过少年的衣角。 陆渊紧紧攥著胸口那支,还带著体温的钢笔。 看著裴皓月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砸在满是公式的草稿纸上。 那一刻,一颗种子,在废墟中发了芽。 第218章 墙外烟花,墙內孤岛 2014年1月,大年初一。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產业园。 这一年的春节,东莞的天气格外晴朗。 松山湖周边的村落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看到几朵白日焰火在空中炸开,空气中瀰漫著喜庆的硫磺味。 然而。 仅仅一墙之隔的皓月科技三期厂区內,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巨大的物流广场上,原本宽敞的沥青路面此刻已经被堆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不再是往日穿梭不停的货柜卡车。 而是一座座用灰色防雨帆布,严密包裹起来的“小山”。 “林总,b区停车场也满了。” 仓储部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揉皱的库位图,声音带著哭腔: “刚才三號车间又送来了两千个標准储能柜。 现在別说是仓库,连行政楼楼下的花坛边上都堆满了货。 要是再发不出去……我们就真的只能把电池堆到裴总的办公室里去了。” 林振东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些防雨布下盖著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那是价值连城的钠离子电池组,是欧洲急需的“过冬火种”。 按照原定计划,这批货早在三天前就应该装船,此刻应该正航行在南中国海上。 但现在,它们却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死气沉沉地趴在这里晒太阳。 “不能停產吗?” 旁边的副手小声问道:“这样生產下去,资金占压太大了,每天光是利息就是几百万。” “不能停。” 林振东咬著牙,眼里的红血丝比外面掛著的红灯笼还要红: “三期產线刚刚磨合完毕,德国设备处於最佳状態。 一旦停机,再启动至少需要一周,良品率会大幅波动。 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声音沙哑: “这是裴总下的死命令。 哪怕是堆到大马路上,机器也不能停。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皓月的產能是溢出的,是隨时准备淹没市场的洪水。 只有这样,那些缺电的人才会感到真正的恐慌。” “嗡——” 头顶上空,一架用於巡逻的无人机缓缓飞过,镜头扫过这片拥挤不堪的厂区。 这是一个极其魔幻的场景: 墙外,是欢度春节的盛世烟火。 墙內,是机器轰鸣、產能拉满的工业怪兽。 但这头怪兽,此刻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它吃进去的是原材料,吐出来的是金子。 但这些金子却运不出去。这是一种比直接轰炸工厂更恶毒的战术——憋死你。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狠狠踩灭在地上。 “再去清点一下 c区的员工篮球场。” 他下达了指令,语气冷硬: “把篮球架拆了。 那里还能堆五百个柜子。 告诉生產部,继续造! 只要裴总没喊停,就算是把松山湖填平了,也得给我接著造!” …… 下午,14:00。 马六甲海峡西口,公海海域,皓月物流“星河號”货柜轮。 热带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著海面。 在这条世界上最繁忙的黄金水道入口处,此刻却显得异常拥堵和死寂。 “星河號”——这艘满载著皓月科技三千个標准货柜的万吨巨轮。 此刻正无奈地拋锚在,距离新加坡港还有五十海里的公海上。 在它的左舷两链处,一艘悬掛著星条旗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像一只灰色的巨鯊,横亘在航道中央。 它那黑洞洞的127毫米主炮虽然低垂著,但舰桥上那些不断旋转的火控雷达却释放著无声的威压。 驾驶台內,船长王建国愤怒地把对讲机摔在海图桌上。 “他妈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例行检查』了!” 身为有著三十年航海经验的老船长,王建国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行径。 三天前,当他们刚驶入安达曼海时,就被这艘美军驱逐舰截停了。 对方的理由冠冕堂皇——“代號:鹰眼”反恐与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演习。 “船长,美国人的登临队又上来了。” 大副指著窗外,一艘灰色的rhib突击艇正高速驶来,艇上坐著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美军特战队员。 王建国抓起望远镜。 咬牙切齿地看著那些美国大兵熟练地掛上软梯,像海盗一样爬上他的货轮。 这不是扣押,这比扣押更噁心。 如果他们直接扣船,皓月科技可以走国际海事法庭起诉,保险公司也可以启动理赔程序。 但美国人没有。 他们只是“检查”。 今天查消防设施,明天查船员护照,后天查货柜里的“疑似违禁品”。 他们会指著一箱,用来包装电池的泡沫塑料,煞有介事地说是“可能的生化武器载体”。 然后封存取样,送回几千公里外的基地化验——这一等就是48小时。 “哐当。” 驾驶台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戴著墨镜的美军少校,嚼著口香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端著m4卡宾枪的士兵。 “很抱歉通知你,我们在刚刚扫描的第3024號货柜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辐射读数。” 少校摘下墨镜,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虽然大概率是误报。 但为了『航行安全』,我们必须等待夏威夷总部的核查专家飞过来进行二次確认。” “辐射读数?” 王建国气得笑出了声,指著货物清单吼道: “那里面装的是,给德国幼儿园供电的钠离子电池! 连鋰都没有,哪来的辐射? 你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请注意你的態度,船长。” 少校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的轻鬆,“我们是在保护世界和平。 毕竟,谁知道那些电池里会不会藏著製造脏弹的原料呢?” “还要等多久?”王建国强压著怒火。 “很难说。” 少校看了看表:“专家还在关岛度假……哦不,在待命。 也许两天,也许一周。在此期间,请你们继续在此锚泊,不得移动半步。”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转身离去。 留下满屋子愤怒却无助的中国船员。 王建国颓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片湛蓝却充满了敌意的海域。 周围。 几艘掛著日本和韩国旗帜的货轮,正大摇大摆地从“星河號”旁边驶过。 美军驱逐舰对此视而不见。 在这片公海上,所谓的“航行自由”,只是美国人想让你自由时,你才自由。 第219章 倒闭的柏林百年麵包店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软封锁”。 美国人不需要开火,他们只需要用这种名为“规则”的软刀子。 一点点割开皓月科技的物流大动脉。 让那些急需回血的资金,链断裂在这茫茫大海上。 “给公司发报吧。” 王建国看著那一船无法交付的货物,声音苍老了十岁: “告诉裴总,我们被困住了。 这堵墙,是看不见的。” …… 2月1日,大年初二。 上午,09:00。 德国,柏林,米特区,弗里德里希大街。 柏林的冬天从未像今年这样寒冷。 这种冷不仅仅来自於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更来自於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的转角处,一家名为“穆勒”的麵包店门前。 围满了举著相机的记者,和裹著厚厚大衣的市民。 並没有庆祝活动,也没有新店开张的剪彩。 大家沉默地看著两名工人架著梯子,正在艰难地拆除门头上那块已经发黑的橡木招牌。 招牌上刻著一行烫金的小字:“seit 1913(始於1913年)”。 这是一家经歷了两次世界大战、熬过了柏林围墙倒塌动盪的百年老店。 但在今天。 在2014年的这个和平年代,它倒下了。 “穆勒先生,请问您真的决定了吗?” 一名德国电视一台(ard)的记者把话筒递到了店主老汉斯面前。 汉斯今年七十岁了,满脸皱纹,手上沾满了麵粉和冻疮。 “不决定还能怎么办?” 汉斯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帐单,狠狠地拍在已经熄火的烤箱上: “看清楚!这是上个月的电费单! 1.5欧元一度电!是去年的四倍!” 他指著身后那些冰冷的烤箱,眼泪夺眶而出: “烤一个法棍,光是电费就要2欧元,而我只能卖 1.5欧元。 我每烤一个麵包,就是在割自己的一块肉! 我不怕辛苦,但我付不起这该死的能源帐单!”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这不仅仅是汉斯一个人的遭遇,这是整个德国中小企业的缩影。 由於切断了东方的廉价天然气管道,德国不得不重启昂贵的煤电,並依赖不稳定的风能。 而在这个无风且极寒的冬天,电网负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柏林市政厅甚至发布了,残酷的“分区限电令”。 只有医院和政府机构能保证 24小时供电。 “可是,政府不是承诺过,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船队正在路上吗?”记者追问道。 “美国人?哈!” 汉斯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冷笑,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承诺了整整两个月! 结果呢? 今天的早间新闻还在说,那艘原本该救命的『自由號』lng船,因为大西洋风暴延误了! 哪怕它到了,价格也是俄罗斯天然气的四倍!” 与此同时,麵包店掛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里,正好播放著那条让人绝望的新闻: “……据路透社报导,美国能源部表示,由於近期本土需求激增,不得不削减对欧出口配额。 与此同时,美军在马六甲海峡的『鹰眼演习』仍在继续。 数千个装载著,中国廉价储能设备的货柜被困在海上……” 汉斯转过头,死死地盯著电视屏幕上那艘阻拦货轮的美军驱逐舰。 就是那个东西。 就是那道看不见的墙,拦住了能让他的麵包店活下去的希望—— 那些来自东方的、能存住便宜电力的神奇盒子。 “他们不仅卖给我们高价气,还拦住了我们买便宜电池的路。” 汉斯突然衝到镜头前,对著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这就是盟友吗? 不!这是谋杀! 这是一家在这个街角开了101年的店,它躲过了轰炸,躲过了大萧条。 却死在了美国人的贪婪里!” “哐当——” 门外的招牌终於被拆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结冰的人行道上,摔成了两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但更多的人眼中燃起了怒火。 那是一种被背叛、被剥削后的愤怒。 而在这一刻,通过电视信號,老汉斯的眼泪和那块断裂的百年招牌,传遍了整个欧洲。 寒冷,终於让沉默的羔羊露出了獠牙。 …… 下午,16:30。 东莞,皓月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將松山湖染成了一片血红。 裴皓月背对著门,看著窗外那片已经被货物堆满、甚至连员工通道都被堵死的厂区。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挺拔却略显孤独的背影。 身后,物流总监正战战兢兢地,匯报著刚刚制定出来的“b计划”。 “裴总,既然马六甲走不通,我们计算了一条备选航线。” 物流总监把一份厚厚的航海图铺在办公桌上,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我们可以让船队向南,穿过巽他海峡,进入印度洋。 然后绕过非洲好望角,沿著西非海岸线北上进入欧洲。 虽然航程要增加一万公里,时间也要多花25天。 但至少能避开美军在马六甲,和苏伊士运河的『演习区』……” “绕路?” 裴皓月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条在大海上绕了一个巨大圈子的红线。 “如果是为了躲避风暴,我们可以绕路。 但如果是为了躲避强盗,绕路就是示弱。”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精心计算的“好望角方案”,看都没看第二眼,直接塞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滋——” 隨著刺耳的摩擦声,那条耗资巨大的备选航线变成了废纸篓里的碎屑。 “裴总?!” 物流总监惊呆了:“可是如果我们不绕路,每天的违约金……” “违约金?” 裴皓月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刀: “发函给所有欧洲客户。 告知他们,由於『不可抗力』—— 具体来说,是美国海军在公海的非法拦截,导致货物无法按时交付。” “同时,把我们在马六甲被拦截的现场照片,连同美军驱逐舰的编號,全部附在公函里。 告诉他们,货就在船上,船就在海上。 谁想拿货,就让谁去跟美国人交涉。” 第218章 墙外烟花,墙內孤岛 2014年1月,大年初一。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產业园。 这一年的春节,东莞的天气格外晴朗。 松山湖周边的村落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看到几朵白日焰火在空中炸开,空气中瀰漫著喜庆的硫磺味。 然而。 仅仅一墙之隔的皓月科技三期厂区內,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巨大的物流广场上,原本宽敞的沥青路面此刻已经被堆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不再是往日穿梭不停的货柜卡车。 而是一座座用灰色防雨帆布,严密包裹起来的“小山”。 “林总,b区停车场也满了。” 仓储部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揉皱的库位图,声音带著哭腔: “刚才三號车间又送来了两千个標准储能柜。 现在別说是仓库,连行政楼楼下的花坛边上都堆满了货。 要是再发不出去……我们就真的只能把电池堆到裴总的办公室里去了。” 林振东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些防雨布下盖著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那是价值连城的钠离子电池组,是欧洲急需的“过冬火种”。 按照原定计划,这批货早在三天前就应该装船,此刻应该正航行在南中国海上。 但现在,它们却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死气沉沉地趴在这里晒太阳。 “不能停產吗?” 旁边的副手小声问道:“这样生產下去,资金占压太大了,每天光是利息就是几百万。” “不能停。” 林振东咬著牙,眼里的红血丝比外面掛著的红灯笼还要红: “三期產线刚刚磨合完毕,德国设备处於最佳状態。 一旦停机,再启动至少需要一周,良品率会大幅波动。 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声音沙哑: “这是裴总下的死命令。 哪怕是堆到大马路上,机器也不能停。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皓月的產能是溢出的,是隨时准备淹没市场的洪水。 只有这样,那些缺电的人才会感到真正的恐慌。” “嗡——” 头顶上空,一架用於巡逻的无人机缓缓飞过,镜头扫过这片拥挤不堪的厂区。 这是一个极其魔幻的场景: 墙外,是欢度春节的盛世烟火。 墙內,是机器轰鸣、產能拉满的工业怪兽。 但这头怪兽,此刻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它吃进去的是原材料,吐出来的是金子。 但这些金子却运不出去。这是一种比直接轰炸工厂更恶毒的战术——憋死你。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狠狠踩灭在地上。 “再去清点一下 c区的员工篮球场。” 他下达了指令,语气冷硬: “把篮球架拆了。 那里还能堆五百个柜子。 告诉生產部,继续造! 只要裴总没喊停,就算是把松山湖填平了,也得给我接著造!” …… 下午,14:00。 马六甲海峡西口,公海海域,皓月物流“星河號”货柜轮。 热带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著海面。 在这条世界上最繁忙的黄金水道入口处,此刻却显得异常拥堵和死寂。 “星河號”——这艘满载著皓月科技三千个標准货柜的万吨巨轮。 此刻正无奈地拋锚在,距离新加坡港还有五十海里的公海上。 在它的左舷两链处,一艘悬掛著星条旗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像一只灰色的巨鯊,横亘在航道中央。 它那黑洞洞的127毫米主炮虽然低垂著,但舰桥上那些不断旋转的火控雷达却释放著无声的威压。 驾驶台內,船长王建国愤怒地把对讲机摔在海图桌上。 “他妈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例行检查』了!” 身为有著三十年航海经验的老船长,王建国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行径。 三天前,当他们刚驶入安达曼海时,就被这艘美军驱逐舰截停了。 对方的理由冠冕堂皇——“代號:鹰眼”反恐与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演习。 “船长,美国人的登临队又上来了。” 大副指著窗外,一艘灰色的rhib突击艇正高速驶来,艇上坐著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美军特战队员。 王建国抓起望远镜。 咬牙切齿地看著那些美国大兵熟练地掛上软梯,像海盗一样爬上他的货轮。 这不是扣押,这比扣押更噁心。 如果他们直接扣船,皓月科技可以走国际海事法庭起诉,保险公司也可以启动理赔程序。 但美国人没有。 他们只是“检查”。 今天查消防设施,明天查船员护照,后天查货柜里的“疑似违禁品”。 他们会指著一箱,用来包装电池的泡沫塑料,煞有介事地说是“可能的生化武器载体”。 然后封存取样,送回几千公里外的基地化验——这一等就是48小时。 “哐当。” 驾驶台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戴著墨镜的美军少校,嚼著口香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端著m4卡宾枪的士兵。 “很抱歉通知你,我们在刚刚扫描的第3024號货柜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辐射读数。” 少校摘下墨镜,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虽然大概率是误报。 但为了『航行安全』,我们必须等待夏威夷总部的核查专家飞过来进行二次確认。” “辐射读数?” 王建国气得笑出了声,指著货物清单吼道: “那里面装的是,给德国幼儿园供电的钠离子电池! 连鋰都没有,哪来的辐射? 你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请注意你的態度,船长。” 少校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的轻鬆,“我们是在保护世界和平。 毕竟,谁知道那些电池里会不会藏著製造脏弹的原料呢?” “还要等多久?”王建国强压著怒火。 “很难说。” 少校看了看表:“专家还在关岛度假……哦不,在待命。 也许两天,也许一周。在此期间,请你们继续在此锚泊,不得移动半步。”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转身离去。 留下满屋子愤怒却无助的中国船员。 王建国颓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片湛蓝却充满了敌意的海域。 周围。 几艘掛著日本和韩国旗帜的货轮,正大摇大摆地从“星河號”旁边驶过。 美军驱逐舰对此视而不见。 在这片公海上,所谓的“航行自由”,只是美国人想让你自由时,你才自由。 第221章 美国国务卿的「最后通牒」 2014年2月8日。 上午,10:00。 德国,柏林,联邦总理府,7楼总理办公室。 施普雷河畔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总理府巨大的玻璃幕墙。 安格拉·默克尔站在窗前。 並没有看那位即將到访的盟友车队,而是盯著楼下广场上那群黑压压的抗议人群。 即使隔著厚重的防弹玻璃,她仿佛也能听到那些绝望的吶喊: “wir wollen gas!(我们要天然气!)” “heizung statt nato!(要暖气,不要北约!)” “总理女士,国务卿先生到了。” 助手推门而入,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几分钟后,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迈著那种特有的、昂首阔步的美式步伐走了进来。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 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仿佛永远在面对镜头的自信微笑。 “安格拉!见到你真高兴。” 克里热情地伸出双手,仿佛没有看到默克尔脸上那层如同柏林天气般的寒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虽然外面的天气很冷,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依然是温暖的。” 默克尔礼貌性地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约翰,你知道我为什么急著见你。” 这位执掌德国十年的“铁娘子”没有绕弯子,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开门见山地说道: “原本承诺在一月份,抵达汉堡港的六艘 lng(液化天然气)船,到现在连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的工业储备只剩下不到15%了。 如果下周再不到货,巴斯夫和大眾就只能全面停產。” 她盯著克里的眼睛,语气近乎恳求:“告诉我,你是带来了增產协议,还是带来了船队的准確靠港时间?” 克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换上了一副遗憾而又充满“大局观”的表情。 “安格拉,关於天然气,你要理解。 最近北美遭遇了极寒风暴,本土需求激增,能源部不得不优先保障美国公民的取暖…… 但我今天来,带来了一份比天然气更重要的东西。” 说著,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郑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嘭。” 文件沉重地落下,激起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封面上印著美国国务院的徽章,以及一行黑体大字: 《跨大西洋清洁网络与能源安全联合声明(草案)》 默克尔皱起眉头,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哪里是什么援助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判决书。 文件第12条赫然写著: “签约国承诺,在未来6个月內,启动『可信赖供应商审查机制』。 逐步剔除电网、通信网络中所有来自『非北约盟国且存在安全风险』的设备组件……” 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了皓月科技(储能)。 “这是什么意思?” 默克尔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为了自由世界的安全,安格拉。” 克里身体前倾,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 “我们注意到,德国电网正在大规模引入皓月科技的储能设备。 这是危险的依赖! 如果有一天中国人按下一个按钮,整个德国都会陷入黑暗。 美国作为盟友,不能看著你们犯错。” “所以?”默克尔反问。 “所以,我们要建立一个『清洁网络』。” 克里指了指那份文件:“签署它,然后拆除那些中国设备。 作为回报,美国会在明年优先考虑,增加对德国的天然气配额。” “明年?” 默克尔气极反笑,她猛地站起身,將那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回茶几上。 “啪!” 一声脆响,让克里那傲慢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约翰,你看看楼下!” 默克尔指著窗外那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德国民眾,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的国民现在就要冻死了! 我的工厂下周就要倒闭了! 你却拿著一份该死的政治文件,让我去拆除唯一能帮我们储存电力、降低成本的设备?” “你说皓月科技危险? 可这段时间来,如果没有他们的电池在支撑著巴伐利亚的电网,慕尼黑早就变成死城了!” “而你们呢? 你们这些『安全的盟友』,除了把气价涨了四倍。 除了让船队在大西洋上『迷路』,你们还给了我们什么?” 面对默克尔的爆发,克里收敛了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復了那种超级大国特有的冷酷与傲慢。 “总理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德国女人,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自由是有代价的。 有时候,为了长远的安全,必须要忍受暂时的寒冷。” “这份协议,是白宫的底线。 我们希望在下周的北约峰会前看到您的签字。 否则……” 克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否则,我们很难保证。 华尔街对德意志银行的评级,还能维持在目前的水平。” 说完,克里微微欠身,没有再说再见,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那份名为“清洁网络”、实为“最后通牒”的文件,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 像是一块墓碑,压在德国的国运之上。 默克尔颓然坐回沙发里。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前面是吃人的能源危机,后面是盟友的背后捅刀。 德国,这个欧洲的工业巨人,此刻正被逼到悬崖的边缘。 …… 上午,11:30。 德国,柏林,联邦总理府,总理私人办公室。 克里离开后。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关上,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 默克尔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在那份《清洁网络声明》和窗外的抗议人群之间来回游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钢笔,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篤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德国副总理兼经济部长西格马。 这位平日里总是精力充沛、大嗓门的社民党领袖,此刻脸色却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並没有拿什么政治文件,而是捧著一台平板电脑,步伐沉重得像是脚上灌了铅。 第222章 巴斯夫的「出埃及记」 “安格拉,那个美国人走了?” 西格马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冷咖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走了。 留下了一份让我们自杀的命令。” 默克尔疲惫地指了指那份文件:“不说这个了。 西格马,你的脸色很难看。 別告诉我除了美国人,还有更坏的消息。” “恐怕……是的。” 西格马深吸了一口气,將平板电脑放到默克尔面前,手指颤抖著点开了一份加密的 pdf文档: “这是巴斯夫董事会,刚刚发来的『最高机密』备忘录。 十分钟前,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六小时的紧急会议。” 默克尔的心猛地一沉。 巴斯夫,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 它是全球最大的化工巨头,是德国路德维希港的灵魂,更是整个德国製造业处於最上游的基石。 如果说大眾汽车是德国的腿,那巴斯夫就是德国的血液。 她低下头,看向屏幕。 文档的標题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关於路德维希港基地合成氨与乙烯產能的永久性关停与转移计划(代號:出埃及记)》 “永久性关停?” 默克尔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们要干什么?裁员吗?” “不,比裁员更可怕。 他们要搬家。” 西格马的声音苦涩到了极点: “根据计划,巴斯夫將在下个月关闭路德维希港的两条核心生產线。 与此同时,他们宣布將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追加 100亿美元投资,扩建那里的化工厂。” “理由?” “成本。” 西格马调出了另一张对比图表,上面的红线和绿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剪刀差: “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工业天然气的价格是每百万英热单位3美元。 而在德国,因为切断了俄气且买不到美气,现在的现货价格是……28美元。” “將近十倍的差距!” 西格马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 “安格拉,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爭。 这是屠杀! 美国人一边掐断我们的廉价能源管道,逼著我们买他们的高价气; 另一边却在本土用极低的能源价格和巨额补贴,像吸血鬼一样把我们的企业吸过去!” 默克尔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路易斯安那州”那个刺眼的地名。 原来如此。 这就是美国人的连环计。 所谓的“安全”,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一层遮羞布。 他们的真实目的,不仅是要切断德国与东方的联繫。 更是要借著这场能源危机,彻底掏空德国的工业家底。 把欧洲的財富,连皮带肉地吞进肚子里。 这叫“去工业化收割”。 “如果巴斯夫走了,拜耳会怎么做? 西门子会怎么做?” 默克尔喃喃自语,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到时候,德国还会剩下什么? 剩下的只有失业的工人、空荡荡的厂房,和一堆毫无用处的『民主价值观』!” “卡擦!” 一声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默克尔手中的那支钢笔,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折断了。 黑色的墨水溅在,她那件標誌性的彩色上衣上。 染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像是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西格马。” 默克尔抬起头。 眼神中那原本属於政治家的圆滑,与隱忍消失了。 转变为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告诉文德恩,告诉那些工业巨头们。 如果他们不想死,就不要再指望美国人的仁慈了。” “我们必须自己找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去手上的墨跡,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战: “不管那条路是在东方,还是在地狱。” …… 下午,13:00。 德国,沃尔夫斯堡,大眾汽车集团总部,地下三层档案室。 並没有在那个全景落地的ceo办公室。 而是在这间充满霉味、堆满二战时期旧图纸的地下档案室里。 马丁·文德恩,关上了那扇半吨重的防爆铁门。 “哐——” 沉闷的闭合声,將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在这个被美国nsa监听无孔不入的时代。 这位掌管著几十万人生计的汽车沙皇。 只有躲进这个,没有任何电子信號覆盖的“法拉第笼”里,才敢拨通那个最重要的电话。 他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部早已停產的诺基亚功能机。 装上一张刚刚拆封的预付费sim卡,拨通了一个来自东方的號码。 “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我是老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告诉裴先生,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文德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交代遗言: “就在刚才,美国国务卿离开了总理府。 他留下的不是天然气,而是『清洁网络协议』。 那是最后通牒。 华盛顿要求我们,在六个月內彻底清除皓月的设备。 否则就切断对德意志银行的美元清算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签字了吗?” 老周问。 “还没有。 但她撑不了多久了。” 文德恩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老周,你要明白。 安格拉现在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她身后是正在燃烧的德国工业—— 巴斯夫要跑了,我的工厂下周也要停摆; 而她面前,是万丈深渊。” “她想跳过去,想摆脱美国的控制。 但她不敢。” “因为她不知道跳过去之后,是不是真的有一张网能接住德国。 如果没有,德国经济会瞬间粉身碎骨。” 说到这里,文德恩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听著,老周。 现在不是谈生意的时候,是谈命的时候。” “如果裴先生真的有办法,解决能源成本问题。 如果他真的有那个传说中的『b计划』,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总理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诱人、甚至足以让她背负『背叛盟友』骂名的理由。” “给我一个数字,一个能让华尔街的威胁变得微不足道的数字。 今晚,我想办法把这个数字送到她的枕边。” 电话那头,老周似乎捂住了话筒,像是在询问身边的人。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决战前的凛冽: “文德恩先生,今晚不要睡。 裴先生说,他会亲自去给你送这个数字。” “亲自?” 文德恩一愣:“可是现在所有飞往德国的航班都在被监控……” “不用担心。 只要我想见的人,我就一定见得到。” 老周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掛断了电话。 第223章 瑞士灯火通明,德国一片漆黑 文德恩拿著那部发出忙音的诺基亚,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站了很久。 他拔出sim卡,折断,扔进了碎纸机。 在这场大国博弈的棋局里,作为棋子的德国工业界已经无路可退。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到底手里还藏著什么牌。 如果那张牌不够大。 那么明天太阳升起时,沃尔夫斯堡的烟囱,可能就真的要熄灭了。 …… 晚,20:45。 瑞士,苏黎世国际机场,1號私人公务机航站楼。 阿尔卑斯山脉北麓的冷雨,夹杂著细碎的冰粒。 密集地敲打在,刚降落的湾流g550机身上。 发出炒豆般的脆响。 这架飞机的应答机代號,在进入瑞士领空前就被刻意模糊处理。 塔台只知道,这是一架来自东方的“医疗救援包机”。 机尾甚至临时喷涂上了,醒目的瑞士红十字標誌。 舱门缓缓打开。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机舱,裴皓月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在两名黑衣保鏢撑起的雨伞掩护下,快步走下了舷梯。 这里是永久中立国瑞士。 相比於此刻已经被美国nsa,和北约预警机编织成天罗地网的德国领空。 这里是欧洲心臟地带唯一的“情报盲区”。 在这里,没有cia的肆意监听,也没有美军战机的隨意伴飞。 “裴总,车到了。” 老周指了指机库深处。 在那里。 三辆掛著“cd”牌照的黑色奥迪a8,早已启动引擎。 氙气大灯刺破了机库內的昏暗。 这不是中国大使馆的车,而是文德恩动用私人关係。 从瑞士某极具影响力,隱形家族那里借来的。 在这个雨夜,它们就是最好的隱身衣。 “动作快点。” 裴皓月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钻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机库的自动捲帘门缓缓升起,雨幕如同一道瀑布般垂在门口。 “美国人发现这架飞机了吗?” 裴皓月接过前座递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声问道。 “暂时没有。” 坐在副驾驶的老周,看了一眼手中的加密终端: “我们的诱饵航班——那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客 a319,此刻正在飞往法兰克福的途中。 cia的注意力都在那架飞机上。 他们大概以为您会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降落在德国主场。” “很好。” 裴皓月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看了一眼远处苏黎世市区辉煌的灯火。 那里的银行金库里,锁著全世界最骯脏也最安全的秘密。 而今晚,他要带去德国的秘密,比那些黄金还要重。 “开车。” 裴皓月下达了指令: “不要走高速公路的主干道。 走a1號公路转a96,那是通往博登湖的小路。” “我们要在美国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边境线,把这把火送到慕尼黑。” 三辆奥迪a8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苏黎世机场。 瞬间融入了瑞士,那漫长而曲折的雨夜公路中。 在这个因为能源危机,而显得格外寒冷的欧洲之夜。 一场足以改变地缘政治版图的潜行,正式开始了。 …… 晚,22:30。 德瑞边境,a96高速公路。 圣马格雷滕检查站。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试图刮去挡风玻璃上那层恼人的雨夹雪。 三辆奥迪a8,组成的车队並没有减速。 而是径直驶向了,那个通常只对欧盟官员开放的快速通道。 按照申根协定,这里本该是一路畅通的。 但在能源危机和反恐演习的双重高压下,边境站增加了临时岗哨。 几名荷枪实弹的德国联邦警察,正缩在岗亭里,警惕地注视著来往车辆。 “准备好了吗?” 老周的手按在腰间,那是职业本能。 “放鬆。”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文德恩借来的车,比装甲车还管用。” 头车缓缓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递出了一本深蓝色的证件,並用流利的德语低声说了几句。 岗亭里的德国警察看了一眼,那本证件上的徽章—— 那是某位巴伐利亚州,极右翼大人物的私人通行证。 又看了一眼车头,那象徵著外交特权的“cd”牌照,立刻立正。 敬了一个標准的礼,然后挥手放行。 “嗡——” 栏杆抬起。车队呼啸而过,跨越了那条无形的国界线,从瑞士进入了德国领空。 然而,就在跨过边境线的一瞬间。 裴皓月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来自气温,而是来自视觉。 身后的瑞士一侧。 圣马格雷滕的小镇灯火通明,路灯在雨夜中散发著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橱窗里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而前方的德国一侧,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漆黑。 为了应对电力短缺,巴伐利亚州政府已经切断,a96高速公路沿线所有的路灯。 甚至连远处的村庄也只有零星几点烛光。 曾经被誉为“欧洲工业心臟”的这片土地。 此刻像是一个陷入深度昏迷的巨人,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中。 “这就是现在的德国。” 老周看著窗外那令人压抑的黑暗,嘆了口气: “路灯关了,工厂停了,连老百姓家里的暖气都开了限额。 美国人这一刀,是扎在大动脉上了。”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路边一闪而过的巨大黑影——那是一座已经停工的化工厂。 高耸的冷却塔不再冒出白烟,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原上。 这就是由於能源被卡脖子带来的后果。 工业文明,是建立在能量消耗的基础上的。 一旦抽走了能量,再庞大的帝国也会瞬间崩塌成一堆废铁。 “他们以为只要忍一忍,春天就会来。” 裴皓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拇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冰冷的金属外壳: “但美国人不会给他们春天。 美国人要的是德国的尸体,用来滋养华尔街的贪婪。” 车队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灯像是三把利剑,试图刺破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还有多久到慕尼黑?” 裴皓月问。 “一个半小时。” 老周看了一眼导航:“维特尔斯巴赫庄园,已经在准备接应了。” “很好。” 裴皓月握紧了手中的 u盘,眼中的光芒比车灯还要炽热: “那就再开快点。” “这片黑暗太久了。 今晚,如果不点一把火把这里烧穿,那就太对不起这漫长的冬夜了。” 前方,慕尼黑的方向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裴皓月知道。 在那片黑暗的深处,几个掌握著欧洲命运的人正围坐在桌前,瑟瑟发抖地等待著火种。 而他,就是那个带著火把、也带著炸药的——纵火者。 第224章 躲在冷冻牛肉里的贵客 深夜,23:15。 德国,慕尼黑南部郊区。 施塔恩贝格湖畔,森林公路 巴伐利亚黑森林的深夜,寂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三辆掛著外交牌照的奥迪a8,在蜿蜒的林间公路上疾驰。 车速极快,如同在与时间赛跑。 但在进入一段没有监控探头的长隧道前,车队突然减速。 “裴总,到了。 您只有三十秒。” 隨著对讲机里老周急促的声音,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在行驶中被猛地推开。 借著隧道內昏暗的灯光掩护,裴皓月像一只黑色的猎豹。 敏捷地跳下了刚刚减速到20码的轿车,顺势滚入了路边紧急停车带的阴影里。 几乎在同一秒。 一辆早已停在那里。 车身印著“汉斯·施密特巴伐利亚顶级牛肉”字样的冷链厢式货车,打开了侧门。 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猫著腰钻了进去。 “砰!” 货车门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那三辆奥迪a8再次轰鸣加速,瞬间消失在隧道出口,继续向著大路狂奔。 货车厢內,温度只有零下4度。 四周掛满了刚刚屠宰好的半扇牛躯,鲜红的肉质在冷光灯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生肉的腥味和乾冰的白雾。 裴皓月靠在一扇巨大的牛肋排旁。 整理了一下因为翻滚而微乱的风衣衣领,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倒计时开始。 …… 十分钟后,距离隧道五公里的十字路口。 刺眼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几辆黄色的工程车横在路中间。 几个穿著反光背心的“施工人员”挥舞著停车牌,挡住了那三辆狂奔的奥迪a8。 “例行检查!前方道路塌方!” 领头的“工头”用生硬的德语喊道。 但他手里握著的不是对讲机,而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格洛克手枪。 还没等司机摇下车窗。 几名壮汉已经强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强力手电筒的光柱粗暴地扫向车內。 空无一人。 除了后座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依然带著余温的真皮坐垫,车里什么都没有。 “shit!” 那名“工头”一把扯下反光背心,露出里面掛著的耳麦,对著领口愤怒地用英语吼道: “鹰巢,这里是猎犬。 我们跟丟了!目標不在车上! 重复,目標不在车上! 这是一次该死的诱饵行动!” ……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维特尔斯巴赫庄园后门。 这座属於巴伐利亚王室后裔的隱秘庄园,今晚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但所有的安保力量都集中在正门和外围,没有人会去注意一辆每天都要来送食材的冷链货车。 货车熟练地倒进了厨房卸货区。 当负责验收食材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打开车厢门,准备清点今晚宴会急需的顶级牛排时。 他嚇得差点把手里的登记板扔在地上。 在繚绕的冷气白雾中,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东方年轻人正缓缓走出来。 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却显得格外精神。 他隨手拍了拍身边掛著的一扇牛肉,就像是在拍一位老朋友的肩膀。 “晚上好。” 裴皓月跳下车。 对著目瞪口呆的老管家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富有亲和力的微笑。 隨手递过去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小费—— 那不是欧元,而是一块在中国象徵著好运的精美玉佩。 “你是……裴先生?” 老管家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迅速恢復了镇定,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颤: “天哪,您怎么……?” “抱歉,我想给今晚的客人们一个惊喜。” 裴皓月指了指远处正门方向,隱约传来的警笛声,眼神中透著一丝狡黠: “另外,有些美国朋友太热情了,一直想请我喝咖啡。 但我今晚只想来这里吃顿宵夜,所以只好委屈自己和这些牛排挤一挤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昂首向那扇通往权力的厨房后门走去: “带路吧,別让总理和总统等急了。” …… 维特尔斯巴赫庄园,地下二层,战时酒窖。 推开那扇,足有半米厚的橡木包铁大门。 一股混合著陈年红酒香气,与阴冷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曾是巴伐利亚王室,在二战期间躲避盟军轰炸的防空掩体。 四壁都是裸露的粗糲花岗岩。 而今晚,这里成了整个欧洲唯一能避开美国国家安全局“稜镜系统”监听的绝对盲区。 房间里没有开灯。 確切地说,是没有使用任何通电设备。 长达五米的胡桃木长桌上,只立著三座古银烛台。 十几根粗大的白蜡烛燃烧著,昏黄摇曳的烛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 像极了一群正在密谋推翻罗马帝国的异教徒。 “裴先生,请这边走。”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在门口停下。 端起一个铺著黑天鹅绒的托盘,礼貌却坚决地挡在了裴皓月面前: “按照规矩,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请交出您的手机、机械錶,以及身上任何可能含有金属线圈的物品。” 裴皓月点点头,摘下手錶,连同刚才那个装著“赫兹计划”的u盘,一起放进了托盘里。 在那个托盘里,已经静静地躺著几部人们极其眼熟的设备—— 那是德国总理標誌性的黑莓手机,以及法国总统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在这个地下室里,时间与外界的联繫被强行切断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这片昏暗的空间。 长桌旁,並没有那种衣香鬢影的社交氛围,反而瀰漫著一种葬礼般的死寂。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那位被称为“欧洲祖母”的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些鲜艷顏色的西装上衣。 而是裹著一件厚厚的灰色羊毛披肩,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蜡黄而疲惫。 在她对面,是法国总统奥朗德。 他正焦虑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雪茄菸蒂。 而在长桌的末端,则是几位掌控著欧洲经济命脉的巨头—— 大眾集团ceo文德恩、西门子总裁凯颯,以及欧盟能源专员奥廷格。 每个人都穿著大衣,甚至还戴著围巾。 因为这个房间真的非常冷。 “裴,你来了。” 文德恩站起身,呼出的热气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僵硬的面部肌肉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抱歉,不得不让你像个走私犯一样躲进冷藏车里。 但现在的慕尼黑,除了这间地下室,每一寸空气里都飘满了美国人的『耳朵』。” “没关係,那车的製冷效果不错,至少比这屋里暖和一点。” 裴皓月开了个冷笑话,拉开唯一的空椅子坐下。 第225章 你的电池只是空水桶 直到这时,眾人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这个年轻的东方人身上。 审视、怀疑、期待、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欢迎来到19世纪。” 默克尔总理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她指了指桌上寒酸的食物—— 只有几盘切好的冷肉、硬邦邦的黑麦麵包,以及並没有醒好的红酒: “为了防止热成像卫星,通过排烟口的温度异常发现这里。 我们关闭了庄园所有的暖气系统,甚至禁止厨房开火做热食。” 她拿起一块冷冰冰的麵包,眼神空洞地看著跳动的烛火: “这就是现在的欧洲。 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吃著冷饭,连点一盏电灯都要担心被盟友制裁。” “裴先生。” 一直沉默的法国总统奥朗德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裴皓月: “文德恩说你带了救命的药方来。 但我想先问一句—— 你的药方,能把天然气变出来吗? 如果不能,这顿晚餐恐怕就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 气氛瞬间凝固。 烛光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仿佛预示著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在那条名为“能源短缺”的死胡同里挣扎。 弗朗索瓦·奥朗德把那盘,根本切不动的冷牛肉推到一边。 盘子边缘凝结的一层白色牛油让人反胃。 银质刀叉撞击瓷盘,在死寂的密室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噹啷!” 作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总统。 他此刻表现出的耐心,比那些在巴黎街头烧汽车的抗议者好不到哪去。 “好吧,裴先生。” 奥朗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擦了擦因为寒冷而不断流下的鼻涕,语气里充满了质疑与攻击性: “既然大家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我就不绕弯子了。 文德恩说你有办法救欧洲,说你的『赫兹计划』能让我们的电费降下来。 但我看了你的公司简介——你是造电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著那张有著两百年歷史的橡木长桌: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电池是什么? 电池是水桶。 而能源是水。” 奥朗德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默克尔和那些工业巨头,像是在阐述一个连小学生都懂的物理常识: “现在欧洲面临的问题是『水源枯竭』! 普京关上了东边的水龙头,欧巴马把西边的水龙头拧紧了还加价十倍。 我们的河床干了! 我们的燃气轮机因为没有天然气而停转,我们的化工厂因为没有原料而熄火!” “在这种情况下,你卖给我们一堆水桶有什么用?” 奥朗德越说越激动,声音在低矮的酒窖穹顶下迴荡: “哪怕你把全中国的电池都运来,把整个巴伐利亚都铺满你的储能柜,那也不过是一堆空的铁皮盒子! 它们能自己发电吗? 不能!它们只能存电! 可我们现在他妈的没有电可以存!”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在场几位商业巨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是的,这是一个死循环。 欧洲的能源结构长期,依赖廉价的俄罗斯管道天然气来作为基荷负载和调峰电源。 现在气没了,这就好比一辆汽车没了油,你把油箱(电池)做得再大,车也跑不起来。 欧盟能源专员奥廷格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个更绝望的数据: “裴先生,总统说得对。 虽然德国在大力推行新能源。 但目前风能和太阳能只能提供不到20%的电力,而且极其不稳定。 一旦没有天然气电厂做调节,电网隨时会崩溃。 我们计算过,如果完全脱离化石能源,欧洲的电力缺口高达40%。” “所以…” 默克尔接过话头,声音疲惫: “除非你能变魔术,把空气变成天然气,否则我们在美国人面前没有任何谈判筹码。 我们只能跪下去,签那份该死的《清洁网络协议》,以此换取美国的一点点施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皓月身上。 那是一种看著骗子被拆穿后的冷漠与失望。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的中国人。 大概又是想利用欧洲的危机,来倾销他那些卖不出去的库存积压產品。 面对满桌的质疑和那几乎令人窒息的逻辑闭环,裴皓月没有急著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面前那根正在燃烧的白蜡烛。 蜡油顺著烛身缓缓流下,火苗在寒风中忽明忽暗,隨时可能熄灭。 “奥朗德总统,您的比喻很精彩。” 裴皓月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水桶和水。 確实,这是过去一百年里,工业社会遵循的唯一真理—— 我们需要燃料,需要燃烧,需要把某种物质烧掉了,才能得到能量。” 他缓缓站起身,影子在墙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水』?” 裴皓月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微弱的烛火上方,感受著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或者说,上帝早就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水』,只是因为我们手里的『桶』是个漏的。 所以才不得不去花钱买昂贵的『瓶装水』——比如天然气,比如石油。” “你想说什么?” 奥朗德皱起眉头,觉得这个中国人是在故弄玄虚。 裴皓月没有回答。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安保人员神经紧绷的动作—— “呼——” 他一口气吹灭了面前的那根蜡烛。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整个地下密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要动!” 黑暗中,裴皓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制止了保鏢们拔枪的动作: “各位,欢迎来到没有石油、没有天然气、没有煤炭的世界。 现在,请睁大眼睛,看看我给你们带来的『新逻辑』。” 黑暗。 那是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当最后一缕烛光熄灭,整个地下室仿佛瞬间坠入了深渊。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光源,连那个微小的通风口都被积雪覆盖著。 空气中瀰漫著蜡烛熄灭后特有的焦油味,混合著陈年酒窖的霉味,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窒息。 “哗啦——” 这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 法国总统奥朗德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慌乱。 紧接著是几声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黑暗中的保鏢们已经打开了手枪保险。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在虚空中乱晃,试图寻找那个吹灭蜡烛的东方人。 “都別动!” 默克尔厉声喝止了保鏢:“这是谈判桌,不是射击场!收起武器!” 作为在东德长大的政治家,她对黑暗有著比其他人更强的適应力。 她依然坐在原位,双手紧紧抓著桌沿,声音沉稳却透著寒意: “裴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你想通过製造恐慌来推销你的產品,那你打错算盘了。” 第226章 0.04欧元的致命诱惑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噠。” 紧接著,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寂静。 没有发电机的轰鸣,没有电流过载的滋滋声,只有心跳声在无限放大。 突然—— “嗡……” 一道纯净、稳定、且柔和到了极点的白光,毫无徵兆地在长桌中央绽放。 那不是刺眼的手电筒光束,而是一盏仿佛悬浮在空中的圆盘形 led灯。 光线经过特殊的柔光处理,將整个阴冷的地下室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清晰。 连墙壁花岗岩上的纹路都毫髮毕现。 而在光源底部,连接著的既不是插座,也不是电线。 而是一个只有字典大小的、通体哑光的黑色金属方块。 裴皓月坐在光晕中心。 双手交叉放在黑盒子上,脸庞在冷白光线下显得稜角分明,宛如一尊正在布道的雕塑。 “各位,感觉到了吗?” 裴皓月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 “没有噪音,没有废气,没有震动。” 他指了指那个正在释放光芒的黑色方块,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奥朗德总统,您刚才说,必须『烧』点什么才能得到能量。 那是工业革命时代的旧思维。 但这盏灯,它没有燃烧任何东西。” 裴皓月轻轻抚摸著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语气变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宏大的神话: “此时此刻照亮你们脸庞的这些光子,其实是昨天下午两点,普罗旺斯薰衣草田上的阳光; 或者是前天晚上,北海风力发电场吹过的一阵海风。” “甚至,它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 裴皓月抬起手,指向南方的墙壁,仿佛目光穿透了地层,看到了地中海对岸的那片热土: “在这个冬天,欧洲是寒冷的。 但只需跨过地中海,北非的撒哈拉沙漠上,阳光正炽热得让人发狂。 那里每平方米的日照辐射量是德国的三倍。” “那个地方穷得只剩下阳光,而你们富得只剩下寒冷。” “我的计划,不仅仅是在巴伐利亚铺板子。 我要在北非建立超大型光伏基地。 把那里无穷无尽的阳光装进这些『黑盒子』里,或者就地电解成液態绿氢。 像运送石油一样运到汉堡,运到马赛。” “我能把空间摺叠,也能把时间冻结。” 裴皓月直视著默克尔,眼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 “既然上帝给了我们免费的光和风,为什么我们还要跪著去求那些卖油和卖气的人?” 默克尔盯著那个黑色方块。 作为物理学博士,她听懂了裴皓月描绘的那张恐怖的网——“环地中海能源网际网路”。 “这个盒子……” 西门子总裁凯颯毕竟是行家,他眯起眼睛:“它的充放电倍率是多少? 裴,你不仅是在讲现在,你在讲未来。” “问得好,凯颯先生。”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扬,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存电的容器?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那是通往星辰大海的轨跡: “光伏和风电只是第一步。 我们的下一步,是利用这些电池的高倍率特性,作为未来的基石。” “我们正在研发『太空反射镜计划』—— 在地球轨道部署巨大的反光阵列,將 24小时不间断的太阳光聚焦到地面基站。 但这需要极其庞大的瞬时储能系统来承接这股能量洪流。” “甚至,再往后看五十年——” 裴皓月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声音低沉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可控核聚变。” 听到这个词,默克尔猛地抬起头。 “我们都知道,那是人类能源的终极圣杯。 但现在的技术,或许只能让它点燃短短的几秒钟,甚至一瞬间。”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个黑色方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这个盒子的终极使命。” “即便核聚变只能维持一秒钟。 那一秒钟內爆发出的毁天灭地的能量,现在的电网根本接不住,会瞬间熔断。 但我的电池能。” “它能在一秒钟內像巨鯨吸水一样,把那一瞬间爆发的能量全部吞下去,锁死在这个黑盒子里。” “然后,像一个精准的沙漏。 在未来的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里,把那一秒钟的能量,温柔地、缓慢地吐出来。 变成驱动你们工厂的电流,变成照亮这间地下室的光。” “这就是皓月科技在做的事。” 裴皓月站起身,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无限放大,仿佛笼罩了整个欧洲: “我们不是在造电池。 我们在造一个能驯服恆星猛兽的笼子。” “有了它,哪怕是短暂如烟火的核聚变,也能变成永恆的能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在討论天然气价格、討论每度电几分钱的政客们,此刻觉得自己像是在討论买白菜的农妇。 裴皓月把维度拉得太高了。 高到了让他们觉得,如果不抓住这只手,自己就会被拋弃在旧石器时代。 “可是……回到现实。” 西门子总裁凯颯声音乾涩,他强行把自己从那个科幻的未来里拉回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算未来很美,但现在的成本呢? 要把这些光和风存起来,现在的成本至少要0.2欧元。 这比烧天然气还贵!” “那是昨天的价格。” 裴皓月微微一笑,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从风衣內侧的口袋里。 掏出了那份让他在苏黎世机场,甚至不惜冒险潜行的文件——“赫兹计划”成本核算表。 “啪!” 那张只有一页的纸被拍在长桌中央,拍在那盏代表著未来的灯光下。 “各位,这才是今晚的主菜。”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是皓月科技三期工厂全负荷运转后的最新报价。 结合中国製造的极致规模、非洲廉价的土地成本、以及我们独有的钠离子技术……” “在未来二十年里,你们的工业用电成本將被锁定在这个数字。” 默克尔颤抖著手,戴上眼镜,凑近了那张纸。 当她看清那个数字时,呼吸猛地停滯了。 纸上写著: 【 0.04 eur / kwh】 ( 0.04欧元/千瓦时) 0.04欧元。 折合人民幣,大约 3毛钱。 “这……这不可能!” 奥朗德惊呼出声:“这比核电还便宜!这简直是在犯罪!” “这就是中国製造的逻辑。”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子上,像一头俯视猎物的狮子,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总理女士,这不仅仅是一张电费单。这是通往下一个文明等级的入场券。” “您可以选择继续买美国人昂贵的天然气,维持旧时代的苟延残喘; 也可以选择跟我走,去拥抱那个『一秒钟即永恆』的未来。” “把灯关了吧。” 默克尔慢慢摘下眼镜,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这个数字太刺眼了……” “刺眼得,让我想要为此发动一场战爭。” 第227章 给我三个月,还你一个零碳帝国 那张標著“0.04 eur”的报价单,就像是一道静止符,贴在所有人的额头上。 长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前一秒,这里还是政治家们权衡利弊的角斗场; 这一秒,这里变成了商人们嗅到血腥味后的狩猎场。 大眾集团ceo文德恩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作为掌管著几百家工厂的工业巨头,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原本已经判了死刑的利润表,將瞬间扭亏为盈,甚至比危机前赚得更多。 “裴先生……” 欧盟能源专员奥廷格推了推眼镜,声音乾涩:“这个价格……你是认真的吗? 你要知道,哪怕是把土地成本算作零,光伏板的折旧和电池的损耗……” “在皓月的字典里,没有『亏本』这个词。” 裴皓月打断了他。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巴伐利亚州的详细地形图。 摊开在桌面上,直接压在了那盘冷掉的牛肉上。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慕尼黑西北方向、靠近因戈尔施塔特的一片区域。 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滋——” 笔尖划破了纸张,在生肉上留下了一道印痕。 “这里。” 裴皓月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那个红圈中心: “黑森林边缘的这块废弃军事基地。 曾经是冷战时期美军用来部署潘兴飞弹的,现在只有野草和生锈的铁丝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默克尔: “把这块地给我。 不需要德国政府出一分钱基建费,皓月科技全资垫付。” “我也向各位承诺——三个月。 只需要三个月,我就能在这里建起欧洲第一座『零碳工业示范园』。” “三个月?” 西门子总裁凯颯忍不住插嘴,“裴,这里是德国。 光是环境评估和议会审批就得走半年!”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裴皓月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一丝令人无法反驳的傲慢: “如果你们想在这个冬天冻死,大可以慢慢走流程。 但如果默克尔总理,能像刚才那个美国人一样强硬。 签发一张特许令,我的工程队和设备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 走到了文德恩和凯颯的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吟唱恶魔的咒语: “想一想吧,各位绅士。” “美国人为什么要挖走巴斯夫? 因为路易斯安那州的电费是0.06美元。 那是他们的杀手鐧,是所谓的『页岩气革命』带来的红利。” “但如果在这个园区里,我给你们的电价是 0.04欧元呢?” 裴皓月俯下身,在文德恩耳边轻声说道: “只要接入我的电网,你的每一辆奥迪车,生產成本將比在美国本土製造还要低30%。 你的利润率將碾压底特律。” “到时候,不需要你们求著工厂別走。 美国的通用、福特,甚至日本的丰田,都会哭著喊著要搬进这个园区。 因为在这里,能源几乎是免费的。” “我们將彻底逆转这场『去工业化』的阴谋。” 裴皓月重新回到座位,指著那盏依然亮著的、代表著未来的 led灯: “这不是什么为了环保的口號。 这是一场关於生存的算术题。” “美国人给你们的是画在纸上的大饼,还要你们割肉去换。 而我给你们的,是摆在桌上的真金白银。” 文德恩和凯颯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这两位德国工业界的领袖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对政治风险的恐惧,只有资本家特有的、贪婪而狂热的绿光。 那是看到了金矿的眼神。 默克尔坐在主位上,看著左右两侧那几位已经明显动摇、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工业巨头。 她知道,裴皓月已经贏了一半。 他没有用任何外交辞令,只是用最简单的加减法,就瓦解了这帮资本家的防线。 现在,压力全到了她这边。 刚刚因为贪婪而升温的空气,隨著一声突如其来的冷笑,瞬间降回了冰点。 “啪、啪、啪。” “精彩。真的很精彩。” 法国总统奥朗德一边鼓著掌,一边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著一种政治家特有的、看透本质后的悲凉: “裴先生,你的算术题满分。 文德恩先生的利润表也没问题。 如果这是在一个真空世界里,我现在就会在那张纸上签字。” 他话锋一转,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头顶—— 不是指天花板,而是指著更遥远的西方,那个正在监听全世界的国家: “但很遗憾,我们不生活在真空中。 我们在地球上,而地球上的每一笔钱,都必须流经华盛顿铺设的管道。” 奥朗德走到长桌旁。 双手重重地按在那张诱人的“0.04欧元”报价单上,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大家是不是忘了一个词? 一个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 这个缩写单词一出口。 文德恩和凯颯眼中的狂热瞬间熄灭了,转变为深深的恐惧。 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那是美国霸权的基石,是金融世界的核按钮。 任何一笔跨国交易,只要涉及到美元结算,甚至只要通过了美国的代理行,都在 nsa的监控之下。 “裴,你让我们划地、建厂、买你的设备。” 奥朗德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涉及到数十亿甚至上百亿欧元的资金流动。我想问你,这笔钱怎么付?” “只要法兰克福的德意志银行,敢向你的户头转一分钱,华尔街的警报就会响。 下一秒,美国財政部就会以『违反制裁令』为由,切断德国所有银行的美元清算通道。” “你们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奥朗德转过头,死死地盯著默克尔: “那意味著德国的进出口贸易会瞬间瘫痪。 我们的汽车卖不出去,我们的原材料买不进来。 相比於没有天然气那种『慢性死亡』,被踢出 swift体系就是『当场爆头』!”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起了法国银行业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就在上个月,美国人因为一家法国银行帮古巴做了几笔生意,就罚了我们90亿美元! 如果我们现在敢公然和皓月科技—— 这个上了黑名单的企业做生意,美国人会把我们生吞活剥了的!”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刚才那盏led灯带来的希望。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228章 我们的货幣是机器和石油 这就是现实。 技术上,裴皓月贏了;但在金融上,美国依然握著生杀大权。 即使欧洲人再想要那“3毛钱一度”的电. 但如果付款的动作,会导致整个国家经济体系的崩塌,那这个交易就永远无法达成。 “所以……” 西门子总裁凯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报价单,声音沙哑: “这是一个死局。 我们看到了金山,却没路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裴皓月身上。 这一次,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询问: 你连光和风都能抓住,难道你还能对抗那个统治了世界半个世纪的美元霸权吗? 面对奥朗德那几乎歇斯底里的质问,裴皓月却轻轻地笑出了声。 “呵。” 那笑声在死寂的酒窖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一种对旧秩序毫不掩饰的嘲弄。 “奥朗德总统,您真的很像一个被鬼魂嚇坏了的孩子。” 裴皓月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怀里。 保鏢们的肌肉瞬间紧绷,以为他要掏出什么武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拿出来的,只是两张纸幣。 一张是红色的100元人民幣。 另一张,是一张已经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10德国马克——那是他在柏林的旧货市场上淘来的纪念品。 “啪。” 他把这两张纸幣轻轻拍在桌面上,压在那份报价单旁边。 “在这个房间里,大家都是聪明人。 不妨回到货幣的本质——钱是什么?” 裴皓月指著那张旧马克,看著默克尔: “在1948年货幣改革之前,德国人更愿意用香菸和尼龙丝袜去换土豆,也不愿意用旧帝国马克。 因为那时候的马克是废纸。” 他又指了指虚空中的那个方向——华盛顿: “而现在,美元之所以是『美金』,是因为全世界相信它能买到东西,相信它是安全的。 但如果正如总统先生所说,只要用了它就会被制裁,只要存了它就会被没收——那对於我们来说,它和废纸有什么区別?” “因为害怕一张废纸,就连能救命的麵包都不敢吃了吗?”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拿起那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烛光下晃了晃。 那鲜艷的红色,在昏黄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皓月科技是一家中国公司。 我们为什么要用那张印著,美国总统头像的绿纸来结算?” “从今天起,在这个项目中,我只接受两种支付方式。”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本幣互换。 德国央行可以直接用欧元支付。 或者哪怕是用卡车拉著成吨的欧元现钞,送到我的工地上,我也收。 我不走swift,不过纽约的清算行。 这一百亿欧元,我会留在欧洲。 用来支付工人工资,用来在你们的超市里买香肠,用来投资你们的房地產。” “钱留在了欧洲,美国人怎么截?” 奥朗德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种“易货贸易”般的原始手段,虽然笨拙,却刚好绕开了所有高科技的金融监控。 “可是……这还不够。” 默克尔皱著眉头,虽然心动,但依然理智: “皓月科技虽然大,但欧元毕竟不是国际硬通货。 如果你手里囤积了太多的欧元却花不出去,你的供应链会断裂。” “问得好。” 裴皓月笑了。 他再次把手伸进口袋,这一次,他掏出了一张漆黑的、泛著哑光金属质感的卡片。 他將这张卡片沿著桌面滑了过去,稳稳地停在了默克尔面前。 “沙——” 默克尔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信用卡。 那是一张纯黑鈦金打造的身份铭牌,上面印著卡达王室的鹰隼徽章,以及一行阿拉伯文。 “这是卡达投资局给我的授权卡。” 裴皓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第二种支付方式——能源换能源。” “中东的王爷们已经承诺,他们愿意接受『人民幣』或者『实物电池』作为石油结算的对价。 也就是说,你们付给我欧元。 我用欧元在欧洲买技术和设备,或者直接换成电池卖给中东,换回石油。” “石油——电池——欧元——工业品。” 裴皓月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是一个完美的內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我们有能源,有製造,有消费,有技术。” “唯独没有的,就是美元。”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文德恩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他看懂了。 这不仅仅是绕过swift,这是在重新定义世界贸易的规则! 裴皓月是在用“中国製造”作为锚点。 把“欧洲消费”,和“中东能源”强行捆绑在了一起,构建了一个没有美国人参与的“诺亚方舟”。 “裴先生……” 默克尔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张冰冷的黑金卡,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分量。 她知道,如果她答应了,这就不仅仅是买几块电池的问题了。 这是在向以美元为核心的战后国际秩序,发起最直接的起义。 “如果美国人知道了这个计划……” 奥朗德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会发动战爭的。” “他们不敢。” 裴皓月身体前倾,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光芒: “因为当欧洲、中国和中东站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就是世界。” 他站起身,对著默克尔伸出了手,掌心里依然攥著那张红色的纸幣: “总理女士,天快亮了。” “是继续做美元的奴隶,还是拿回属於德国的尊严?” “选择权,在您手里。” 確实,如果是现金交付或者內部掛帐,不经过美元体系,nsa確实很难追踪。 “但这就够了吗?” 裴皓月摇了摇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眼神中闪烁著一种令在场工业巨头们心臟狂跳的光芒: “我知道你们还担心什么。 你们担心银行系统內部有鬼,担心哪怕是欧元转帐也会留下痕跡。” “那好。 我们就回到人类贸易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法则——以货易货。” 他转身看向大眾集团的文德恩,又看向西门子的凯颯: “我不缺钱。 皓月科技现在的现金流多到花不完。 我缺的是什么? 是工业的结晶。” 裴皓月像报菜名一样,语速极快地列出了一串清单: “我不收你们的匯票。 我要kuka(库卡)最先进的六轴工业机器人,我要 carl zeiss(卡尔·蔡司),用於光刻机的顶级镜头组件。 我要西门子的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我要巴斯夫的特种高分子材料配方。” “你们用这些东西来换我的电池,换我的光伏板。” 说到这里,裴皓月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这群欧洲人的灵魂: “甚至,如果你们给出的『货物』诚意足够高—— 比如某些一直对华禁运的精密设备—— 我甚至可以给你们那张通往『一秒钟核聚变』未来的优先入场券。” 轰—— 这句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文德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实业家,他太喜欢这个提议了! 用仓库里那些造出来卖不掉的工具机和汽车,去换取急需的廉价能源设备。 这简直是完美的闭环! 这不仅避开了美元结算的风险,还直接帮德国製造业去了库存! “我们不需要华盛顿印的绿纸。” 裴皓月拿起那张旧马克,隨手一弹,纸幣飘落在奥朗德面前的空盘子里: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价值。 是机器,是技术,是让工厂转起来的能力。” “这才是真金。 而swift? 那不过是美国人用来嚇唬懦夫的鬼故事罢了。” 奥朗德看著盘子里的旧马克,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金融逻辑”。 在这个东方年轻人的“工业逻辑”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室里,一种古老而狂野的贸易规则,正在被重新唤醒。 第229章 白宫战情室:德国叛变了 “暂停十分钟。” 默克尔突然打断了,正在热烈討论“以货易货”细节的文德恩和凯颯。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抓起那份草擬的协议,独自一人推开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寒风呼啸著灌入温暖的室內,又隨即被厚重的玻璃门切断。 裴皓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拿起桌上的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水,跟了出去。 露台上冷得彻骨。 这里是慕尼黑南郊的高地,往常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伐利亚首府璀璨的夜景。 那是一片由数百万盏路灯、车灯和霓虹灯组成的工业文明的光海。 但今晚,那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为了应对能源短缺,慕尼黑市政厅已经切断了80%的公共照明。 远处的宝马工厂、安联球场。 以及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居民区,此刻都隱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只有零星几点烛光在风中摇曳,那是还在坚持生活的德国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谢。” 默克尔接过裴皓月递来的热水,双手紧紧捧著杯壁,试图从那里汲取一点温度。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的城市。 “你知道吗,裴先生。” 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再有谈判桌上的强硬,只剩下一个老妇人的疲惫: “在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德,我也见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我们缺煤,冬天冷得睡不著觉,只能裹著毯子听窗外的风声。”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过去了。 我以为统一后的德国,永远不会再让它的人民受冻。” 她喝了一口热水,苦笑了一声: “但我错了。 二十五年过去了,我居然又把德国带回了黑暗里。” “这不怪您。” 裴皓月站在她身侧,看著远方:“是因为有人关掉了开关。” “不,是我太软弱了。” 默克尔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痛苦的光芒: “我知道美国人在监听我们,我知道他们在吸我们的血。但我一直在忍。 我总觉得,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顺从,只要我们还是那个『听话的盟友』。 他们至少会给我们留一口饭吃。” “但今天,那个美国国务卿把《清洁网络协议》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终於明白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份裴皓月给出的协议——那上面写著救命的电价,也写著所谓的“背叛”。 “在狼的眼里,羊再怎么温顺,也是羊。 顺从换不来生存,只能换来被吃掉的次序稍微靠后一点而已。”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说服。 眼前这片黑暗的慕尼黑,就是最有力的说客。 默克尔沉默了很久。 风吹乱了她標誌性的短髮,她捧著杯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签了字,她就是二战后第一个公开背离美国意志的德国总理。 她可能会面临政治暗杀、丑闻曝光、甚至政府倒台。 但如果不签…… 她看著远处的黑暗,仿佛看到了几天后巴斯夫搬走的卡车,看到了大眾工厂紧闭的大门。 看到了失业工人愤怒的火焰烧毁国会大厦。 “哐当。” 那是杯子放在大理石栏杆上的声音。 默克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要把这股寒意吸进肺里,化作钢铁般的决心。 “裴先生,你的那个『以货易货』方案,真的很原始。”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片黑暗,面对著裴皓月,眼神重新变得犀利如刀: “但它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走吧。 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做完。” 说完,她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夜色,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屋內。 …… 地下室密室。 当默克尔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个犹豫、焦虑、试图在鸡蛋上跳舞的总理不见了,只剩下那个被称为“铁娘子”的政治强人。 “文德恩,凯颯。”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长桌尽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不用再討论细节了。 无论裴先生要什么工具机、要什么技术,只要不涉及核武器,全部给他!” “总理?!” 奥朗德大惊失色:“可是美国人那边……” “去他妈的美国人。” 默克尔极其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她抓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中德能源合作战略备忘录》的草案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滋——” 笔尖划破了纸张,力透纸背。 “如果华盛顿要制裁,那就让他们制裁好了!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swift厉害,还是德国的工业机器厉害!” 签完字,她把文件甩给裴皓月。 然后从旁边的地图上抓起那支红笔。 在刚才裴皓月圈出的那个圆圈旁边,又狠狠地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裴先生,你说你要因戈尔施塔特的那个废弃基地?” 默克尔盯著裴皓月: “那个基地太小了。 那是美国人撤走时留下的垃圾堆,配不上我们要乾的大事。” “我把这块地也给你——” 她的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一片巨大的区域: “这是巴伐利亚州,原本预留给北约建设雷达站的土地,整整两千公顷。 现在,归你了。” “三个月。 你说过的,三个月。” 默克尔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在这里看到全欧洲最大的光伏电站,我要看到那盏灯照亮整个慕尼黑。 既然美国人喜欢在那里搞监听,那我们就把它变成埋葬美元霸权的坟墓!” “成交。” 裴皓月微笑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但有力的大手: “总理女士,您刚刚为德国买下了一个未来。” …… 2014年2月9日,清晨,05:30。 美国,马里兰州,米德堡。 国家安全局总部,“梯队系统”监控中心。 大西洋彼岸,此时正值深夜。 但在nsa那间號称“世界之耳”的指挥大厅里。 巨大的全息地球仪上,象徵著巴伐利亚州的那一小块区域,依然是一片诡异的黑色盲区。 “信號屏蔽消失了!” 一名高级情报分析员突然大喊,打破了死寂: “维特尔斯巴赫庄园地下的干扰源刚刚关闭! 无论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现在会议结束了。” “立刻接入所有监听信道!” 值班主管咆哮道:“调动在该区域的所有手机基站后门,捕捉一切溢出的数据包!” 屏幕上,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那是从那个坐標点,向外发出的无数条加密指令。 “截获到一条,来自西门子总裁凯颯的高频加密短讯! 接收方是西门子全球董事会。” “正在尝试暴力破解……破解完成。” 分析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隨后,那条只有短短几个单词的德语简讯,被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没有商业机密,没有合同细节,甚至没有提到那个中国人的名字。 只有一句简短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der neue?ra beginnt. bereiten sie die maschinen vor.” (新时代开始了。准备好机器。) “准备机器?” 主管愣住了:“什么机器?印钞机吗?” “长官,截获到第二条! 来自大眾集团ceo文德恩!” 另一名分析员惊呼:“发往大眾狼堡总部生產控制中心。 內容是: 『停止所有对美出口车型的排產。 清点库存,准备向……东方发货。』” 主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一个敏锐的情报官,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这是一次集体的、有组织的“调头”。 德国人正在切断与美国的脐带,转身去拥抱那个东方的庞然大物。 “快!接通白宫战情室!” 主管抓起红色电话,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告诉总统,我们在欧洲的『软墙』塌了。 德国人……叛变了。” …… 与此同时。 德国,慕尼黑,维特尔斯巴赫庄园。 东方的阿尔卑斯山脉背后,第一缕晨曦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那是一个极其绚烂的日出,金色的阳光洒在被积雪覆盖的巴伐利亚黑森林上。 將那片沉寂了一整夜的黑暗,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庄园门口,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不同於来时的那般鬼鬼祟祟,此时的每一辆车都撤去了偽装,大大方方地停在晨光中。 默克尔站在台阶上。 她的脸色虽然因为熬夜而显得憔悴,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皓月,伸出手: “裴先生,祝我们在地狱里合作愉快。” “地狱吗?” 裴皓月握住那只手,微笑著看向远处正在甦醒的城市: “不,总理女士。 对於那些即將失去霸权的人来说,这里是地狱。” “但对於我们,对於即將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零碳工业帝国』的人来说……” 他转过身,迎著那刺眼的初升太阳,眯起眼睛,轻声说道: “这里是流淌著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车门关上。 黑色的奥迪车队在晨光中扬长而去,捲起一地雪尘。 裴皓月坐在车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刚刚签署的、还带著墨香的秘密协议。 他知道。 当这几页纸生效的那一刻起。 那个由华尔街和五角大楼编织的旧世界秩序,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口子。 他拿出手机,不用再担心监听,直接拨通了国內的电话。 “老周,通知家里。” “把原本准备发往非洲的那三千个货柜,全部改签。” “目標:德国,慕尼黑。” 第230章 德国高速上的钢铁巨龙 2014年2月10日。 上午,08:00。 德国,巴伐利亚州,a8高速公路。 奥地利,德国边境段。 弗里茨警长站在高速公路的路肩上。 手里拿著闪烁的红色指挥棒,身后是早就封锁了整整一条车道的警车防线。 他在这里当了二十年交警,见过无数大场面。 见过载著足球流氓的大巴车队,见过北约演习时的美军艾布拉姆斯坦克纵队。 也见过默克尔总理的车队疾驰而过。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歷史。 “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前哨同事略带颤抖的声音:“上帝啊,他们真的来了。 这就像是一条钢铁巨龙。” 地平线的尽头,灰色的晨雾被强劲的引擎轰鸣声撕裂。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车辆,而是一面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不是星条旗,也不是欧盟的蓝旗,而是印著“haoyue logistics(皓月物流)”和“cscec(中国建筑)”字样的企业旗帜。 紧接著,庞大的车队破雾而出。 那是一支,由清一色的重型斯堪尼亚和沃尔沃卡车组成的钢铁洪流,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没有装载货柜。 而是背负著各种德国人,从未见过的奇怪设备: 预製好的巨大混凝土基座、摺叠起来如同变形金刚般的吊装机械臂。 以及一个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灰色精密机柜。 “这……这就是中国人的救援队?” 旁边年轻的警员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进来的? 汉堡港不是已经被美国人实际上封锁了吗?” “他们没走海路。” 弗里茨警长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冷风中消散: “听说这支车队原本是在塞尔维亚援建大桥的。 昨晚一声令下,他们直接从贝尔格勒出发。 横穿匈牙利,借道奥地利,一路狂奔八百公里杀到了这里。” 这是一条贯穿欧洲腹地的陆路通道。 当美国海军的驱逐舰,还在马六甲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耀武扬威地拦截商船时。 中国人的工程队,已经利用欧亚大陆桥的便利,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德国心臟。 “敬礼!” 当第一辆引导车驶过时,弗里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车窗降下,一名戴著红色安全帽的中国司机对著德国警察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张疲惫但兴奋的脸上,写满了“使命必达”的坚毅。 而在车队的两侧,更加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几辆涂著德国联邦国防军,迷彩的“豹2”坦克抢修车和军用推土机。 竟然在为这支中国车队护航! 这是二战结束七十年来。 德国军队第一次在自己的国土上,为一个外国公司的车队开路。 …… 一小时后,因戈尔施塔特,北约废弃空军基地。 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大门被粗暴地推倒。 驾驶著德国联邦国防军,装甲推土机的工兵少校。 甚至懒得去开锁,直接一脚油门。 將那扇掛著“us air force(美国空军)”残留標誌的大铁门碾平在履带之下。 “咔嚓——轰隆!” 那扇代表著冷战霸权的大门,在几十吨重的钢铁履带下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变成了一堆废铁。 “快!快!快!” 少校探出头,对著手持图纸的中国工程师大喊: “这里归你们了! 把这些该死的冷战垃圾都清走! 我们需要电!” 在这个废弃了二十年的基地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扫除”开始了。 一边是德国工兵开著重型机械,像发泄怒火一样拆除著美军留下的旧营房和雷达基座; 另一边,皓月科技的工程车队,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般进场。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领导讲话。 第一辆卡车刚刚停稳,还没等引擎熄火,后厢板就已经打开。 几十名穿著印有,“皓月能源”字样工作服的技术工人跳下车。 他们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迷茫。 每个人都像是早就把图纸刻在了脑子里,迅速奔向各自的作业点。 打桩机开始轰鸣,雷射经纬仪开始闪烁。 站在指挥车顶上的裴皓月,手里拿著对讲机,看著眼前这片正在被唤醒的荒原。 “老周。” 他看著远处那些正在和德国士兵,並肩作战的中国工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美国人以为封锁了海洋就能困死我们。 但他们忘了,欧洲和亚洲是连在一起的。” “告诉大家,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上甘岭』。 只不过这次我们用的不是枪炮,是光伏板和电池。” “三天。 我要让这里的冻土,长出光来。” …… 如果给此时的施工现场,架设一台延时摄影机。 那么全世界,都会看到一幅违背常理的画面。 按照欧洲人的建筑常识,建设一座占地两千公顷、吉瓦级(gw)容量的超大型储能电站。 通常的流程是这样的 第一年环境评估,第二年平整土地,第三年浇筑地基並等待混凝土凝固,第四年才开始安装设备。 但在皓月科技的字典里,这个单位不是“年”,而是“小时”。 “起吊!” 隨著现场指挥员的一声哨响,一台徐工集团的 4000吨级履带吊车发出低沉的咆哮。 半空中,一个长12米、重达30吨的银灰色货柜被稳稳吊起。 这並不是普通的货运货柜,而是一个高度集成的“液冷储能单元”。 它的內部早已在中国工厂完成了所有组装:一万两千颗钠离子电芯被串並联成模组。 bms(电池管理系统)、pcs(储能变流器)、以及复杂的液冷管道全部预装完毕。 它不需要现场接线,不需要复杂的调试。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积木。 “轰——咔噠。”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货柜精准地落在了预製的钢结构基座上。 仅仅十秒钟后。 四名工人衝上前,两名负责通过快插接口连接高压电缆,两名负责接通冷却液管道。 “连接完毕!测试信號……绿灯!下一台!”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这台设备刚刚安装完毕,吊车的巨臂已经转向了下一辆刚刚驶入场地的卡车。 这就是“工业乐高”。 在基地外围,一大群闻讯赶来的德国记者架著长枪短炮,此时却都忘记了按快门。 他们张大了嘴巴,像看科幻片一样看著眼前的场景。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在建电站,这简直是在变魔术。 第231章 黑森林里的「绿色路障」 《明镜周刊》的资深记者汉斯·穆勒,看了一眼手錶。 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的银色方阵。 “上帝啊……” 穆勒喃喃自语:“他们不是在建电站,他们是在列印电站。” 他想起了柏林那个,修了八年还没修好的新机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三天前还是荒草地、现在已经矗立起一百多个储能单元的基地。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这位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德国记者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崩塌。 “穆勒先生,让一让,让一让!” 一名满头大汗的德国工程兵少校推开了记者,指挥著一辆铺缆车驶过。 “少校!” 穆勒一把拉住他:“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快的速度,地基稳固吗? 安全能有保障吗?” “安全?” 少校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指著远处那个巨大的匯流升压站: “看到那个大傢伙了吗? 那是皓月科技带来的『心臟』。 中国人管它叫『柔性直流输电换流阀』。” “它现在的任务,是把北海吹来的不稳定风电吃进去,存起来。 但在他们的图纸上,这里未来是整个欧洲的能源枢纽!” 少校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 “中国人说,以后还要有一条海底电缆从北非连过来。 到时候,这里的每一个货柜,装的都是撒哈拉沙漠的太阳!”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应急的临时工程。” 少校挣脱了记者的手,向著工地深处跑去,“这是一场手术!他们在给德国换心臟! 上帝保佑,这颗心臟是中国製造的,因为只有他们能在这个冬天把手术做完!” 穆勒呆立在原地。 此时,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暉洒在那片刚刚组装好的银色方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刺痛了穆勒的眼睛,也刺痛了某种属於旧欧洲的傲慢。 他拿起相机,对著那个巨大的工地按下快门。 在那一刻,他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版標题: 《当上帝按下了快进键:黑森林里的中国速度》 …… 上午 10:00 柏林,美国驻德大使馆。 因戈尔施塔特工地外围。 柏林美国大使馆的四楼,cia柏林站站长罗伯特·米勒正站在窗前,俯瞰著布兰登堡门。 他的脸色阴沉,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 就在五分钟前,白宫的加密电话刚刚掛断。 总统对於德国人的“背叛”暴跳如雷。 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切断那条正在成型的“东方能源脐带”。 “既然不能用飞弹炸毁它!” 米勒转身看向身后的行动组长,声音冰冷:“那就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从內部烂掉它。” “启动『绿色路障』行动。” 米勒將一份早就擬定好的名单扔在桌上: “联繫『绿色地球守护者』、『巴伐利亚自然之友』那几个激进组织。 告诉他们的头目,美国民主基金会刚刚批准了一笔五十万美元的『生態保护特別津贴』。” “让他们去因戈尔施塔特。 我要看到抗议,要看到衝突,要看到流血。”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剧本我都给他们写好了: 中国人的电池会泄漏剧毒化学物,会污染多瑙河的水源,会毒死黑森林里的松鼠。 只要把这盆脏水泼上去,那帮被圣母心洗脑的德国中產阶级,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咬死皓月科技。” …… 四小时后 因戈尔施塔特,工地外围主干道。 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 像是一条五顏六色的贪吃蛇,停在了距离皓月基地入口两公里的地方。 车门打开,数百名穿著统一绿色马甲、头戴防毒面具的“环保人士”鱼贯而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自发的抗议,而是一场组织严密的准军事行动。 在路边的树林里,几名组织者正在从一辆並没有熄火的黑色麵包车里搬运物资。 “排好队! 每人先领一百欧元现金,活动结束后再领一百!” 一个留著脏辫、满身纹身的领头人用扩音器喊道,完全不避讳这其实是一场交易: “记住口號了吗?『不要毒电池』、『中国人滚出黑森林』! 一定要在那几个电视台记者的镜头前喊出来!” 与此同时,大批崭新的、散发著油墨味道的横幅被分发下去。 上面的標语,显然是由专业gg公司设计的。 字体惊悚,配图是一只淌著绿色眼泪的死鸟,背景是皓月科技的 logo。 “这一招太损了。” 工地指挥车里,老周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裴总,他们这哪是环保啊,这是要我们的命。 德国人最听不得『污染』这两个字。 一旦舆论被带偏了,当地政府迫於压力,很有可能会叫停工程。” 裴皓月坐在椅子上。 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看著监控屏幕上那群群情激昂、正在向工地逼近的“演员”。 “环保?”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这帮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环保是什么。” “他们以为举个牌子、喊两句口號就是在保护地球。 却不知道,如果不建这个储能站,德国为了过冬就得重启那些高污染的褐煤发电厂。 那时候排出的废气,才真的会毒死他们的松鼠。” “那我们怎么办?” 老周有些焦急:“让保安拦住他们?如果发生肢体衝突,刚好中了美国人的圈套。” “不用我们拦。” 裴皓月站起身,指了指监控屏幕的另一角——那是通往工地的一条乡间小路。 在那里,另一群人正在集结。 那不是cia僱佣的演员,而是这几天一直在工地外围围观、却一直没说话的本地人。 “老周,你要相信一件事。”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当一个人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他是听不进那些『政治正確』的鬼话的。” “这是生存的本能。而今天,我们要看到的,就是德国人民为了生存,亲手撕碎那层虚偽的面纱。” …… 下午 14:30 因戈尔施塔特,皓月能源基地,1號主入口。 “为了黑森林!拒绝毒电池!” “皓月滚回去!我们不要黄祸!” 口號声震耳欲聋。 几百名穿著鲜亮绿色马甲的示威者,举著精心製作的標语牌。 在十几台摄像机的簇拥下,像潮水一样涌向工地大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专门负责挑衅的壮汉。 他们试图推搡,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中国保安。 甚至有人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装满油漆的气球。 准备製造一场完美的“流血衝突”新闻素材。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这股绿色的潮水突然被迫停下了。 因为有一道灰色的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不是警察的防暴盾牌,也不是工地的围挡。那是人。 几百名,甚至上千名当地的德国居民。 他们穿著破旧厚重的棉大衣,戴著起球的毛线帽,脸色因为长期的寒冷和营养不良而发青。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精美的標语。 手里拿的只有铲雪的铁锹、擀麵杖,甚至还有冻得硬邦邦的黑麦麵包。 这群灰头土脸的本地人。 就这样手挽手,死死地堵在了那群光鲜亮丽的环保人士面前。 “让开!你们这些愚昧的乡巴佬!” 领头的“环保斗士”拿著扩音器,一脸傲慢地喊道: “我们是在保护你们的家园!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中国人的电池会污染地下水吗? 你们想让你们的孩子喝毒水吗?” “呸!” 回应他的,是一口浓痰。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皱纹、穿著沾满麵粉围裙的老人走了出来。 是老汉斯。 那个在柏林拆掉了百年老店招牌的麵包师。 在关掉店铺后,他回到了巴伐利亚的老家,却依然面临著断电断气的绝境。 汉斯手里没有拿擀麵杖,而是举著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红色通知单—— 那是当地电力公司的《停止供电告知书》。 第232章 大西洋裂谷的开始 “你说毒水?” 汉斯指著那个一身名牌户外装备的领头人,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老狮子: “我只知道,因为没电,我的烤箱停了两个星期! 我的孙子昨晚冻得发高烧,却连一杯热水都烧不开!”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得那个领头人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些人,开著暖气十足的大巴车。 领著美国人发的津贴,跑来这里告诉我们什么是『环保』? 告诉我们什么是『正义』?” “去你妈的正义!” 汉斯突然爆发了,他把那张停电通知单狠狠地摔在对方脸上: “当我们在受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我们买不起麵包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中国人来给我们送电了,来救我们的命了。 你们却跑来为了保护几只该死的松鼠,要砸掉我们的救命稻草?” “这就是你们的主义吗? 但我告诉你,德国人现在只需要麵包! 热的麵包!” 老汉斯的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这群沉默了太久的德国底层民眾。 “滚出去!” 一名推著婴儿车的家庭主妇冲了上来。 挥舞著手里的长棍麵包,狠狠地敲在一名试图拍摄特写镜头的记者头上: “別拍了!你们这些骗子!滚回柏林去!” “打死这帮美国人的走狗!” 几名失业的钢铁厂工人举起了铁锹。 那种常年乾重体力活练就的肌肉,让那些只会在健身房里喝蛋白粉的“环保打手”瞬间怂了。 局势瞬间反转。 原本计划好的“环保人士和平抗议被暴力镇压”的剧本。 变成了一场“愤怒群眾暴打受僱流氓”的闹剧。 那些拿钱办事的示威者哪见过这种阵仗? 看到那群红著眼睛、为了生存拼命的本地人,他们瞬间崩溃了。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绿色的队伍开始溃散。 有人丟掉了標语牌,有人跑掉了鞋,狼狈不堪地向大巴车逃去。 而在工地大门內,裴皓月站在指挥车顶,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当赶走了那些捣乱者后,那群德国百姓並没有散去。 老汉斯转过身,面对著依然紧闭的工地大门,面对著门后那些中国工人和巨大的储能货柜。 这群刚刚还像野兽一样凶猛的德国人,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和虔诚。 汉斯摘下帽子,向著中国工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上千名德国民眾同时也摘下了帽子,在寒风中鞠躬致敬。 不需要语言。 这一刻,在这个寒冷的黑森林边缘。 阶级的情感超越了国界。 劳动者与劳动者之间,达成了最质朴的谅解。 “开门。” 裴皓月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低沉:“让食堂煮薑汤,给他们送出去。” “告诉工人们,加把劲。 別辜负了这群帮我们守门的人。” …… 黄昏,17:45。 因戈尔施塔特,皓月能源基地,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控制室里,气氛紧张得如同火箭发射现场。 这原本是北约指挥战机起降的塔台,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整个储能电站的大脑。 数十名中国工程师,和德国电网的调度员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屏幕墙。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的德国电网负荷图。 在那张图的北部——北海沿岸,红色的警告信號正在疯狂闪烁。 “报告!北海风电场传来数据,目前风速达到每秒 25米! 风电功率瞬时暴涨!” 德国调度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按照以往的操作规程,因为没有足够的天然气调峰电厂来平衡这种剧烈的波动。 我们必须立刻切断风电机组,进行『弃风』处理! 否则电网频率会失控!” 这就是欧洲新能源的尷尬悖论:明明有风,却因为存不住,只能白白扔掉。 “不许切断。” 裴皓月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抱胸,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通知北海,所有风机满负荷运转。 有多少电,给我送多少过来。” “可是……” 德国调度员看著那一波波,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电流数据: “这一百万千瓦的瞬时衝击,如果没人接得住,会烧毁整个巴伐利亚的变压器!” “我接得住。” 裴皓月抬起手,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基地储能状態的巨大的绿色电池图標: “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合闸。”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操作员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嗡——” 在那一瞬间。 即使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低沉而震撼的轰鸣。 那不是爆炸,那是基地外围那数千个货柜大小的钠离子电池组同时被激活的声音。 那是巨大的电流,经过柔性直流换流阀时发出的磁共振声。 屏幕上的曲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原本狂暴、锯齿状、足以摧毁电网的风电波形。 在进入皓月基地的瞬间,像是一头野兽被驯服了。 它们被那个巨大的“黑色水库”一口吞下。 经过毫秒级的化学反应,转变成了平滑、稳定、完美的正弦波电流,然后—— 反向输送进因戈尔施塔特那干,枯已久的城市电网。 …… 与此同时。 因戈尔施塔特市区,穆勒麵包店。 老汉斯正坐在昏暗的店铺里,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麵包发呆。 窗外,街道一片漆黑。 为了省电,市政厅已经停掉了所有的路灯,整个城市像是一座死城。 突然。 “滋滋……” 头顶那盏已经熄灭了两个星期的老式吊灯,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两下。 汉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紧接著—— “啪!” 灯亮了。 不是那种电压不足的昏黄光线,而是明亮、稳定、温暖的光芒。 还没等汉斯反应过来,身后那台巨大的商用电烤箱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启动音。 绿色的电源指示灯亮起,那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 “滋——” 那是电热丝迅速升温的声音。 一股久违的、令人心安的麦香味,开始在小店里瀰漫。 汉斯颤抖著跑出店门。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沿著多瑙河的街道,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像是一条被唤醒的火龙,依次亮起。 远处的居民楼里,原本黑洞洞的窗户也一个个变成了温暖的方块。 欢呼声。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是整条街,最后是整个城市。 人们推开窗户,衝上街头,在灯光下拥抱、尖叫、流泪。 他们不需要再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了。 光,回来了。 …… 基地控制室 看著屏幕上,因戈尔施塔特那重新亮起的负荷曲线,裴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在夜色中沉默运行的储能方阵。 虽然此时此刻,这下面流淌的还只是北海的风电。 但他仿佛已经透过夜幕,看到了一条更为宏大的、跨越洲际的能量轨跡。 在未来的规划图上。 一条粗壮的红色线条从这里延伸,穿过阿尔卑斯山,跨过地中海,直插北非腹地。 那里,在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的沙漠里,无数的光伏板將在未来铺满黄沙。 “老周。” 裴皓月轻声说道: “记下这个日子。 2014年2月17日。” “从今天起,欧洲的能源脐带断了。” “他们不再看向西边的大西洋,不再乞求美国人的液化气船。 他们將开始习惯看向南方,看向东方。” “这不仅仅是一次通电。” 他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抚摸这个新生的时代: “这是『大西洋裂谷』的开始。” 第233章 0.05%失真的正弦波 2014年3月15日。 上午,09:00。 德国,巴伐利亚,因戈尔施塔特。 皓月-西门子零碳工业示范园。 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当安格拉·默克尔的总理专车,再次驶入这片曾经杂草丛生的北约废弃空军基地时。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或者是穿越到了某部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 昔日那些锈跡斑斑的雷达站、坍塌的机库、以及满地的碎石瓦砾,统统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两千公顷的土地上。 数百万块皓月最新一代、双面双玻高效光伏板。 如同列队的普鲁士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铺陈在大地上。 它们以最佳的 35度倾角,贪婪地吞噬著巴伐利亚春日的每一缕阳光。 而在光伏海洋的中央,原本是飞机跑道的位置。 现在耸立著一座座银白色的“钢铁森林”。 那是皓月液冷储能矩阵。 超过五千个標准货柜大小的储能单元,被精確地堆叠成三层高的塔阵。 它们之间,连接著粗大的高压线缆和液冷管道。 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精密工业美感。 “mein gott...(我的上帝)” 默克尔走下车,站在观景台上。 虽然早就看过工程进度报告。 但当这种宏大的实物景象,真切地衝击视网膜时,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 “裴先生。”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穿著简单工装、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年轻男人: “一个月前,当你说要在三十天內把这里填满时,我以为那是你们东方人特有的夸张修辞。 在德国,铺设这么大面积的光伏板,光是平整土地就需要半年。” “那是旧时代的德国速度,总理女士。” 裴皓月微微一笑,指了指远处正在进行最后巡检的无人机群: “这是皓月速度。也是为了生存的速度。” 此时,大眾集团 ceo文德恩也快步走来。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眼神中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狂热。 “总理!裴总!”文德恩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大眾在狼堡和因戈尔施塔特的五条总装线,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所有的工人都在工具机前等著。 只要你们这边按下按钮,五分钟內,第一辆完全由『零碳电力』製造的奥迪a8就能下线!” 在这个寒冷的早春,整个德国工业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一刻。 这不仅仅是一次通电仪式。这是一次心臟起搏。 “走吧。” 裴皓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位於基地中央的那座全玻璃幕墙的控制中心: “別让工人们等太久。 让我们去切断那些昂贵的帐单,把属於德国製造业的利润……抢回来。” …… 上午09:15。 皓月-西门子零碳工业示范园,中央控制大厅。 全玻璃幕墙的控制大厅內,气氛肃穆而紧张。 正中央那面,足有影院银幕大小的巨型led屏幕上,此时是漆黑一片。 只有正中心,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归零。 00:10 00:09…… 站在主控台前的,除了默克尔和裴皓月,还有几位发须皆白的老人。 他们是德国电网管理局的首席技术顾问,也是欧洲最挑剔的电力专家。 这几位老专家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在传统的电力工程认知里,无论是光伏还是风电,发出来的电都是“垃圾电”—— 电压不稳、频率波动、谐波污染严重。 这种电用来点亮路灯还行,但要想驱动那些精度达到微米级的西门子数控工具机? 那是做梦。 哪怕是一微秒的电压抖动,都可能导致整条生產线的报废。 “裴先生。” 为首的老专家施奈德博士,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虽然你们建得很快,但我必须提醒你。 如果併网后的电能质量,达不到『工业级纯净標准』(thd < 1%)。 哪怕是为了政治任务,我也必须强行切断电路。” “我不能让不合格的电流,毁了德国的工业母机。” “施奈德博士,您是个严谨的人。” 裴皓月没有生气,反而讚许地点点头:“请您盯著示波器。 如果不合格,您隨时可以拉闸。” 00:00! “合闸!” 隨著操作员的一声指令,裴皓月和默克尔共同按下了那个巨大的启动按钮。 “嗡——” 低沉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大厅。 屏幕亮了。 原本漆黑的背景上,突然跳出了一根绿色的线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根线。 施奈德博士更是整个人趴在了示波器前,手指紧紧扣著桌沿。 那根线条开始延伸,起伏。 它上升,到达顶峰。 圆润地转折,下降。 穿过零点,到达谷底,再完美地回归。 没有毛刺。 没有抖动。 没有畸变。 那是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完美得就像是用数学公式画出来的——正弦波。 “这……这不可能……” 施奈德博士颤抖著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他指著屏幕下方那一排实时跳动的数据: 电压偏差:±0.01% 频率偏差:±0.002hz 总谐波失真(thd):0.05% “0.05%?!” 老专家失声惊叫:“就算是核电站发出来的电,经过长距离输送后也有0.5%的失真! 这怎么可能只有0.05%? 这简直比实验室里的標准电源还要乾净!” “因为这不是『发』出来的电,这是『洗』过的电。” 裴皓月指著屏幕上,那个代表储能系统的巨大图標: “无论光伏板传来的电流有多脏、多乱。 一旦进入我的钠离子电池矩阵,就像浑水流进了最高级的过滤器。 电池把能量吞进去,再用我的pcs(变流器)以微秒级的精度重新『列印』出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面那些在寒风中闪闪发光的光伏板: “还有,博士。 很多人以为夏天太阳大,光伏发电才厉害。 其实这是误区。” “光伏电池本质上是半导体。 半导体有个特性叫『负温度係数』。 温度越低,开路电压越高,转换效率反而越高。” “今天的气温是5摄氏度,阳光充足。 这对於人类来说有点冷,但对於这些光伏板来说……” 裴皓月回头,自信地说道: “这是它们最狂暴的工作环境。” “博士,这就是我要送给德国工业的礼物——数字时代的纯净电源。 用它驱动的工具机,精度会比以前更高; 用它生產的晶片,良品率会提升10%。” 第234章 400欧元的成本差价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文德恩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电费便宜的问题。 有了这种“实验室级”质量的电源,德国製造的精密程度將再上一个台阶! 默克尔看著屏幕上,那根完美的绿色正弦波曲线,眼中闪烁著泪光。 她知道,德国工业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而且升级了。 …… 上午,10:00。 慕尼黑北郊,施密特精密齿轮厂。 汉斯·施密特坐在满是灰尘的厂长办公室里,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裁员名单。 窗外,原本应该轰鸣作响的4號车间,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是一家典型的“德国隱形冠军”企业——不为大眾所知。 但全世界30%的顶级航空发动机变速箱齿轮,都產自这里。 然而,这家传承了三代的百年老店,此刻正站在破產的悬崖边。 “老板……” 老车间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叠辞职信,眼眶通红: “工人们都在外面等著。 他们不想走,但是大家都要养家餬口。 如果不发工资……” “不是我不想发。” 施密特痛苦地抓著自己稀疏的头髮,指著桌上那张上个月的电费单: “0.38欧元! 工业电价涨到了0.38欧元一度! 开机就是亏损,不开机是等死。 就在昨天,法国的空客公司取消了明年的订单,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活不到明年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然从墙上的那块智能电錶显示屏上响起。 紧接著,办公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隨即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稳定。 那种因为电网负荷不稳而產生的频闪,彻底消失了。 施密特愣住了。 车间主任也愣住了。 “哪里来的电?” 施密特猛地站起来:“我不是为了省钱把市电切断了吗?” “是……是那条专线!” 车间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周皓月科技的人来,拉的那条『因戈尔施塔特直供专线』! 他们说今天会试运行!” 两人发疯一样衝出办公室,跑进那个死寂的车间。 此时,车间里的指示灯正在一台接一台地亮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接力。 那台最为昂贵的、也是最为耗电的五轴联动数控磨齿机,正在自动进行预热自检。 施密特颤抖著跑到配电柜旁,死死地盯著那块皓月科技安装的“实时能源终端”屏幕。 在那上面,显示著当前的实时电价。 以前,这个数字通常是 0.15(正常时)或者 0.38(危机时)。 但现在,那个数字是绿色的。 【当前费率:0.045 eur/kwh】 (含过网费及政府附加税) “0.045……” 施密特感觉自己的心臟,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甚至以为小数点点错了位置。 这不仅仅是便宜。 这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是比中国、比越南、甚至比美国还要低的能源成本! “开机……快开机!” 施密特猛地转身,对著老主任发出一声咆哮,那是压抑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宣泄: “把 4號线全部打开! 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嗡——” 沉睡了半个月的钢铁巨兽终於甦醒了。 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因为电流极其纯净,电机並没有发出以往那种刺耳的电流噪。 而是发出一种低沉、平滑、充满力量感的蜂鸣声。 主轴旋转的啸叫声、冷却液喷射的嘶嘶声、齿轮咬合的咔嚓声。 匯聚成了一曲最美妙的工业交响乐。 在这轰鸣声中,施密特冲回办公室。 抓起那张裁员名单,当著所有不知所措的工人的面,把它撕了个粉碎。 “嘶啦——”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下。 “把辞职信都给我拿回去!” 这位年过六旬的厂长,站在高高的铁架台上,挥舞著拳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给工会打电话!让回家的人都回来!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去告诉法国人,去告诉空客,施密特工厂没死!” “我们要把失去的订单,全部抢回来!”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施密特工厂。 在慕尼黑,在斯图加特,在整个巴伐利亚。 无数家濒临倒闭的工厂,都在这一天上午,收到了那份来自皓月科技的“救命帐单”。 机器的轰鸣声,再一次响彻了德国南部的大地。 而这一次。 驱动它们的不再是昂贵的天然气,而是来自那个中国年轻人承诺的“光与风”。 …… 上午10:30。 义大利,都灵。 菲亚特-克莱斯勒集团总部。 法国·斯特拉斯堡(德法边境)。 坏消息跑得比光还要快。 而对於德国周边的欧洲邻居们来说:“德国人拿到了廉价电”这个消息,比坏消息还要糟糕——那简直就是丧钟。 在德法边境的莱茵河畔。 斯特拉斯堡的法国钢铁工人,站在寂静的厂区里。 隔著河水,眼睁睁地看著对岸德国凯尔的巴登钢厂烟囱冒出滚滚白烟。 那边的机器轰鸣声顺著河面飘过来,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法国人的脸上。 对岸在加班,这边在停產。 对岸的电费是3毛钱,这边的电费是1块5。 这种直观到残酷的对比,瞬间击穿了所谓“欧盟团结”的心理防线。 …… 义大利,都灵,菲亚特总部 著名的“毛衣ceo”塞尔吉奥·马尔乔內,愤怒地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摔在会议桌上。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尔乔內指著报告上那个刺眼的红圈,对著满屋子的高管咆哮: “就在刚才,大眾集团宣布。 由於能源成本大幅下降,他们的新款高尔夫每辆车的出厂成本降低了400欧元! 400欧元!”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在紧凑型轿车市场,400欧元的差价就是屠杀!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要么亏本卖车,要么就等著被德国人把骨头渣都嚼碎!” 一位高管擦著汗,小声说道:“老板,是因为那个中国人…… 那个皓月科技。 他们给巴伐利亚提供了某种……特价电。” “那我不管!” 马尔乔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扯了扯身上那件永远不变的黑色羊毛衫领口: “去联繫那个裴皓月! 或者去联繫义大利总理!” “告诉罗马,如果在这个月底之前,我拿不到和德国人一样的电价。 我就把都灵的工厂关了,搬到慕尼黑去!” “我说到做到!” 第235章 来自爱丽舍宫的火漆信 法国,巴黎,拉德芳斯商务区。 同样的恐慌,正在雷诺、標致、圣戈班玻璃、阿赛洛米塔尔钢铁等法国巨头的董事会里蔓延。 资本是没有国界的,更是没有忠诚度的。 当看到德国竞爭对手,因为拥抱了皓月科技而瞬间“满血復活”时。 法国资本家们彻底坐不住了。 什么美国的制裁令,什么北约的政治正確。 在即將崩盘的股价面前,统统变成了废纸。 “联繫皓月欧洲分公司!” “不管用什么代价,我要见那个中国人!” “告诉他们,我们也可以划地! 不管是普罗旺斯的葡萄园还是诺曼第的牧场,只要能建那个该死的储能站,地皮隨他挑!” …… 德国,慕尼黑,皓月欧洲总部。 仅仅在“点亮巴伐利亚”后的 24小时內,皓月总部的电话线就被打爆了。 前台的接待员,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预约请求,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世界权力的中心。 “这里是西班牙皇室特使……请求预约裴先生的晚餐时间……” “这里是波兰能源部……我们想討论一下煤电改造项目……” “这里是义大利总理府……” 裴皓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著老周匯报这些几乎要把门槛踏破的求见者名单。 他看著墙上那张欧洲地图。 原本只有德国巴伐利亚那一小块是绿色的。 但现在,恐慌和贪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正在向西、向南、向东疯狂蔓延。 “裴总,这把火烧起来了。” 老周放下电话,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现在不是我们求著他们买,是他们求著我们卖。 这就是『红眼病』的力量。” “还没完。”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纷乱的请求,看向了地图上最关键的那个点——巴黎。 “义大利和西班牙只是凑热闹的。 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个一直自詡为欧洲政治核心、手里握著核武器的高卢雄鸡。” “只有搞定了法国,这条『环地中海能源走廊』才算真正打通了任督二脉。” “篤篤篤。”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一封用厚重的亚麻纸信封封装、盖著红色火漆印章的信件。 “裴总,有一封来自巴黎的加急信件。 送信的是……爱丽舍宫的卫队军官。” 中午,12:00。 德国,慕尼黑,皓月欧洲总部,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交响乐。 但在裴皓月的办公室里,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异样。 裴皓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並没有去接听那些来自罗马、马德里或者华沙的急电。 他的目光,完全被桌正中央放著的一封信吸引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商务信函。 信封使用的是最高级的法国亚麻纸,手感厚重而温润。 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盖著一个清晰的印章—— 那是“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府”的纹章,也是爱丽舍宫的象徵。 “送信的人呢?” 裴皓月没有急著拆信,而是问了一句。 “已经走了。” 秘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对方是一名穿著便装的法国空军军官。 他把信送到后,只留下一句话:『总统先生在凡尔赛宫等候裴先生的回覆。』 然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裴皓月挑了挑眉毛。 凡尔赛宫。 不是爱丽舍宫(办公地),而是凡尔赛宫(路易十四的宫殿)。 在外交礼仪中,这通常意味著最高规格的私人礼遇,或者是—— 一场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秘密会晤。 他拿起裁纸刀,轻轻挑开火漆。 “嘶啦——” 信的內容很短,是用法文手写的。 字跡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人的心绪並不平静。 尊敬的裴皓月先生: 如果说上次在巴伐利亚的地下室里,我们要面对的是寒冷与黑暗; 那么现在,我希望能邀请您在阳光明媚的凡尔赛宫,共进一次温暖的晚餐。 关於您提到的“环地中海能源走廊”。 我想,法国已经准备好成为这幅拼图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 另:如果您对那个“一秒钟核聚变”的设想依然感兴趣。 我想我们有一些只有法国能提供的礼物,值得您亲自来看一看。 您诚挚的,弗朗索瓦·奥朗德。 “哈……” 裴皓月轻笑出声,隨手把信纸扔在桌上:“老周,你看。 高傲的高卢雄鸡,终於低下头了。”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嘖嘖称奇:“这態度转弯够快的啊。 一个月前他还说咱们是卖『空铁皮盒子』的骗子,还要拿 swift嚇唬我们。 怎么现在突然要请吃饭了?” “因为他们撑不住了。”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繁华的慕尼黑: “德国这边机器一响,法国那边的罢工潮就开始了。 雷诺和標致的工人在闹事,阿赛洛米塔尔钢铁厂在威胁关停。 奥朗德现在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歷史最低点。 他如果不找我,法国製造业就真的要变成歷史博物馆了。” “那我们去吗?” 老周问:“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要不要晾他几天?” “不,我们去。 而且要立刻去。” 裴皓月转过身,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而深邃,那是猎人看到了最顶级猎物时的眼神: “老周,你以为我去法国只是为了卖电池吗?” “不。” 裴皓月走到墙上的那张欧洲工业地图前,手指略过巴黎。 重重地按在了法国东部贝尔福的位置: “卖电只是顺手的事。 这次去法国,我要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老周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有些疑惑:“那里是……阿尔斯通的总部?” “没错,阿尔斯通。”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洞悉歷史走向的冷酷: “美国通用电气正在磨刀霍霍,准备通过『司法陷阱』,把这家法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吞下去。 美国人想要阿尔斯通的燃气轮机技术,想要控制法国的核电命脉。” “上一世,法国人没得选,只能被美国人肢解。” “但这一次……” 裴皓月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封信,像是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既然奥朗德把门打开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要在美国人下口之前,把阿尔斯通这块肥肉,截胡到皓月科技的盘子里!” “备车,去机场。 告诉机组,申请直飞巴黎的航线。” “我们去凡尔赛宫,教法国人怎么做生意。” 第236章 大西洋上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2014年3月20日。 上午10:00。 大西洋,直布罗陀海峡。 以西200海里公海海域。 海面上的雾气正在消散,露出大西洋那令人不安的深灰色波涛。 十五万吨级的巨型货柜货轮“皓月7號”。 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正以此型船舶的最高航速——22节,破浪前行。 这艘船的吃水线压得很深。 在那数千个標准货柜里,装载的不是义乌的小商品,也不是广东的衣服。 而是目前整个欧洲大陆,最渴望得到的救命物资——皓月第三代钠离子电池组。 以及专门为法国阿尔斯通核电站,定製的高压调频变流器。 “船长,雷达告警!” 驾驶台上,大副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方位 030,距离5海里! 两个快速目標正在切入我们的航线! 速度30节! 是军舰!” 王船长猛地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两艘灰色的钢铁巨兽正像鯊鱼一样高速逼近。 那標誌性的宙斯盾相控阵雷达。 以及舰艏那门高昂的127毫米主炮,在阳光下散发著冰冷的杀气。 是美国海军阿利·伯克级飞弹驱逐舰。 舷號ddg-71,“罗斯號”。 舷號ddg-78,“波特號”。 它们没有悬掛任何信號旗。 而是直接採取了最具攻击性的战术动作——一左一右,呈剪刀状夹击。 直接横切在了“皓月7號”的船头前方,激起的白色尾浪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滋滋——” 驾驶台的公用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强硬、傲慢,且不容置疑的英语喊话: “前方中国籍货轮『皓月7號』,这里是美国海军『罗斯號』驱逐舰。” “根据《国际海域化学武器及其前体管控公约》,我们怀疑你船载有,可用於製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违禁化学品。” “立刻关闭引擎!停船接受检查! 重复,立刻停船! 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放他娘的屁!” 王船长狠狠地把手中的对讲机拍在海图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什么化学武器? 这是电池!是法国总统特批的民用物资! 这帮美国佬就是想扣货! 只要让他们上来,这批货哪怕不被没收,也会被他们以『调查』的名义拖上三个月!” 他太清楚美国人的套路了。 所谓的“检查”,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海盗抢劫。 一旦停船,这批急等著救命的设备就別想按时抵达马赛港了。 “船长,他们火控雷达开机了!” 二副惊恐地喊道:“主炮……主炮转过来了!” 王船长看著那门黑洞洞的炮口,握著舵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是一艘商船的船长。 他手里没有飞弹,没有鱼雷。 只有这一船价值几十亿欧元的货物,和几十名船员的性命。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 “减速……” 王船长咬著牙,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通知轮机舱,减速。 向公司发报……我们被美国海军截停了。” 巨大的货轮开始缓缓减速,原本翻滚的白色尾跡逐渐平息。 而在几百米外,“罗斯號”驱逐舰的甲板上。 两架满载著全副武装,海军陆战队员的“海鹰”直升机已经旋翼轰鸣。 做好了强行登船扣押的准备。 美国人看著那艘庞大的中国货轮,就像看著一头待宰的肥羊。 在他们看来,这片大西洋依然是美国的內湖,没有任何人能在这里违抗星条旗的意志。 直到——那名一直盯著雷达屏幕的美军雷达兵,发出了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罗斯號”的cic內。 幽蓝色的灯光下,只有雷达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操作员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舰长麦可·史密斯中校,正站在战术海图桌前,看著屏幕上代表“皓月7號”的绿色光点逐渐减速。 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 “陆战队第一分队,准备登船。” 史密斯按下通话器,下达了指令:“记住,重点检查那个3號货舱。 情报显示那里装的是变流器,给我把它们拆开,哪怕把螺丝都卸下来也要查个底朝天。” “yes,sir!”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在这个距离欧洲海岸线还有几百公里的地方,没有人能听到中国人的抗议。 然而,就在登船指令刚刚发出不到十秒钟。 “接触!雷达接触!” 负责对海搜索的雷达军士,突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大得让整个cic的人都嚇了一跳: “方位270! 距离15海里! 发现大规模水面舰艇编队! 正在全速向我方逼近!” 史密斯舰长猛地转过头,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 这里是大西洋腹地! 除了我们就只有几艘渔船! 难道是中国海军的主力舰队瞬移过来了吗?” “不……不是中国海军!” 雷达军士的手指在颤抖,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突然爆发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信號回波: “信號特徵极其强烈! 这……这是一个航母战斗群! 重复,是一个完整的航母战斗群!” “什么?!” 史密斯衝到雷达屏幕前。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海面上,几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30节高速切入战场。 中央那个巨大的回波,雷达反射截面积甚至超过了四万吨。 而在它周围。 还有三艘防空能力极强的护卫舰,呈现出標准的防御队形。 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笔直地插向美军驱逐舰和“皓月7號”之间。 “上帝啊……” 战术军官喃喃自语:“这附近没有俄罗斯舰队,也没有英国人……这是谁?” “目视確认!” 史密斯大吼道:“光学指挥仪,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cic的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到了舰桥顶部的长焦光学探头。 镜头在海面上快速搜索,穿过薄薄的雾气,终於捕捉到了那个庞大的身影。 那一刻,整个作战情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是一艘拥有全通甲板的钢铁巨舰。 在它的舰岛最高处,一面红白蓝三色的旗帜,正在大西洋的海风中疯狂舞动。 那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三色旗。 第237章 戴高乐號航母的死亡锁定 画面中,那是一艘拥有独特舰岛前置设计的核动力航空母舰。 宽大的飞行甲板上,整整齐齐地停放著十几架深灰色的“阵风m”战斗机。 而在舰艉最高处的旗杆上,一面巨大的蓝白红三色旗正迎著大西洋的狂风猎猎作响。 “是法国人……” 史密斯舰长感觉喉咙有些发乾,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是『戴高乐號』。” 但这还不是全部。 镜头拉远,在“戴高乐號”的两翼,三艘线条硬朗、装备著相控阵雷达的战舰正劈波斩浪而来。 那是德国海军最先进的f124萨克森级,防空护卫舰——“汉堡號”、“黑森號”和“萨克森號”。 在那几艘德国战舰的桅杆上,同样飘扬著黑红金三色旗。 以及那个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铁十字勋章舰徽。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副舰长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们迷路了吗?为什么要把炮口对准我们?” 屏幕上。 那三艘德国护卫舰的76毫米主炮,正在缓缓转动。 火控雷达的照射警告灯,在美军cic里疯狂闪烁。 “嘟——嘟——嘟——” 那不是迷路,那是锁定。 这是自1945年以来,这片海域上从未出现过的荒诞一幕: 北约的核心成员,美军的铁桿盟友—— 法国和德国的海军主力,此刻正为了保护一艘中国商船,將枪口顶在了美国人的脑门上。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21世纪军事史的画面。 四万吨级的法国核动力航母“戴高乐號”,像一座巍峨的山岳。 蛮横而不讲理地挤进了战圈。 它利用自己庞大的舰体。 直接横在了美军“罗斯號”驱逐舰,和中国货轮“皓月7號”之间。 形成了一道物理上的钢铁屏障。 而在它的侧翼,三艘德国萨克森级护卫舰则更加激进。 它们直接打开了,飞弹垂直发射单元的盖板。 像三只露出了獠牙的狼犬,死死锁定了另一艘美军驱逐舰“波特號”。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无线电公用频道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著浓重法语口音、傲慢且冰冷的男声。 “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司令,皮埃尔·德·维里耶中將。” “呼叫美国海军ddg-71『罗斯號』,以及ddg-78『波特號』。”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著一种贵族式的优雅。 但在每一个听到的人耳中,都像是炸雷: “前方中国籍货轮『皓月7號』,其装载之货物——钠离子电池组及变流器设备,已於三小时前完成离岸所有权交割。” “依据《国际海洋法》,及《欧盟能源安全紧急法案》。 该船所载物资,现在属於法兰西共和国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国家战略財產。” 美军“罗斯號”的舰长史密斯抓起话筒,试图用盟友的身份来缓和这疯狂的局面。 同时也是为了维持最后的面子: “维里耶中將! 我们只是在执行例行的安全检查! 情报显示该船可能载有危险化学品,这不仅威胁美国,也威胁欧洲的安全! 请你们立刻让开,不要干扰美军执法!” “执法?”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史密斯舰长,收起你那套世界警察的把戏吧。 我们都知道那货柜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救法国命的东西。” 突然,那个法国中將的声音陡然转厉,不再有一丝客气: “听著,扬基佬。” “你们现在的行为,正在被欧盟理事会视为对欧洲大陆的非法海上封锁,以及对盟友的敌对军事行动。” “我代表法兰西总统和德国总理,向你们发出最后通牒——” “滚开(get out of the way)!” “你们有五分钟时间调转船头,撤出该海域。 五分钟后,如果你舰火控雷达依然照射我方护航目標……” 无线电里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喷气式引擎轰鸣声。 在“罗斯號”舰员惊恐的注视下。 两架掛载著“飞鱼”反舰飞弹,“阵风 m”战斗机,正从“戴高乐號”的弹射器上腾空而起。 “轰——!” 它们压低了高度,带著音爆的激波,直接从美军驱逐舰的头顶掠过,挑衅地摇晃著机翼。 “……我们將执行交战规则!” “我重复一遍,我们將执行交战规则! 这不是演习!” 疯了。 全都疯了。 史密斯舰长握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窗外那两架呼啸而过的法国战机,又看著那三艘杀气腾腾的德国护卫舰。 他做梦也没想到。 有一天,为了几块中国人的电池,北约的盟友竟然真的把枪口顶在了美国的太阳穴上。 …… 上午,10:25。 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地下战情室。 死寂。 一种比大西洋海底还要深沉的死寂,笼罩著这间决断过无数次战爭与和平的房间。 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实时转播著来自“罗斯號”光学指挥仪的画面。 就在几秒钟前,那两架法国“阵风”战机几乎是擦著摄像头的边缘掠过。 那巨大的轰鸣声即使通过音箱传出来,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飞行表演,那是赤裸裸的战爭警告。 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格林纳特上將此时脸色铁青。 他手里紧紧攥著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眼神死死地盯著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男人——贝拉克·欧巴马。 “总统先生。” 格林纳特的声音乾涩而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斯號请求开火授权。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有把握在三分钟內瘫痪那一艘法国航母和三艘德国护卫舰。 虽然我们的数量处於劣势,但在宙斯盾系统的抗饱和攻击能力面前,他们不是对手。” “开火?” 一直瘫坐在椅子上、解开了领带却依然觉得呼吸困难的国务卿克里,突然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冷笑: “上將,你疯了吗? 你要向谁开火? 那是『戴高乐號』!” 克里猛地站起来,指著屏幕上那面巨大的法国三色旗,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法国唯一的核动力航母! 那是北约第二强大的海军力量! 如果我们击沉了它,这就是向法国宣战! 向德国宣战! 向整个欧盟宣战!” “到时候,不需要中国人动手,北约自己就解体了! 第三次世界大战会在大西洋上爆发,而对手是我们的盟友!” 欧巴马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额头上,看不清表情。 但从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 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样的煎熬。 他输了。 在军事上,美国也许能贏; 但在地缘政治上,美国已经一败涂地。 那个中国年轻人,用一船电池,成功地让大西洋两岸的盟友,拔刀相向。 “撤吧。” 良久,欧巴马的声音从指缝间传了出来,疲惫得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命令罗斯號和波特號……撤出接触区域。” “放那艘中国船过去。” “这场仗,我们已经输了。” 第238章 从今天起,大西洋变宽了 克里猛地站起身,双手拍在桌子上。 指著屏幕上那面迎风飘扬的三色旗: “如果我们向那面旗帜发射哪怕一枚飞弹,这就不仅仅是一场海战了。 这同时也意味著北约当场解体! 意味著明天早上,我们在欧洲的所有军事基地都会被驱逐! 意味著俄罗斯人会在东欧笑掉大牙!” “可是我们不能退!” 国家安全顾问苏珊尖叫道:“如果我们给中国人让路,全世界都会看到美国海军在自己的后花园—— 大西洋上认怂了! 我们的海权霸主地位將荡然无存! 以后谁还会听我们的禁运令?” 这是一个死局。 进,是北约內战,西方阵营彻底崩塌。 退,是霸权碎裂,美国威信扫地。 无论怎么选,那个坐在慕尼黑或者巴黎喝香檳的中国年轻人——裴皓月,都已经贏了。 欧巴马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著屏幕。 看著那艘巨大的、满载著中国电池的货轮,正像一位傲慢的国王一样,在法国航母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船上装的不仅仅是电池,那是欧洲人的命。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在工业停摆、民眾受冻的绝境下。 为了这一船救命的物资,默克尔和奥朗德是真的敢拼命的。 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盟友情谊了,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跟谁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中国人……” 欧巴马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仅仅是个商人。 他是个魔鬼。 他用一船廉价的电池,精准地炸断了横跨大西洋的这根锁链。” “总统先生,还有两分钟。” 格林纳特上將催促道:“法国人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我们的舰桥。 必须立刻决断! 打,还是撤?”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的身上。 欧巴马闭上了眼睛。 在那漫长的几秒钟里,他仿佛看到了二战以来美国建立的全球秩序。 正像那个被吹灭的蜡烛一样,在风中摇曳欲熄。 为了几块电池,和整个欧洲开战? 值得吗? 不值得。 但让路,就是承认失败。 最终,理智战胜了傲慢。 或者说,现实的引力压垮了霸权的虚荣。 “告诉罗斯號……” 欧巴马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锐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疲惫: “不要开火,把航道……让出来。” “可是总统——” “执行命令!” 欧巴马猛地提高音量,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宣泄: “我们输了这一局,不能再输掉整个棋盘! 让他们过! 该死的,让他们过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上。 转过椅子,背对著屏幕,不再去看那即將发生的、属於美国海军的耻辱一幕。 …… 上午,10:35。 大西洋海面。 大西洋上,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终於迎来了结局。 在无线电的一阵沉默之后,美军“罗斯號”驱逐舰並没有回应法国人的最后通牒。 也没有再放狠话。 它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动作。 “嗡——” 舰艏的主炮缓缓归位。 火控雷达关机。 紧接著,这艘代表著全球第一海军威严的战舰。 极其缓慢、甚至显得有些屈辱地向右满舵,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弧线,退出了主航道。 它让路了。 “他们……撤了!” “皓月7號”的驾驶台上,二副看著雷达上那个偏离航向的光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美国人让路了!船长,我们贏了!” 王船长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中翻涌的热血,重新握紧了舵轮: “不,不是我们贏了。 是时代变了。” “鸣笛!向那面三色旗致敬!” “呜——呜——呜——” 巨大的货轮拉响了最为隆重的三长声汽笛,那雄浑的声音在大西洋上空迴荡。 它像一位刚刚加冕的国王。 在法国核动力航母“戴高乐號”,和三艘德国护卫舰的簇拥下。 昂首挺胸地驶过了那片,曾经被美国人视为禁臠的海域。 …… 同日,傍晚19:00。 法国,巴黎近郊,凡尔赛宫,镜厅。 虽然只是三月,但今晚的凡尔赛宫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银器和鲜花。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法国总统奥朗德。 还是那位坐在他对面的中国年轻人,心思都不在那些米其林三星的佳肴上。 一名贴身武官快步走进大厅,在奥朗德耳边低语了几句。 並递上了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加密电报。 奥朗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充满了政客式焦虑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 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了一丝红晕。 “裴先生。” 奥朗德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甚至有一丝“我也能硬起来”的惊喜: “刚刚收到的消息。美国海军……撤退了。” “您的货船,还有阿尔斯通急需的设备,正在皇家海军的护送下,全速驶向马赛港。 预计48小时后靠岸。” 裴皓月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只是优雅地切开了盘中的鹅肝,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放下刀叉,端起面前那杯 1982年的拉菲,对著奥朗德举杯示意: “总统先生,这一杯,敬法兰西海军的勇气。” “不。” 奥朗德也举起酒杯,但他看著裴皓月的眼神却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利益的合作。 那么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因为正是这个人,逼著他做出了法国这几十年来最疯狂、却也最独立的一个决定。 “这一杯,敬我们共同的……自由。” 奥朗德意味深长地说道: “戴高乐將军曾经说过,法国不应该做大西洋彼岸的附庸。 可惜,我们忘记这句话太久了。” “今天,感谢您的那船电池,让我们又想起来了。”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空旷的镜厅里迴荡。 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折射著两人碰杯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歷史的切面在这一刻重叠。 裴皓月抿了一口红酒,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大西洋的方向。 “总统先生。”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您有没有发现,从今天起,大西洋……变宽了。” 奥朗德愣了一下,隨即会意地大笑起来。“是的,变宽了。 宽得连美国人的手,都伸不过来了。” 笑声中,裴皓月放下了酒杯。 前戏结束了。 既然美国人已经被赶走了,既然货已经安全了,那么现在,该谈谈真正的正事了。 “那么,总统先生。” 裴皓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奥朗德的眼睛: “既然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能力保护法国的能源安全,也有能力让美国人闭嘴。” “那关於阿尔斯通……我们是不是该换一种谈法了?” “我要的不仅仅是合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要入股。 作为战略投资人,我要拿到那个『一秒钟核聚变』项目——也就是你们的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核心技术共享权。” 奥朗德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但他看懂了手中那份刚刚击退美军的战报,又看了一眼裴皓月那篤定的眼神。 “好吧,裴先生。” 奥朗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第二个改变歷史的决定: “既然大西洋已经变宽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让欧亚大陆……变得更紧密一点呢?” “明天上午,柏珂龙会在总部等您。 带著您的支票……和您的野心。” 第239章 每天蒸发十万美金的废气 2014年3月25日。 正午,12:00。 大西洋,亚速尔群岛以东300海里,国际航道。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华尔街,大宗商品交易员心肌梗塞的画面。 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海面上,几十艘体型庞大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 正像是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绵羊,杂乱无章地漂浮在公海之上。 它们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引擎处於怠速状態,巨大的球罐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色光芒。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休斯顿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由之星號”的船长杰克·雷诺兹愤怒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摔进了垃圾桶。 他盯著雷达屏幕,那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显示,他的周围至少还有二十艘同样的倒霉蛋—— 它们大多隶属於美国切尼尔能源公司,和埃克森美孚。 这原本应该是一次最为暴利的“抢钱之旅”。 按照一个月前出发时的行情。 欧洲因为能源危机,天然气价格已经飆升到了惊人的14美元/百万英热单位。 这一船16万立方米的lng,运到德国汉堡或者法国马赛,转手就能赚取超过五千万美元的净利润。 那时候,欧洲的买家像乞丐一样。 每天发十几封邮件催他们快点开,甚至为了抢一船气,不惜支付高额的“加急费”。 但现在? “船长,公司总部的最新指令来了。” 大副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电报,脸色比晕船还要难看:“休斯顿让我们……原地拋锚。” “拋锚?在这里?” 雷诺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深海!而且我们运的是零下162度的液化气! 你知道每天的自然蒸发率是多少吗? 我们每在这里停一天,就有价值十万美元的气体变成废气飘到天上!” “我知道,船长。 但是……” 大副吞了吞口水,声音艰涩地说道:“德国买家……违约了。” “违约? uniper公司疯了吗? 他们不要违约金了吗?” “他们说……” 大副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备註:“寧愿付违约金。 因为德国现在的现货电价太便宜了,只有0.04欧元。 如果我们这船气运过去,发出来的电成本要0.15欧元。 谁买谁破產。” 雷诺兹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看著远处那艘同样在漂泊的法国籍 lng船。 一个月前。 美国人还把这些船,称为“自由之舟”。 宣称要用美国的天然气,把欧洲从俄罗斯的管道里“解放”出来。 当然,这种“解放”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让欧洲人掏空钱包,用四倍於俄罗斯管道气的价格来买美国的液化气。 这是一场完美的收割,是美国建立在盟友尸体上的盛宴。 但现在,盛宴的桌子被掀翻了。 掀翻桌子的,不是俄罗斯人。 而是那个在大西洋彼岸,疯狂铺设太阳能板和电池的中国公司——皓月科技。 “该死的电池……” 雷诺兹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不仅是在骂电池,更是在骂那个打破了游戏规则的人。 无线电公频里,传来了一位正在附近漂泊的希腊船长的调侃声: “嘿,美国佬,听说现在的欧洲不需要『自由』了,他们更喜欢中国的『阳光』。 你们这船气要是再卖不出去,不如直接倒进海里餵鱼吧,还能给大西洋升升温。” “滋——” 雷诺兹关掉了无线电。 他看著那一望无际的船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原本被视为“蓝色黄金”的液化气,现在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上的惨败。 雷诺兹隱约感觉到。 美国引以为傲的能源霸权,就像这船正在不断蒸发的气体一样。 正在大西洋的冷风中,一点点消散。 …… 下午,14:00。 美国,华盛顿特区。 k街,埃克森美孚政府游说办公室。 这间位於距离白宫仅三个街区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其奢华且低调。 红木护墙板上掛著,美国歷代总统与石油大亨握手的合影。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古巴雪茄味道。 通常,这里是制定全球能源版图的“密室”。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咆哮的战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波动』! 这是抢劫!是赤裸裸的抢劫!” 雷蒙德·蒂尔纳,埃克森美孚的一位执行副总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狠狠地將手中的平板电脑,摔在昂贵的大理石会议桌上。 “啪!” 屏幕碎裂,上面显示的正是大西洋上那支滯留船队的卫星图。 坐在他对面的,是参议院能源委员会的资深参议员布莱克。 以及两名正在不停擦汗的白宫经济顾问。 “参议员先生!” 雷蒙德指著窗外国会山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为了配合政府的『欧洲能源替代计划』,我们在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萨斯扩建了四个液化终端! 我们投入了三百亿美元! 你们向我们承诺过,只要切断俄罗斯的管道,欧洲的市场就是我们的!” “可现在呢? 我们的船在大西洋上餵鱼! 德国人寧愿付违约金也要退货! 为什么? 因为那个该死的中国小子!” 雷蒙德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每在巴伐利亚装一个货柜电池,我们就少卖一船气! 他每铺一块光伏板,我们的页岩气就得在井口烧掉!”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参议员。 那个裴皓月,他在挖美国能源霸权的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参议员布莱克慢条斯理地掐灭了雪茄。 他拿起那份破碎的平板电脑,看著上面那个刺眼的红色赤字。 作为一名鹰派政客,他比商人们看得更远。 “雷蒙德,冷静点。” 布莱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 “我们都低估了他。 我们原本以为,就算他能造电池,也只是给欧洲人省点电费。 但我们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能源地图前。 那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线条—— 从中东到欧洲的油轮航线,从俄罗斯到德国的天然气管道,以及从美国横跨大西洋的lng航线。 而现在,在欧洲那个位置,多出了一个刺眼的、正在向南延伸的绿色箭头—— 那是裴皓月正在规划的“环地中海能源走廊”。 “他不是在卖电池。” 布莱克用雪茄剪指著那个箭头,像是在指著一个即將引爆的炸弹: “他是在构建一个新的能源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石油,没有天然气,也就没有美元。” “如果让他把北非的阳光连通到欧洲,如果让他掌握了『无限廉价能源』的钥匙……” 布莱克转过身,眼神如刀:“那不仅是埃克森美孚会破產,整个石油美元体系都会崩塌。” “所以?”雷蒙德急切地问道。 “所以,不能让他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布莱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號码: “能源战我们输了,因为他有產品优势。 但在科技战上,他还是个婴儿。” “接通荷兰。” “那个叫asml的公司,不是有一台本来要卖给他的机器吗?” “告诉荷兰人,那台机器,永远別想离开欧洲。” 第240章 K街密室里的「B计划」 这些线条,曾是美国控制世界的血管。 但现在,布莱克拿起一支笔,在欧洲大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那个中国人做了一件最可怕的事。” 布莱克转过身,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让欧洲人意识到,能源不需要求人。 不需要求俄罗斯,也不需要求美国。 只要有阳光,有那个黑色的盒子,他们就能自给自足。” “这种『独立』,比任何飞弹都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 雷蒙德咆哮道:“就看著股价崩盘吗?看著那几十船气烂在海里吗?” “当然不。” 布莱克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既然单纯的『能源封锁』已经被他在物理层面打破了,那我们就得换一种武器。” “一种他造不出来、买不到、甚至连看一眼都犯法的武器。” 他看向那两位白宫顾问:“总统还在犹豫吗? 告诉他,如果我们现在不砍断这只手,十年后,我们就得给中国人打工了。” “启动b计划吧。” …… 晚,20:00。 日本,东京,银座八丁目,私人会员制料亭。 窗外下著淅淅沥沥的冷雨,打在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上。 那些精心耙制的白沙纹理在雨中慢慢模糊。 但这间完全隔音的包厢里,气氛却燥热得令人窒息。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不是普通的政客。 而是掌控著日本经济命脉的几位“財阀”掌门人。 软银集团的孙正义,手里拿著一杯清酒。 但他並没有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是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刚刚从德国传真回来的《大眾集团第一季度成本分析报告》。 在他对面,丰田章男的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空。 “这数据是真的吗?” 丰田章男的声音有些乾涩。 “千真万確。” 孙正义放下酒杯,指著报告上那个红色的数字: “自从接入了皓月科技的『因戈尔施塔特专线』,大眾狼堡工厂的单车电力成本下降了65%。 而且更可怕的是。 因为採用了纯净的直流电源,他们的精密焊接良品率提升了 3个百分点。” “章男桑,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孙正义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日本还要继续用昂贵的进口天然气,和煤炭发电。 三年內,日本汽车在欧洲將没有任何竞爭力。 我们会像诺基亚一样,因为不想改变而被时代拋弃。”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2014年的日本,正处在一个极度痛苦的能源空窗期。 三年前的福岛核事故,让日本关停了几乎所有的核电站。 为了维持工业运转,这个岛国不得不疯狂地从海外—— 主要是美国和中东,进口天价的液化天然气。 这导致日本,连续31个月出现巨额贸易逆差。 每一度电,烧的都是日本国民的血汗钱。 “可是……”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经產省,退休高官犹豫著说道:“美国大使昨天还在暗示,让我们加入对皓月科技的『半导体设备禁运联盟』。 如果我们现在去和中国人谈合作,华盛顿那边……” “华盛顿?” 丰田章男冷哼一声,猛地將手中的摺扇合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迴荡。 “美国人卖给我们的气,比卖给欧洲的还要贵! 他们把我们当盟友了吗? 不,他们把我们当提款机!” 孙正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繁华却昂贵的东京夜景。 “资本是没有国界的,生存也没有。” 他转过身,做出了决定: “我已经让愿景基金的团队,在新加坡註册了一家离岸公司。 我们不直接买。 我们通过『財务投资』的方式,把皓月科技的技术引进到九州岛。” “只要能把电费降下来,哪怕是魔鬼的电,我们也用。更何况……” 孙正义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连德国人都背叛了,我们还在坚持什么? 忠诚换不来利润,只能换来破產。” …… 同一时间。 韩国,首尔,汉南洞,三星家族私宅。 李在鎔刚刚掛断了来自东京的加密电话。 他看著面前的三星电子高管团队,只说了一句话: “孙正义已经动手了。”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对於韩国来说,日本是死敌,也是风向標。 如果日本製造业拿到了廉价能源。 那么韩国引以为傲的半导体和面板產业——这些耗电大户,將面临灭顶之灾。 “会长,我们怎么办?” “联繫皓月科技亚洲分部。”李在鎔推了推无框眼镜,眼神冷酷: “告诉他们,三星想要採购他们的储能系统。 不是试用,是全面覆盖我们的平泽晶片工厂。” “至於美国人的警告……” 李在鎔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那张他和欧巴马握手的合影。 照片里的笑容很灿烂,但此刻看来却显得无比虚偽。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说我们在进行『绿色环保升级』。 毕竟,环保是西方的政治正確,美国人也挑不出毛病。” 这一夜,太平洋西岸的风向彻底变了。 美国人苦心经营的“亚洲能源封锁线”。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像一张浸水的纸一样,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日韩两大盟友,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选择了“跳船”。 …… 2014年3月27日。 上午,10:00。 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早春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洒在那张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坚毅桌”上。 但坐在桌后的美国总统,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在他的面前,摆著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大西洋lng贸易受阻评估报告》。 上面触目惊心的红色图表显示。 过去一个月,美国能源出口,遭受了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重创。 右边那份,则是一份刚刚由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连夜起草的绝密计划—— 代號:“沉默行动”。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总统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看著站在办公桌前,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和商务部长普利茨克: “我们在大西洋上,输给了那个中国人的电池。 现在你们让我去告诉硅谷,我们要开始切断对华的高科技出口? 你们知道英特尔和高通会怎么在国会闹事吗?” “总统先生,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241章 硅幕降临:切除你的大脑 椭圆形办公室前。 苏珊·赖斯向前一步,她的语气冷硬,像是一名正在进行战前动员的將军: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皓月科技』这个对手的危险等级。” 她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电池,也不是光伏板。 而是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皓月全球能源物联网架构图”。 “直到上周,我们还以为裴皓月只是一个卖电池的暴发户。 充其量是第二个洛克菲勒。” 赖斯用雷射笔指著架构图的核心—— 那个连接著数百万个储能单元、负责毫秒级电力调度的中央控制系统: “但cia的技术专家,分析了他们在那次『大西洋护航』中展示的远程控制能力后。 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皓月科技正在构建的,不是电网,而是一台『行星级计算机』。” “想想看,总统先生。” 赖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深层的恐惧诱导: “当数以亿计的电池分布在全球各地,当它们不仅能充放电,还能通过內置的晶片收集数据、传输指令…… 如果这套系统具备了『智能』,如果它被赋予了某种人工智慧算法……” “这就不再是能源问题了。” 她重重地敲击著桌面:“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如果让皓月科技获得了顶级算力,他们將拥有控制半个地球物理基础设施的能力。” 总统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庞大的网络。 作为一名政治家,他或许不懂技术,但他懂权力。 谁控制了开关,谁就控制了世界。 而现在,裴皓月正在把开关智能化。 “所以,这就是 b计划?”总统把手放在了右边那份文件上。 “是的,b计划——硅幕。” 商务部长普利茨克接过话头,她的表情严峻: “既然我们在『原子』层面无法封锁他,那就在『比特』层面锁死他。” “这份行政令將授权商务部,把皓月科技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列入『实体清单』。 理由是『涉嫌利用民用设施进行针对盟友的潜在网络攻击』。” 她翻开文件,指著那份长长的禁运列表: 1.高性能图形处理晶片(gpu)——特別是nvidia最新的计算卡,这是人工智慧训练的核心。 2.伺服器级中央处理器(cpu)——禁止英特尔向皓月的数据中心供货。 3.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体(eda)——让他们的晶片设计部门变成瞎子。 4.纳米级光刻设备——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们会向荷兰施压,绝对禁止asml向皓月出售euv,甚至高端duv光刻机。 “我们要把他锁死在2014年。” 赖斯总结道,眼神中闪烁著残酷的光芒: “让他只能造低端的电池,永远无法拥有那个能思考的大脑。 我们要把这个婴儿,扼杀在摇篮里。” 椭圆形办公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总统拿起那支专用的签字笔,悬在文件上方。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意味著中美之间长达三十年的“科技蜜月期”彻底结束了。 一个新的、看不见硝烟的战场——科技冷战,將正式拉开帷幕。 但看著那份惨澹的能源报告,看著大西洋上美国霸权的黄昏。 “为了美利坚。” 总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文件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关於应对外国对手信息通信供应链威胁的第 136xx號行政命令》 2014年3月27日。 这一天,硅谷的铁幕,落下了。 …… 2014年3月28日。 上午,09:00。 中国,杭州,皓月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一份刚刚翻译好的美国商务部文件,被轻轻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文件的抬头印著,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徽章。 標题是那一串令人牙酸的官方术语: 《关於將皓月科技及其附属实体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的最终裁定》。 然而,办公室里的气氛並不凝重,甚至显得有些……轻鬆。 “裴总,这美国人是不是气糊涂了?” 皓月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张博士,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您看这禁运清单—— 高性能gpu(图形处理器)、伺服器级cpu、eda设计软体、还有什么euv光刻机设备……” 张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是一家能源公司啊! 我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们的电池管理系统,用的是几十纳米的工业级单片机,哪怕是德州仪器不卖给我们。 我们在深圳华强北,隨便找个国產替代都能用。” 旁边的几位高管也跟著附和:“就是,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不对,是打空气。 他们禁运英伟达的显卡? 难道怕我们用电池去玩网路游戏吗?” “我看啊,这就是欧巴马为了找回面子,隨便签了个文件噁心我们一下。 对我们的业务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在一片乐观的鬨笑声中,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裴皓月坐在椅子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文件上的那一行小字—— “禁止向皓月科技,出售浮点运算能力超过额定tflops的高性能计算晶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让办公室里的笑声逐渐消失了。 “张博士。” 裴皓月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我们只是一家卖电池的公司吗?” 张博士愣了一下:“呃……目前来看,我们的主营业务確实是……” “那是现在。” 裴皓月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繁忙的园区。 此时此刻,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 现在是2014年。 就在两个月前,谷歌刚刚以4亿美元收购了一家名为 deepmind的小公司。 再过两年,alphago將横空出世,击败李世石,引爆全球ai革命。 再过八年,chatgpt將诞生,算力將成为比石油更昂贵的资源。 “你们以为这只是为了噁心我们?” 裴皓月转过身,指著那份文件,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不。 这是精准打击。 这是绝户计。” “美国人已经看穿了我的下一步棋。 他们知道,当数以亿计的储能单元连接在一起。 当皓月的一百万个储能站遍布全球。 我们构建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电网,而是一个庞大的分布式能源物联网。” “要管理这个网络,要实现毫秒级的电力调度,要预测全球的能源波动,我们需要什么?” 裴皓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在场的高管们心头一颤: “我们需要大脑! 我们需要最顶级的算力! 我们需要用人工智慧去训练这套系统!” “而这份清单。” 他重重地把手拍在文件上:“就是要把我们的大脑切除。 他们要让我们永远只能做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苦力,只能卖铁皮罐子。 而永远无法拥有『智慧』。”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博士的笑容僵在脸上,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意识到,这场战爭的维度,早就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那……裴总,我们怎么办?”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国內的晶片產业……说实话,连给美国人提鞋都不配。 如果真的封死了,我们未来的智能化升级就全完了。”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 虽然那里阳光明媚,但他分明听到了云层深处传来的隱隱雷声。 那是时代的雷声。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重生的他,没有人听到这声惊雷。 “幸好,现在是2014年。 他们的铁幕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合拢。”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那个加密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他在欧洲大赚一笔后,截留下的数百亿欧元秘密资金——代號“普罗米修斯”。 “老周,通知財务部。” 裴皓月的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 “启动『普罗米修斯』帐户。 我要在禁令生效的这90天缓衝期內,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通过我们在新加坡和香港的所有空壳公司,在全球范围內扫货。 英伟达的tesla计算卡、英特尔的至强处理器、赛灵思的 fpga…… 只要是清单上有的,有多少买多少! 把市面上的库存给我扫光! 我们要囤积未来五年的算力粮草!” “第二……” 裴皓月拿出一张名片,那上面写著一个他在欧洲早就盯上的名字—— 苏珊娜,那个神通广大的情报掮客。 “帮我订一张去荷兰的机票。” “去荷兰?” 老周一愣:“去干什么?” 裴皓月看著文件上,那行关於“光刻设备”的禁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源自由我们已经拿到了。 接下来,我要去阿姆斯特丹,用我们手里的电,去敲开那家叫阿斯麦的公司的门。” “既然他们不想给我们钥匙,那我就把门给拆了。” 第242章 35%的维护成本,我们是在当苦力 2014年4月2日。 上午,09:30。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 南国的四月,空气中透著一股湿润的粘稠感。 皓月科技总部大楼坐落在松山湖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烟雨朦朧的湖面。 岸边的荔枝林鬱鬱葱葱,白鷺在低空掠过,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度假胜地。 但在园区门口。 几十家国內外媒体,长枪短炮正堵在那里。 试图採访这家,刚刚在欧洲上演了“单骑救主”神话的传奇公司。 会议室墙上的壁掛电视里,央视新闻频道正在重播昨晚的专题报导: “……继成功入股法国阿尔斯通后,皓月科技已成为事实上打通『中欧能源走廊』的第一家中国民营企业。 有欧洲评论员称,裴皓月先生不仅带去了清洁能源,更带去了东方工业的神秘力量……” “嘀。” 一声轻响,遥控器切断了电源。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激昂的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 裴皓月隨手將遥控器扔在桌上。 转过身,看著坐在长桌两侧的几位公司核心元老。 没有香檳,没有鲜花,没有庆功宴的欢声笑语。 宽大的会议室內,空气压抑得仿佛暴雨將至。 窗外松山湖的静謐春光,与室內的死寂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反差。 坐在左侧的,是电池技术总监林振东。 这位曾经精力充沛的“拼命三郎”。 此刻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那件总是烫得笔挺的工装衬衫领口敞开著,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的手指间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因为用力过猛,烟身已经微微变形。 坐在右侧的,是光伏技术总监沈光復。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只,被烧得焦黑的光伏组件残骸,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像是在盯著杀父仇人。 空气中甚至能闻到那东西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而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 摆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厚重文件——《法兰西项目第一季度运营復盘报告(绝密)》。 报告的封面上,一个被红笔狠狠圈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 【运营维护成本占比:35.4%】 “听听外面那些声音。” 裴皓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 “媒体说我们贏麻了。 说我们是用能源勒住欧洲咽喉的巨龙。 说我们每个月从法国人手里抢走几亿欧元的电费。”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报告,发出“篤、篤”的沉闷声响: “但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我们贏了吗?” 没有人说话。 cto张博士推了推眼镜,尷尬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裴皓月对视。 “除去给法国政府的税,除去给阿尔斯通的分红,再除去设备折旧。” 裴皓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红色的数字上: “再加上这惊人的35%的人力维护成本…… 实际上,我们在法国每发一度电,利润只有不到两分钱。” “我们不是在当巨龙,我们是在当苦力。 我们是在给那几千名法国工程师打工。” “这还只是法国。” 裴皓月突然提高音量,调出一张中东的卫星地图,投影在幕布上。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令人绝望的黄色沙漠。 “萨勒曼王子给我们的新订单,规模是法国项目的整整一百倍。 200gw的装机量,覆盖两千平方公里的无人区。” “如果按照现在这种『赔本赚吆喝』的模式衝进去……” 裴皓月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各位,不管是皓月的资金炼,还是你们的肝臟,都会在一个月內彻底爆掉。” “现在,谁能告诉我,那个神话般的『正弦波』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林振东:“老林,你先说。”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 他站起身,甚至因为起得太猛而晃了一下。 他没有拿稿子,直接把那份已经被翻烂了的法国电网运行日誌投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如同心电图般跳动的曲线图。 “裴总,各位。 你们看到的这条完美的绿色正弦波,就是我们在巴伐利亚和凡尔赛向世界展示的『皓月標准』。” 林振东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长期熬夜特有的乾涩: “外界都以为,这是我们的储能电池自带的神奇魔法。 只要把电池接上去,脏电就会自动变乾净。” “放屁。” 这位一向斯文的技术总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人堆出来的!是用命填出来的!” 他猛地切换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法国里昂附近的一座皓月储能电站控制室。 狭窄的房间里,挤满了七八个穿著皓月工装的工程师。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死死盯著面前的六块监控屏,手里不停地操作著键盘和旋钮。 而在他们脚边,堆满了速溶咖啡的空罐子和红牛。 “法国的电网基础设施太老旧了。” 林振东指著照片,情绪激动: “他们的输电线路,大多是上世纪70年代建的,阻抗不平衡,谐波干扰严重得像是在发电报。 我们的变流器如果不进行实时微调,输出的电流瞬间就会被电网的反向浪涌衝垮。” “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thd < 1%』的承诺。 我们在欧洲不得不僱佣了,整整3000名高级电气工程师!” “3000人啊!” 林振东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颤抖著: “这不是普通的流水线工人,是懂强电、懂弱电、会写代码的高级人才! 我们把国內能挖的人都挖空了,还要高薪聘请法国当地的工程师。” “他们就像是伺候重症监护室病人的护士,必须24小时三班倒。 盯著每一个电池簇的电压。 盯著每一次频率波动。 只要有一个参数偏离,就得立刻人工介入修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振东粗重的呼吸声。 “裴总,” 林振东转过头,看著裴皓月,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绝望:“这还只是2gw的项目。” “中东那个项目……200gw。” “那是整整一百倍的规模。” “如果要维持同样的稳定性,按照现在的『人海战术』,我们需要三十万人! 而且必须是三十万个懂技术的工程师!” “我去哪里找这三十万人? 就算把国內的电气专业毕业生都抓壮丁抓过去,也凑不齐这个数啊!”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如果还是这么干,中东项目就是个坟墓。 我们不是去赚钱的,我们是去送死的。”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疲惫不堪的工程师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频率变快了。 这確实是个死结。 现有的工业体系,是建立在化石能源基础上的——不管是煤电还是气电。 只需要控制几个巨大的阀门,就能调节几百万千瓦的功率。 但分布式光伏不一样。 它是由数以亿计的碎片化单元组成的。 每一个电池包,每一块光伏板,都是一个独立的变量。 想用人脑去控制这一亿个变量? 那確实是痴人说梦。 “老沈。” 裴皓月没有回应林振东的崩溃,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光伏总监: “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电池要人伺候,那光伏板呢? 放在沙漠里晒太阳总不需要这么多人了吧?” “不需要?” 沈光復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冷笑。 “啪!” 他把手里那个烧焦的残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块被烧穿了的光伏接线盒,里面的二极体已经熔化成了一团黑色的塑料疙瘩。 “裴总,您太乐观了。” 沈光復指著那个残骸,眼神中带著对自然的恐惧:“在沙漠里,太阳不是恩赐。” “太阳是暴君。” 第243章 去阿姆斯特丹,给光刻机修心臟 “滋——” 沈光復没有急著说话。 而是拿起那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光伏接线盒。 用指甲在焦炭上狠狠颳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各位,这块板子来自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电站。” 他把残骸推到会议桌中央,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是半导体材料碳化后特有的刺鼻味道。 “仅仅是因为一片飘落的梧桐树叶,粘在了组件的左下角。 大概只有硬幣那么大。” “就因为这枚『硬幣』,整块功率 300瓦的组件报废了。 而且引发了高温电弧,差点把整个方阵的线缆都点著。” 沈光復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种理工男特有的执拗和恐惧: “这就是光伏行业的阿喀琉斯之踵——热斑效应。”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串联电路图。 “光伏板的电池片是串联的。 这就好比一根水管。 当其中一片被遮挡,它就不再產电,反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阻。” “这时候,整条线路上其他几十块板子產生的电流,都会强行灌进这个电阻里。 几百伏的电压,几千度的高温。 只需要几分钟,它就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把自己烧穿。” 沈光復扔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著裴皓月: “裴总,在法国,我们的敌人只是几片树叶,或者是偶尔路过的鸟拉的一坨屎。 我们还可以靠那,几千个工程师开著皮卡车去巡检、去清洗。” “但是中东呢?” 他点开了一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照片,那是他们之前的测试基地: “那里没有树叶。那里有的是沙尘暴。” “一场中等规模的沙尘暴,能在几小时內把几十平方公里的光伏板全部盖上一层灰。 哪怕每块板子上只有一粒沙子,正好挡住了关键位置……” 沈光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那是 200gw的超级电站,那就是数亿块光伏板。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故障率,每天也会有几万块板子起火。” “我们要怎么维护? 派人去擦吗? 在50度的沙漠高温里,让人背著水桶去擦那两千平方公里的玻璃?”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沈光復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们去中东和非洲建的根本不是什么『绿能城市』。 我们是在沙漠里铺设,一个两千平方公里的巨型垃圾场,外加一个隨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振东的“人力墙”,沈光復的“热斑墙”。 这两堵墙,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皓月科技的未来之路上。 硬体的物理极致,在这一刻,撞上了维护能力的边界。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裴皓月。 等待著这位能够“点亮巴伐利亚”的年轻领袖,给出破局的答案。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块烧焦的残骸。 又看了看林振东投在屏幕上,那张让人绝望的人力成本报表。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说得好。” 裴皓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老林,老沈。 你们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 猛地一下。 把林振东画的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沈光復画的那个电路图,全部擦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片空白。 “我们错了。” 裴皓月转过身,语出惊人:“从一开始,我们的路就走错了。” 白板被擦得乾乾净净,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墨痕。 裴皓月拿起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左侧画了一个巨大的、肌肉虬结的巨人轮廓。 他画得很用力,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嘎——” “这就是现在的皓月科技。”裴皓月指著那个巨人: “我们的钠离子电池能量密度做到了世界第一,我们的光伏板转化率独步全球。 在这个领域,我们造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哥斯拉』。” 接著,他在巨人的头部位置,画了一个小得可怜的、甚至只有芝麻大小的圆点。 “而这就是我们的控制系统。”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犀利如刀,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单细胞生物的脑子。” 林振东和沈光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们无法反驳。 “老林,你刚才说,你在法国用了3000名工程师去维持电网的『正弦波』。” 裴皓月走回林振东面前,双手撑著椅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觉得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不,这是一种原始的傲慢。” “你是在试图用人类几百毫秒的神经反应速度,去对抗微秒级的电流波动。 这就像是让你用手去抓一颗飞行中的子弹。 你能抓得住一次、两次。 但你能保证三十万次不出错吗?” 他又转向沈光復:“老沈,你更离谱。 你是在试图用人类肉眼的视距,去覆盖两千平方公里的荒漠。 这就像是让一只蚂蚁去丈量长城。” 裴皓月重新走回白板前,在那颗“芝麻脑子”上狠狠打了一个叉。 “各位,时代变了。” “我们不能再用『工业时代』的思维去解决『能源时代』的问题。 我们总是习惯把电当成水,以为只要把管子(电缆)接好,把阀门(开关)拧紧就行了。” “错!” 裴皓月在白板右侧写下了两个巨大的英文单词: data(数据) computing(算力) “在我的设想里,未来的每一度电,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信息。” “每一块光伏板、每一个电池包。 甚至每一根线缆,都应该是一个会说话、会思考的生命体。 它们应该能自己感知温度。 自己调整电压,自己预判沙尘暴,甚至自己『喊疼』求救。” “我们不需要三十万个工程师去当保姆。” 裴皓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未来感: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大脑。 一个不知疲倦、没有情绪、拥有上帝视角的超级大脑。” “它要能在一秒钟內,处理从中东两亿块光伏板上传回来的海量数据; 它要在沙尘暴来临前的 0.1秒,自动指挥几百万面定日镜进入防御姿態; 它要在电网波动的瞬间,自动调度几千个储能货柜进行毫秒级平衡。” 裴皓月扔下马克笔,看著满脸震惊的两位元老: “你们把硬体做到了物理学的极致,这很好。 但如果不能给这具身体装上灵魂,那它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从今天起,皓月科技不再是一家单纯的能源公司。”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进化。我们要成为一家人工智慧与自动化公司。” …… 林振东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技术大拿,他当然听得懂裴皓月在说什么。 那是工业 4.0的终极梦想——万物互联,智能电网。 但问题是…… “裴总!”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发虚:“这……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算力。 而且,这种级別的控制晶片和算法,不管是英特尔还是西门子,都不会卖给我们的。” “他们当然不会卖。”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 cto张博士。 “所以,我们得自己去『拿』。” 会议室的投影仪被关闭了,幕布缓缓升起,露出了后面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裴皓月的目光,从林振东和沈光復的身上移开。 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cto张博士身上。 “张博士。”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但听在张博士耳中却如雷贯耳: “如果要实现我刚才说的『万物互联』,和『边缘计算』,要让两亿块光伏板都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光靠我们现在用的那些,工业级单片机,行不行?” 张博士推了推眼镜,苦笑著摇了摇头:“裴总,那是不可能的。 单片机的算力,连计算一个简单的阴影遮挡模型都要几秒钟。 要实现您说的『毫秒级全息感知』,我们需要的是高性能的gpu和fpga(现场可编程门阵列)。 我们需要的是像英伟达、英特尔那种级別的算力晶片。” “但是……” 张博士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已经下来了。 这条路,被堵死了。” “堵死了?” 裴皓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的保密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全英文的文件,轻轻滑到了张博士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个蓝色的logo—— 几个简单的字母组合,却代表著人类精密製造的巔峰。 asml(阿斯麦) 而在 logo下方,是一行令在场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標题: 《关於埃因霍温高科技园区,电力系统稳定性改造的可行性方案》。 “这是……” 张博士瞪大了眼睛:“asml的电改方案?我们什么时候接了这个项目?” “我们还没接。 但这將是我们敲开大门的钥匙。” 裴皓月指著文件,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我已经收到了確切情报。 asml正在研发的下一代euv(极紫外)光刻机,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 “它工作时的二氧化碳雷射器,需要极大的脉衝功率。 每次开机,都会对电网造成剧烈的谐波衝击。 对电压稳定性的要求,比icu里的呼吸机还要高。” “荷兰现在的电网根本扛不住这种衝击。 听说他们最近几次测试,直接把半个埃因霍温市的电闸都给拉爆了。 当地居民在抗议,市政府在罚款,研发进度被迫停滯。”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林振东:“老林,这就是你的机会。” “收拾行李。 把你那套最顶级的、在法国都没捨得用的『超导磁储能+钠离子调频矩阵』方案带上。” “我们去荷兰。” 林振东愣了一下:“去荷兰……帮他们修电网?” “不。”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去『送温暖』。 我们帮他们解决这个最头疼的能源痛点。” “作为交换……” 裴皓月拿起桌上那支马克笔,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已经握住了未来的权柄: “我要他们手里那几台,还没来得及贴上美国封条的顶级光刻机。 还有那个能,让我们製造出『超级大脑』的联合研发权。” “既然美国人想把门关上,那我们就赶在落锁前的最后一秒,把门轴给卸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老林,机票订好了,今晚出发。” “目標:阿姆斯特丹。” 第244章 这不是偷,是技术扶贫 2014年4月3日。 荷兰,费尔德霍芬,asml总部街对面。 荷兰的天空总是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冷峻。 细密的雨丝飘落在运河上,打湿了路边盛开的鬱金香。 让这些鲜艷的花朵,看起来带著几分凋零的寒意。 这家名为“黑鬱金香”的咖啡馆,坐落在asml总部大楼的街角对面。 不起眼,却能將那个代表著人类光学工业皇冠的玻璃建筑尽收眼底。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戴著墨镜的金髮女人推门而入。 她收起滴水的雨伞。 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了角落里那个正看著窗外的东方男人。 裴皓月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咖啡杯沿。 苏珊娜—— 那位在欧洲拥有惊人能量的情报掮客,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浓缩咖啡。 “埃因霍温的风总是这么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珊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像猫一样警觉的绿色眼睛。 她没有废话。 直接將一张,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房卡,压在了一张当天的《电讯报》下面。 推到了裴皓月面前。 “asml访客中心的临时通行证。 我已经把你们的信息录入进去了,身份是『新加坡能源諮询公司的技术顾问』。” 裴皓月不动声色地收起房卡,同时將一张对摺的瑞士银行本票推了回去。 苏珊娜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但隨即,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听著,裴。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得提醒你——风向变了。” 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那股混合著雨水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的线人告诉我,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一支特別调查组。 此刻正在布鲁塞尔开会。 他们也是衝著asml来的。” “领头的是个叫史密斯的狠角色,號称『硅谷猎犬』。 他的鼻子很灵,哪怕是一块晶片异常流向中国,他都能闻到味儿。” 苏珊娜看了一眼手錶,语气变得急促: “他们原计划下周来视察。 但因为你的那份『实体清单』突然生效,行程提前了。” “明天早上9点,也就是18个小时后,他们的车队就会停在这个门口。 到时候,整个asml的出口记录会被封存,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18个小时。 这就是留给裴皓月的时间窗口。 “足够了。” 裴皓月抿了一口微凉的咖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18个小时后,猎犬只会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尾气。” 苏珊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牌。 “祝你好运,疯子。” 她拿起那张支票,戴上墨镜,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去,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中。 裴皓月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林振东。 这位皓月科技的电池技术总监,此刻正死死抱著怀里那个沉重的黑色工程箱。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个箱子还在微微发热,里面是他们熬了两个通宵调试出来的核心组件。 “裴……裴总。”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窗,看著对面那座戒备森严的asml大楼。 又看了一眼刚刚离开的神秘女人: “我们这是在……在犯罪吗? 美国商务部的调查员都要来了……” 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工程师。 林振东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为了赶项目在实验室里偷接电路煮泡麵。 这种仿佛置身於谍战片现场的压迫感,让他感到窒息。 “犯罪?” 裴皓月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个黑色的工程箱。 “砰、砰。” “老林,抬起头来。”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座象徵著西方科技霸权的大楼: “如果我们在偷东西,那叫犯罪。” “但我们是去帮他们修电网,是去解决连他们自己都搞不定的物理难题。” “这叫技术扶贫。” “走吧。 让那些傲慢的荷兰人看看,什么叫『中国电流』。”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挺拔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箱子——那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筹码。 两人推开咖啡馆的门,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中,大步走向那座光刻帝国的堡垒。 …… asml,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乾燥,甚至带著一丝静电的焦躁感。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高科技园区。 但坐在长桌尽头的温彼得,显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这位掌管著全球半导体產业链,最上游命脉的ceo。 此刻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击著面前的红木桌面。 他的黑眼圈很重,领带也有些歪斜,显露出一种长期焦虑下的疲態。 桌子上堆满了混乱的文件,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裴先生,我的秘书说你是『新加坡能源顾问』。 但我查过,你是那个在法国搞出大动静的中国人。” 温彼得看了一眼手錶,语气生硬且缺乏耐心: “我不管你是怎么通过苏珊娜拿到门禁卡的。 但我现在面临著董事会的巨大压力,我们的euv原型机昨天又一次测试失败了。 我有无数个电话要接,没空听一个卖电池的人推销產品。”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你有三分钟说明来意,然后请离开。” 裴皓月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傲慢而生气。 他甚至连大衣都没有脱,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平静地注视著这位焦头烂额的ceo。 “温先生,您昨天测试失败,不是因为光路没对准,也不是因为液滴发生器故障。” 裴皓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离开的温彼得脚步一顿。 “是因为掉电。” “啪!” 裴皓月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林振东立刻上前一步。 將手中那个沉重的黑色工程箱,放在会议桌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数据图表,摊开在温彼得面前。 “这是昨天下午2点15分,也就是你们euv光源激发的瞬间,埃因霍温整个市政电网的电压波动图。” 林振东指著图表上,一条突然向下剧烈凹陷的曲线。 一旦进入技术领域,他的结巴消失了,脸上只剩专业医生的冷静: “温先生,您的euv光刻机功率高达数兆瓦。 当二氧化碳雷射器,轰击锡滴產生极紫外光的瞬间,它需要的脉衝电流大得惊人。” “对於脆弱的市政电网来说,这就像是一个心臟病人突然被要求跑百米衝刺。” 林振东的手指顺著曲线滑下: “电网电压瞬间跌落了15%。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毫秒。 但这足以让您的磁悬浮工件台,发生微米级的位移。 也足以让雷射器的焦点偏离靶心。” “这就是您的机器总是『良品率为零』的原因。” 林振东抬起头,给出了最后诊断:“它得了心臟病,供血不足。” 第245章 0.01%的电压波动,物理学作弊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彼得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asml首席技术官马丁。 马丁是个典型的荷兰技术老头,满头白髮,此刻脸涨得通红。 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 “这……这是物理规律! 没人能改变! 我们已经向市政府申请了专线,甚至申请建一座专用变电站,但审批需要三年!” “而且,全世界的电网都是这样的! 没有哪里的电网,能承受这种微秒级的巨型脉衝衝击!” 马丁挥舞著手臂,仿佛在捍卫科学的尊严:“除非我们在工厂旁边建一座核电站。 否则这个问题无解!” “核电站我建不了。” 裴皓月的声音突然插入了激烈的爭吵中。 “砰。” 他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个黑色的工程箱,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但我给这台机器带了个『起搏器』。” 裴皓月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温彼得和那位 cto: “这里面装著一套,基於超级电容和高倍率钠离子电池的混合储能模组。 它是我们为了解决法国电网波动,而研发的『工业稳压神器』。” “它能在微秒级的时间內,瞬间释放巨大的电流填补电网的缺口。 就像在悬崖之间搭起一座桥。” “不可能!” 马丁下意识地反驳:“现有的电池化学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雷射器的频率!” 裴皓月没有理会技术上的质疑,他只是看著温彼得,竖起一根手指: “温先生,给我半个小时。” “让我把这东西接在你们的电源输入端上。 然后你们再跑一次测试。” “如果电压曲线还有一丝波动,我把这箱子吃了,然后立刻消失。” “但如果我做到了……” 裴皓月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正在拋出诱饵的魔鬼: “我们再来谈谈,关於这台机器的……一些小小的合作。” 温彼得盯著那个黑色的箱子,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 董事会的最后通牒,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euv项目可能会被砍掉,asml的未来也就完了。 “马丁。” 温彼得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带他们去实验室。” “给他们半个小时。” …… asml总部,1號洁净室。 穿过三道气闸门,经过风淋室的狂吹,换上全套防尘服。 裴皓月一行人终於站在,那台人类工业史上最昂贵、最复杂的机器面前。 实验室里笼罩著,一层诡异的琥珀色灯光。 为了防止光刻胶感光。 在这种昏黄的色调下,那台巨大的原型机显得格外神秘。 它不像是一台製造晶片的工具,更像是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无数根粗壮的管线,像血管一样插在它的核心部位。 那里装著一台,由德国蔡司製造的光学镜头组。 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至今让荷兰人头疼不已的 euv光源发生器。 “別碰任何东西。” cto马丁隔著面罩,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语气里的傲慢丝毫未减: “这台原型机造价超过一亿欧元。 如果不小心弄坏了任何一个传感器,把你那个黑盒子卖一万次也赔不起。” 林振东没有回嘴。 在密不透风的防尘服里,他的汗水已经顺著鬢角流下来了,但他顾不上擦。 他正跪在配电柜前。 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黑色工程箱里,两根手腕粗的特製电缆,並联接入euv光源的直流母线上。 “接好了。” 林振东站起身,拍了拍那个箱子。 在充满了未来感,银白色金属质感的实验室里。 这个贴著中文標籤“小心轻放”、外壳还有些粗糙的黑色箱子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土气。 “就这个?” 马丁看著那个体积,还不到洗衣机大的箱子,发出一声嗤笑: “年轻人,你知道我们要激发的功率是多少吗? 那是瞬间5兆瓦! 你这个像玩具一样的电池,恐怕连一微秒都撑不住就会爆炸。” 他转头看向温彼得:“ceo先生,我建议取消测试。 这是在浪费时间,甚至是在冒险。” 温彼得透过护目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裴皓月。 那个中国年轻人双手抱胸,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 “开始吧。” 温彼得冷冷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们。” 马丁耸了耸肩,走到控制台前,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键。 “全员注意!euv光源激发倒计时!” 实验室里的警报灯开始闪烁,低沉的嗡嗡声从机器深处传来。 那是二氧化碳雷射器正在充能的声音。 “3……” 林振东死死盯著那个黑色箱子上的状態灯。 绿灯常亮。 “2……” 所有的荷兰工程师,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按照以往的经验,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整个实验室的灯光会猛地暗一下。 “1……”“激发!”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高频电流划过空气的锐响过后。 一切归於平静。 没有灯光闪烁。 没有机器报警。 甚至连那种令人心悸的电流衝击声都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琥珀色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著。 “失……失败了?” 马丁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雷射器根本没启动。 毕竟以前每次启动都像是在经歷一场小型地震。 “不!看示波器!” 一个负责监控数据的工程师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上帝啊!看电压曲线!” 所有人都衝到了主控屏幕前。 在那张原本应该出现,深v型电压跌落的图表上,此时此刻,只有一条线。 一条死一般平直的线。 【电压波动:0.01%】 “这不可能!” 马丁扑到屏幕前,疯狂地拍打著显示器,仿佛想把那个“错误”的数据拍回去: “传感器坏了!绝对是传感器坏了! 就算是核电站直供也不可能这么平! 这是物理学上的作弊!” “这不是作弊。” 一个憨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振东摘下防尘面罩,露出一张满是汗水、但此刻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他指著那个正在微微发热的黑色箱子,用不算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是『削峰填谷』。” “在你们的雷射器,张开大嘴吞噬电流的前一微秒。 我们的超级电容,就已经把存好的电『喷』进去了。 它的放电速度比你们的电网快一千倍。” 林振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中带著一丝只有工程师才懂的骄傲: “在我们中国,哪怕是给手机充电,我们要的也是这种绝对的平稳。 更何况是给这种大傢伙?” 马丁僵在原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那个黑箱子。 困扰asml整整两年的光源不稳定难题,竟然被一个用来给电动车充电的技术……解决了? “咳咳。” 裴皓月轻轻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尷尬的死寂。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温彼得面前,优雅地伸出了手: “温先生,看来您的机器心臟病治好了。” “现在,我们可以去您的办公室,谈谈关於那个『小小的合作』了吗?” 第246章 雨夜起飞的波音747 温彼得看著那条平直的电压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筹码了。 “请。” 温彼得侧过身,第一次用对待平等对手的礼仪,为裴皓月让开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路。 …… 下午,15:30。 asml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依然在沸腾的实验室喧囂。 温彼得坐回那张,象徵著半导体世界权力的皮椅上。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就椅子有些烫人。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裴皓月。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能源暴发户。 而是一个扼住了asml喉咙的债主。 “两亿欧元。” 温彼得开出了价码,声音乾涩: “这是那个黑盒子的专利授权费。 或者是买断费。 裴先生,我知道这个价格很高。 但它能解决我们的euv光源供电问题,它值这个价。” “两亿?” 裴皓月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杯秘书刚刚端进来的热咖啡。 “温先生,您觉得我缺钱吗? 我在法国的一个光伏电站,一个月的流水就不止这个数。”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不要钱。” 裴皓月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台nxt:1970ci。 即使是在你们的库存里,这也是最先进的浸没式 duv光刻机。” “另外……”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我要刚刚那台 euv原型机的所有电气接口数据。 以及一份为期十年的『联合研发伙伴』授权书。” “啪!” 温彼得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疯了吗?!” “你知道nxt:1970ci意味著什么吗? 那是能加工到14纳米,甚至7纳米节点的战略设备! 美国商务部把它盯得比核弹头还紧!” 温彼得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指著窗外的天空: “裴,你比我清楚。 针对你的『实体清单』明天就要生效了。 如果我现在把这三台机器卖给你,明天早上fbi就会衝进这个办公室把我带走! asml会被罚款罚到破產!”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对温彼得的咆哮,裴皓月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谁说我要『买』了?” 裴皓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全英文合同,轻轻滑到温彼得面前: “温先生,请您看清楚。 这可不是一份『销售合同』。” 温彼得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合同。 当他看到標题时,瞳孔微微收缩: 《关於新加坡能源諮询公司(皓月子公司)为 asml提供电力稳压服务的设备抵押租赁协议》 “抵押?租赁?” “没错。”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温彼得,看著楼下那辆正在装卸货物的卡车: “根据欧盟法律,为了保障能源服务商的权益,当甲方无法支付现金服务费时。 可以用『等值工业设备』作为抵押物,运往乙方指定的地点进行『异地封存』。” 裴皓月转过身,摊开双手: “那三台光刻机,只是我不小心收下的『抵押品』。 至於那份euv数据,那是为了方便我们更好地为您提供稳压服务而进行的『技术参数同步』。” “这不是交易。 这是一场遗憾的债务纠纷。” “至於美国人……” 裴皓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语气骤然变冷: “他们的调查组还有17个小时才会落地。 只要在这之前,这些『抵押品』离开了荷兰领空……” “那就是既定事实。” 温彼得拿著合同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在钻空子。 是赤裸裸的法律欺诈。 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挑战瓦森纳协定的底线。 “太冒险了……” 温彼得喃喃自语:“如果不这么做呢?” “不这么做?” 裴皓月走到那个黑色的工程箱旁边,作势要拔掉连接线: “那我就带著我的电池离开。 您的euv项目將继续停滯,直到三年后您修好专线变电站。 但那时候,佳能和尼康的光刻机恐怕已经占领市场了。” “温先生,您是商人。 您比我更清楚。” 裴皓月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美国人的禁令是为了美国的利益。 但euv光刻机,是asml的命。” “您是选择听美国人的话等死,还是选择签下这个字,活下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温彼得看著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黑色箱子,那是 euv成功的唯一希望。 他又想到了董事会那张冷酷的脸。如果不搞定 euv,他这个ceo也当到头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亡命一搏。 “苏珊娜……” 温彼得突然没头没脑地念了一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苏珊娜安排的货机,什么时候起飞?” 裴皓月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今晚凌晨 3点。 史基浦机场。” “沙沙沙……” 温彼得深吸一口气,拔出钢笔,在那份“租赁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带上你的『抵押品』,快滚。” 他把合同扔给裴皓月,然后抓起內线电话,对著物流部门吼道: “我是温彼得!立刻打开3號仓库! 把那三台nxt:1970ci给我装箱! 贴上『返厂维修』的標籤! 现在!马上!” …… 凌晨,03:00。 荷兰,阿姆斯特丹。 史基浦机场,货运停机坪。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在停机坪的探照灯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架隶属於,皓月物流的波音747-400f全货机,正静静地趴在雨中。 它的腹舱门大开。 巨大的液压升降机,正在將三个贴著红色“易碎品”標籤的货柜缓缓送入机舱。 箱子的侧面,赫然印著“philips飞利浦高端磁共振成像设备(返厂维修)”的字样。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三台nxt:1970ci。 是人类精密製造工业的巔峰。 是未来十年,皓月科技能否睁开那只“ai智慧之眼”的视网膜。 “快点!再快点!” 林振东站在升降机旁,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擦。 他一边死死盯著箱子的固定索具,一边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他的手在抖。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asml的內线传来消息: 美国商务部的车队並没有等到早上9点,而是连夜从布鲁塞尔出发,已经衝过了边境线。 “嗡——” 裴皓月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没有来电显示的號码。 接通后,传来了苏珊娜急促且带著风声的声音: “裴!猎犬疯了!” “史密斯(bis调查组组长)拿到了临时授权,他们直接联繫了荷兰海关警察。 他们正在封锁机场出口! 你看向塔台方向!” 裴皓月猛地转头。 在雨幕的尽头,几道刺眼的红蓝警灯正在疯狂闪烁。 伴隨著尖锐的警笛声,三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夹杂著两辆荷兰警车,正撞开货运区的铁丝网门。 向这架飞机的泊位疾驰而来。 “操!” 一向斯文的林振东嚇得腿都软了:“裴总!警察来了!我们要被扣下了!” 所有的装卸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 裴皓月没有动。 他站在舷梯上,冷冷地看著那些咆哮而来的车辆,然后对著领口的对讲机。 向机长下达了最后指令: “不管塔台说什么。 现在,立刻,推油门。” “可是裴先生,舱门还没完全关闭……”机长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让你推油门!” 裴皓月厉声吼道:“出了事我负责!飞!” “收到!”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寧静。 四台通用电气cf6发动机喷出灼热的气流,將地面上的积水吹成了一道道白雾。 747庞大的机身猛地一震,不等地面牵引车完全脱离,就开始强行滑出泊位。 “滋——” 还在半空中的货舱门发出刺耳的液压声,在飞机滑行的过程中缓缓闭合。 地面上,那几辆黑色的suv衝到了飞机,刚才停靠的位置。 几个穿著战术背心、掛著美国商务部徽章的特工跳下车,气急败坏地挥舞著手臂,试图阻拦。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架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 那个领头的白人男子—— 史密斯,站在暴雨中。 眼睁睁地看著那架,绘有皓月logo的飞机在滑行道上越来越快。 机翼捲起的狂风將他的帽子,吹飞到了几十米外。 他愤怒地拔出对讲机,对著荷兰塔台咆哮: “我是美国商务部特別调查组! 命令那架飞机停下! 立刻停下! 那是走私! 那是盗窃!” 然而,无线电里传来的只有荷兰空管员,冷漠且带著一丝官僚主义的声音: “先生,这架飞机的离境手续是合法的。 它的航线申请早在六小时前就批准了。 这里是荷兰,不是关塔那摩,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在史密斯绝望的注视下。 波音747昂起机头,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万米高空 机舱內,气压耳鸣渐渐消失。 林振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一幕生死时速,几乎耗尽了他半辈子的胆量。 “裴……裴总……” 林振东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看著依旧坐在舷窗边、看著外面漆黑云层的裴皓月: “我们……逃出来了?” “不是逃。” 裴皓月转过头,手里把玩著一块只有12英寸大小、泛著彩虹般光泽的圆形晶圆。 那是临走前,温彼得私下塞给他的——一块刚刚从 euv原型机上试刻出来的样片。 “我们是带著火种回家。” 裴皓月將那块晶圆举起,透过舷窗外的月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纳米级电路。 在这个微观的世界里,蕴含著足以改变宏观世界的力量。 “老林,睡一觉吧。” 裴皓月小心翼翼地將晶圆放进防震盒里,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坚定的笑意: “等到了广州,你会很忙。” “我们要用这几台机器,给我们的能源帝国,装上一双能看清未来的眼睛。” “天,要亮了。” 第247章 德国標准VS俄国暴力美学 2014年4月5日。 上午,10:00。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 地下二层,绝密算力实验室。 松山湖的四月,地表空气潮湿而闷热,荔枝林里蒸腾著亚热带特有的水汽。 但在地下二十米深处。 这里只有恆温恆湿系统的低鸣,和伺服器风扇不知疲倦的呼啸。 这原本是某工程兵部队留下的防空洞,拥有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穹顶和独立的通风系统。 现在,它被裴皓月改造成了皓月科技最核心、也最疯狂的大脑——“深渊”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味道: 那是高压电离出的臭氧味、电路板过热散发的松香味。 以及为了对抗睡眠,而消耗掉的大量浓缩咖啡味。 “轰——” 伴隨著液压传动的低沉轰鸣,那扇重达三吨、足以抵御核衝击波的防爆铅门缓缓开启。 裴皓月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西装,而是套著一件防静电的白色实验服。 身后跟著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只银色的、印著生物危害標誌的恆温手提箱。 “东西到了。”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实验室,瞬间安静了。那是一种贪婪的安静。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只箱子,就像饿狼盯著滴血的鲜肉。 裴皓月走到实验室中央,那张巨大的不锈钢圆桌前。 “放下。” 安保人员將箱子放在桌上,退后。 裴皓月亲自上前,输入了一串长达16位的动態密码。 “嘶——” 箱盖弹开,白色的液氮冷雾升腾而起,在大功率无影灯下显得神圣而诡异。 在特製的黑色防震泡沫中,静静地躺著几块如同黑曜石雕琢般的电路板。 以及一盒泛著彩虹般迷幻光泽的晶圆。 “这就是你们要的『上帝的脑细胞』。” 裴皓月戴上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黑色的计算卡,展示在灯光下: “英伟达teslak40加速卡。 这是目前地球上算力最强的民用gpu。 为了它,我们启动了『普罗米修斯』帐户,通过十几家离岸公司。 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全球各地扫空了市面上所有的库存。”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盒晶圆,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还有这个。 这是从asml实验室里『借』回来的,euv原型机试刻晶圆。 虽然我们还没有euv光刻机。 但这上面的电路图,就是我们未来自研asic(专用集成电路)晶片的母版。” 裴皓月环视四周,看著这群顶著乱糟糟头髮、眼圈发黑的天才们: “硬体,我给你们找来了。 算力,不再是瓶颈。 现在,告诉我,中东那个200gw的能源帝国,你们打算怎么建?”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没有出现。 那种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 “砰!” 一只粗壮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不锈钢桌面上,震得那些价值连城的晶片都跳了一下。 “schei?e!(该死)” 施奈德博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这位前西门子首席自动化顾问、德国工业界的泰斗级人物。 此刻完全拋弃了日耳曼式的冷静,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裴皓月身边的俄罗斯人,唾沫星子横飞:“算力有个屁用! 裴!你別听这个酒鬼的! 如果底层逻辑是错误的,更快的算力只能让我们更快地犯错! 更快地把整个中东炸上天!” “施奈德! 你这个只会喝伏特加的疯子! 我说了多少遍,工业控制系统必须遵循din vde 0100標准! 必须要有物理硬连接! 必须要有冗余线缆!” 施奈德抓起一把图纸,在空中挥舞得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你竟然想用无线传输,去控制200gw的能量? 那是两亿千瓦! 一旦信號丟包,那是会造出原子弹的!” 还没等裴皓月反应过来,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俄罗斯人—— 尤里,懒洋洋地转动著手里的人体工学椅。 他穿著一件印著“cccp(苏联)”字样的旧卫衣,上面还沾著昨晚的番茄酱。 “咕嘟。” 尤里当著所有人的面,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不锈钢酒壶,灌了一口。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伏特加,带进这个安保等级最高的实验室的。 “嗝——” 尤里打了个酒嗝,用看原始人的眼神看著施奈德:“德国佬,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十九世纪的蒸汽机时代。” “你的那些铜线,在中东50度的昼夜温差下,三个月绝缘层就会开裂。 沙漠里的蜥蜴,和老鼠会把你的『德国標准』当成磨牙棒。” 尤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桌上的k40计算卡,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线是弱者的拐杖! 只有算法是永恆的!” “只要给我这几块k40,我能用蒙特卡洛方法算出每一粒沙子的轨跡! 我不需要知道现在的状態。 我直接预测未来的状態! 我们要用数学去控制,而不是用那些愚蠢的、会腐烂的电线!” “你那是赌博!” 施奈德咆哮道:“工业控制要求確定性!確定性!而不是大概率!” “確定性在量子力学面前就是个笑话!” 尤里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这就是不可能的……” 就在德俄大战一触即发时,坐在中间的一个法国男人绝望地抱住了脑袋。 皮埃尔,前阿尔斯通系统架构师。 此时正痛苦地揉著太阳穴,仿佛误入了精神病院。 “你们都在做梦。” 皮埃尔摊开双手,优雅而悲观:“法国的教训还不够吗? 光速是有限的。 信號从利雅得的数据中心传到沙漠腹地。 再传回来,即便不算处理时间,延迟也至少有500毫秒。 对於一个正在进行『类聚变』反应的光热塔来说,500毫秒? 呵,塔早就烧穿了。” “这是物理学的诅咒。 上帝来了也解决不了。” “我不听我不听!” 林振东捂著耳朵,感觉血压正在飆升。 旁边的沈光復拿著同声传译器,满头大汗地在三个外国人中间当和事佬: “各位……各位专家,咱们能不能先统一一下度量衡? 咱们先別吵架,先看看裴总带回来的东西……” 没人理他们。 德语的咆哮声、俄语的嘲讽声、法语的嘆息声,夹杂著中文的无奈劝架声。 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裴皓月站在那堆,价值上亿美元的晶片面前,冷冷地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手里拿著最顶级的硬体,就像是拿著一副绝世好牌。 但坐在牌桌上的队友们,却连“怎么出牌”的规则都还没统一。 德国人迷信物理连接的可靠性。 俄罗斯人迷信暴力算法的预测性。 法国人迷信物理极限的不可逾越性。 而中国人……还在努力想把这些神仙捏在一起。 这就是巴別塔。 在《圣经》里,上帝为了阻止人类建成通天塔,变乱了他们的语言。 让他们无法沟通,最终导致工程废弃。 而现在,裴皓月要建的那座“沙漠能源城”,就是现代版的通天塔。 如果不能统一这群天才的“语言”,皓月科技还没走出东莞,就会在內部爆炸。 “够了。” 裴皓月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没有人停下。 施奈德甚至抓起,那个空酒壶准备砸向尤里。 “我说,够了!” 裴皓月猛地抓起桌上那盒珍贵的晶圆,高高举起,作势要往地上摔。 “哐当!” 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是euv晶圆! 那是无价之宝! 施奈德的酒壶掉在地上,尤里也不转椅子了,皮埃尔张大了嘴巴。 “终於肯听我说话了?” 裴皓月冷冷地看著他们,慢慢把晶圆放回桌上。 “施奈德,你说得对,沙漠里铺设两万公里的光缆是找死,但不铺线就是自杀。 尤里,你也对,算法可以预测未来。 但如果算法算错了0.01%,整个园区就会变成核弹坑。 皮埃尔,物理延迟確实存在,但谁说我们要把脑子放在利雅得?”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炬:“你们吵,是因为你们还在用『中央集权』的思维在造电网。 你们想造一个巨大的大脑,去控制每一根手指。” “如果……”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块k40计算卡,又指了指旁边散落的低端晶片: “如果我们不需要一个大脑呢?” “如果每一块光伏板,每一个储能箱,甚至每一颗螺丝钉,都有自己的脑子呢?” “我们要造的不是电网。” 裴皓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造的是——生物。” “用这些k40做中枢神经,用那些低端晶片做末梢神经。 让每一块板子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转动,让每一块电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放电。”。 “去他妈的物理延迟,去他妈的线缆老化。” “我要你们给我造一个——去中心化、蜂群意识的工业怪兽。” “现在。” 裴皓月指著桌上的晶片:“谁还有意见?”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顶级专家面面相覷。 片刻后,尤里的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蜂群……该死,这听起来比伏特加还带劲。” “干活!” 裴皓月下令。 第248章 570毫秒的死亡延迟 “这不可能。” 皮埃尔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这位一向以优雅著称的法国人,此刻少见地表现出了一种颓废。 他走到白板前,毫不客气地擦掉了施奈德的电路图,和尤里的公式。 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一个位於中心的圆点(塔),和分布在周围几公里外的无数个小点(镜子)。 “各位,让我们来做一道小学生都会的数学题。” 皮埃尔拿起马克笔,在那条连接中心与边缘的线段上重重一划。 语气中透著法国人特有的悲观和虚无: “无论是有线还是无线,无论是德国標准还是俄国算法,都无法解决一个核心问题——物理学。”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占地2000平方公里的超级基地。 最远的定日镜距离中央控制塔超过50公里。” “按照现在的『中央大脑』控制模式—— 也就是施奈德先生坚持的工业標准—— 流程是这样的:” 皮埃尔在白板上列出了时间轴: 感知:边缘的光伏板或镜子感觉到风速变化,数据打包上传。 (耗时:20ms) 传输:信號通过光纤或无线网络,经过几十个交换机和路由器,跳跃50公里到达中央伺服器。 (耗时:150ms,考虑到网络拥堵) 计算:中央伺服器处理两亿个节点的数据,解算pid控制方程。 (耗时:200ms,即使有k40加速卡) 下发:指令传回边缘设备。 (耗时:150ms) 执行:电机驱动镜面转动。 (耗时:50ms) “加起来是多少?” 皮埃尔转过身,写下了一个鲜红的数字:total latency(总延迟)> 570ms “半秒钟。” 皮埃尔扔掉笔,发出一声冷笑:“在工业流水线上,半秒钟或许无所谓。 但在光能聚变塔面前,半秒钟就是死刑。” 他指著那个代表塔的圆点:“当十万面镜子同时聚焦,塔顶焦点的温度会超过3000摄氏度。 这时候,沙漠里吹来一阵横风,镜面发生了0.1度的微小偏移。” “如果系统需要0.6秒才能反应过来……” 皮埃尔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那束比雷射还可怕的高能光柱,就会偏离接收器,直接切在塔身的混凝土支撑柱上。” “3000度的高温,切断钢筋混凝土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整座800米高的塔会像蜡烛一样熔化、倒塌。” “这就是通信延迟墙。” 皮埃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灰暗:“上帝限制了光速,也就限制了我们的控制半径。 只要我们还是用『大脑指挥手脚』的这种中央集权模式。 中东那个大得离谱的项目,在物理学上就是无解的。”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暴躁的施奈德也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570ms”,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作为德国工程师,他最清楚这种物理极限意味著什么—— 那是现有工业体系的天花板。 尤里也不再转笔了。 他看著那几块英伟达显卡,眉头紧锁。 如果数据是延迟的,他的概率模型算出来的就是“过去的未来”,毫无意义。 林振东和沈光復面面相覷,脸色苍白。 “那……那怎么办?” 林振东声音乾涩:“难道我们跟王子说,项目太大了,我们做不了,缩减规模?” “缩减规模就是违约,要赔一千亿。” 沈光復绝望地捂住脸。 这是一个死局。 现有的工业文明,无论是德国的精密製造、俄国的暴力算法、还是法国的系统架构。 都在这堵看不见的“延迟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裴皓月,终於动了。 “谁说大脑一定要长在头上?”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他一步步走向白板,手里拿著那块黑色的板擦。 “如果上帝限制了光速……” 裴皓月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將皮埃尔画的那个代表“中央集权”的架构图,狠狠擦去: “那我们就换掉上帝的规则。” 白板上只剩下一片惨白。 裴皓月拿起一只蓝色的马克笔。 他没有画电路图,也没有写数学公式。 而是画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生物。 一个硕大的圆脑袋,下面延伸出八条长长的、弯曲的触手。 “章鱼?” 尤里眯起醉眼,打了个酒嗝:“裴,你是想请我们吃海鲜吗?” “没错,章鱼。” 裴皓月转过身,用笔尖敲击著那个“圆脑袋”:“各位天才,你们刚才陷入了一个误区。 你们试图用『人类的大脑结构』去设计工业系统——即一个中央大脑控制四肢。 但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其实很慢。” “但在自然界中,有一种生物,它的反应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因为它有九个大脑。” 裴皓月在章鱼的八条触手上,分別画了八个小圆点:“章鱼全身60%的神经元分布在触手上。 这八个『副脑』拥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当触手捕猎、或者遇到危险缩回时,它不需要经过主脑的批准。它自己就能做决定。” “这叫生物学上的分布式计算。” 裴皓月转身,在白板右侧画出了那张震惊后世的“云-边-端”三层架构图。 这是2014年。 此时,“边缘计算”的概念,还停留在实验室的论文里,並没有被大规模工业化。 “这就是我要的架构。” 裴皓月指著图上的三个层级,眼神狂热: “第一层,云端(章鱼的主脑):也就是那几块k40计算卡,放在利雅得的数据中心。 它只负责战略决策,比如『今天发电多少』、『明天是否会有沙尘暴』。 它的延迟可以是500毫秒,甚至5秒,无所谓。” “第二层,边缘端(章鱼的副脑):在每一个光热塔下,或者每500亩光伏板中间,设立一个『边缘计算节点』。 不用太好,用普通的英特尔i7或者至强cpu就行。 它们负责区域內的战术指挥。” “第三层,终端(触手末梢):” 裴皓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指著地上那一箱子从asml带回来的euv晶圆: “这就是关键。 我要把这些晶圆切开,做成几亿个简单的mcu(微控制单元)晶片。 把它们塞进每一面镜子、每一块电池的屁股后面!” “让每一面镜子都有自己的『脑子』!” 裴皓月盯著皮埃尔,语气如刀:“当一阵横风吹来,镜子感受到震动。 它不需要问利雅得的主机,也不需要问塔下的伺服器。 那个小小的mcu晶片,在0.1毫秒內自己就能决定: 『该死,我偏了,我要修正回来』!” “感知即决策,决策即执行。” 裴皓月重重地敲击著白板,那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在这个系统里,没有500毫秒的延迟。 只有0.1毫秒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我要造的——工业章鱼。” “上帝限制了光速,但没有限制我们把大脑切碎,撒向大地。”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那种认知被顛覆后的震撼。 施奈德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那只丑陋的章鱼,脑海中那个固若金汤的“德国工业標准”正在崩塌。 “把大脑切碎……我的上帝,这太疯狂了,但……这似乎符合逻辑。” 尤里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剩下的半瓶伏特加一口气灌了下去,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这就是蜂群! 这就是该死的群体智慧! 裴,你是个天才! 不,你是个疯子!” 皮埃尔呆呆地看著白板上的架构图,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也没发觉。 他喃喃自语:“去中心化……边缘计算……我们怎么没想到? 我们一直想造上帝,却忘了造动物。” “现在。” 裴皓月扔掉马克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规则讲完了。 干活吧,各位。” “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第一只『电子章鱼』在实验室里爬起来。” 第249章 皓月Ai帝国的第一次心跳 “为了打破那堵500毫秒的『延迟墙』,我们必须把控制权下放。” 裴皓月手中的笔在架构图上飞速游走,像是在绘製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航海图。 “第一层:云端(cloud)——战略大脑。” 他指向那几块英伟达k40显卡,目光投向尤里:“这里是你的地盘,尤里。 中央伺服器不负责开阀门,不负责转镜子。 它只做一件事:预测。” “利用k40的海量算力,预测未来1小时的天气、沙尘暴走向、电网负荷趋势。 它下发的是『战略方针』—— 比如『明天风大,大家注意』,而不是『3號镜子向左转1度』这种战术指令。” “第二层:边缘(edge)——战术小脑。” 裴皓月在中间画了几个方框,那是分布在中东基地各处的货柜式数据中心: “每隔5平方公里,设一个边缘计算节点。 施奈德,这是你的地盘。 这里负责处理区域內的实时协同。” “如果a区的镜子偏了,边缘节点立刻修正,不需要匯报给总部。 它就像是连长,不需要请示將军就能决定怎么开枪。” “第三层:端侧(end)——神经末梢。” 最后,他在最底层画了无数个小点,那是每一块光伏板和定日镜: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裴皓月拿起那块从asml带回来的euv晶圆,眼神中闪烁著野心: “我们要把这些电路刻成,几亿枚廉价的asic晶片,植入到每一块板子、每一颗螺丝里。” “当沙尘遮挡时,当过热时,板子自己决定『抖落沙尘』或『切断电路』。 这叫条件反射。” 裴皓月扔下马克笔,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专家,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通过这种架构,我们將500毫秒的『长链路通信』,变成了5毫秒的『本地反射』。” “不需要光速。因为大脑就长在手脚上。”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这……” 尤里手中的伏特加酒瓶停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扑到白板前,死死盯著那个架构图,像是盯著一个赤裸的美女。 “transformer的变种……不,这比那个更疯狂!” 尤里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疯狂比划著名:“把推理模型剪枝,压缩进边缘晶片…… 只保留推理功能,砍掉训练功能…… 上帝啊,这样算力需求就降低了两个数量级!” “天才!这是天才的想法!” 尤里猛地转头,一把抱住裴皓月,满嘴酒气地大喊:“裴!你是个该死的数学天才! 这能行!这绝对能行!” 另一边,施奈德博士也摘下了眼镜,那双严谨的德国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分布式冗余……” 他低声念叨著:“如果中央大脑瘫痪,边缘节点还能独立存活; 如果边缘节点瘫痪,端侧设备还能自我保护……” “das ist sicher(这是安全的)……” 施奈德的手在颤抖,“这比din標准还要安全一万倍。 这是生物级的安全冗余。” 就连最悲观的皮埃尔,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看著那个被拆解的“延迟时间”,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如果把逻辑下放到本地,延迟就只有信號线长度的物理时间……” 皮埃尔飞快地心算了一下:“3毫秒。 我们可以做到3毫秒的响应!” “那就没问题了!” 皮埃尔激动地挥舞著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凡尔赛宫的镜厅再次辉煌: “光能塔保住了! 就算是哥斯拉来吹一口气,我们的镜子也能在它眨眼之前调整好角度!”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从冰点沸腾到了燃点。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德、俄、法三国专家,此刻都围在那个丑陋的“章鱼图”面前。 施奈德在笔记本上,疯狂地推导著边缘节点的冗余公式。 尤里正抱著那块英伟达显卡喃喃自语。 皮埃尔在纸巾上重新规划著名网络拓扑。 三种不同的语言激烈地交织在一起,不再是爭吵,而是共鸣。 林振东和沈光復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听不懂什么“边缘计算”,什么“模型剪枝”。 但他们看懂了一件事:那个原本无解的死局,被裴皓月用一只“章鱼”,盘活了。 裴皓月走到圆桌的主位,轻轻敲了敲桌面。 “各位,既然技术路线已经统一,那么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组织架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固执的德国人、狂野的俄国人、悲观的法国人,以及两名勤恳但缺乏理论高度的中国元老。 这是一支由疯子、天才和工匠组成的杂牌军。 要让他们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比登天还难。 “张博士。” 裴皓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刚刚负责端茶倒水和劝架的皓月cto。 这位头髮花白、性格温和的老好人愣了一下:“裴总?”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特別攻关组的组长。” 裴皓月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胸章,別在张博士的白大褂上: “你的任务不是写代码,也不是画图纸。你的任务是当『润滑油』。 你要协调施奈德的严谨、尤里的疯狂和皮埃尔的直觉,別让他们在实验室里打起来。” 张博士看著那枚胸章,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座山。 但他看著裴皓月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给这个计划起个名字吧。”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防空洞那厚重的混凝土穹顶,声音变得深邃而悠远: “在《圣经·旧约》里,人类曾经联合起来,想要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 “上帝为了阻止人类的野心,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彼此无法沟通,最终导致高塔烂尾。 人类四散东西。” “那个故事,叫做巴別塔。” 裴皓月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这群来自不同国家、操著不同语言、原本互相鄙视的科学家: “今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我们也是一群语言不通的人。” “但是……” 他指了指白板上那个“云-边-端”架构,又指了指桌上那些沉默的晶片: “在这里,我们找到了一种新的通用语。” “数学是我们的语法,代码是我们的词汇,逻辑是我们的灵魂。” 裴皓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悬在圆桌中央: “上帝因为恐惧而打断了人类的脊樑。 今天,我要你们用这套系统,去中东的沙漠里,把那座通天塔重新竖起来。”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当人类再次团结在一起时,连上帝也无法阻挡。”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为了通天塔。” 尤里第一个衝上来,那只还沾著披萨酱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裴皓月的手背上。 “fur die wissenschaft(为了科学)。” 施奈德推了推眼镜,將那只严谨的、带著白手套的手叠了上去。 “cest la vie(这才是人生)。” 皮埃尔耸了耸肩,嘴角带著优雅的笑意,也將手放了上去。 接著是林振东那只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 沈光復那只被烫伤过的手; 最后是张博士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七只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在这个深埋地下的防空洞里,人类工业史上最疯狂、最宏大的ai控制系统—— “智慧之眼”,正式诞生。 裴皓月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只有作为重生者的他知道,这一刻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控制光伏板的系统。 这是未来那个名为“皓月”的庞大ai帝国的……第一次心跳。 “开工!” 第250章 350亿美元赤字下的王储 2014年4月15日。 下午,18:00。 沙乌地阿拉伯,利雅得。 亚玛玛王宫,王储私密书房。 利雅得的黄昏总是来得既壮丽又残酷。 巨大的红色太阳缓缓沉入沙漠地平线,將最后一抹血色的余暉透过落地防弹玻璃。 泼洒在书房那张,据说有一百年歷史的红木办公桌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 年轻的萨勒曼王子,独自坐在高大的皮椅中,半张脸隱没在阴影里。 此时的他,虽然名义上还只是国防大臣和副王储。 但这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实际上掌控著这个古老王国的舵盘。 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窗外远处清真寺传来的宣礼声,悠长而苍凉。 但在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萨勒曼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著面前。 那份刚刚由財政部呈递上来:《2014年第一季度国家財政流动性监测报告(绝密)》。 在这份报告的尾页,一个被红色加粗的数字,像一道刚被割开的伤口般触目惊心: 【財政赤字预测:-350亿美元】 “三百五十亿……” 萨勒曼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仅仅是一个季度的亏空。 曾几何时,这片土地下的石油就像是真主赐予的无穷无尽的奶与蜜。 只要插根管子,美元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这种“躺著赚钱”的日子持续了半个世纪。 让整个皇室,乃至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种名为“永恆富庶”的幻觉中。 但现在,幻觉破灭了。 萨勒曼將目光移向桌角的另一份情报文件——《美国页岩气產能评估报告》。 那就是杀死骆驼的子弹。 在大洋彼岸,美国人利用水力压裂技术,疯狂地从页岩层里榨取石油和天然气。 他们的產量呈指数级爆炸。 不仅不再需要中东的石油,反而开始向全球倾销廉价能源。 国际原油价格,已经从几个月前的110美元高位,开始显露出断崖式下跌的狰狞面孔。 “这是战爭。” 萨勒曼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美国人正在用技术革新,抽乾沙特人的血。 而这个庞大、臃肿、除了卖油什么都不会的古老帝国。 此刻就像是一个患了血友病的巨人。 身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储备一点点流干。 如果油价跌破80美元,沙特的福利体系就会动摇。 如果跌破60美元,公务员发不出工资。 如果跌破40美元…… 萨勒曼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利雅得那璀璨的灯火。 那些挥金如土的王子,那些享受著免费医疗和教育的国民。 根本不知道他们脚下的流沙正在塌陷。 “必须改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剪开,却没有点燃。 他在手里狠狠地揉搓著那昂贵的菸叶,仿佛那是敌人的脖子。 “既然这片沙漠里不再有免费的午餐,那我们就得学会自己去猎食。” “篤、篤。”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敲响了。 並没有等到萨勒曼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这种无礼的举动,在等级森严的皇宫里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除非来的人,觉得他比这个国家的主人更高贵。 萨勒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个来自华盛顿的“太上皇”。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的高大白人。 约瑟夫·韦斯特,美国驻沙特全权大使。 在利雅得的外交圈里,他有一个更响亮的绰號——“总督”。 “殿下,原谅我的冒昧。” 约瑟夫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虽然嘴上说著抱歉。 但这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却毫不迟疑地踩在,那张有著数百年歷史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沙——沙——” 皮鞋底摩擦羊毛的声音,沉闷而刺耳,每一步都像是在践踏主人的尊严。 他身后甚至没有跟著王宫侍从官。 很显然,门口那些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士兵,根本没人敢拦这位美国大使。 甚至可能连通报都省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在这个国家,华盛顿的通行证比国王的手諭更管用。 萨勒曼不动声色地,將那份赤字报告反扣在桌面上。 隨后站起身,脸上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皇室笑容。 “约瑟夫大使,能在日落时分见到您,真是意外的惊喜。 我以为您正在准备明晚的大使馆酒会。” 萨勒曼绕过宽大的书桌,礼节性地伸出手。 然而,约瑟夫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王子的指尖,便很快鬆开。 甚至没有等待主人示意。 就逕自走到窗边的一张丝绒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酒会是给那些欧洲人准备的,殿下。 我们之间谈的是正事。” 约瑟夫环顾了一圈昏暗的书房。 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那堆混乱的文件上停留了一秒。 隨即笑道: “听说您最近在为財政预算头疼? 油价確实是个麻烦。 德克萨斯的那帮牛仔们挖得太凶了,连白宫都有些拦不住。” 他嘴上说著“拦不住”,语气里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一种掌握了定价权的傲慢。 萨勒曼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亲自为不速之客倒了一杯阿拉伯红茶。 “市场波动是暂时的。 沙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供需平衡。” 萨勒曼淡淡地回应:“不知大使阁下在这个时候造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是关心。” 约瑟夫接过红茶,却没有喝,而是隨手放在一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印著五角大楼徽章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了萨勒曼面前。 “总统先生昨天和我通了电话。 他对中东最近的安全局势深感忧虑。” 约瑟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叶门那边的胡塞武装,最近得到了一批新的无人机; 海峡对岸的伊朗人正在重启离心机。 这不仅威胁到美国在波斯湾的舰队,更威胁到利雅得皇宫的安全。”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雷神公司正好有一批,最新升级的『爱国者pac-3』防空飞弹系统。 原本是准备交付给北约的。 但总统特批,可以优先调拨给沙特。” “这可是好东西,殿下。 它能拦截伊朗人所有的弹道飞弹。” 约瑟夫身体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萨勒曼,像是一个推销保险的黑帮分子: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还附赠了一套价值50亿美元的后勤维护合同。 总价也不贵,只要120亿美元。” 萨勒曼看著那份精美的军购清单,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120亿美元。 正好是他刚刚还在发愁的,第一季度財政赤字的三分之一。 这不是“关心”,也不是“援助”。 这是在沙特已经流血不止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插进一根吸管。 萨勒曼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价值120亿美元的军购清单。 他端起刚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藉此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厌恶。 “大使先生。” 萨勒曼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感谢华盛顿的好意。 但我想您可能不太了解,沙特目前的库存情况。” “就在去年,我们刚刚接收了五百枚『爱国者pac-2』。 直到现在,还有一半躺在吉达港的仓库里没拆封。 因为我们的雷达兵,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操作上一代系统。” 他抬起头,直视著约瑟夫那双咄咄逼人的蓝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正如您所知,今年油价波动剧烈。 財政部已经冻结了,所有非必要的採购项目。 这 120亿美元的预算……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这是一个委婉但坚定的拒绝。 在过去,只要美国人开口,沙特皇室通常会乖乖掏钱,把它当作是一种“政治献金”。 但现在,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然而,约瑟夫脸上的笑容,並没有因为这个拒绝而產生丝毫尷尬。 相反,那笑容变得更深了,也更冷了。 就像是一条鱷鱼,看著猎物在泥潭里做无谓的挣扎。 “没钱?” 约瑟夫轻笑了一声。 他收回了放在茶几上的军购清单,转而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了另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封面,只有一行黑色的標题: 《关於沙乌地阿拉伯王国持有美国国债流动性的风险评估备忘录》 “殿下,据美联储监测,上个月沙特央行悄悄拋售了30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约瑟夫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著,发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华盛顿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您知道,『石油美元』协议是我们两国友谊的基石。 你们卖油赚美元,然后购买美债和美国產品,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果这个闭环断了……” 约瑟夫身体前倾,那股优雅的外交官气息瞬间消失,只剩一种赤裸裸的霸权威压: “那么,五角大楼可能就需要,重新评估我们在波斯湾的军事部署成本了。” 第251章 我们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萨勒曼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您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殿下。” 约瑟夫站起身,走到书房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波斯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维持在巴林基地的开销是天文数字。 如果沙特不能通过购买美债,和武器来分担这种『安全成本』。 国会里的那帮老头子,可能会建议把舰队调往太平洋。” 说到这里,约瑟夫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萨勒曼: “而据我所知,海峡对岸的德黑兰,最近可是很不安分。 他们的快艇部队,早就想封锁荷姆兹海峡了。” “如果没有美国航母的震慑,您觉得,利雅得皇宫的防空警报,还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吗?” “砰!” 萨勒曼手中的刚倒入热水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但他毫无知觉。 这是威胁。 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黑帮式勒索。 约瑟夫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交保护费。 如果不交,我们就撤走保安,让这片街区的小混混来砸烂你的店。 “这就是盟友对待盟友的方式吗?” 萨勒曼咬著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殿下。” 约瑟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年轻的王储: “这就是生意。 安全是一种昂贵的服务,而服务,是需要付费的。” “给您三天时间考虑。 我不希望看到那批爱国者飞弹被转卖给波兰人。” 说完,约瑟夫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抽打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脸上。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约瑟夫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但这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哗啦——!” 萨勒曼猛地挥动手臂。 將茶几上那份价值120亿美元的军购清单,连同那套精美的骨瓷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 碎瓷片飞溅,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乾涸的血跡。 那个总是保持著优雅微笑的皇室面具,此刻终於彻底碎裂。 年轻的王子双手撑在桌沿上。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羞辱。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无论用多少石油美元都洗不掉的羞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城市。 利雅得的夜景是如此璀璨,摩天大楼的灯光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在高速公路上轰鸣,奢侈品店里挤满了挥金如土的王室宗亲。 但在这一刻,萨勒曼眼里的繁华褪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荒凉。 “这就是沙特。”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个面色铁青的自己,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在华盛顿那群政客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战略盟友』。” “我们只是一头养在沙漠里的肥羊。” 这个比喻虽然残酷,却精准得令人髮指。 当油价高涨时,美国人就像慈祥的农场主,拿著剪刀来剪羊毛; 当油价暴跌、国家面临危机时,他们不仅不会送来饲料。 反而磨快了屠刀。 准备割肉,强卖军火、威胁撤军。 最让萨勒曼感到绝望的,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锁死。 他转过身,踢了一脚地上那份散开的军购目录。 那上面画著先进的“爱国者”飞弹和f-15战机。 几十年来,美国人卖给沙特无数的武器,但从来不卖技术。 沙特买了那么多战斗机,却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买了那么多海水淡化厂,却连一张滤膜都要依赖进口。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美国人刻意让沙特保持著“工业残废”的状態。 只有这样,这头肥羊才跑不掉,离不开。 只能世世代代跪在,那个名为“安全保护”的祭坛前,献上黑色的血液。 “我想搞工业化,我想搞『2030愿景』,我想让这个国家除了挖油还能造点別的东西……” 萨勒曼紧紧抓著窗帘的流苏,指节发白: “但他们不允许。” “他们只希望沙特永远做一个单纯的加油站,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军火垃圾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由西方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无论沙特怎么挣扎,都註定是输家。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个规则。 除非有一个不属於这个体系的“异类”出现。 “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谨慎,透著一种下属对主人的敬畏。 萨勒曼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整理好袖口,恢復了那副冷峻的王储威仪。 “进来。” 法利赫,沙特能源大臣兼沙特阿美董事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地毯上的茶渍还没干,那份价值120亿美元的军购清单,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墙角。 法利赫嘆了口气,弯下腰。 將那份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桌上。 作为王室的老臣,他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殿下。” 法利赫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试探:“財政部的意思是,这笔军购款实在拿不出来。 除非……我们再增发一期国债,或者削减吉达港的扩建预算。” 萨勒曼没有说话。 他依然背对著法利赫,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孤独而倔强。 削减基建预算? 那可是为了摆脱石油依赖而规划的未来。 为了给美国人交保护费,就要砍掉自己的未来吗? 见王子不说话,法利赫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並不起眼的蓝色文件夹。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许现在提不太合適。” 法利赫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头疼的美国文件,小心翼翼地说道: “外交部刚才转来一份特殊的访问请求。 对方坚持要在明天见您。” “不见。” 萨勒曼烦躁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没回: “不管是英国的王子还是日本的首相,我都没心情应酬。 告诉他们我病了。” “不是政要。” 法利赫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是一个中国商人。 就是那个最近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据说用电池拯救了法国电网的傢伙——裴皓月。” 萨勒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裴皓月?”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国防大臣,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情报部门的简报里提到过。 这个中国人在欧洲像个魔术师一样,把濒临崩溃的阿尔斯通电网变成了精密运转的时钟。 “他来干什么?卖电池?” 萨勒曼冷冷地问道:“告诉他,沙特不缺电。 我们烧石油发电都烧不完。” “不,殿下。” 法利赫打开文件夹,取出那张设计极其简洁、只有黑白两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他的秘书说,他不是来卖產品的。 他是来……『送土』的。” “送土?”萨勒曼愣住了。 “是的。 他说他能把我们的沙漠变成耕地,能让我们不再依赖进口粮食。 他还说……” 法利赫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狂妄了:“他说他能给沙特带来真正的工业文明,而不是永远当一个加油站。” 萨勒曼接过那张名片。 名片很硬,上面没有任何镀金的装饰,只有一行简单的汉字和英文: 皓月科技(haoyue tech)-裴皓月 若是放在平时,萨勒曼可能会把这当成一个只会吹牛的国际骗子,直接让卫兵把他扔出去。 但此刻。 在那份美国军购清单的羞辱下。 在“只是肥羊”的绝望中。 这一行狂妄的简介,却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萨勒曼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殿下,我建议拒绝。” 法利赫看出了王子的动摇,急忙劝阻道:“美国大使前脚刚走。 如果我们后脚就接见一个,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的中国敏感人物,华盛顿会很不高兴的。 这会被视为一种……挑衅。” “挑衅?” 萨勒曼盯著名片上的名字,手指轻轻摩挲著边缘。突然,他笑了。 “法利赫,你觉得我们还要怎么做,美国人才会『高兴』?” 萨勒曼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只有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 “继续跪著吗?继续割肉吗?” “不。” “啪!” 他將那张名片,重重地拍在那份美国军购清单之上。 仿佛是用这张薄薄的纸片,压住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傲慢。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別怪我去找別的路。” 萨勒曼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那张象徵权力的椅子上,声音恢復了王储应有的威严: “让他来。” “如果他真能像传说中那样,把沙子变成金子……” 萨勒曼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美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敢在这个书房里,把那位不可一世的美国大使,彻底赶出去。” 第252章 皇宫地毯上的不锈钢盆 2014年4月16日。 上午,10:00。 沙乌地阿拉伯,利雅得。 亚玛玛王宫,皇家会客厅。 亚玛玛王宫的会客厅大得令人感到渺小。 地面铺著整块的卡拉拉大理石,墙壁上镶嵌著繁复的金箔花纹。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沉香味道。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將室外的滚滚热浪彻底隔绝。 同时也製造出一种令人不適的、透入骨髓的寒意。 裴皓月坐在镶金的丝绒沙发上。 神色平静地看著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阿拉伯咖啡。 这已经是第十五分钟了。 在他的左手边,能源大臣法利赫正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游移,不敢与裴皓月对视。 而在他的右手边,光伏技术总监沈光復正死死抱著怀里一个不锈钢盆。 双腿併拢,紧张得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而在他们对面,那位年轻的萨勒曼王子,甚至没有抬起头。 萨勒曼正倚靠在沙发上。 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著,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倒映在他淡漠的瞳孔里。 那是布伦特原油的实时走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微摩擦声。 这是一种经典的皇室傲慢。 一种无声的心理施压。 “裴先生。” 终於,在第十六分钟,萨勒曼关掉了平板电脑,隨手扔在一边。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 “我知道你在法国做的事情,很多人说你是东方的能源魔术师。” 萨勒曼的声音慵懒,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敷衍: “但在利雅得,你的魔术可能並不受欢迎。 沙特不仅有石油,还有世界上最大的露天油田。 我们的发电成本每千瓦时不到2美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语气中透著逐客的意味:“如果你是来推销你的电池或者光伏板,那我只能说,你来错地方了。 我们不缺电,更不缺把油变电的手段。” 旁边的法利赫赶紧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裴皓月说道: “裴先生,殿下的时间非常宝贵,下午还有一个关於叶门局势的安全会议…… 如果只是常规的商务合作,我们可以以后再联繫……” 这是在给台阶下,也是在赶人。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冷遇,裴皓月並没有露出丝毫尷尬或恼怒。 他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准备站起来道歉离开的沈光復。 “殿下说得对。” 裴皓月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会客厅里迴荡:“在沙特卖能源,就像是去南极卖冰块。 那是愚蠢的行为。” 萨勒曼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了一丝意外: “哦?那你来干什么? 来旅游吗?” “不。” 裴皓月站起身,並没有打开隨身携带的ppt,也没有拿出一份厚重的商业计划书。 他只是侧过身,像一位即將揭开帷幕的主持人,指了指身边那个紧张得有些发抖的理工男: “我今天不是来卖电池的。 我是带了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士』,来给您展示一种……比石油更珍贵的东西。” 萨勒曼看著那个抱著不锈钢盆、穿著工装、显得土里土气的沈光復,眼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好笑。 “炼金术士?” 萨勒曼嗤笑一声:“在这个年代,只有骗子才这么称呼自己。” “是不是骗子,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裴皓月转头看向沈光復,眼神中充满了鼓励:“老沈,去吧。 让殿下看看,我们是怎么『种地』的。” 得到裴皓月的指令,沈光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样,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动作,那只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东西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不锈钢盆。 普普通通,毫无设计感,甚至盆底还贴著没撕乾净的超市条形码。 盆里装满了黄褐色的、乾燥鬆散的细沙。 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 就像是一个穿著大裤衩的人闯进了维也纳金色大厅,充满了荒诞的违和感。 “哗啦——” 几名站在墙边的皇家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了腰间的镀金枪套上。 在他们眼里,这个行为怪异的中国人手里端的可能不是沙子。 而是某种偽装成沙子的新型炸药。 “退下。” 萨勒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他看著那个不锈钢盆,眼中流露出一丝看马戏团小丑般的戏謔: “这就是你们带来的『宝物』? 一盆利雅得郊区隨处可见的烂沙子?” “是的,殿下。” 沈光復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他还是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了那张价值连城的水晶茶几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不锈钢盆放下,生怕磕坏了这件据说值一辆法拉利的家具。 在眾多身穿洁白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王室成员和高官面前。 沈光復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工装,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袖口沾著些许油污,头髮乱糟糟的,那是长期在实验室熬夜留下的痕跡。 但他並没有因为羞愧而退缩。 “这是我今早刚从吉达路边的沙漠里挖来的。” 沈光復一边说,一边像变魔术一样。 从工装那巨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没有任何標籤的塑料瓶。 左边一瓶,装著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水。 右边一瓶,装著一种深褐色的、类似糖浆一样的粘稠液体。 “这是……” 法利赫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鼻子,仿佛那瓶褐色液体会散发出什么怪味。 “这是我们在中国沙漠,治理实验中研发的『纤维素纳米粘合剂』。” 一谈到技术名词,沈光復那原本因为紧张而结巴的舌头突然变顺溜了。 他的眼神不再闪躲。 而是专注地盯著那盆沙子,仿佛那是他刚刚完成的代码: “殿下,沙特的问题不在於没有水,而在於存不住水。” 他抓起一把沙子,鬆开手,沙粒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落,落回盆里。 腾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沙子是离散结构,没有內聚力。 不管您浇多少水,它都会在几秒钟內漏光,或者在几分钟內被烈日蒸发。 这就是为什么沙漠里种不出粮食。” 沈光復拧开那瓶褐色液体的盖子,抬起头,居然直视了萨勒曼的眼睛。 在那一刻,这个理工男身上爆发出的单纯而执拗的气场。 竟然让那位不可一世的王子愣了一下。 “但如果有了一种『胶水』,能把沙子粘起来呢?” 沈光復不再废话。 他举起那瓶褐色的液体,手腕一翻。 “咕嘟、咕嘟。” 粘稠的液体缓缓倒入沙盆,在乾燥的黄色沙堆上画出了一个深色的圆圈。 周围的卫兵和官员都伸长了脖子。 萨勒曼也坐直了身体,虽然脸上依旧掛著不屑,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不锈钢盆吸引了。 这是魔术? 还是某种化学实验? 沈光復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直接插进混了粘合剂的沙子里,开始用力搅拌。 “沙——沙——” 粗糙的沙粒摩擦著不锈钢盆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奢华的皇宫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著一种原始的、粗礪的力量感。 沈光復像个和麵点师一样,双手在盆里不停地揉搓。 那原本金黄乾燥的沙子,在混合了褐色的纳米粘合剂后,变成了一种並不美观的灰褐色混合物。 甚至看起来有点像脏兮兮的烂泥。 “这就是你们的技术?” 萨勒曼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看了一眼手錶,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 “裴先生,如果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在我的地毯上演示如何玩泥巴。 那我不得不请安保人员,把你们丟出去了。 我在两岁的时候就不玩这种游戏了。” 周围的王室侍从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鬨笑。 法利赫更是绝望地捂住了眼睛,已经在心里构思辞职信了。 “还没完,殿下。” 沈光復並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並没有被王子的嘲讽击垮,反而因为进入了“实验状態”而变得异常专注。 他停下搅拌,把手在工装上隨意擦了擦,然后拿起了那个装满矿泉水的塑料瓶。 “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沈光復拧开瓶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在沙漠民族看来极其奢侈、甚至是犯罪的动作—— “哗啦——!” 他把那整整 500毫升的纯净水,对著那盆沙子,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倒了下去。 第253章 沙漠里的黑色松露 “住手!那是水!” 一名年长的侍从忍不住叫出了声。 在极度缺水的阿拉伯半岛,看著水被倒进沙子里,就像看著钞票被扔进火炉一样让人心疼。 按照常识。 水倒进鬆散的沙子里,只有两个结果: 第一,迅速渗漏到底部,流失掉。 第二,变成一滩稀泥,然后在几分钟內被高温蒸发乾,变回鬆散的沙子。 萨勒曼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在浪费水资源。 这在沙特是受谴责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瓶水倒下去后,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下渗流失,也没有把沙子变成一滩烂泥汤。 相反,那些混合了粘合剂的沙粒,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 又像是无数张乾渴的小嘴,疯狂地吸吮著每一滴水分。 短短几秒钟內。 原本鬆散、流动的沙子,开始迅速聚拢、变色、硬化。 它们从毫无生气的灰黄色,变成了深邃、湿润、富有光泽的黑褐色。 一种独特的、只有在雨后的森林里才能闻到的泥土芬芳。 竟然奇蹟般地从那个不锈钢盆里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昂贵的沉香味道。 “这……” 萨勒曼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著那个盆。 这不是沙子了。 这是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光復放下空水瓶,伸出双手,直接抓起一大把那刚刚生成的黑色物质。 “殿下,请看。”他用力一捏。 湿润的黑土在他指缝间被挤压,但没有散开,也没有流汤。 当他鬆开手掌时。 那个黑色的土团稳稳地停在他手心,保持著完美的团粒结构,像是一颗刚刚出炉的黑松露。 “这就是『力学稳定性』。”沈光復把那个土团举高,展示给所有人看: “普通的沙子,哪怕全是水,一鬆手就散了。 但这盆沙子,现在的物理性质已经改变了。 它拥有了像土壤一样的万向结合力。” “它能锁住水分,也能锁住养分。 哪怕在50度的高温下,它的水分蒸发速度也只有普通沙地的十分之一。” 沈光復憨厚地笑了笑,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沙特史册的话: “殿下,这不是玩泥巴。” “这是工业级的炼金术。 我把死亡的沙砾,变成了生命的温床。”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萨勒曼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沈光復手中,那个黑乎乎的泥团。 突然,这位沙特王储做出了一个违反所有皇室礼仪的动作。 他绕过了价值连城的水晶茶几。 推开了想要上前护驾的卫兵,大步走到那个穿著脏工装的中国工程师面前。 “殿下,小心臟……” 法利赫刚想提醒,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萨勒曼已经伸出了他那只保养得宜、戴著百达翡丽名表的手,直接插进了那个不锈钢盆里。 冰凉。 湿润。 柔软。 这是萨勒曼指尖传来的第一触感。 对於生活在温带或热带雨林的人来说,湿润的泥土是廉价且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但对於一个生在沙漠、长在沙漠的民族来说,这种触感,意味著生命。 萨勒曼抓起一把“土”,用力握紧。 那种湿漉漉的压实感,让他想起童年在伦敦海德公园里避暑时的记忆。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在自己的国土上从未拥有的东西。 他低下头,凑近那把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乾燥的沙尘味,没有刺鼻的沥青味。 只有一种清冽的、混合著水汽的芬芳。 那是雨后的味道,是植物生长的味道,是——耕地的味道。 “不可思议……” 萨勒曼喃喃自语。他的手指轻轻捻动,感受著那些被纳米粘合剂锁住的沙粒。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物理改变。 如果你能把沙子变成土…… 萨勒曼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画面:利雅得周围那无边无际的荒漠,变成了绿色的麦田; 吉达港口那些每天卸载著,无数吨进口粮食的货轮,变成了出口粮食的船队。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沙特人用石油换美元,再用美元买粮食。 西方人只要切断粮食运输线,沙特人就会饿死。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必须买美国的武器,必须听美国的话。 因为脖子被人卡著。 但现在,在这个破旧的不锈钢盆里,萨勒曼看到了一把剪刀。 一把能剪断那根绞索的剪刀。 “这东西……” 萨勒曼抬起头。 眼中的傲慢与戏謔彻底消失了,脸上只剩饿狼看到了鲜肉般的炽热与贪婪。 他看著沈光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这东西,成本多少? 能量產吗? 能铺满整个鲁卜哈利沙漠吗?” 裴皓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走上前,递到了萨勒曼面前。 “殿下,擦擦手吧。” 萨勒曼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沾满黑色泥土的右手,又看了一眼那块雪白的方巾。 那个黑与白的对比,在此时显得如此刺眼,仿佛是某种命运的隱喻。 他接过方巾,慢慢地擦拭著指尖的泥土。 动作很慢,似乎捨不得洗掉那种代表著“生机”的触感。 “裴先生。” 萨勒曼一边擦手,一边低著头问道,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低沉而沙哑: “美国人告诉我,沙特的命运在地下。 只要我们不断地挖,就能拥有一切。” “美国人没骗您。” 裴皓月站在离王子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但他们只说了一半。” 裴皓月指了指远处那片繁忙的油田方向:“美国人给你们地质图,卖给你们钻井机,教你们怎么把祖先留下的石油挖出来换钱。 那是你们的过去。” 隨即,他又指了指茶几上,那个不起眼的不锈钢盆: “而我们,给你们粘合剂,给你们种子,教你们怎么把原本无用的沙子,变成养活国民的粮仓。 这是你们的生存。” 萨勒曼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裴皓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那句彻底击穿王子心理防线的“绝杀”: “殿下,石油总有一天会挖完,或者……被別的技术取代。” “当油井枯竭的那一天,或者当美国人不再需要你们石油的那一天。 这片沙漠里如果没有土,没有粮,没有工业……” “您觉得,那些昂贵的f-15战斗机,能当饭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萨勒曼昨晚刚刚被美国大使撕开的伤口上。 昨天,美国人威胁要撤走安全保护。 今天,中国人送来了一个名为“自力更生”的选项。 一个是把你当猪养,隨时准备杀。 一个是教你变成狼,学会在荒野里生存。 萨勒曼缓缓抬起头。 他把那块沾了泥土的脏方巾,隨手扔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商人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欣赏。 甚至是一丝……狂热的同盟感。 “好一个『过去』与『未来』。” 萨勒曼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盆土,也不再理会那个还在擦汗的法利赫。 “裴先生。” 萨勒曼对著裴皓月做了一个,只有对待最尊贵客人才会使用的“请”的手势。 指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这里人多嘴杂,不適合谈论未来。” “请移步我的书房。 我想,我们有很多关於『生存』的话题,需要深入聊聊。” 裴皓月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沈光復和法利赫,轻声说道: “把那盆土带上。” “那是我们进入中东帝国的入场券。” 第254章 利雅得王宫的质疑,把电池扔进一百度沸水里的暴力美学 上午,11:00。 沙乌地阿拉伯,利雅得。 亚玛玛王宫,王储私密书房。 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沙漠还要乾燥。 一张巨大的、比例尺为 1:50000的沙特红海沿岸地形图,正铺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裴皓月用一支红色的雷射笔,在靠近亚喀巴湾的一片无人荒漠上画了一个圈。 那里现在只有岩石和风沙,但在十年后,那里將是举世闻名的neom(新未来城)。 “殿下,如果在这里建立起『智慧之眼』的能源中枢……” “请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能源大臣法利赫,突然出声打断了裴皓月的描绘。 这位在石油行业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技术官僚,虽然刚才被沈光復的“点沙成土”震撼得不轻。 但当话题回归到他最专业的能源领域时,他的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法利赫推了推金丝眼镜,绕过书桌。 站在了那张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裴皓月画圈的那个位置—— 塔布克省的沙漠腹地。 “裴先生,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物理学上的现实。” 法利赫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裴皓月,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刚才的土壤实验確实很精彩。 但在工程学上,解决生物问题和解决电子问题是两码事。” “您知道这里的夏天有多热吗?” 法利赫没有等裴皓月回答,直接报出了一串令人窒息的数据: “七月和八月,这里的空气温度会超过52摄氏度。 地表温度甚至能达到75摄氏度。 如果不穿特製的厚底军靴,脚掌会在一分钟內被烫出水泡。” “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暴露在室外的电子设备都是在歷劫。” 法利赫拿出一份內部测试报告,甩在地图上: “上个月,我们邀请了特斯拉的工程团队在杜拜进行夏季极热测试。 结果是灾难性的。” “他们的model s在户外停放两小时后,电池管理系统因为过热而触发了『热保护锁死』。 车辆无法启动。 而在强制运行测试中,由於风冷系统效率低下,电池包核心温度飆升至70度。 不仅续航里程腰斩,甚至有两台车出现了热失控的冒烟跡象。” 法利赫盯著裴皓月的眼睛,像是一个正在审问嫌疑人的检察官: “裴先生,您刚才提到的『智慧之眼』,需要在每一块光伏板后面植入晶片。 需要在沙漠里部署数,以万计的边缘计算节点和储能电池。” “请问,您的那些娇贵的硅基晶片和电池,凭什么能比特斯拉更耐热?” “如果系统上线第一天,因为高温导致大规模宕机,或者更糟糕—— 几百个电池货柜,在沙漠里像鞭炮一样连环爆炸……” 法利赫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的萨勒曼,沉声说道: “殿下,那损失的不仅是几百亿美金。 那將是沙特王室在全世界面前的笑话。 美国人会说,看吧,这就是离开西方技术的下场。”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萨勒曼没有说话。 他手里把玩著那块还残留著泥土气息的方巾,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法利赫说得没错。 情怀归情怀,物理归物理。 如果技术不过关,再宏大的愿景也只是海市蜃楼。 “裴先生。” 萨勒曼抬起头,眼神中少了一分刚才的狂热,多了一分统治者特有的冷酷审视: “法利赫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提出的问题是致命的。 我不能拿著国家的命运,去赌一个会爆炸的未来。” “对於高温,你有什么解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皓月身上。 或者说,集中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技术总监——林振东身上。 面对法利赫那如同沙漠烈日般灼人的质问,裴皓月並没有开口辩解。 他只是轻轻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那里站著林振东。 这位皓月科技的技术总监,平日里是个甚至不敢大声跟行政要报销单的理工男。 但此刻,当话题进入到“热力学”和“电池架构”这个他绝对统治的领域时。 他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瞬间消失了。 林振东一言不发,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台厚重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用hdmi线,连接到了书房那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嗡——” 那是笔记本高性能风扇全速运转的声音。 “法利赫阁下,您刚才提到的特斯拉model s自燃事故,我也研究过。” 林振东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语气说道: “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 因为他们用的是几千节松下18650圆柱电芯,像塞香肠一样塞在底盘里。 然后用几根细细的乙二醇水管,在缝隙里绕来绕去进行冷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特斯拉电池包的拆解图,旁边標註著红色的热力流场分析。 “这种『蛇形管』接触面积,不到电芯表面的20%。 在温带城市开开还行,到了中东的沙漠里,这就是一个闷烧的烤箱。” “啪。” 林振东敲下了回车键,屏幕画面骤变。 出现的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被幽蓝色液体包裹的方壳电池模组。 “这是我们的方案——麒麟架构·全浸没式绝缘液冷系统。” 林振东指著屏幕: “我们放弃了传统的风冷和接触式液冷。 我们將整个电池模组,直接浸泡在一种特殊的、不导电的电子氟化液中。” “液体直接包裹每一颗电芯。 接触面积是特斯拉的5倍,热交换效率是空气的 3000倍。” 法利赫皱起了眉头:“浸没? 你是说把电池泡在水里? 这太疯狂了,重量怎么办? 密封性怎么办?” “阁下,请看这个。” 林振东没有解释理论,直接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的背景是皓月科技的极限测试实验室。 画面中央,是一口正在沸腾的、冒著滚滚蒸汽的大玻璃缸。 旁边的温度计显示:水温100°。 “这是我们在模擬极端环境。 別说是沙特的50度,就算是把电池扔进开水里……” 视频中,机械臂夹著一块正在运行放电的皓月电池包,缓缓沉入了沸腾的开水中。 “咕嘟咕嘟……” 沸水翻滚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萨勒曼和法利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按照常理,下一秒应该是爆炸。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透过滚滚的气泡。 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电池包上的那盏绿色的状態指示灯,依然在平稳地闪烁。 第255章 千亿美金的豪赌,从光伏到算力帝国的文明方舟计划 林振东指著屏幕右下角的实时监控数据: 外部环境温度:100°c 电池核心温度:28.5°c 巨大的反差,让这一行数据显得如此不真实。 “看到了吗?”林振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工程师特有的骄傲: “我们在电池包內部设计了微流道循环。 即使外面是滚烫的开水,內部的循环液冷系统也能像空调一样,瞬间带走所有热量。” “对於我们的电池来说,外界的温度没有意义。 因为它永远活在自己的『恆温泳池』里。” 林振东合上电脑,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法利赫,说出了那句彻底粉碎质疑的金句: “法利赫阁下,特斯拉是在给电池『吹风扇』。 而我们是在给电池『洗冷水澡』。” “哪怕外面是地狱之火,电池內部依然是春天。” 书房里一片安静。 法利赫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反驳,在那个“100度 vs 28度”的实验数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暴力美学的胜利。 萨勒曼看著屏幕上,那个在沸水中安然无恙的电池包,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了。 他转过头,看向裴皓月,眼神中多了一份只有赌徒在看到绝世好牌时才会有的狂热。 “技术问题解决了。” 萨勒曼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战鼓的前奏: “那么,裴先生,让我们来谈谈那张地图上的『圈』吧。” “你到底想在我的沙漠里,建一个什么东西?” 林振东合上电脑退到一旁,深藏功与名。 裴皓月重新拿起了那支红色的雷射笔,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此时此刻,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法利赫还在用放大镜找茬、 那么现在,他和萨勒曼都在等待,等待裴皓月揭开那个宏大拼图的最后一块。 “殿下,法利赫阁下。” 裴皓月手中的红点,稳稳地停在了红海沿岸那片荒芜的塔布克地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最先进的算力中心建在沙漠里? 为什么要把光伏板铺满无人区?” “因为这不仅是生意,这是一个完美的工业闭环。” 裴皓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第一环:能源自由“这片沙漠拥有地球上最烈毒的阳光。 利用我们的『全息工业之眼』系统,我们將光伏发电的成本压低到1美分/千瓦时。 这意味著,在这里,电几乎是免费的。” 第二环:淡水自由红点移向红海边:“有了近乎免费的电,我们就可以启动大规模的海水淡化工厂。 不再需要燃烧昂贵的天然气,而是用光伏电力驱动反渗透膜。 每一滴淡水的成本將降低 90%。” 第三环:粮食自由红点移向內陆:“有了淡水,再加上沈工刚才展示的『纳米土壤技术』。 这片塔布克沙漠將变成几百万亩的良田。 沙特將不再需要看美国粮商的脸色,你们甚至可以向非洲出口小麦。” 说到这里,裴皓月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萨勒曼:“但这还不够。” “最关键的是第四环。” 他在地图的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我们会在这里,建立全球最大的绿色算力中心。” “我们將把那些,本来会被浪费掉的午间过剩光伏电力,全部转化为算力。 用这些算力去训练ai,去渲染电影,去挖掘大数据。” “在硅谷,训练一个ai模型需要烧掉几百万美元的电费。 而在这里,它的边际成本是零。” 裴皓月放下雷射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极具蛊惑力: “殿下,您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全世界的高科技公司—— 谷歌、亚马逊、甚至好莱坞,都会排著队来租用您的伺服器。 因为您的算力比煤电驱动的数据中心便宜十倍!” “您將不再是一个卖石油的『资源贩子』。” “您將成为数字时代的『算力皇帝』。” 萨勒曼听得入神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被裴皓月画出来的圈。 在他的脑海里。 那片贫瘠的荒漠仿佛已经消失,变为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银色数据中心。 是一望无际的绿色麦田,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和资本匯聚於此的景象。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2030愿景”吗? 这不就是摆脱“石油诅咒”的终极解药吗? “方舟……” 萨勒曼喃喃自语,想起了《古兰经》里的故事。 裴皓月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是的,殿下。 我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座电站,也不仅仅是一座新城。” “这是一艘在后石油时代,完全独立於西方体系之外的、能够自我循环、自我造血的文明方舟。” “哪怕明天美国人封锁了荷姆兹海峡,切断了所有的贸易线。” “这艘方舟依然有电,有水,有粮,有最先进的算力。” “它能带著沙特,驶向下一个百年。” 萨勒曼猛地转过头,看著裴皓月。 那一刻,年轻王储眼中的野心被彻底点燃了。 他不再犹豫,不再权衡美国人的脸色。 因为在美国人给出的选项里,只有死缓; 而在裴皓月给出的蓝图里,那是重生。 “我想,我们不需要再討论电池会不会爆炸这种小问题了。” 萨勒曼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支纯金的钢笔。 “法利赫,准备协议。” 萨勒曼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那份『neom新未来城』的先导计划拿出来。”“ 我们,要赌一把大的。” 法利赫的手在微微颤抖。 作为掌管沙特阿美这个庞大金库的管家,他这辈子签过无数的大额支票。 但此刻,当他从公文包里。 拿出那份还散发著油墨味,《neom新未来城基础设施先导协议(草案)》时。 他觉得这份文件重达千钧。 “殿下……” 法利赫並没有立刻把笔递给萨勒曼,而是最后一次试图履行他作为老臣的諫言职责。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法利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皓月,眼神复杂: “皓月科技目前还在美国商务部的『特別关注名单』上。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给一家中国公司开出这样一张超级支票,华盛顿的反应会很激烈。” “他们可能会冻结我们在纽约的资產,可能会暂停 f-15战机的零部件供应,甚至……” 法利赫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可怕的后果:“甚至可能会策动针对皇室的舆论攻击。” 第256章 不再做美国的仓库管理员,大使馆里的红机电话与洪水计划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宣礼声再次响起,悠远而苍凉。 萨勒曼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深邃地盯著面前的那份协议。 他在权衡。 一边是几十年来早已习惯的、虽然屈辱但安全的“美沙同盟”; 一边是一个充满了未知风险、但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独立未来”。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毕竟,当一头听话的肥羊,总比当一头被猎杀的独狼要舒服。 但昨天,美国大使约瑟夫的那张傲慢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不交保护费,我们就撤走保安。” 萨勒曼的眼神骤然变冷。 “法利赫。” 年轻的王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觉得,我们在美国人眼里算什么?” 法利赫愣了一下:“盟……盟友?” “不。” 萨勒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烈日下的利雅得: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帮他们保管石油的仓库管理员。 我们的钱,存在他们的银行里,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的钱。 只要他们想,隨时可以冻结。” 他转过身,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只有花出去的钱,变成了地上的钢筋、水泥、光伏板和算力中心的钱,才是真正属於沙特的资產!” “如果我现在不赌一把。 等到十年后油价崩盘,我们手里除了那一堆废纸一样的美债,还有什么?” 萨勒曼不再犹豫。 他一把夺过法利赫手中的金笔,拔开笔帽。 笔尖悬在协议的签署栏上。 这一笔下去,就是1000亿美元(约合 3750亿沙特里亚尔)。 这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一笔单体基建投资。 它足以买下半个波音公司,或者重建三个杜拜。 “殿下……” 法利赫还想说什么。 “唰——” 萨勒曼的手腕没有任何停顿,在纸上籤下了那个花体的阿拉伯文名字: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签完字,萨勒曼將协议重重地合上,推到了裴皓月面前。 “裴先生,钱,我给你了。 地,我也给你了。” 萨勒曼盯著裴皓月的眼睛,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眼神: “我把沙特未来五十年的国运,都押在了你的『方舟』上。” “別让我输。” 裴皓月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郑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三年后,当您站在neom的塔顶俯瞰红海时,您会发现。 这是您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生意。” 萨勒曼笑了。 那是一个卸下了重担、准备大干一场的赌徒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法利赫,冷冷地吩咐道: “去,把这个消息发给路透社。 不用遮遮掩掩。” “另外,如果美国大使馆打电话来抗议……” 萨勒曼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红白格头巾,语气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硬: “就告诉约瑟夫大使: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如果他们不爽,那就让他们也拿出一瓶水,把我们的沙子变成土。” “做不到?那就闭嘴。” …… 美国驻沙特大使馆官邸,餐厅。 约瑟夫·韦斯特正坐在宽敞的官邸餐厅里,享受著他的午餐—— 一份空运来的顶级安格斯牛排,配上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窗外的阳光虽然毒辣。 但在这个被严密保护的美国飞地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从容不迫。 约瑟夫的心情不错。 按照他的推算,年轻气盛的萨勒曼王子在经歷了一夜的愤怒和挣扎后。 此刻应正在那堆赤字报表前焦头烂额。 最多再过24小时,那位王子就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乖乖打来电话。 请求购买那批昂贵的“爱国者”飞弹,以此来换取华盛顿的安全承诺。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到近乎刺耳的红色保密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午餐的寧静。 约瑟夫皱了皱眉,放下刀叉。 这个电话直通中情局驻利雅得情报站,只有发生最紧急的情况才会响起。 “我是约瑟夫。” 他拿起听筒,语气有些不悦。 “大使先生!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情报站站长,焦急且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 “路透社刚刚发布了一条快讯,利雅得王宫方面也刚刚向全球媒体推送了通稿—— 沙特主权財富基金,刚刚与中国皓月科技签署了一项战略合作协议!” 约瑟夫愣了一下,隨即轻蔑地笑了: “皓月?那个卖电池的? 大概是卖了几千个充电宝吧? 这种小事也值得……” “不!大使先生!”站长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甚至有些破音: “不是几千个!是一千亿美元!” “什么?!”约瑟夫手中的听筒差点滑落,他猛地站起身。 “哗啦——” 动作太大,他带翻了面前的苏打水杯,冰块和气泡水洒了一桌子。 浸湿了他那条昂贵的真丝餐巾,水渍顺著桌沿滴落,像是一种狼狈的眼泪。 “你再说一遍?多少?” “首期投资一千亿美元!项目名称是『neom新未来城基础设施先导计划』!”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轰炸著约瑟夫的耳膜:“协议內容包括:覆盖塔布克省全境的光伏能源网、千万吨级的海水淡化项目、以及一个…… 该死,一个號称全球最大的『绿色算力中心』!” “他们宣称要建立一个。完全独立於西方技术体系之外的工业闭环!” “嘟……嘟……嘟……” 约瑟夫慢慢放下了听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千亿。 独立体系。 算力中心。 这三个词像三枚战斧巡航飞弹,精准地击碎了他所有的战略部署。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跟一只绵羊玩“剪羊毛”的游戏、 结果这只绵羊突然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枪、 不仅崩了他的剪刀,还一脚踢翻了整个羊圈。 “萨勒曼……” 约瑟夫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终於明白。昨天那个年轻王子眼中的愤怒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屈服的前兆。 那是叛变。 如果沙特真的拥有了廉价的电力、淡水和粮食,如果他们真的建立起了自己的算力中心…… 那么,美国在中东赖以生存的“石油-安全-美元”铁三角,就会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 这是地缘政治的核爆。 “备车!去王宫!我要当面质问他!”约瑟夫对著门外的海军陆战队卫兵咆哮道。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脚步。 协议已经签了。 通稿已经发了。 木已成舟。 现在去王宫发飆,除了显得气急败坏之外,毫无意义。 那个年轻的王子既然敢签这个字,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华盛顿撕破脸的准备。 约瑟夫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了那部直通五角大楼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加密卫星电话。 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比鹰隼还要锐利,比沙漠里的毒蛇还要阴冷。 “接华盛顿。” 约瑟夫对著话筒,声音冰冷刺骨: “告诉总统,我们在中东的『盟友』,刚刚在我们的背后捅了一刀。” “我们需要启动 b计划。” “既然他们想建『方舟』……” 约瑟夫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利雅得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那我们就製造一场洪水。” 第257章 红海边的机械降神,用像拼乐高一样的方式组装一座城市 2014年5月1日。 上午,08:00。 沙特,塔布克省。 红海沿岸,临时深水港。 红海的早晨通常是静謐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但今天,这片沉寂了千万年的荒凉海岸,被一种令人震颤的工业咆哮声彻底撕碎。 “呜——!!!” 一声浑厚低沉的汽笛声,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吼叫,震得岸边的沙砾都在微微跳动。 萨勒曼王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在他的视野中,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庞大得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黑影。 那是三艘涂装成深蓝色、侧舷印著醒目“cosco(中国远洋海运)”字样的十万吨级货柜巨轮。 它们吃水极深,船身几乎压到了吃水线的最上限。 满载著仿佛要把地球压塌的货物,排成一列纵队。 缓慢而威严地切开红海的波浪,向著岸边刚刚加固好的临时码头驶来。 “真主在上……” 能源大臣法利赫站在王子身后,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有些发乾: “裴先生,我们签协议才刚过去半个月。 你们……你们就把物资运到了?” 按照沙特人的时间观念。 半个月的时间,甚至不够走完一个普通的行政审批流程。 而按照欧美工程公司的效率,这个时候恐怕连第一批勘探队的帐篷还没搭好。 “兵贵神速,法利赫阁下。” 裴皓月站在烈日下,戴著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著那三艘正在靠岸的巨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次普通的快递签收: “这只是第一批先遣队。 后面还有十二艘船正在通过马六甲海峡。” “轰——” 巨大的船身靠上了码头防撞轮胎,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岸上早已待命的六台重型履带式起重机同时启动。 巨大的吊臂像钢铁巨人的手臂一样,伸向天空,垂下粗大的钢缆。 法利赫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那些货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水泥吗?还是钢筋?” 法利赫问道:“我们需要在这里建几个搅拌站? 水泥在高温下凝固是个大问题,需要加大量的冰块……” “不,法利赫阁下。”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您那一套是上个世纪的建筑学。” 说话间,第一个巨大的货柜,已经被吊臂稳稳地放在了平板拖车上。 箱门打开,里面並不是法利赫想像中的散装建材,也不是乱七八糟的钢筋捆。 而是一块块排列得整整齐齐、表面光滑如镜的灰色混凝土方块。 每一块方块上,都已经预埋好了精密的金属螺栓和卡扣接口。 像是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 “这是什么?”法利赫愣住了。 “这是预製重力锚固底座。”裴皓月解释道: “在2014年的今天,如果还要在沙漠里顶著50度的高温。 像蚂蚁筑巢一样现场搅拌混凝土、支模板、浇筑、养护…… 那就是在谋杀工人的生命,也是在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看著这片一望无际的黄色荒漠,张开双臂: “这三艘船里,装载了五万个这样的底座,以及十万套已经预组装好的钢结构支架。” “所有的部件,都在中国广东的工厂里生產完毕,经过了毫米级的雷射质检。” “我们来这里,不是来『盖』房子的。” 裴皓月看著萨勒曼,说出了那个即將在工程界掀起风暴的概念: “我们是来这里『组装』一座城市的。” “就像拼乐高积木一样。” 萨勒曼放下望远镜、 看著那一辆辆满载著標准化模块、如钢铁洪流般驶向沙漠腹地的重卡车队。 眼中的震撼逐渐变成了狂热。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痛苦、充满混乱的十年工程。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按下了一个名为“加速”的作弊按钮。 “那就让我看看……” 萨勒曼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你们是怎么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拼出天堂的。” …… 上午,10:30。 neom光伏產业园区,1號施工现场。 这里的太阳不像是掛在天上,更像是直接贴在人的头皮上。 地表温度已经攀升到了68摄氏度。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色看起来像是在流动的油画里晃动。 按照常理,这种天气下,任何露天建筑工地都应该停工。 混凝土里的水分会在几分钟內被烤乾,导致强度报废; 工人的汗水会在流出的瞬间蒸发,导致热射病。 但在这里,一场违背常理的“工业舞蹈”正在上演。 “a区 3列,准备!三、二、一,落!” 施奈德博士戴著白色的安全帽,手里並没有拿图纸。 而是掐著一块精密的一秒一跳的机械秒表。 他的德语口令通过大功率扩音器,在滚烫的沙丘上迴荡。 在他面前,是一条长达两公里的作业线。 一辆掛著“sany(三一重工)”標誌的履带吊车轰鸣著旋转机身。 吊鉤下悬掛著,那个重达两吨的预製混凝土重力底座。 没有挖坑。 没有支模。 没有搅拌车。 吊车只是简单地將那个沉重的混凝土方块,准確地放在了刚刚被推土机刮平的沙地上。 “嗶——” 旁边的雷射校准仪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绿灯亮起。 水平误差小於2毫米。 “锁定!” 两名身穿皓月工装的中国工人迅速上前。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瓦刀或铲子,而是大功率的气动扳手。 “滋——滋——!” 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四颗特种合金地脚螺栓瞬间咬合,將底座死死地“钉”在了沙地上。 紧接著,第二组工人抬著一个摺叠状態的钢结构件跑了过来。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摺叠椅。 工人將其放在底座上,用力一拉。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原本扁平的钢架瞬间展开,变成了一个標准的35度角光伏支架。 锁扣自动弹起,將结构锁死。 无需焊接。 无需测量。 从底座落地到支架成型,全过程没有用一滴水,没有產生一点建筑垃圾。 “42秒!” 施奈德看著秒表,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个惊人的速度还是不满意: “太慢了! 那个拧螺丝的动作多了0.5秒的迟疑! 我们要把土木工程变成流水线,不是在绣花!” 他挥舞著手臂,像是一个正在指挥柏林爱乐乐团演奏《野蜂飞舞》的暴躁指挥家: “下一组!快! 这批货轮带来的五万个底座,必须在太阳落山前全部铺完!” 站在高处的萨勒曼完全看呆了。 在他的认知里,建电站是一件尘土飞扬、旷日持久的事情。 那是属於“年”的计量单位。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观。 这哪里是建筑工地? 这分明是一个露天的、超巨型的装配车间。 那些中国工人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读图纸。 他们只需要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一样,重复著“搬运-展开-锁定”这三个简单的动作。 而在这种极致的简单背后,是浩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工业標准化。 数万个底座,尺寸分毫不差。 数万个支架,孔位严丝合缝。 “殿下。” 裴皓月指著远处那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沙漠深处延伸的“钢铁防线”: “这就是『全预製模块化施工』。” “我们把原本需要在现场做的90%的工作,都留在了万里之外的中国工厂里。 在这里,我们只做最后的一步——拼装。” “对於传统建筑业来说,沙漠是地狱。” 裴皓月看著那些在烈日下,闪闪发光的金属支架,声音中带著一种对工业力量的绝对信仰: “但对於『乐高』来说,沙漠是世界上最大的、最平整的桌子。” ……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贝克休斯油气项目工地 与五公里外热火朝天的皓月工地相比,这里就像是一座死城。 巨大的黄色起重机停摆在半空,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 搅拌车排成一列,引擎熄火,滚筒停止转动。 整个工地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烈日在不知疲倦地,烘烤著那些已经烫得能煎牛排的钢筋。 所有的工人和工程师,此刻都躲在十几公里外那排开著大功率空调的货柜营房里。 手里拿著冰镇的可乐,诅咒著这该死的天气。 “该死!这就是个烤炉!” 贝克休斯的高级项目经理迈克·强森,把安全帽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脸红得像个煮熟的龙虾。 他指著墙上的电子温度计,那上面的数字正停留在令人绝望的49.5°c。 “按照osha(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的標准,超过45度就是『极端危险作业环境』,必须强制停工!” 迈克大口灌著冰水,对著身边的沙特联络官咆哮道: “而且,从技术上讲,我们也干不了! 在这个温度下,混凝土里的水分会在五分钟內蒸发殆尽。 如果你现在强行浇筑,出来的基座全是裂纹,那就是豆腐渣工程! 我要对我的执照负责!” 沙特联络官无奈地摊了摊手。 美国人说得很有道理,这確实是不可抗力。 第258章 四十九度高温下的工业奇蹟,让美国人看看什么叫物流暴力 “可是,迈克先生……” 联络官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方向: “隔壁的那群中国人……他们好像並没有停工。” “不可能!” 迈克嗤之以鼻:“除非他们想自杀,或者想造出一堆垃圾。 物理定律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水在49度下蒸发的速度是一样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 迈克抓起一副高倍望远镜,推开门,顶著那一波令人窒息的热浪走到了阳台上。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了五公里外的那个被他们戏称为“电池贩子”的皓月工地。 他原本期待看到一片死寂,或者是一群中暑倒地的工人。 然而,当镜头对焦清晰的那一刻,迈克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what the fk...?”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工地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捅了窝的行军蚁群。 数不清的穿著灰色工装的人影在烈日下奔跑。 重型卡车排成长龙,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最让迈克感到惊悚的是。 他並没有看到熟悉的混凝土搅拌车,也没有看到工人在那里满头大汗地绑扎钢筋。 他看到的是一辆辆吊车,像抓娃娃一样,把一个个灰色的方块扔在地上。 然后一群人衝上去,像是在给赛车换轮胎一样,手里拿著气动扳手一顿狂拧。 “滋——滋——” 接著下一辆车开过来,放下一个亮闪闪的金属架子。 “咔嚓!” 扣上。 走人。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髮指,没有任何等待混凝土凝固的“垃圾时间”。 “这……这不科学……” 迈克喃喃自语,额头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们不需要打地基吗? 他们不需要等水泥干吗? 他们不需要养护吗?” 在他那个传统的土木工程大脑里,盖房子是一门关於水、泥和时间的艺术。必须要有耐心,要等。 但那群中国人,直接把“时间”这个变量给刪除了。 “先生,他们在干什么?” 旁边的年轻助手也凑过来问道。 迈克放下望远镜,眼神呆滯,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外星人入侵。 “他们不是在盖电站。” 迈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这群疯子……他们在沙漠里玩拼图。” “而且是一幅……几万块碎片的巨型拼图。” …… 2014年5月8日。 开工第七天。 沙特,塔布克省,上空300米。 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乾燥的热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萨勒曼王子坐在贝尔429直升机的后座,戴著降噪耳机,手里紧紧抓著窗边的扶手。 他要求飞行员带他来看看这七天的成果。 其实,在起飞前,他的心里是有预设的。 七天时间,对於一个千亿级的超级工程来说。 哪怕是最高效的团队,顶多也就是平整完土地,或者刚把围墙拉起来。 但当直升机翻过最后一座沙丘,眼前的景象毫无徵兆地撞入他的视网膜时。 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王储,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这是什么?” 萨勒曼贴在舷窗上,瞳孔剧烈收缩。 从300米的高空俯瞰,原本那片连绵起伏、代表著荒凉与死亡的黄褐色沙漠。 此刻已经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几何学强行切割了。 一片深邃的、整齐得让人感到恐惧的深蓝色方阵,正像一张巨大的地毯,无情地覆盖在黄沙之上。 在这个方阵里,每一行、每一列都绝对平行。 成千上万块光伏板组成的阵列。 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支沉默的蓝色军团,正在向著地平线尽头衝锋。 大自然的沙丘混沌曲线,在这里被人类的工业直线强行终结。 这种视觉上的暴力衝击感,比任何艺术品都更具征服力。 “这就是『中国速度』与『德国精度』的结晶,殿下。” 耳机里传来了施奈德博士的声音。 这位平时严谨刻板的德国人,此刻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颤抖的亢奋: “这七天里,我们投入了2000名工人,使用了12万个预製模块。” “目前的安装速度是——每天15兆瓦。” “15兆瓦?” 萨勒曼对这个数字没有直观概念。 施奈德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组对比数据: “殿下,在德国巴伐利亚,最熟练的工程队一天的安装量是0.5兆瓦。 在美国加州,特斯拉的solarcity项目平均每天是 0.8兆瓦。” “这里的速度,是欧洲的30倍,是美国的近20倍。” “照这个速度,我们不需要三年。 只要物资供应跟得上,我们能在六个月內,把整个塔布克省铺满!” 萨勒曼看著脚下那片不断向外扩张的“蓝色海洋”。 他看到了一列列满载模块的卡车,像蚂蚁一样在方阵间穿梭; 看到了那些无需语言交流、配合默契的安装小组像机械臂一样运作。 突然,他產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片沙漠,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黄色的pcb电路板。 而那些正在快速铺设的光伏板和储能箱,就是正在被焊接到电路板上的电晶体和晶片。 裴皓月坐在他对面,指著下方那壮丽的景象,淡淡地说道: “殿下,这就是工业文明最极致的美学。” “我们在地球的表面,『列印』了一颗属於沙特的心臟。” 萨勒曼摘下墨镜,眼中倒映著那片深蓝色的矩阵。 在那一刻,他终於相信,那个关於“2030愿景”的 ppt,不再是画饼。 它正在变成这片沙漠上最坚硬的实体。 …… 夕阳西下,將这片刚刚诞生的“蓝色海洋”染成了一片奇异的紫金色。 萨勒曼王子站在,刚刚搭建好的临时货柜总控室里。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 他可以看到外面那绵延数公里的光伏方阵,像是一群沉默的士兵,正在等待最后的检阅。 在他面前,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开关。 没有任何繁琐的剪彩仪式,也没有冗长的演讲。 在这个讲究效率的工地上,一切从简。 “殿下。” 裴皓月站在他身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唤醒它。” 萨勒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开关把手。 如果在传统的燃油发电厂,这一刻通常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黑烟和地面的震动。 那是工业巨兽甦醒时的咆哮。 但在这里,当萨勒曼用力合上电闸的那一瞬—— “咔嗒。” 世界依然安静。 没有爆炸般的轰鸣,没有齿轮的摩擦。 只有远处那些巨大的白色逆变器箱体上,整齐划一地亮起了一排排幽绿色的指示灯。 “嗡——” 紧接著,一种极低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动声,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那是数百万安培的电流。 正在顺著那些粗大的特高压电缆,像奔腾的血液一样,涌向不远处的匯流站。 电流通过变压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滋滋”声。 在这个死寂的沙漠黄昏中,听起来竟然比任何交响乐都要悦耳。 控制大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实时功率:10mw……50mw……120mw…… 併网电压:稳定。 频率:60hz锁定。 “通了!” 林振东盯著屏幕,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电流已经抵达一號海水淡化厂的临时泵站!”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海岸边,几台巨大的高压水泵在电力的驱动下开始轰鸣。 红海的海水被强力吸入管道,冲向那一排排反渗透膜。 而在更远处的工人生活区。 数千盏led路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瞬间將沙漠的黑夜撕裂,照得如同白昼。 光,带来了水。 水,带来了生命。 萨勒曼看著窗外那璀璨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创世的举动。 “这感觉……真奇怪。” 萨勒曼喃喃自语:“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觉得这股力量大得可怕。” “这就是未来的能源,殿下。” 裴皓月走到窗前,看著那片在夜色中闪烁著信號灯的硅基森林: “它不需要燃烧,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咆哮。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吞噬阳光,然后吐出文明的血液。” 他转过身,看著萨勒曼,说出了那个縈绕在他心头的词: “在古希腊戏剧里,当剧情陷入绝境、人类无法解决矛盾时。 会用起重机把一个,扮演神的演员送上舞台,由他来强行解决一切困难。 这叫做『机械降神』。” 裴皓月指了指外面那些,在七天內凭空出现的钢铁矩阵: “在这个沙漠里,没有神。” “如果有,那就是我们刚刚展示的—— 由数万个货柜、数千名工人和標准化的工业模块组成的『机械之神』。” “它没有神力,它只有暴力——物流的暴力。” 萨勒曼听著这个新奇的比喻,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喜欢这种暴力。 这种属於人类、属於工业、可以被掌控的暴力。 “很好。” 萨勒曼转过身,对身后的法利赫下令,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霸气: “给吉达皇宫发电报。 告诉国王陛下:我们在沙漠里,造出了第一滴水。” “另外……”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那是美国油田工地的方向: “把这里的灯光全部打开,最亮的那种。” “我要让那些还没开工的美国人看看,什么叫神跡。” 第259章 800米高的钢铁巴別塔,沈光復在云端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2014年10月15日。 正午,12:00。 沙特,塔布克省。 neom核心区,“光能聚变”一號塔基座下方。 半年的时间,对於地质年代来说,甚至不够风沙磨平一块石头稜角。 但对於塔布克省的这片荒漠来说,这半年是沧海桑田。 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悬掛在万里无云的穹顶之上。 热浪在沙丘上翻滚,让远处的景象如同在沸水中一般扭曲、晃动。 但如果你此时站在沙漠中央,你会发现,这里有了第二个“太阳”。 一座通体银白、呈完美的流线型圆锥体的巨塔。 像一根锋利的荆棘,毫无徵兆地刺破了黄褐色的地平线,直插云霄。 高度:800米。 这个高度,仅仅比杜拜那座极尽奢华的哈利法塔,矮了几十米。 但不同的是,哈利法塔是用来住人的、用来炫耀財富的; 而这座塔,是用来燃烧的。 它是纯粹的工业造物。 没有玻璃幕墙,没有观景台。 只有覆盖著特种耐热合金的塔身,以及塔顶那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吞噬光线的吸热器。 那是整座塔的“心臟”。 裴皓月站在塔底巨大的阴影里,仰起头,不得不戴上特製的偏光护目镜。 在他的视野中。 以这座巨塔为圆心,方圆二十平方公里的沙漠,已经被一片银色的海洋彻底淹没。 十万面定日镜。 每一面镜子都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它们呈同心圆状层层向外扩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此刻,这十万面镜子正处於“待机”状態。 镜面微微下垂,反射著天空的蔚蓝。 “呜——呜——”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穿过这片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森林,气流在镜面阵列中迴旋。 发出一种类似管风琴般的低沉呼啸声。 “真的很像,对吗?” 施奈德博士站在裴皓月身边。 这位德国工程师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皮肤被晒得像古铜色的皮革。 但那双蓝眼睛里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像什么?”裴皓月问。 “像《圣经》里的那座塔。” 施奈德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混合著沙尘的汗水,感慨道: “在那个古老的故事里,人类联合起来,想要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 上帝为了阻止人类的野心,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彼此无法沟通。 最终导致高塔烂尾,人类四散东西。” 施奈德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工人们—— 有严谨的德国人,有狂野的俄国人,有浪漫的法国人,更多的是沉默实干的中国人。 “半年前,当我们刚到这里时,我也以为这会是一场灾难。 语言不通、標准不同、理念衝突……我以为我们会像那个故事里一样,最后不欢而散。” 裴皓月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塔身那冰冷厚重的钢板。 “鐺。” 沉闷的回声在塔底迴荡。 “但上帝算错了一件事。” 裴皓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风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以为语言是人类唯一的沟通方式。” “但他忘了,还有一种语言,是通用的。” 裴皓月指了指脚下那个深埋地下的光纤网络,又指了指塔顶: “数学(math)。 代码(code)。 逻辑(logic)。” “在这座塔里,不需要翻译。 尤里的算法、皮埃尔的结构、你的工艺、沈工的统筹…… 所有的智慧最终都匯聚成了同一种东西——二进位流。” “我们用0和1,重建了巴別塔。”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沿著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塔身向上攀爬。 最终定格在800米高空的那个微小的黑点上。 那是正在进行最后作业的沈光復。 “这一次。” 裴皓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命运的嘲弄:“就算是上帝,也別想再把我们分开。” …… 塔顶吸热器检修平台,海拔805米。 在这里,风的声音不再是呼啸,而是咆哮。 时速120公里的高空急流,撞击著钢结构的塔尖,发出如同喷气式飞机引擎般的轰鸣。 沈光復整个人悬空在塔顶的边缘,身上掛著两条粗壮的安全绳。 脚下踩著只有一只脚掌宽的格柵踏板。 他穿著厚重的白色抗风压工作服,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修理空间站的太空人。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通过骨传导耳机迴荡在他自己的耳膜里。 如果是半年前,那个刚从中国实验室出来的沈光復。 站在这个高度,恐怕早就因为恐高症而腿软得无法站立了。 800米。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类產生生理性眩晕的高度。 往下看,那些重达几吨的工程车辆像甲虫一样渺小。 而那十万面定日镜组成的银色海洋,此刻在沈光復的眼中,发生了一种奇异的视觉质变—— 它们排列得如此精密,如此整齐,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刚刚刻蚀完成的硅基晶圆。 但现在,沈光復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是吸热器,核心熔盐管道的最后一个法兰接口。 在这个巨大的黑色圆柱体內部,几分钟后將会有摄氏800度的高温熔盐,以每秒5米的流速奔腾。 任何一丝微小的缝隙,都会导致灾难性的熔盐泄漏,將这座塔变成一根巨大的燃烧火炬。 “老沈,风速超標了,下来吧! 让工人去拧!” 耳机里传来了施奈德焦急的声音。 “不。” 沈光復的声音平静而固执: “普通工人不懂『手感』。 这是硬体闭环的最后一步,必须由人来確认。” 他举起手中那把沉重的、经过特殊校准的液压定扭矩扳手。 卡在了那颗,直径50毫米的高强度合金螺栓上。 这颗螺丝,是整座“巴別塔”的最后一颗牙齿。 它连接著冰冷的工业硬体与即將沸腾的能量。 “咔。” 扳手咬合。 沈光復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双臂上。 他没有在这个令人眩晕的高度闭眼,反而睁大了眼睛,看著远处那弯曲的地平线。 在那一刻。 这个只会指挥、搞研发的理工男,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颤慄。 这就是工业的浪漫。 哪怕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系统,最终也需要靠一颗螺丝来锁死。 而此刻,他就是那个亲手为这个神跡画上句號的人。 “吱——” 隨著手臂肌肉的暴起,扳手缓缓转动了最后的15度。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脆响,穿透了狂暴的风声。 【扭矩达標】 【锁定完成】 第260章 尤里的代码章鱼,十万面定日镜在毫秒间同时锁死太阳 沈光復鬆开手,看著那颗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光的螺栓。 它完美地贴合在法兰盘上,严丝合缝,像是一件艺术品。 “呼……” 沈光復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近在咫尺的、刺眼的太阳。 在这个距离,太阳仿佛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天体,而是一个等待被驯服的猎物。 他按下了头盔侧面的通讯按钮: “地面,这里是塔顶。” “硬体物理连接已闭环。 熔盐管道密封性检查完毕。” 沈光復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邃的银色海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的工作结束了。” “尤里,该你了。別把我的塔炸了。” …… 正午,12:15。 neom核心区,地下50米,“巴別塔”中央算力总控室。 如果说塔顶是狂风怒吼的物理世界。 那么这里,就是寂静无声的数字深渊。 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一切噪音。 恆温恆湿空调系统,將室温精確控制在20摄氏度。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有的、由臭氧和电子元件预热混合而成的“机房味道”。 唯一的声响。 是那几排黑色伺服器机柜里传出的、如同数万只蜜蜂振翅般的低频蜂鸣声。 尤里·奥洛夫正蹲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是的,是蹲著,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赤著脚,脚趾紧紧抓著椅子的边缘。 那件写著“i hate bugs”的黑色t恤上沾满了咖啡渍。 他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指正在进行著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热身运动。 在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曲面监控屏。 屏幕中央,並不是常规的监控画面。 而是一个缓缓蠕动的、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巨型章鱼。 “苏卡不列……我的小宝贝,睡醒了吗?” 尤里盯著那个章鱼,嘴角掛著一丝神经质的微笑。 在他身后的玻璃墙內,是一台造型极其怪异的超级计算机。 它不像普通的超算那样整齐划一。 反而像是由各种电子垃圾,拼凑出来的“弗兰肯斯坦怪物”。 乱七八糟的线缆暴露在外,液冷管道像肠子一样缠绕。 但懂行的人如果仔细看,会惊恐地发现,插在主板上的那些晶片,全都是xilinx virtex-7 fpga。 这是从asml“报废”光刻机的稳压器里,拆出来的顶级工业控制晶片。 每一块晶片,原本都是用来控制光刻机进行纳米级曝光的。 现在,它们被尤里强行串联在一起,用来干一件更疯狂的事。 “裴总,硬体自检通过。” 尤里按下了回车键,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迴荡: “现在,我要唤醒它的神经系统了。” “滋——” 这一刻,屏幕上的“章鱼”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不仅仅是一个比喻。 那个章鱼的每一条触手,都连接著地面上的一个“边缘计算节点”。 而每一个节点,又控制著几百面定日镜。 任务目標:同时控制100,000面定日镜。 这听起来只是个数字,但在控制工程学上,这是一个噩梦。 太阳每秒钟都在移动。 风每秒钟都在改变镜子的受力角度。 云层的阴影每秒钟都在变化。 为了保证光线,能准確地聚焦在800米高空那个直径只有几米的吸热器上。 系统必须对每一面镜子,进行每秒10次的微调。 10万面镜子x10次/秒=每秒100万次的独立矢量计算。 哪怕有一秒钟的延迟,或者有几千面镜子算错了角度,聚焦的光斑就会偏移。 如果光斑打偏了,射到了塔身上…… 那几厘米厚的合金钢板,会在瞬间被烧穿,整座塔会像蜡烛一样熔化。 “来吧,来吧……” 尤里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敲击声密集成一片暴雨: “感受太阳的位置……计算风的阻力……” 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疯狂弹出,又被绿色的修正代码迅速压制。 那只代码组成的“章鱼”,触手开始疯狂舞动。 將海量的数据流吞入腹中,消化,然后吐出精准的控制指令。 “cpu负载 85%……92%……98%!” 旁边的助手看著飆升的数据,嚇得脸都白了:“尤里!算力不够了!要过载了!” “闭嘴!” 尤里大吼一声,他的眼神狂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它不是不够,它是在兴奋! 它在適应这个身体!” 他猛地敲下最后一行指令,那是他昨晚才写好的“冗余纠错算法”。 “给我……连线!” 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微微震动。 屏幕上,那只狂乱舞动的“章鱼”,突然静止了。 它的触手不再胡乱挥舞,而是稳稳地抓住了每一个节点。 原本红绿交错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片纯净的、稳定的幽蓝色。 【系统状態:同步率 100%】 【误差锁定:< 0.01度】 尤里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一瓶已经没气的可乐,狠狠灌了一口。 “硬体是骨骼,代码是灵魂。” 他拿起对讲机,对著那个哪怕在面对萨勒曼时都从未用过的恭敬语气说道: “殿下,裴总。” “这只怪兽醒了。” “它现在正盯著太阳,隨时准备捕食。” …… 地面指挥台 这是一座悬挑在沙丘之上的玻璃建筑。 此刻,这里的气氛比任何一场皇家婚礼都要凝重。 所有的窗帘都已经降下,只留出一条缝隙。 所有的贵宾,包括国王特使和各国观察员,都戴上了特製的黑色滤光护目镜—— 那是观看核爆试验才需要的装备。 萨勒曼王子站在控制台的正中央。 在他面前,並没有复杂的仪錶盘,只有一个被透明玻璃罩保护著的红色物理按钮。 “殿下。” 裴皓月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低声说道: “太阳高度角89度。 大气透明度极佳。 尤里的系统已经锁定了所有光路。” “您可以下令了。” 萨勒曼深吸了一口气。 他摘下了那枚象徵皇室身份的红宝石戒指,放在一边。 仿佛是为了让手指,能更直接地触碰这个改变命运的瞬间。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关。 这是阿拉丁神灯的盖子。 一旦揭开,放出来的不再是许愿的精灵,而是足以熔化钢铁的魔神。 “以真主之名。” 萨勒曼掀开玻璃罩,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第261章 这里的太阳永不落幕,五角大楼惊恐地发现了沙漠死星 “咔噠。” 这一声轻响,通过光纤信號,在千分之一般秒內传遍了方圆二十公里的沙漠。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共振。 那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十万台精密伺服电机同时启动、扭矩瞬间爆发的声音。 在护目镜的视野中,那片原本静止的银色海洋,突然活了过来。 十万面定日镜,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在同一毫秒內,整齐划一地调整了角度。 它们微微抬起“头颅”,从原本的待机状態,精確地指向了同一个目標—— 800米高空的塔顶吸热器。 “来了!” 施奈德博士忍不住抓紧了栏杆,指关节发白。 如果说刚才那里还是一根冰冷的银针,那么在这一瞬间,它变成了一根引雷针。 原本均匀洒落在,二十平方公里沙漠上的亿万缕阳光,被这十万面镜子强行捕获。 然后像是一把把实体的光剑。 被折射、匯聚、压缩到了塔顶那个直径仅仅十米的黑色圆柱体上。 “轰!”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视网膜都產生了一种“听到了爆炸”的错觉。 那个黑色的吸热器瞬间消失了。 隨之爆发出一团,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千倍的极白光球。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於连空气都被瞬间电离。 塔顶周围的大气层,因为极度的瞬间加热而產生了剧烈的扭曲。 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核爆衝击波般的热浪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警告!核心温度突破600度!” “700度!” “800度!达到熔盐临界工况!” 广播里传来了技术员近乎尖叫的报告声。 但没有人理会数据。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神跡惊呆了。 在800米的高空,一个人造的太阳被“钉”在了那里。 它悬浮在半空,散发著令人恐惧的热量与光芒,与天空中原本的那个太阳爭辉,甚至更加耀眼。 “我的天啊……” 一位来自法国的观察员颤抖著画了个十字:“你们……你们真的把太阳抓住了。” 萨勒曼透过黑色的滤光护目镜,死死盯著那个光球。 即便隔著两公里,隔著厚厚的玻璃,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皮肤被灼烧的幻觉。 那是纯粹的能量。 没有任何污染,不需要燃烧一滴油。 仅仅是靠著数学和镜子,就从虚空中榨取出的狂暴能量。 “这就是『万镜归一』。”裴皓月看著那个光球,眼中倒映著两团白色的火焰: “殿下,从这一刻起,您不再需要向地底挖掘。” “只要太阳升起,您的帝国就拥有无穷无尽的动力。” …… “嗡————” 隨著塔顶那团“人造太阳”,將800摄氏度的高温熔盐泵入地下的热交换系统。 巨大的蒸汽轮机开始转动。 但这声音不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噪音,而在萨勒曼耳中听起来像是金幣落袋的脆响。 大屏幕上的功率曲线,像是一条昂首的毒蛇,近乎垂直地向上窜升。 300mw…… 600mw…… 850mw…… 1000mw! “吉达电网併网成功!” “利雅得工业区负荷接入!” “满功率运行!各项指標稳定!”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在指挥大厅里爆发。 那些平时矜持的皇室成员、严肃的德国工程师、粗獷的俄国程式设计师。 此刻都在拥抱、欢呼,甚至有人把安全帽扔向了空中。 萨勒曼没有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最终定格在“1050 mw”的数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意味著,仅仅这一座塔,就足以供应半个利雅得的白天用电。 而这样的塔,在他的规划图纸上,还有二十座。 “殿下。” 裴皓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他指了指远处沙漠里那一座座废弃的、生锈的磕头的抽油机: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那个黑色的磕头机,是这个国家的图腾。 它代表著財富,也代表著你们被锁在土地上的命运。” 裴皓月转过身,指向窗外那座正如火炬般燃烧的银色巨塔: “但从今天起,新的图腾诞生了。” “它不向地下索取,它向天空仰望。” “石油会枯竭,但太阳永不落幕。” 萨勒曼看著那座塔,眼眶微微发红。 他转过头,紧紧握住了裴皓月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捏碎对方的指骨。 “谢谢。” 这位骄傲的王储第一次低下了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没有骗我。” “这確实是一艘方舟。”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美国。 维吉尼亚州,国家侦察局,轨道卫星监控中心。 “长官!kh-12『锁眼』卫星探测到,沙特西北部出现极高强度的红外热源信號!” 一名情报分析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惊恐: “热源核心温度瞬间突破800度! 辐射范围巨大! 这……这看起来像是一次,战术核武器试爆的余热。 或者是某种高能雷射武器的测试!” “什么?” 当值的行动主管快步走到屏幕前:“调出光学图像!” 屏幕闪烁了一下,经过图像增强处理的实时卫星照片显示了出来。 並没有蘑菇云。 也没有飞弹发射架。 只有一个刺眼的、白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点,悬浮在沙漠之中。 而在光点周围。 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得如同集成电路般的十万面镜子阵列。 “上帝啊……” 主管盯著那个画面。 作为一名资深的军事技术专家,他比普通人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那个光点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十万面镜子。 “把图像放大。”主管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到了那些镜子。 每一面都精確地对准了同一点。 “能在沙漠的高温和乱流中,同时控制十万个独立单元,將误差锁定在毫米级……” 主管摘下眼镜,重重地摔在控制台上,脸色惨白: “这不仅仅是一个电站。” “如果他们稍微修改一下算法,把这十万面镜子的焦点,不是对准塔顶。 而是对准低轨道上的卫星,或者是飞过的一架预警机……” “那这就是地球上最大的定向能武器。” “那个光点能瞬间烧穿飞机的蒙皮,或者把卫星的传感器烧瞎。” 主管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给我接五角大楼。最高优先级。” “告诉防长,我们在中东的麻烦大了。” “那个叫皓月的中国公司,不仅仅是在卖电池。” “他们在沙漠里,建了一座『死星』。” 第262章 工业暴力美学,用光能塔的余热让红海海水瞬间暴沸 下午,13:30。 沙特,塔布克省。 neom一號海水淡化工厂,进气管道阀门站。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烈日炙烤的金属味道。 但在这里,这种热度不再令人烦躁,反而变成了一种令人兴奋的能量脉动。 萨勒曼王子跟在裴皓月身后。 穿过发电机组的轰鸣区,来到了一排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银色管道前。 这些管道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银色巨蟒。 从那座高耸入云的“光能聚变塔”底部延伸出来。 跨越了几百米的沙地,最终一头扎进了眼前这座如同化工城堡般的海水淡化厂里。 即使隔著厚厚的绝热岩棉层,和铝合金外壳。 萨勒曼依然能感觉到,管道周围散发出的逼人热浪。 “这是什么?” 萨勒曼大声问道,试图压过背景里蒸汽流动的嘶嘶声。 “这是这座塔的『静脉』,殿下。” 裴皓月拍了拍那滚烫的管壁,眼神中带著一种精打细算的商人的狡黠。 又带著工程师的严谨: “在那座塔顶,800度的熔盐加热了水,產生了高压蒸汽推动涡轮机发电。 在以前,发完电的『乏汽』(废热蒸汽)通常会被冷却塔直接排放到空气中。” 裴皓月指了指那些银色管道: “但在我们的设计里,这些还要200多度余温的蒸汽,是比黄金还珍贵的资源。” 他带著王子走到一个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前。 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管道內部,白色的高压蒸汽正像狂龙一样奔涌。 “殿下,您知道沙特以前是怎么造淡水的吗?” 裴皓月问道。 萨勒曼脸色沉了一下:“烧油,大量的油。” 这是沙特人的心病。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海水淡化国,沙特每天要消耗几十万桶原油来烧开水,进行多级闪蒸。 这简直是在犯罪。 用不可再生的、昂贵的“黑金”,去换取廉价的淡水。 每一口水里,都有石油在燃烧的味道。 “是的,那是极度的浪费。”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眼前这座庞大的工厂: “但现在,规则改变了。” “我们用『光能塔』发完电后的余热,来驱动这里的多级闪蒸装置。这叫『热电联產』。” “也就是说,电是太阳送的,水……也是太阳送的。”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红海: “我们不再烧油煮海。 我们是在用太阳的『废气』,来为您的子民提取生命之源。” 萨勒曼看著那些巨大的管道,心中那种“被卡脖子”的焦虑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用油。 不用气。 只要那个塔还亮著,淡水就会源源不断。 “那就让它流出来吧。” 萨勒曼看著不远处的蒸馏车间,眼神热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这种『免费』的水是什么味道了。” …… 中央控制室 如果说外面的塔是心臟,淡化厂是肾臟,那么这里就是整个neom的大脑。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跳动著成千上万个实时数据。 这里匯聚了来自三个国家的顶尖工程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赛前的紧张感。 “注意!淡化厂一號泵组准备启动!” 广播里传来了现场调度员的声音。 这是一个危险时刻。 驱动海水淡化的高压泵,功率高达数万千瓦。 当它们同时启动的瞬间,会对电网造成巨大的衝击。 如果控制不好,电压会瞬间跌落,导致刚刚併网的光能塔跳闸,甚至烧毁设备。 站在监控台前的法国电网专家皮埃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作为阿尔斯通派驻的高级顾问,他太清楚这种“软电网”的脆弱性了。 这里不是欧洲,没有庞大的大电网做支撑。 在这个孤立的沙漠里,全靠那座塔和电池撑著。 “这太冒险了,” 皮埃尔盯著那一根平直的60hz频率线,喃喃自语:“直接启动? 不需要软启动器吗? 电网会崩的……” “別眨眼,皮埃尔。” 坐在他旁边的林振东,十指交叉,神情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场重播的球赛。 “开始!” 隨著指令下达,屏幕上的负载曲线瞬间像火箭一样垂直窜升! “电压跌落!频率波动!” 皮埃尔惊叫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三个声音几乎在同一秒钟,通过不同的通讯频道,在这个房间里交织成了一首精密的工业协奏曲。 第一声,来自塔顶的“热”。 “二號迴路旁通阀关闭! 主蒸汽压力锁定4.5兆帕! 热源输出最大化!” 沈光復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著一种並在狂风中的嘶吼与坚定。 他精准地控制著那个巨大的吸热器。 將暴躁的太阳能,瞬间转化为稳定的高压蒸汽流,顶住了后端突然增加的需求。 第二声,来自地下的“电”。 “bess(电池储能系统)毫秒级介入! 输出功率补偿+15%! 削峰填谷算法启动!” 林振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 屏幕上,原本即將跌落的红色电压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托住了一样。 那是皓月科技独有的液冷电池包。 在毫秒內瞬间释放出巨大的电流,像防波堤一样挡住了负载的衝击波。 第三声,来自中控的“网”。 “频率偏差……0.02hz! 修正完毕! 波形……完美!” 皮埃尔看著示波器上那条几乎没有任何抖动的正弦波,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没有跳闸。 没有警报。 没有灯光闪烁。 巨大的泵站启动了,就像把一根羽毛放在了水面上一样轻柔。 “我的上帝……” 皮埃尔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振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级別的衝击,哪怕在法国核电站的电网里,也会引起至少0.5hz的震盪。” “因为我们比核电站快。” 林振东指了指屏幕上那排绿色的电池状態灯: “我们的电池响应速度是20毫秒。 在电网感觉到疼痛之前,我们已经把药敷上了。” 站在后方的施奈德博士,看著这一幕,转头对萨勒曼说道: “殿下,请看。” “法国的电网標准,德国的精密泵站,中国的储能控制。” “这三个原本在商业上互相竞爭、技术上互不兼容的国家。 在这个房间里,被一种全新的架构天衣无缝地缝合在了一起。” 施奈德由衷地感嘆道:“这就是皓月科技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仅製造產品,他们制定標准。” “这是一场完美的『三国演义』。” 萨勒曼看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系统稳定”的绿色长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大脑和心臟都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座巨大的淡化车间: “那就让血液流动吧。” …… 蒸馏车间 伴隨著电网频率的稳定,巨大的吸水泵发出了深沉的咆哮。 这声音顺著地面传导到脚底,让人感觉到一种大地都在颤抖的力量感。 几百米外,红海那含盐量极高、呈现出深蓝绿色的海水,被粗大的进水管强行吸入。 经过三道过滤网的筛选,像一条狂暴的绿龙,一头撞进了工厂的核心区域。 萨勒曼站在巨大的多级闪蒸,蒸馏釜前。 这个长达百米的银色巨罐,就像是一艘横臥的潜艇。 透过特製的耐高温视镜,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物理学的魔术。 “第一级闪蒸室,压力0.08兆帕,温度95度。” 隨著技术员的播报。 那些刚刚被光能塔余热加热过的海水,喷入了处於真空状態的蒸馏室。 “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视觉上的衝击力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原本液態的海水,因为环境压力的骤降,瞬间“暴沸”。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 从浑浊的液体瞬间炸裂成无数白色的泡沫,然后化作漫天飞舞的洁白蒸汽。 这一刻,红海真的“沸腾”了。 那些饱含盐分、矿物质和杂质的重水留在了底部。 而最纯净的水分子则化作轻盈的蒸汽,飘向顶部的冷凝管。 “多么暴力的美感。” 萨勒曼把脸贴在微热的玻璃上,看著里面那翻滚的白色云雾。 他参观过沙特东部,朱拜勒的传统海水淡化厂。 那里总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重油燃烧味、硫磺味和沥青味。 黑色的烟柱遮天蔽日,就像是魔多的末日火山。 但在这里。 没有黑烟。 没有刺鼻的气味。 只有轻微的机械嗡嗡声,和眼前这片洁白如雪的蒸汽云团。 第263章 萨勒曼赤脚跪地捧水,告诉美国人这是自由的味道 “殿下,看那里。” 裴皓月指著视镜上方的冷凝管束。 那些白色的蒸汽在接触到冷却管的瞬间,重新凝结。 一滴、两滴、成千上万滴…… 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开始在管壁上匯聚。 它们不再是那浑浊苦涩的海水,而是经过了物理法则洗礼后的纯净物质。 它们匯聚成一股细流,顺著集水槽欢快地流淌而下。 在强光的照射下,闪烁著钻石般的光芒。 “这就是工业的炼金术。”裴皓月看著那些水珠,轻声说道: “我们没有改变物质,我们只是用能量剔除了杂质。” “在朱拜勒,你们是用燃烧过去的『石油』来换取水。” “而在这里,你们是用未来的光,来提炼生命的源泉。” 萨勒曼看著那越来越多的水流,匯入主管道,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极度的乾渴感——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让他迫切地想要触碰那股清流。 “去出水口。” 萨勒曼转身大步走向车间尽头,步履匆匆,仿佛那里埋藏著所罗门的宝藏。 …… 引水渠口 工厂巨大的混凝土外墙下,是一个宽达五米的引水渠口。 这里连接著一条刚刚挖好、尚未通水的乾涸河道,一直延伸向几十公里外的未来农业示范区。 此时,这条河道里只有黄沙和暴晒后龟裂的混凝土底板。 萨勒曼站在渠首的铁栏杆旁。 几十名皇家卫兵、政府高官和各国媒体记者屏息以待。 一名王室侍从,早已准备好了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 那是用来盛接,这具有歷史意义的“第一杯水”的。 “阀门开启。”广播里传来一声令下。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闷响,就像是地下河正在甦醒。 那是数吨重的水流,在巨大的压力下撞击管壁的声音。 萨勒曼死死盯著那个漆黑的圆形出水口,直径一点五米,像是一个等待咆哮的巨口。 三秒。 两秒。 一秒。 “哗——!!!”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巨大的、白色的激流,如同一条愤怒的银龙,猛地从那个黑洞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涓涓细流,那是洪水般的体量。 每秒数吨的纯净淡水,携带著巨大的动能。 重重地砸在乾燥的混凝土底板上,溅起几米高的白色水雾。 乾渴的空气瞬间被湿润的水汽填满。 原本死寂的乾渠,瞬间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 清澈见底的水流推著前方的黄沙,向著沙漠深处狂奔而去。 “真主至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几个年长的贝都因部落首领,甚至激动得跪在了地上,对著这股凭空出现的大水祈祷。 在他们的记忆里,只有百年一遇的暴雨才能造就这样的景象。 而现在,这只是工厂的一个开关。 萨勒曼看著那奔腾的水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名侍从恭敬地递上水晶杯:“殿下,请。” 萨勒曼看了一眼那个精致却渺小的杯子,突然一把將其推开。 “啪。” 水晶杯摔在地上,粉碎。 “不。”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阶,无视了身后卫兵惊慌的呼喊,直接跨过了警戒线。 走到了那条奔腾的水渠边缘。 “殿下!危险!水压很大!” 萨勒曼充耳不闻。 他脱下那双昂贵的、手工定製的义大利皮凉鞋,赤著脚,踩在湿滑的混凝土边缘。 然后,这位沙特未来的统治者,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西方记者震惊的动作。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伸出双手,探入了那冰冷、湍急的水流之中。 “哗啦!” 冰凉。 刺骨。 那种极致的冷感瞬间顺著指尖传遍全身,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脊椎。 那是只有在沙漠里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的战慄。 这不是普通的自来水,这是在50度高温的沙漠炼狱中,最为奢侈的救赎。 昂贵的金线长袍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紧紧贴在他身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双手捧起满满一捧清澈见底的水。 看著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捧著一堆液態的钻石。 水珠顺著他的手腕滑落,滴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没有石油味。 没有苦咸味。 只有一种清冽的、甚至带著一丝甜意的纯净气息。 萨勒曼抬起头,透过这捧水,看著天空中那座闪耀的银塔。 在那一刻,他终於確信,他並没有疯。 那个中国人也没有骗他。 他们真的把大海,搬到了沙漠里。 萨勒曼低下头,像是一头在荒野中跋涉了许久的狮子,贪婪地將那一捧水送到了嘴边。 “咕嘟。” 第一口。 冰凉。 “咕嘟。” 第二口。 甘甜。 这不是他在亚玛玛王宫里,喝的那种空运来的依云矿泉水。 也不是那种带著塑料味的瓶装水。 这水里没有任何味道,却又包含了一切味道。 它顺著喉咙滑入胃袋,那种透彻心扉的凉意。 瞬间浇灭了这位王储心头,积压了数月的焦虑之火。 萨勒曼闭上眼睛,任由剩余的水珠顺著脸颊流淌,滴落在他那被打湿的鬍鬚上。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湿润水汽的浊气。 “裴。” 萨勒曼並没有站起来,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裴皓月。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逼人。 而是变得异常深邃,仿佛这捧水洗去了他眼中所有的浮躁。 “你知道这水是什么味道吗?” 萨勒曼轻声问道。 裴皓月微微一笑,走上前,递上一块乾净的毛巾,却並没有正面回答: “根据化验单,这是tds(溶解性总固体)低於50的纯净淡水。 在化学上,它没有味道。” “不。” 萨勒曼摇了摇头,没有接毛巾。 他看著手中残留的水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著远方那片茫茫的沙漠,语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 “七十年来,美国人告诉我们:『只要你们乖乖卖油,我们就保你们平安。』 於是我们成了富有的乞丐。 我们所有的粮食、武器、甚至连喝的水,都捏在別人手里。” “只要他们想,切断荷姆兹海峡的粮船,炸掉朱拜勒的电站,我们就会在一周內渴死、饿死。” 萨勒曼转过身,死死盯著裴皓月,那双眼睛里燃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野心: “但今天,这捧水告诉我——那个时代结束了。” “我有电。 我有水。 我有地。”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卡住沙特的喉咙。 没有人能再用『生存』来威胁我。” 这就是裴皓月送给他的真正礼物。 不是那几千亿美金的gdp,而是一个国家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实体,最底层的生存尊严。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王者,知道这颗“独立的种子”终於发芽了。 “殿下,水只是开始。” 裴皓月指了指那条奔腾向前的水渠,目光望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有了水,那片沙漠就会变成麦田。 有了电,那个空荡荡的工业园就会长出工厂。” “当您的粮仓堆满小麦,当您的伺服器算力超越硅谷,当您的工厂能生產自己的飞弹……” “那时,您喝到的,才是真正的『权力的味道』。” 萨勒曼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个后来让整个西方世界都感到棘手的、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会有那一天的。” 萨勒曼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长袍,大步走向那群正在疯狂拍照的记者和目瞪口呆的西方外交官。 在转身的一剎那,他对裴皓月留下了一句话: “现在,让华尔街那些想看我笑话的空头们,去喝红海的盐水吧。” 第264章 沙漠里的稻香 2014年12月10日。 上午,10:00。 沙特,塔布克省,neom一號农业示范区。 这可能是人类农业史上最违和、却又最壮丽的一幕。 如果不看背景里那连绵起伏的红褐色沙丘。 你会以为自己站在中国江南的鱼米之乡,或者是美国密西西比河平原的农场。 整整三千亩连成一片的金黄色稻浪,正在微凉的沙漠冬风中翻滚,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有的、混合了乾燥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味道—— 那是丰收的味道。 而在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沈工,含水率多少?” 裴皓月站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串饱满的稻穗。 “14.5%。” 沈光復看了一眼手中的水分测试仪,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老农般的欣慰笑容: “完美。 这批『沙漠快熟1號』改良种,配合我们的纳米呼吸土和滴灌技术,亩產测算能达到650公斤。” “虽然比不上袁老的高產田,但在沙漠里,这已经是奇蹟了。” “突突突——” 远处传来了一阵柴油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涂装成红白相间的“中联重科”,大型联合收割机,正像一头钢铁怪兽般驶入稻田。 巨大的拨禾轮缓缓转动。 將金黄的稻杆捲入腹中,吐出乾净的稻穀和粉碎后的秸秆。 驾驶室里坐著的,不是普通的农机手,而是当今沙特的王储,萨勒曼。 萨勒曼脱掉了传统的长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连体工装。 他兴奋地握著方向盘。 看著那金色的稻浪在自己面前分开,看著身后粮仓里的数字不断跳动。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收割的不是粮食,而是命运。 半小时后。 田边的临时遮阳棚下。 一场或许是世界上最简陋、但规格最高的“国宴”开始了。 没有昂贵的鱼子酱,没有法国鹅肝,也没有整只的烤骆驼。 长条桌上,只摆著几个巨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盛著刚刚脱壳、用红海淡化水蒸熟的新米饭。 米粒晶莹剔透,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旁边是一盘简单的番茄炒蛋,和一壶清水。 萨勒曼端起那碗白米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各位。” 他看著围坐在桌边的裴皓月、法利赫、沈光復,以及几位部落长老,声音有些低沉: “我的祖父告诉我,在这个国家,只有两样东西是真实的:地下的油,和天上的主。” “至於粮食? 那是我们要用油去换的奢侈品。” 萨勒曼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饭送进嘴里。 软糯、回甘、充满嚼劲。 他慢慢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尝一种稀世珍饈。 “但今天,规则变了。” 萨勒曼咽下米饭,端起那杯清澈的红海淡水,一饮而尽。 “这碗饭,这杯水,都是从我们的沙漠里长出来的。” “它们不需要经过荷姆兹海峡,不需要看美国粮商的脸色,也不怕被战爭切断。” 萨勒曼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这碗饭在我的心里,比一吨黄金还要重。” “因为它是安全的。” 裴皓月微笑著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金黄的炒蛋: “殿下,这只是『闭环』的第一步。” “既然我们已经填饱了肚子,接下来,该去看看怎么把『垃圾』变成黄金了。” 吃完那顿意义非凡的“全米宴”后。 裴皓月並没有让萨勒曼休息,而是把眾人带到了淡化工厂的背面。 这里没有刚才稻田的清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咸涩、甚至带著一丝苦味的湿热气息。 几根粗大的黑色管道,正对著一个巨大的沉淀池,排出一种浑浊、粘稠、泛著黄褐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萨勒曼皱了皱眉,掩住口鼻:“看起来像是……工业废水?” “这是『滷水』,殿下。” 一位穿著白色化工防护服、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是皓月科技首席化工专家张博士。 “我们在提取了淡水之后,剩下的就是这种高浓度的盐水。 它的盐度是海水的两倍以上。” 张博士指著那个翻滚的沉淀池: “在传统的淡化厂,这些滷水是令人头痛的剧毒垃圾。 如果直接排回大海,高盐度会杀死珊瑚礁和鱼类,造成海底荒漠化。 通常处理它需要花费巨额的环保成本。” 萨勒曼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沙特面临的大问题,环保组织没少因为这事找麻烦。 “但在我们眼里。” 张博士走到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银色圆柱形装置前——那上面写著“吸附式离子筛提炼塔”。 “这哪里是垃圾?这是一座流动的金矿。” 张博士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按钮。 只听见一阵电机运转的轻响,那一侧的排污管里,分流出了一股滷水,被压入了提炼塔。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吸附、解析、沉淀工序后。 在流水线的末端,一个乾燥出口处,开始“吐”出一种细腻洁白、如同麵粉般的粉末。 张博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粉末,递到了萨勒曼面前。 “这是盐吗?”萨勒曼问。 “不,殿下。 盐一吨才几十美元。” 张博士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著理科生的狂热: “这是电池级碳酸鋰。” “除此之外,我们的二號塔还能提炼出銣和銫。 这些都是稀有的战略金属。” 萨勒曼愣住了。 他伸手捻了一点那白色的粉末。 “鋰?” 作为一个对投资极度敏感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个词意味著什么。 特斯拉的电池需要它,智慧型手机需要它,刚才裴皓月给他展示的那些储能柜也需要它。 在2014年,鋰价虽然还没疯涨到后来的天价,但已经显露出了紧缺的苗头。 “海水中含有地球上几乎所有的元素。 但因为浓度太低,直接提炼成本极高,那是亏本生意。” 裴皓月在一旁补充道,揭开了这个商业模式最暴利的一环: “但是,因为我们要造淡水,海水已经被泵上来、加热、浓缩过了。 也就是说,『採矿』中最昂贵的前置成本,已经由『卖水』这笔生意分摊掉了。” “所以,这些鋰的开採成本,几乎是零。” 裴皓月指著那堆不断增高的白色粉末,对萨勒曼说出了那句著名的“炼金术”宣言: “殿下,卖水,是在做慈善,是为了民生。” “但处理这些『垃圾』,才是真正的暴利。” “以前,世界称呼你们为『石油王国』。” 裴皓月抓起一把碳酸鋰,看著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今天起,你们还將拥有『白色石油』。 只要红海不干,您的矿山就永远挖不完。” 萨勒曼看著手中那洁白的粉末,又看了看远处那原本令他生厌的排污管。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重组了。 没有垃圾。 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第265章 白色石油 “张博士。” 萨勒曼將手中残留的白色鋰粉放回托盘,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眼中露出的不再是求知慾,而是赤裸裸的、属於统治者的贪婪与兴奋: “这个提炼塔,我要加装一百座。” “不管是黑的(石油)还是白的(鋰),只要是能换钱的……” 萨勒曼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全都要。” 下午,15:00。 沙特,neom深水港,1號绿氢合成码头。 车队穿过一片巨大的银色储罐区,停在了繁忙的码头边。 海风很大,带著红海特有的咸湿。 但在这里,海风中还夹杂著一种奇怪的、仿佛来自极地的寒意。 萨勒曼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震惊地看著眼前这座充满了科幻感的工厂。 无数根粗大的不锈钢管道。 从远处的电解车间延伸出来,连接到码头边几个巨大的球形储罐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50摄氏度的沙漠高温下,这些管道外壁竟然结著厚厚的白霜。 不时有白色的冷气沉降在地面上,让这片热带沙漠竟有了一丝凛冬的错觉。 “殿下,您之前问我。 如果那座光能塔发出的电太多,电池充满了也存不下,电网也用不完,该怎么办?” 裴皓月指著那些结著冰霜的管道: “这就是答案。” 在传统的电力系统中,这叫“弃光”——多余的电只能白白扔掉。 但在皓月的“帝国闭环”里,浪费是可耻的。 “我们在中午电力最富余、电价甚至跌到负数的时候,把那些『不要钱』的电,送进这里。” 裴皓月带著眾人走进控制室,指著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质子交换膜,电解槽的內部工况。 “在这个巨大的电解池里,我们刚刚生產出来的红海淡水,被数百万安培的强电流击穿。” “水分子(h?o)被暴力撕裂。” “氧气作为副產品排回大气,而氢气——” 裴皓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被收集、压缩、冷却到零下253摄氏度,变成了液態。” 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萨勒曼看到了码头边停泊的那艘造型奇特的运输船。 它不像普通的油轮那样扁平,它的甲板上矗立著几个巨大的、像胶囊一样的绝热储罐。 船身上印著醒目的“liquid hydrogen(液氢)”字样。 以及日本川崎重工和中国皓月科技的联合logo。 “那艘船,是日本订购的。” 裴皓月解释道: “日本人极度缺乏能源,他们做梦都想建立一个『氢能社会』。 但日本没有土地铺光伏,也没有沙漠建光热。” “所以,他们只能求助於您。” “您有世界上最毒辣的阳光,有最广阔的荒漠。 您生產一公斤绿氢的成本,不到1.5美元。 而如果在日本本土生產,需要5美元。”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萨勒曼: “这其中的差价,就是您的新財富。” 萨勒曼看著那根粗大的加注臂,正在將极低温的液氢注入船舱。 连接处因为低温而冒出滚滚白雾,看起来就像是在给一艘即將远航的宇宙飞船加注燃料。 在这一刻,这位石油王国的继承人,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顿悟。 石油,本质上是远古的植物吸收了太阳能。 经过亿万年的地质高压,形成的“碳基罐头”。 而现在,裴皓月让他做的,是跳过“亿万年”这个漫长的等待。 直接用今天的太阳,把能量封印在氢气里。 这是“即时罐头”。 “石油总有一天会挖完。 而且全世界都在喊著要『脱碳』,石油早晚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脏东西。” 裴皓月走到萨勒曼身边,看著那艘即將起航的运氢船,低声说道: “但是,氢是乾净的。 它燃烧后只產生水。” “只要太阳不熄灭,只要红海不乾涸,您的能源生意就永远不会破產。” 萨勒曼伸出手,隔著虚空,仿佛抚摸著那艘船。 在他的眼中,那艘船里装的不再是气体。 那是沙乌地阿拉伯的第二条命。 “氢……” 萨勒曼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贪婪的野心: “这是21世纪的新石油。” 他猛地转过头,对身后的能源大臣法利赫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这一带的海岸线全部封锁。” “我要在这里建世界上最大的电解水工厂。” “告诉日本人,告诉德国人:以前他们来买我的油。 以后,他们得排队来买我的『阳光』。” 下午,16:30。 沙特,neom行政大楼,顶层战略规划室。 夕阳西下,將巨大的落地窗染成了血红色。 此时,萨勒曼站在一张巨大的全息电子地图前。 这张地图不再是半年前,那张空空如也的沙漠草图。 此刻,它上面密密麻麻地亮起了代表不同產业的色块。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色块。 而是那些插在色块上的、令任何一个国家领导人都垂涎三尺的企业logo。 德国蒂森克虏伯——绿钢冶炼厂。 美国美国铝业——电解铝基地。 日本东丽——碳纤维製造中心。 谷歌——中东区超算数据中心。 这些原本应该在莱茵河畔、在五大湖区、在东京湾的工业巨头。 此刻却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挤进了这片红海边的沙漠。 “我不明白。” 法利赫看著那些已经签署的入驻协议,感觉像是在做梦: “殿下,以前我们求著他们来,给免税、给补贴,他们都嫌这里热、嫌这里没有熟练工人。 为什么现在他们像疯了一样要搬进来?” “因为电价。” 裴皓月手里端著一杯红茶,走到地图旁,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地图中央的那座光能塔图標: “法利赫阁下,在德国,工业用电价格是每度0.15欧元。 在日本,是20日元。” “而在neom,因为我们的光伏板铺得太多,中午时段的电力不仅用不完,甚至多到需要弃光。” “所以,我给这些高能耗企业的报价是——1美分。”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 “甚至在某些极端光照时段,我可以负电价供电。 只要他们肯开足马力,帮我消耗掉电网里多余的负荷,我倒贴钱请他们用电。”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击穿了所有工业逻辑的报价。 对於电解铝、电弧炉炼钢、多晶硅提炼这种能耗占成本60%以上的產业来说。 1美分的电价,意味著他们的利润能翻几倍。 为了这个利润,別说是沙漠,就算是月球,资本家也会把工厂搬过去。 第266章 全球总房东 “你看这个电解铝厂。” 裴皓月指著屏幕上美国铝业(alcoa)的蓝色图標: “人们常说,铝就是『固態的电力』。 以前,这也是德国和美国的支柱產业。 但现在,因为昂贵的能源和严苛的碳排放税,他们在本土根本活不下去。” “於是,neom成了他们的避难所,也成了他们的天堂。” “零碳排放。 近乎免费的能源。 紧邻红海航道。”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萨勒曼,张开了双臂,仿佛拥抱著整个世界: “殿下,这叫『工业黑洞』。” “那个巨大的重力源,就是我们廉价的能源。 它正在把全球的高能耗製造业,不可抗拒地吸入沙特的版图。” 裴皓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敲出了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以前,你们把石油挖出来。 运到德国,德国人用它发电,炼成钢,造好汽车,再高价卖给你们。” “那是最底层的『资源贩子』模式。” “但现在,德国人得把矿石运到这里。 用您的电炼钢,用您的氢还原铁,在您的土地上造出產品。” “您不再是那个卖油的土財主。” 裴皓月看著萨勒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岩石上: “您现在是全球工业產业链的『总房东』。” “只要他们还想用便宜的电,只要他们还想躲避碳税,他们就得永远给您交房租。” 萨勒曼看著那张地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国家。 在这个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沙漠,而是一个巨大的、强力的磁场。 在这个磁场中心,沙乌地阿拉伯掌握了定价权,掌握了规则,掌握了工业文明的命脉。 “总房东……” 萨勒曼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舒適的笑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我喜欢这个头衔。” “裴,既然如此,那就把二期工程的招商门槛再提高一点。 以后想进来的,必须把研发中心也带过来。”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最高潮,萨勒曼沉浸在工业帝国崛起的宏大愿景中时。 “嗡——嗡——” 裴皓月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突兀地振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来电。 那是只有公司內部最高紧急状態才会响起的特定频率——短促、剧烈,像是在报警。 裴皓月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字。 那是安保主管“老猫”发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 【那一刀,砍下来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隨著那一震手机铃声,瞬间降至冰点。 裴皓月並没有避讳萨勒曼。 而是直接將手机连接到,那块刚刚还在展示“工业宏图”的大屏幕上。 滴。 一封带有红色紧急標记的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的附件是一个长达96页的pdf文件,封面是一张neom光能塔的ps图片—— 塔身被扭曲成了一个即將破裂的肥皂泡。 標题用醒目的血红色字体写著: 《the mirage in the desert(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为何皓月科技是21世纪最大的庞氏骗局》 发布方:muddy waters research(浑水调研) “这是什么?” 萨勒曼皱起眉头,他对这个標誌並不陌生。 在金融界,被浑水盯上的公司,通常只有一个下场:股价归零,退市,破產。 “一份宣战书,殿下。” 裴皓月面无表情地滑动著屏幕,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就在十分钟前,浑水做空机构发布了这份报告。 他们指控我们: 虚构財务数据、夸大光能塔效率、涉嫌通过沙特皇室进行洗钱。” “紧接著……” 裴皓月切换了一个窗口,那是实时的金融新闻流,红绿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突发】皓月科技供应链a股全面跌停! 【重磅】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宣布:暂停皓月科技的美元结算通道,冻结其海外帐户资金,以配合『反洗钱调查』。 【內幕】由於资金炼断裂,neom工程面临停摆风险! 短短半小时,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核打击”已经完成了发射、引爆和扩散。 “混蛋!” 法利赫脸色苍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这是在抢劫! 我们的帐户里还有付给供应商的三十亿定金! 冻结了怎么发货?” 萨勒曼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著窗外那片刚刚亮起的辉煌灯火。 突然意识到,这些钢筋水泥构建的实体,在看不见的金融屠刀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如果资金炼断裂,供应商断供,工人工资发不出……眼前这一切,真的会变成海市蜃楼。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萨勒曼咬著牙问道,声音里带著愤怒与不解:“我们只是在沙漠里种地、发电而已!” “因为您动了他们的根基,殿下。” 裴皓月走到窗前,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然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光能塔,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种出了粮食,就不再买美国的小麦。” “您提炼了鋰矿,就不再受制於澳洲的矿头。” “您造出了绿氢,就不再依赖美元结算的石油。” “您吸引了工业,德国和美国的工厂就空了。”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我们在这里刚刚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帝国闭环』。 在这个闭环里,我们自给自足,生生不息。” “这让华尔街感到恐惧。 因为如果在这个闭环里,我们不需要美元,不需要美军,也不需要美国技术……” “那他们还怎么收割世界?” “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个婴儿长大之前,掐死他。” 萨勒曼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我们怎么办? 帐户被冻结了,我们的钱都在美国银行手里……” “不,殿下。” 裴皓月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残酷快意。 他关掉了屏幕上那份令人恐慌的做空报告,重新调出了一张excel表格。 那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反击清单”。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半年了。” 裴皓月看著萨勒曼,轻声说道: “他们以为我们是只有实体、不懂金融的土木工程师。” “他们以为只要切断了美元通道,我们就会跪地求饶。”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沙特,除了石油和美元,还有一样东西是全世界都急缺的。” 裴皓月抬起脚,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地面: “实体资產。硬通货。” “殿下,通知主权基金做好准备。 既然华尔街想玩火,那我们就借这把火,把他们的空头仓位……” 裴皓月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右手在空中虚握,做了一个握碎的手势: “全部熔化。” 窗外,夜幕降临。 一场看不见的沙漠风暴,正在金融世界的云端极速酝酿。 第267章 石油美元的黄昏 2015年1月1日。 上午,09:00。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 埃及,苏伊士运河。 坎塔拉,特高压换流站。 苏伊士运河。 这条把亚非大陆强行切开的人造伤疤,一百年来都是全球航运的咽喉。 此时,一艘巨大的“长荣海运”货柜轮正缓慢地通过河道。 甲板上的水手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在那里。 两座高达380米,红白相间巨型钢铁高塔。 分別矗立在亚洲的西奈半岛一侧,和非洲的埃及本土一侧。 它们像两尊沉默的泰坦巨人,隔著运河遥遥相望。 连接这两座巨塔的,不是桥樑,而是十二根手腕粗细的银色分裂导线。 它们在数百米的高空划出一道道优雅的悬链线,无声地跨越了这条繁忙的水道。 这里是“亚欧非能源互联工程”的关键节点。 “电压等级±800千伏。绝缘性良好。” “西奈半岛侧换流阀解锁。” “地中海海底电缆压力正常。” 在运河边那座占地广阔的,换流站控制室內。 埃及电力工程师阿米尔,正在用紧张得发抖的手指操作著控制面板。 而在他身后的屏幕上,是一套全中文界面的scada(数据採集与监视控制)系统。 “阿米尔,別发抖。” 站在他身后的,是皓月科技派驻的高级电网顾问张工。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条代表著功率流向的红色箭头: “这不仅仅是送电,这是在缝合大陆。” “准备好了吗?欧洲正在挨冻。” 2014年的冬天,对於欧洲来说格外寒冷。 由於克里米亚危机引发的地缘政治紧张,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变得断断续续。 德国的工厂虽然有了风电和太阳能板,依旧不得不减產,希腊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准备完毕。”阿米尔深吸一口气。 “合闸。” “啪!” 隨著那个沉重的物理开关落下,变压器区域瞬间发出了一阵犹如巨兽低吟般的巨大嗡鸣声。 “嗡————” 那种极低频的震动穿透了地板,顺著脚底传遍全身,让人感到一种来自物理层面的战慄。 那一瞬间。 一股来自南方的、庞大得令人恐惧的能量流,正式接通。 这股能量。 源自沙特塔布克省那座800米高的“光能聚变塔”,源自红海边那十万面定日镜捕获的烈日。 它以光速穿过红海海底电缆,跨越西奈半岛的沙漠,飞跃苏伊士运河。 然后一路向北,潜入地中海深处,最终登陆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半岛。 …… 几毫秒后 希腊,雅典,国家电网调度中心。 “频率跌落!我们要切负荷了!”一名操作员看著那条不断下滑的红线,绝望地喊道。 “等等!看!” 突然,仪錶盘上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像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一般,迅速回升。 並稳稳地钉死在了50.00hz的刻度上。 大屏幕上,来自东南方向的输入功率显示为:+8000 mw。 “上帝啊……” 调度主管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看著数据来原始码——ksa-neom-01。 “这是……来自非洲和中东的电?” 不仅是雅典。 几毫秒后,这股电流沿著欧洲互联电网继续北上。 在义大利的罗马,灯光变得更加明亮。 在法国的马赛,停摆的铝厂重新启动了电解槽。 在2015年的第一天,旧大陆的能源格局被彻底改写。 欧洲人惊讶地发现,拯救他们冬天的,不再是西伯利亚的天然气管道。 也不是美国昂贵的lng(液化天然气)船。 而是一股来自阿拉伯沙漠的、温暖而清洁的“光”。 …… 埃及,坎塔拉换流站。 “看那张图。” 张工指著墙上的世界地图。 那条红色的输电线路,像一条大动脉。 將亚洲(沙特)、非洲(埃及)和欧洲(希腊/义大利)物理连接在了一起。 “麦金德说过:谁控制了世界岛,谁就控制了世界。” 张工看著窗外那两座跨越运河的铁塔,轻声说道:“以前,美国人用海军把世界岛切成了碎块。” “今天,我们用电缆,把它们重新缝起来了。” …… 上午,11:00。 沙特,利雅得,丽思卡尔顿酒店,皇家发布厅。 闪光灯將整个发布厅照得如同白昼。 全球数百家媒体的镜头。 cnn、bbc、彭博社、半岛电视台,此刻全部聚焦在那个站在讲台后的身影上。 在过去的 24小时里,隨著“浑水”做空报告的发酵和美国银行的资金冻结。 沙特相关的金融资產遭遇了血洗。 外界都在猜测,这位年轻气盛的王储,今天召开紧急发布会,是为了澄清財务造假。 还是为了向华尔街求饶,请求解冻资金以维持 neom工程的运转。 萨勒曼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棕色镶金边长袍,头巾压得很低。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脸上也没有丝毫外界预期的恐慌或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昨天!” 萨勒曼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世界: “纽约的一些银行家,以『合规调查』为名,冻结了我们用於支付工程款的 300亿美元。” 台下一片骚动。 cnn的记者已经准备好,提问关於“財务欺诈”的尖锐问题。 “他们以为这是在勒住我的脖子。” 萨勒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从裴皓月那里学来的、看透本质的蔑视: “他们错了。 他们只是在提醒我,把鸡蛋放在一个名为『美元』的破篮子里,是多么愚蠢。” 他抬起手,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那不是財务报表,而是一份刚刚签署、盖著沙特皇家印璽的《皇家第 2015-001號行政令》。 “我在此宣布,鑑於美元结算通道的不可靠性和政治风险,从即刻起——” 萨勒曼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沙乌地阿拉伯王国出口的所有原油。” “neom新城生產的所有绿氢、电力。” “以及红海工厂提炼的所有稀有矿產。” “正式接受人民幣(cny)全额结算。” “轰——!” 发布厅瞬间炸锅了。 记者们顾不上礼仪,疯狂地对著手机大吼,试图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回总部。 但这还没完。萨勒曼继续补上了致命的第二刀: “同时,皓月科技及neom项目发行的所有债券,將以此类实物资產:(石油/氢/鋰)作为刚性兑付担保。 我们不再承认美元债务,我们只认『货』。” 第268章 谁在孤立谁? 2015年1月1日,上午。 新闻发布会刚结束。 纽约,华尔街,冲基金交易大厅。 “f**k!f**k!f**k!” 浑水公司的首席分析师,看著面前的彭博终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 瞬间淹没在周围几百名交易员,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中。 屏幕上。 原本正在暴跌的沙特相关债券,和期货k线图。 突然毫无徵兆地,画出了一根垂直向上的“绿色穿云箭”。 做空的逻辑彻底崩塌了。 他们原本赌的是沙特缺钱(美元),资金炼断裂。 但现在,沙特直接掀了桌子:我不跟你玩美元了。 我有油,我有电,我有氢。 想要货? 拿人民幣来买。 想做空? 你的美元在我这里是废纸。 “美元指数闪崩!跌破90大关!” “离岸人民幣暴涨800点!” “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飆升,但用人民幣计价保持稳定!” 交易员们惊恐地发现,这不仅仅是一次货幣互换。这是一种全新的价值锚定。 过去五十年,美国人用印钞机印出的绿纸,去换取沙特的黑金,这就是“石油美元”体系。 但现在,那个叫neom的地方,已经完成了自给自足的闭环。 他们吃的是沙漠种的米,喝的是红海淡化的水,用的是中国造的设备。 他们根本不需要美元。 …… 利雅得,丽思卡尔顿酒店。 萨勒曼看著台下乱成一团的西方记者,闪光灯疯狂闪烁,將他那张冷漠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们曾经说,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控制了国家; 谁控制了货幣,谁就控制了世界。” 他整理了一下头巾,转身准备离场,只留下最后一句迴荡在歷史长廊中的判词: “现在,我们不仅有石油,我们还有了新的货幣选择。” “那个靠印纸就能掠夺我们財富的时代,在今天,结束了。” …… 华盛顿的深夜,寒雨敲打著防弹玻璃,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椭圆形办公室內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 映照著墙上一块临时掛起的巨大电子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股市暴跌的曲线,也不是中东的战术地图。 而是一张由无数条发光线条,编织而成的“全球能源互联图”。 美国总统背著手,站在那张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灰败而疲惫。 “先生,五角大楼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並非那位老战略家,而是他的继任者,带著同样敏锐的地缘嗅觉。 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声音乾涩: “我们无法实施有效制裁。” “为什么?” 总统转过身,声音沙哑:“我们有航母,有swift系统,有半个世纪的盟约。 为什么连一个在沙漠里卖电的公司都动不了?” “因为物理学,总统先生。” 顾问走到地图旁,手指划过那条刚刚点亮的、跨越苏伊士运河的红线: “就在两个小时前,那条连接亚非欧的特高压线路已经併网。 现在,雅典的路灯、罗马的电车、马赛的工厂,都在用沙特输送的电。” “如果我们现在切断皓月科技的资金炼,或者轰炸 neom的节点,那就是切断了南欧的供电。” 顾问苦笑了一声: “德国总理默克尔十分钟前打来电话。 暗示如果我们敢动那条输电线,欧洲將不得不重新评估跨大西洋伙伴关係。 因为他们这个冬天不能没有电。” 总统沉默了。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被光线连接在一起的庞大陆地。 一百年前,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提出了著名的“世界岛”理论: 谁控制了东欧,谁就统治了心臟地带; 谁控制了心臟地带,谁就统治了世界岛; 谁统治了世界岛,谁就统治了世界。 这一百年来,美国的战略核心只有一条:防止亚欧大陆出现一个统一的力量。 所以他们离岸平衡,挑拨离间,用海军控制边缘地带。 但现在,这张地图展示了一个令华盛顿窒息的现实。 中国提供基建与技术(东端)。 中东提供能源与资金(中间)。 俄罗斯提供资源与安全(北端)。 欧洲提供市场与工业(西端)。 非洲提供原材料与纵深(南端)。 这五个板块,不再通过脆弱的海运航道连接。 而是通过更加坚固、难以切断的特高压电网、高铁网络和陆路管道,被物理地焊死在了一起。 “看这里,先生。” 顾问指著地图上那片漆黑的海洋——大西洋和太平洋: “当亚欧非三大洲通过能源网际网路融为一体时,它们就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內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有能源,有工厂,有市场,有技术。 它们不需要美元,也不需要美军。” 顾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我们……被孤立在了海洋的另一边。” “麦金德的预言成真了。 世界岛正在甦醒。” 总统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雨,突然感觉自己所在的这片新大陆,不再是世界的中心。 而是一座正在漂离文明主航道的孤岛。 “我们输了。” 总统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不是输给了飞弹,也不是输给了匯率。” “我们输给了一根电缆。” “那个叫裴皓月的中国人……他没有用枪炮,他用电流,把我们挤出了世界中心。” …… 2015年1月2日。 正午,12:00。 沙特,neom核心区。 “光能聚变”一號塔,800米顶层观景台。 这里的风,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海拔800米的高空,气流以每小时140公里的速度撞击著塔身,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但这呼啸声,被厚重的防风玻璃墙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种低沉的震动感。 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建筑,而是一头正在呼吸的巨兽脊背。 裴皓月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俯瞰著脚下的世界。 在他的身后,站著四个男人。 林振东(中国),负责储能与总控,大管家。 施奈德(德国),负责精密製造与机械结构。 皮埃尔(法国),负责电网架构与热核联动。 尤里(俄国),负责那只掌控一切的算法章鱼。 加上裴皓月,这五个人,代表了旧大陆此刻最顶尖的工业智慧。 若是放在半年前,这五个人或许会在不同的国家,为了各自公司的利益爭得面红耳赤。 甚至在商业战场上互设陷阱。 但此刻。 他们並肩站在这座人类工业史的巔峰之上,共享著同一份荣耀。 第269章 下一站,星辰大海 “那是……新的美索不达米亚。” 林振东扶著栏杆,透过云层。 看著下方那片奇异的景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曾经那片黄褐色的、代表著死亡与荒凉的沙漠,此刻已经被三种顏色彻底改写: 银色的是那十万面定日镜,组成的能量海洋。 它们像向日葵一样追逐著太阳,源源不断地泵出动力。 绿色的是沿著引水渠,向外疯狂蔓延的实验农田。 水稻、小麦、甚至从中国引进的沙漠苜蓿,正在贪婪地吸吮著红海的淡水。 灰色的是那片正在日夜轰鸣的工业园区。 德国钢厂烟囱的水蒸气和日本的氢能船,构成了工业文明最硬核的剪影。 光、水、粮、钢。 这四种元素匯聚在一起,在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上,硬生生造出了一个自给自足的文明闭环。 “歷史上,这片土地被称作『新月沃土』,是人类文明的摇篮。” 施奈德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但那是上帝赐予的。 而今天脚下这片沃土……是我们用螺丝、代码和电流,强行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这比上帝干得漂亮。” 尤里从怀里掏出一个不锈钢酒壶,灌了一口伏特加,脸色通红地咧嘴笑道: “上帝让修巴別塔的人语言不通,最后塔塌了。 但我们……” 他指了指身边的几人: “中文、德语、法语、俄语。 我们说著不同的鸟语,但我们的机器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二进位。” “所以塔建成了。” 皮埃尔看著远处那条跨越红海、通往家乡欧洲的输电线,感慨万千: “裴总,你知道吗? 当你半年前说要在这里建城时,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但现在,我觉得那些还守著石油不放的人,才是疯子。” 裴皓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脚下那片繁忙的大地上。 他看到了萨勒曼的车队正在工业园视察。 看到了工人们在食堂里吃著新米,看到了港口繁忙的起重机。 这是一个完美的“模擬城市”存档。 无论从商业、技术还是地缘政治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局满分通关的游戏。 “老林。” 裴皓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觉得,我们在这里的工作结束了吗?” 林振东一愣,隨即笑著指了指下面:“怎么会结束? 二期工程刚批下来,还要建二十座塔,还要铺高铁,还要……” “不。” 裴皓月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片繁荣的绿洲,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更深邃、更寒冷的渴望。 “那些只是复製粘贴。” “在地球表面,不管建多少座塔,铺多少光伏板,本质上都只是在二维平面上的『內卷』。” 裴皓月抬起头,透过头顶透明的穹顶,看向正午那湛蓝得近乎发黑的天空。 在那里,一轮淡淡的月亮隱约可见。 “我们已经征服了沙漠。 再往下做,不过是多赚几万亿人民幣的数字游戏。”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对於皓月科技来说,地面副本……已经通关了。” 裴皓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刚刚升起的庆功喜悦。 “通关了?” 沈光復有些发懵,他指著下面那片刚刚有些起色的绿洲:“裴总,这里才刚开始赚钱啊。 按照合同,我们要运营五十年,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老沈。” 裴皓月转过身,背靠著栏杆,任由 800米高空的狂风吹乱他的黑髮。 他看著面前这几位,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工程师。 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商人的精明。 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你们觉得,皓月科技的极限在哪里?” 没等眾人回答,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红海: “是在这里卖水、卖电,做一个富可敌国的土財主?” “还是像洛克菲勒那样,控制全人类的能源命脉?” 尤里耸了耸肩:“这听起来已经很酷了,老板。 至少我可以在我的游艇上喝一辈子的伏特加。” “不,这很无聊。” 裴皓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冽: “在这个星球表面,无论我们把光伏板铺得多满,无论我们把电网拉得多长,哪怕我们把撒哈拉沙漠全部变成绿洲…… 本质上,这都只是在重力井底部的『內卷』。” “我们只是在跟那一层薄薄的大气层抢饭吃。” 他突然转过身,仰起头,透过头顶那块全透明的穹顶玻璃。 直视著正午那深邃无垠的蓝天。 此时此刻。 因为塔顶极高的海拔和纯净的空气,在那湛蓝的天幕深处,竟然能隱约看到一弯苍白的下弦月。 “看那里。” 裴皓月抬起手,指向那个遥远的天体: “那是真正的『高地』。” “在军事上,谁占领了制高点,谁就贏了战爭。 而在文明的尺度上,谁占领了近地轨道,谁就扼住了全人类的咽喉。” 眾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林振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一个搞技术的,他当然明白“太空”意味著什么。 那是无尽的能源(空间太阳能电站)、无限的资源(小行星採矿)、以及绝对的战略威慑(天基武器)。 “美国人已经醒了。”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下来: “spacex的马斯克,正在德克萨斯拼命炸火箭。 nasa正在重启重返月球计划。五角大楼正在组建太空军。” “他们在地面上输给了我们,所以他们想换一张地图,去天上卡我们的脖子。” 裴皓月回过头,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林振东、施奈德、皮埃尔、尤里。 “在这里,你们已经是地球上最强的团队。” “但我问你们:敢不敢跟我去换个赛场?” “去哪里?”施奈德下意识地问道。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向命运宣战的微笑: “去把那个『月』字,变成现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图纸,拍在了林振东的胸口: “老林,通知全员收拾行囊。 这里的运维工作交给徒弟们。” “下一站,我们不在沙漠里玩沙子了。” “我们要去星辰大海。” 第270章 华尔街的血色黄昏 2015年1月7日 纽约时间,下午,15:00。 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华尔街。 这一天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比2008年次贷危机还要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交易大厅里,平时那些衣冠楚楚、自命不凡的精英交易员们。 此刻正像一群被困在著火剧院里的老鼠。 绝望地对著电话咆哮,或者目光呆滯地盯著满屏惨绿的报价板。 “埃克森美孚(xom)暴跌 18%!击穿十年支撑位!” “雪佛龙(cvx)流动性枯竭!没有人接盘!该死的,买单在哪里?!” “布伦特原油跌破 40美元大关!这是屠杀!这是针对页岩油的种族灭绝!”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 道琼能源板块指数,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箏,垂直向下坠落。 造成这场浩劫的原因,並非经济危机,也非战爭爆发。 而是一张来自沙特利雅得的公告,以及那个此时正在东半球夜空中飞行的中国人。 就在24小时前,隨著neom新城宣布“接受人民幣全额结算”,以及“绿氢每公斤1.5美元”的报价。 全球能源市场的估值体系瞬间崩塌。 如果你能买到比矿泉水还便宜的清洁氢能,谁还要去买昂贵的德克萨斯页岩油? 如果你能用人民幣直接购买沙特原油,谁还要去忍受美元的潮汐收割? “嘟——!!!” 下午15:30,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交易大厅。 那是令所有华尔街人都闻风丧胆的声音——市场熔断。 纽交所宣布: 由於標普500能源指数,单日跌幅超过20%,触发一级市场保护机制。 全美能源股暂停交易15分钟。 一位资深的石油期货交易员,颓然瘫倒在椅子上,手中的电话滑落。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不动的、惨烈的数字,喃喃自语: “结束了。” “那个上帝保佑美元、上帝保佑石油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 同一时间 北京时间,凌晨,04:00。 渤海湾上空,平流层。 万米高空之上,平流层的气流平稳如丝绸。 一架流线型的湾流g650er私人专机,正披著黎明前的星光,静謐地划过渤海湾的夜空。 机翼下的航行灯有节奏地闪烁,如同夜空中的一颗红色流星。 机舱內温暖如春,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道。 裴皓月坐在宽大的真皮航空椅上,手边放著一杯温度適宜的明前龙井。 他並没有看窗外的夜色,而是看著面前平板电脑上的实时金融数据。 与华尔街的惨状截然相反,这里的曲线是一道昂扬向上的红色(a股/匯率涨为红)。 【离岸人民幣(cnh):6.1500↑+850基点】 【上海原油期货(ine):450.0 rmb /桶—溢价稳定】 “裴总,刚刚收到消息。” 林振东解开安全带,从通讯台走过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美股能源板块熔断了。 页岩油气公司的垃圾债违约率飆升,高盛和大摩正在紧急拋售化石能源资產。” “他们急了。” 裴皓月轻轻吹散了茶杯上的热气,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七十年来,他们习惯了躺在美元的印钞机上吸血。 今天,我们只是把印钞机的插头拔了一半,他们就受不了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条正在暴涨的人民幣 k线图: “林工,你看这条线。” “这不是简单的匯率波动。”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深邃: “这是全球资本正在用脚投票,逃离那艘即將沉没的旧船,游向我们这艘新方舟。” 此时,机长的广播声在舱內响起: “裴先生,林先生,我是机长。 我们已进入中国领空,地面塔台发来最高级別的欢迎致辞。” “飞机將在30分钟后降落北京西郊机场。 地面温度零下 5度,有小雪。” 裴皓月关掉平板电脑,转头看向舷窗外。 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正在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若隱若现的海岸线。 那是祖国的轮廓。 “终於回来了。” 裴皓月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华尔街在流血。而那把割肉的刀,现在,要回家了。” …… 凌晨,04:45。 北京,西郊机场,专机停机坪。 北京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西郊机场,这座隱藏在颐和园西侧、从未对公眾开放的神秘机场。 此刻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铅灰色晨曦中。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飘落,將跑道两侧的松柏染成了银白。 这里没有首都国际机场那繁忙的航班起降声,也没有熙熙攘攘的旅客。 这里只有荷枪实弹的卫兵,以及偶尔起降的、涂装著五星红旗的专机。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划破了寂静。 那架长途跋涉的湾流g650er稳稳地触地,反推装置激起漫天雪雾。 飞机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滑入最为隱秘的1號停机坪。 透过舷窗,裴皓月看到停机坪上並没有铺设红地毯,也没有手捧鲜花的少先队员。 那里只停著三辆黑色的奥迪 a6l。 车牌是白色的。那是权力的顏色。 “裴总,到了。” 林振东看著窗外那肃杀的阵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规格……有点嚇人啊。” 舱门缓缓打开。 呼——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机舱。 裴皓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北京特有的、混合了乾燥空气和淡淡煤烟味的冷风。 与红海那湿热的海风截然不同,这股味道虽然呛人,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是家的味道。 裴皓月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率先走下舷梯。 在风雪中。 两名穿著黑色呢子大衣、围著灰色围巾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站在车旁候著。 他们的头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秘书模样的隨员想为他们撑伞,却被轻轻挥手拒绝了。 裴皓月眼神一凝,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认得那两张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脸。 左边那位戴著金丝眼镜、儒雅温和的,是执掌央行大权十余载的周行长。 右边那位面容坚毅、不怒自威的,是主管国家钱袋子的財政部刘部长。 这是中国金融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此刻,他们像接自家孩子回家一样,站在寒风里,等一个民营企业家。 第271章 用標准换未来 “周行长,刘部长!” 裴皓月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还没站稳,他就伸出了双手:“这大雪天的,怎么敢劳烦二位领导亲自来接?” “你是功臣嘛。” 周行长微笑著迎上前,伸出那双被寒风冻得有些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裴皓月那双温暖的手。 “这一路辛苦了。” 周行长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醇厚,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 “你知道吗? 就在刚才,纽约那边为了稳住油价,不得不拋售了数百亿美元的储备。 而我们……” 周行长拍了拍裴皓月的手背。 那乾燥而有力的拍击,传递著某种无声的激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平时难得一见的光芒: “我们一分钱外匯都没动,人民幣匯率就稳如泰山。” 一旁的刘部长也走上前来,虽然话语不多,但分量极重: “皓月同志,国家感谢你。 你这一仗,不仅守住了能源线,更重要的是——” 刘部长指了指身后,那辆在雪中静默的黑色奥迪,车身上的白色牌照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你把『定价权』带回来了。” 在这漫天飞雪的西郊机场,没有镁光灯,没有记者的长枪短炮。 只有三个男人的握手,和呼出的团团白气。 但这却是最高级別的礼遇。 因为这意味著,裴皓月不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商人。 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经济版图中,最不可或缺的一块战略拼图。 “上车吧。” 周行长亲自拉开了中间那辆奥迪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太冷。 有些话,我们去『海里』喝著热茶慢慢聊。” “砰。” 厚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那里还有人等著见你。” …… 清晨,06:00。 北京,国宾馆,18號楼闭门会议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个银杏大道覆盖在静謐的白色之中。 但在这间暖气充足、铺著厚重红地毯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热烈得仿佛能融化坚冰。 勤务员轻手轻脚地端上,热腾腾的信阳毛尖。 茶香隨著升腾的水汽在空气中瀰漫。 隨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財政部刘部长並没有急著谈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泛黄的、边缘有些发脆的旧报纸剪报,轻轻推到了裴皓月面前。 那是一张上世纪90年代的《经济日报》,纸张已经发黄,散发著一股陈旧的油墨味。 “皓月啊,你还年轻,可能对那个年代没有切肤之痛。” 刘部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歷史深处走来的沧桑感: “三十年前,为了给国家换回一架波音737客机。 我们的纺织女工,要在缝纫机前没日没夜地踩,外贸员要在广交会上赔著笑脸喝到胃出血。” 他伸出八根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抓住了那段沉重的岁月: “八亿件衬衫。” “整整八亿件,才换回来人家一架飞机。” “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每一美元的外匯储备上,都沾著中国工人的汗水。” 刘部长看著裴皓月,眼神复杂: “就在你去沙特之前,我们还在担心,如果不买美债,手里那几万亿辛苦攒下的美元就会贬值; 如果买了,又是在给美国人送子弹。 我们被困在这个『美元陷阱』里太久了。” 裴皓月静静地听著。 他当然知道这段歷史。 那是中国製造业处於“微笑曲线”底端的悲哀——干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 他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 取出了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墨香的《neom项目首期结算清单》。 这几张洁白的a4纸,与桌上那张泛黄的旧报纸,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视觉对比。 他双手递给刘部长,语气平静却坚定: “刘老,那个时代结束了。” 刘部长和周行长凑过来,目光落在那份清单上。 出口项目:光能聚变塔全套设备、特高压输电技术、液流储能电池组。 结算货幣:人民幣。 回流资產:沙特阿美原油期货合约(以人民幣计价)、绿氢现货交割单、红海鋰矿开採权。 “我们不再卖衬衫,也不再卖袜子。” 裴皓月指著清单上那一串惊人的数字: “我们卖的是標准。” “现在,沙特人想要发电,必须用我们的光热標准; 想要输电,必须用我们的特高压標准; 想要把电变成氢运出去,必须用我们的液化標准。”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套標准,就是我们工业的『波音飞机』。 而且,它的溢价是波音的十倍。” 一直沉默不语的央行周行长,此刻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份清单,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就像是一个老鉴宝师拿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货幣的锚……” 周行长喃喃自语,隨后抬起头,透过镜片看著裴皓月,眼神中满是讚赏: “以前,人民幣的背书是庞大的廉价劳动力,是那八亿件衬衫。 所以我们的匯率直不起腰。” “但今天,这份清单告诉我,人民幣有了新的『锚』。” 周行长將那份清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锚,是能源,是技术,是未来的工业血液。” “皓月同志。” 周行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纷飞的大雪,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 “三十年了。 我们终於不用再靠卖苦力来维持幣值了。” “以前我们是用衬衫换飞机。” 他转过身,看著裴皓月,一字一顿地给这次行动定下了最高的註脚: “现在,你是用標准,换回了我们国家的未来。”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有几笼热腾腾的庆丰包子。 一锅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还有几碟爽口的六必居咸菜。 这种极简的“工作餐”,在此时此刻却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政治意味——这是“自家人”的待遇。 三人落座。 刘部长亲自给裴皓月盛了一碗粥,並没有急著动筷子,而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皓月,有些话,我们必须说在前面。” 刘部长放下勺子,目光透过那一层升腾的热气,变得锐利如刀: “你在中东这一刀,砍在了美元的颈动脉上。 华尔街那帮人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被打懵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报復会像海啸一样扑过来。” “金融制裁、swift通道切断、供应链断供、甚至针对你个人的『长臂管辖』……” 刘部长列举著那些,令无数跨国巨头闻风丧胆的手段,每一个词都带著血腥味: “这不再是商业竞爭,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绞杀战。 阿尔斯通的皮耶鲁齐就是前车之鑑。” 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温暖的餐厅,仿佛突然涌入了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 第272章 特001號护航令 裴皓月当然知道后果。 动了美元的蛋糕,等於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正要开口表態,却被周行长抬手打断了。 “所以,今天叫你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庆功。” 周行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只有几页纸、却印著醒目红头的绝密內参。 文件编號为【2015-特-001號】。 “这是昨天深夜,经最高层批示,財政部、央行、发改委三部委联合签署的『护航令』。” 周行长將文件郑重地推到裴皓月面前。 那几张薄薄的纸张,在桌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千钧之重: “从今天起,皓月科技被正式定调为国家战略级的『破局者』。” 裴皓月翻开文件。 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条款,即便沉稳如他,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金融特区待遇: 批准皓月科技,建立独立的跨境人民幣结算中心,给予全额匯率波动补贴。 战略熔断保护:一旦皓月科技遭遇海外swift系统制裁,国家將立即启用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统)备用通道。 並由国家主权信用提供无限流动性担保。 供应链反制权:如遭遇技术封锁,国家將启动“不可靠实体清单”进行对等报復。 这哪里是一份文件? 这分明是一面免死金牌,更是一把尚方宝剑。 “皓月同志。” 刘部长看著裴皓月,语气变得异常庄重,像是一位长辈在送別即將远征的將军: “国家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挡子弹。” “你只管往前冲,去抢市场,去定標准,去把工业的版图画得更大。” 刘部长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坚决的“格挡”手势,带起一阵微风: “至於背后的冷枪、暗箭、还有那些骯脏的政治手段……” “国家替你挡。” 裴皓月合上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就足够了。 他不怕商业上的对手,他怕的是被当成弃子。 而现在,国家给了他最硬的底气。 “有您这句话。” 裴皓月端起面前那碗並不昂贵、却暖彻心扉的小米粥,站起身,向两位老人敬了一下: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能给它蹚出一条路来。” 周行长和刘部长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三人相视一笑,碰在了一起。 “当——”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迴荡,余音裊裊。 这一刻,皓月科技彻底完成了蜕变。 它不再是一家单纯的民营企业。 它正式成为了大国博弈棋盘上,那一枚过了河、只能进不能退的“红卒”。 而这枚卒子,即將要去吃掉对方的“王”。 …… 会议结束了。 车队驶出了钓鱼台国宾馆那扇沉重的东门,匯入了长安街早高峰那繁忙的车流中。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久违的冬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路面还没融化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车內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雪水的“沙——沙——”声。 林振东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刚拿回来的公文包。 即使隔著厚厚的皮革,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里面那份红头文件散发出来的热度。 “裴总。” 林振东回过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有了这份『特区通道』文件,我们的资金流彻底打通了。 央行给额度,財政部给担保。 这相当於国家给了我们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飞快地盘算未来的商业版图:“现在国內房地產还没见顶,网际网路正是o2o烧钱大战的时候。 以我们现在的现金储备,如果进军这两个领域,分分钟能造出两个万达或者阿里……” “老林。” 裴皓月突然开口,打断了这位大管家的畅想。 他按下了车窗键。 “呼——”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暖气充足的车厢。 將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一扫而空。 林振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看到裴皓月正闭著眼睛,迎著冷风,似乎在藉此让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把窗户关上吧,別著凉。”林振东劝道。 “不,让我清醒一下。” 裴皓月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 车队此时正行驶到海淀区的阜成路附近。 裴皓月的视线穿过繁华的街道。 定格在路边一栋略显老旧、毫无设计感、甚至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苏式大楼上。 大楼门口没有掛任何商业gg,只有两名身姿笔挺的武警站岗。 门口掛著几块白底黑字的竖牌,其中一块写著: 【中国航天科工集团公司】 在这栋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大楼里,藏著中国最硬的脊樑——东风飞弹、长征火箭、神舟飞船……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老林,你觉得钱是什么?” 裴皓月看著那栋大楼,突然问道。 “钱?” 林振东愣了一下:“钱是资源,是购买力,是商业的血液。” “不。” 裴皓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 “在这个层面上,钱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我们就算把房地產买下来,把网际网路垄断了,也不过是在地球这个封闭的鱼缸里,抢几条鱼食吃。”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栋沉默的航天大楼: “刚才在里面,刘部长说我们是用『標准』换未来。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我们拿到了地球上最贵的入场券,这没错。 但这张券,不是用来在地面上盖楼的。” 车队缓缓驶过那栋大楼。 裴皓月收回目光,抬起头。 透过天窗,他看到的不再是北京灰濛濛的天际线。 而是那层薄薄的大气层之外,那片深邃无垠、充满死寂与机遇的真空。 那里是近地轨道。 那里是拉格朗日点。 那里是月球静海。 “15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瓜分世界,靠的是什么? 不是黄金,是航海权。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陆地。”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林振东,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车厢內炸响: “21世纪,这个逻辑升级了。” “我不想要地皮,也不想要贷款。 我想要……路权。” 林振东有些发懵:“什么路权?高铁?还是高速公路?” 裴皓月笑了。 那是一种野心勃勃,又带著一丝殉道者的决绝。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星空: “通往月球的路权。” “告诉下面的人,把房地產的计划书烧了。 收拾好行囊。” “下一站,我们不跟他们在地面上卷了。” “我们要去——星辰大海。” 第273章 第三枚深蓝勋章 2015年1月15日。 清晨,07:00。 广东,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全球总部。 岭南的冬天没有北方的肃杀。 一月的松山湖,晨雾正如轻纱般笼罩著湖面,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松针香气和淡淡的湖水腥味。 就在这片静謐的湖畔,一座令人嘆为观止的建筑群正在晨曦中甦醒。 那不是传统的玻璃幕墙写字楼,而是一座欧洲城堡式的宏大园区。 红色的尖顶、灰色的砖墙、哥德式的塔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蜿蜒的湖岸线上。 这设计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仿佛是將海德堡、维罗纳或者格拉纳达的古堡。 直接搬到了东莞的荔枝林里。 “呜——” 隨著一声悠扬而復古的汽笛声。 一列鲜红色的窄轨小火车穿过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入了名为“苏黎世站”的园区核心站台。 这列火车平时只载送园区內的研发人员,但今天,整条线路已被清空。 车门打开。 裴皓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站在站台上。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身后只有林振东一人。 从火车上下来的,是一行穿著便装、神色轻鬆的老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在机场握著他的手、此时特意南下“调研”的周行长。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红毯鲜花。 甚至连东莞当地的地方官,都不知道这位財神爷来了。 “这里不错。” 周行长走下站台,深吸了一口湿润清新的空气。 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城堡尖顶: “这就是你花了一百个亿盖的『家』? 我之前看內参上说,有人批评你这是在搞『封建復辟』,修城堡当土皇帝。” 周行长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调侃道。 “让他们说去吧。” 裴皓月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陪著周行长沿著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著: “搞科研的,脑子需要安静。 如果不修得漂亮点,怎么把那些在硅谷喝惯了咖啡的天才骗回来?” 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期。 虽然核心区被封锁。 但透过栈道旁的树丛,可以看到远处其他的城堡楼下,成群结队的年轻工程师正骑著自行车。 或者背著双肩包,行色匆匆地涌入大楼。 他们有的在啃著麵包討论代码。 有的在爭论著某个物理公式,脸上洋溢著一种只有在那个黄金年代才能看到的、纯粹的朝气。 周行长停下脚步。 扶著栈道那冰冷而粗糙的石栏杆,静静地看著这群年轻人。 在那座名为“巴黎区”的研发楼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看到数千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 那是无数行正在跳动的代码,是无数个正在构建的数字世界。 “噠噠噠噠……” 隱约间,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机械键盘敲击声顺著风飘来。 那是这个时代最悦耳的工业奏鸣曲。 “皓月啊。” 周行长突然感慨了一句,声音很轻,却仿佛压过了湖水的拍岸声: “你知道吗? 在北京的金融街,在上海的陆家嘴,我也能看到这样的忙碌。” “但那里的忙碌,是在搬运金钱。 那是虚的,是零和博弈。” 周行长转过头,指了指眼前这片充满活力的园区: “但这里不一样。” “我听到了键盘的敲击声,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 “这才是中国经济的心跳声。” 他拍了拍栏杆,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比起我在办公室里,签发的那些几万亿的货幣文件。 这里的每一行代码,每一块晶片,每一度电……才是让人民幣挺直腰杆的真正骨头。” 裴皓月看著这位掌管国家钱袋子的老人。 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一种只有到了这个级別才能体会的孤独与期许。 “走吧,老周。” 裴皓月轻声说道: “外面风大。 去我的『静謐屋』坐坐。 有些东西,我想给您看看。” “还有,您带来的那个『东西』,我也等很久了。” …… 皓月科技总部,“海德堡”城堡顶层,代號“静謐屋”。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却不会让人感到压抑的房间。 四周的墙壁由能够屏蔽,所有电磁信號的特种吸波材料製成,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静音室。 天花板模擬出柔和的天光。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胡桃木桌子和两把椅子。 这里是皓月科技的绝对禁地,也是裴皓月思考最高战略的地方。 周行长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林振东。 他把那个,一直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 经过三重指纹和虹膜验证后,“咔噠”一声,锁扣弹开。 包里没有什么绝密文件,只有一个巴掌大小、顏色如鲜血般殷红的丝绒盒子。 “皓月。” 周行长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他双手捧起那个盒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一颗心臟: “在体制內,我们有很多种勋章。 『五一劳动奖章』给劳模,『八一勋章』给军人,『改革先锋』给企业家。”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裴皓月的眼睛:“但这一枚,不属於以上任何一种。” 周行长轻轻打开盒子。 没有金灿灿的光芒,也没有繁复的綬带。 躺在丝绒软垫上的,是一枚通体深蓝色的金属徽章。 它由极为罕见的深海鈦合金锻造而成,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手感,表面冰凉。 徽章上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国徽或党徽的图案。 只有一个简约而抽象的几何图形——像是一道深邃的海沟,又像是一条衝破大气层的航跡。 “它叫『深蓝』。” 周行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它没有编號,也没有证书。 在官方的档案里,它是不存在的。” “建国六十五年来,你是第三个拿到它的人。” 裴皓月微微一怔。 他不需要问前两个是谁,但他能猜到那种分量—— 那一定是在国家最危难时刻,在隱秘战线上为民族守住了“生存底线”的人。 或许一个是搞出了核威慑的元勛,一个是解决了十几亿人吃饭问题的神农。 “这一年,你在沙特搞出的动静,在普通人眼里是生意,在华尔街眼里是金融战。” 周行长拿起那枚勋章,走到裴皓月面前: “但在国家眼里,你是在为中华民族修筑一道『能源长城』。” “只要那条特高压电网还在输电,只要那些绿氢还在燃烧,我们的工业心臟就不会被別人掐死。” 周行长郑重地將这枚深蓝色的徽章,別在了裴皓月的领口內侧。 第274章 那枚14nm的子弹 这枚勋章不能戴在外面,不能以此炫耀。 它必须贴著胸口,贴著心跳。 “戴著它,很沉。” 周行长帮他整理好衣领,那双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传递著一种长辈的期许: “这意味著从今天起,皓月科技不再是一家单纯的私企。” “你是国家的『影子国防部』,是我们在经济战场上的『第五纵队』。” 裴皓月低头,隔著薄薄的衣料,手指轻轻抚摸著那枚冰凉的鈦合金徽章。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的不是荣耀的喜悦。 而是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以及隨之而来的、更加坚硬的决心。 这枚勋章彻底终结了他的“商人”身份。 他抬起头,向周行长行了一个不標准的、但却无比庄重的注目礼: “我明白。” “只要皓月科技还活著一天,中国的能源安全线上,就不会有缺口。” 周行长欣慰地点了点头,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了,荣誉给完了。 接下来,该谈谈国家给你的『实惠』了。” “听说你要造大飞船? 那你肯定缺一副好骨架。” …… 从“静謐屋”出来后,两人沿著湖边的木栈道漫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晨雾。 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鷺掠过水麵,惊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传来了小火车“叮噹——叮噹——”的清脆铃声。 那是园区里的工程师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种寧静祥和的氛围,与刚才那枚深蓝勋章所代表的沉重责任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说,你在北方的那个老对头,吃了不少瘪?” 周行长背著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裴皓月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您是说叶家?” “嗯。” 周行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家倒闭的杂货铺: “叶家那个老头子太贪了。 倒卖稀土配额,还涉嫌向境外泄露军工数据。 上个月,上面已经把这个毒瘤根彻底切掉了。” “树倒猢猻散。 叶家的商业帝国已经被拆分,该充公的充公,该拍卖的拍卖。” 裴皓月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场清算的背后有多么惊心动魄。 但他更清楚,周行长绝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聊八卦。 果然,周行长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摺叠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有些脏资產我们处理了,但有些好东西,不能流落到外面去。” 周行长看著裴皓月,嘴角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国家知道你要搞大工业,甚至想上天。 要造那些大傢伙,光有钱不行,得有副好骨架。” 裴皓月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那个鲜红印章上时,瞳孔瞬间收缩—— 【关於划拨“江南碳纤维复合材料研究所”及其附属產能的批覆】 “这是……”裴皓月猛地抬头。 “这是叶家手里最值钱、也是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周行长指了指文件上的参数: “这里拥有国內唯一一条能稳定量產t800级、製备t800级的高性能碳纤维產线。” 裴皓月的手指微微颤抖,纸张发出“哗哗”的轻响。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碳纤维,被称为“新材料之王”,也是西方对华封锁最严密的技术之一。 t800以上的级別,是製造第五代战斗机机身、洲际飞弹壳体、以及未来空天飞机的绝对必需品。 有了它,就像是给工业怪兽装上了最轻、最硬的骨骼。 “原本国资委想收回去,但我给拦下来了。” 周行长看著湖面,语气语重心长: “放在国企手里,顶多是按部就班地生產。 但放在你裴皓月手里,我相信你能用它造出让美国人睡不著觉的东西。” “拿著吧。” 周行长转过身,拍了拍裴皓月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笑道: “既然你已经戴上了『深蓝勋章』,就算是半个自家人了。” “这就当是国家给皓月科技准备的一份『嫁妆』。別嫌弃,这可是咱们手里最好的家底了。” 裴皓月紧紧攥著那份文件。 此时此刻,他的“工业拼图”终於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能源(心臟)+资金(血液)+材料(骨骼)。 一头足以吞噬星空的巨兽,其雏形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咆哮。 “谢国家信任。” 裴皓月收好文件,眼神却並没有因此变得轻鬆。 反而在这个完美的时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那片正在平整土地的工地,那是皓月科技规划中的晶片园区。 “老周。” 裴皓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打破了原本轻鬆的气氛: “有了这份嫁妆,身子骨是硬了。 但我们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周行长问。 裴皓月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缺大脑。” …… 沿著栈道走到尽头,原本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謐被打破了。 只剩巨大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打桩机轰鸣声。 “哐——哐——” “哐——哐——” 泥土飞溅,尘土飞扬。这里是皓月科技正在兴建的半导体研发中心。 虽然资金已经到位,但这片工地上却透著一种名为“焦虑”的气息。 裴皓月停下脚步,並没有因为拿到了顶级碳纤维而显得意气风发。 相反,看著眼前那个巨大的深坑,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凝重。 “老周,您刚才说,国家给了我最好的『骨头』。” 裴皓月指著那片喧囂的工地,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发紧: “但如果我们造不出大脑,那个飞上天的东西,充其量只是一个强壮的傻子。” 周行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你是说……晶片?” “是的,晶片。” 裴皓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 “这是英特尔刚刚发布的第五代酷睿处理器,採用14nm finfet(鰭式场效应电晶体)工艺。” 裴皓月將那枚小小的硅片举到阳光下,它折射出迷人的七彩光芒,那是人类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而在2015年的今天。 我们国內最好的代工厂,还在苦苦攻克28nm的良率,且大部分设备依赖进口。” “中间差了整整两代。”裴皓月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痛: “在摩尔定律的跑道上,落后两代,就等於原始人拿著石斧在跟拿著机关枪的现代人打仗。” 周行长皱了皱眉。 虽然他是搞金融的,但也知道“缺芯少魂”是中国製造的痛。 “我们有钱。” 周行长试图给出解决方案:“你有沙特的利润,国家有外匯。 我们可以买技术,买设备,挖人。 就像我们当年搞高铁一样。” “买不到的,老周。” 第275章 代號:南天门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高铁能引进,是因为那是成熟技术,西方想赚我们的市场钱。 但先进位程晶片……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瓦森纳协定》像一道铁幕,把最先进的euv光刻机死死挡在国门之外。 阿斯麦哪怕想卖给我们,美国人只要一个电话,他们就不敢发货。”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那片喧囂的工地。 看著周行长,说出了那个令所有战略家都脊背发凉的预判: “现在,美国人还没对华为、对中兴、对我下手,是因为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一旦他们发现,美元霸权在石油领域失效了,他们一定会发疯一样地寻找下一个抓手。” 裴皓月指了指手中那枚小小的晶片。 它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颗微缩的子弹: “这就是他们手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那把刀。”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要造的『南天门』,就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 人家只要断供eda软体,或者禁售光刻胶,我们的超级计算机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周行长沉默了。 確实,如果能源是工业的血液,那算力就是工业的灵魂。 血液再充足,如果大脑死亡,依然是植物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行长看著裴皓月,眼神中透出一丝考究: “硬追? 像中芯国际那样,几百亿几百亿地砸,希望能缩短哪怕一年的差距?” “不。” 裴皓月突然笑了。 那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打破规则的狡黠。 他將那枚代。表著世界顶尖水平的英特尔14nm晶片,隨手揣回了口袋。 “在他们的规则里赛跑,我们永远是追赶者。” “既然在微观的纳米尺度上,我们暂时被卡住了脖子……”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越过工地,投向浩瀚的天空: “那我就用宏观的尺度,去暴力破解它。” “老周,跟我来。” …… 裴皓月大步走向湖边的一座凉亭,那里有一块平时用来给工程师们头脑风暴的露天黑板。 “我给您看一张草图。” “既然质量比不过,那我就用数量和能量,堆死他们。” 裴皓月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在手中折断。 “噠——噠——” 粉笔敲击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代表地球。 然后在地球上方,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地球同步轨道。 “老周,晶片製程落后,本质上意味著什么?” 裴皓月没有等周行长回答,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性能/功耗比】 “製程越落后,同等算力下,发热越大,耗电越高。 英特尔的14nm可以用100瓦跑出的算力,我们要用 28nm跑出来。 可能需要300瓦,甚至更多。” 裴皓月转身,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醒目的白点: “如果是在地面上,受限於电费和散热,我们確实拼不过。 因为能源是昂贵的。” “但是,如果我们把能源成本降到无限接近於零呢?” 他在那条代表太空轨道的弧线上。 画了一个巨大的像“领结”一样的结构,並標註了几个箭头指向地面。 “这是什么?” 周行长眯起眼睛,看著那个奇怪的结构。 “轨道太阳能电站。” 裴皓月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挑战著人类工程学的极限: “在距地面36000公里的同步轨道上,没有黑夜,没有云层,太阳辐射强度是地面的1.5倍。 我打算在那里铺设平方公里级的光伏阵列。” “然后,通过微波或者雷射,將无穷无尽的电能,无线传输回地面。” 裴皓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移动,勾勒出一个宏大的闭环: “有了这个『天基充电宝』,我们在地面建立的算力中心就可以不再考虑电费。” “製程落后? 没关係。 我用数量弥补。 一万颗晶片不够,我就堆十万颗、一百万颗! 用能源的暴力,去强行抹平精度的差距!” 周行长看著黑板,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但他毫无察觉。 这不仅仅是一个解决晶片问题的方案。 这是一个彻底改写人类能源获取方式的狂想。 “可是……” 周行长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个天基电站:“这东西起码有几万吨重吧? 靠现在的长征火箭,发一辈子也发不完啊。” “问得好。” 裴皓月扔掉手中的半截粉笔,从公文包里抽出了那张最终的底牌——一张手绘的概念图。 那是一艘巨大的、由於尺寸过於庞大而显得有些笨重的飞行器。 它拥有双体结构,翼展宽阔得像是一座浮空的岛屿。 在图纸的下方,用苍劲的笔触写著两个汉字: 【鸞鸟】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那批t800碳纤维的原因。” 裴皓月指著图纸上的巨舰: “为了建设太空电站,我需要一种能在大气层边缘和近地轨道之间往返的超重型运输平台。” “它以绿氢核聚变,或高能氢燃料电池为动力,以碳纤维为骨架。 它不是为了打仗,它是为了当太空里的『搬运工』。” “在这个计划里,这艘船叫『鸞鸟』。 而整个太空能源与算力网络……”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周行长,说出了那个註定要载入史册的代號: “代號:南天门。” “第一阶段:以力破巧,用天基能源暴力破解晶片封锁。” “第二阶段:经略地月,开採氦-3,实现真正的无限能源。” 湖畔的风停了。 只有周行长沉重的呼吸声。 他看著黑板上那个疯狂的草图,又看了看裴皓月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大亨。 而是一个试图带著整个民族“飞升”的疯子。 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也许只有疯子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良久。 周行长將手中的菸蒂狠狠地掐灭在栏杆上,动作大得甚至有些失態,火星四溅。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一种赌上国运的决绝: “钱,国家帮你筹。 你要多少,財政部发特別国债给你。” “人,科学院给你调。 你要谁,我就去给你借谁。” “政策,给你开绿灯。 哪怕你要把发射场建在自家后院里,我们也批!” 周行长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裴皓月的肩膀上。 那股力量几乎让裴皓月晃了一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裴皓月,只要你敢造,我们就敢批!” “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国家也陪你一起补!” 裴皓月看著这位老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76章 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2015年。 广东,深圳,深南大道。 深圳的二月,没有北方的凛冽风雪。 湿润的海风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 带著亚热带特有的黏腻感,吹散了春节前夕特有的躁动与喧囂。 深南大道,这条被称为“深圳大动脉”的城市中轴线,此刻正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掛著粤 b牌照的车辆,排成了深红色的尾灯长龙。 归心似箭的人们,正准备逃离这座奋斗之城,回到故乡过年。 在这条拥堵的红色车流中。 一支由三辆黑色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地向西行驶。 它们没有鸣笛,也没有强行变道。 就像潜伏在深海中的鯊鱼群,游弋在嘈杂的沙丁鱼群中,安静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场。 裴皓月坐在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关於“南天门计划”的初期预算表。 但他並没有看进去。 而是偏过头,透过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天际线。 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差点身败名裂的修罗场。 “裴总,前面路段施工,可能要堵一会儿。”司机看著导航提示,轻声匯报导。 裴皓月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路边的一座摩天大楼吸引住了。 那是“叶氏国际中心”。 这座曾经高达 88层、通体覆盖著金色玻璃幕墙的庞然大物,曾是深南大道上最耀眼的地標。 它像一根金色的权杖,插在深圳的心臟部位,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象徵著那个盘根错节的商业家族,不可一世的权力。 几年前,裴皓月站在这座楼下时。 还要仰视它,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今天。 “滋——滋——” 即使隔著双层隔音玻璃,裴皓月似乎也能听到乙炔喷枪切割金属的刺耳声响。 在大楼的顶端,一台巨大的塔吊正在作业。 几名像蚂蚁一样渺小的工人,正在切割那块巨大的、曾令无数竞爭对手闻风丧胆的“ye group(叶氏集团)”镀金招牌。 “哐当——!!!” 隨著最后一根固定钢缆被切断。 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金色“y”字,失去了支撑。 在一阵金属扭曲声中,重重地砸向了楼顶的废弃物堆放平台。 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腾起的灰色水泥尘瞬间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那不是一块招牌的掉落。 那是一个旧时代的崩塌。 “真快啊。” 坐在副驾驶的林振东看著那断壁残垣般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 “几年前,他们还想动用关係查封我们的松山湖基地。 那时候这栋楼里进出的全是达官显贵,想见叶家大少爷一面,得排队三个月。” “现在……” 林振东摇了摇头:“听说这栋楼已经被平安集团低价收购了,以后要改名叫『平安金融 b座』。” 裴皓月看著那个缺了一角的城市天际线,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嘲讽的冷笑。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个曾经在他眼里,如同大山一般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 在真正的国家意志和时代浪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座沙滩上的城堡。 当海啸退去,它连废墟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堆待处理的建筑垃圾。 “走吧。” 裴皓月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嗡——” 黑色的玻璃缓缓升起,將那漫天的尘土和那个已经不再属於叶家的世界,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跟不上速度,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裴皓月重新拿起了膝盖上的文件,轻轻拍了拍纸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掸去衣角的一粒灰尘: “这种旧时代的遗址,以后不用看了。” “去深大。” …… 下午,14:45。 深圳大学,行政楼。 车队穿过鬱鬱葱葱的荔枝林,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木叶清香。 最终,车停在了深圳大学那栋设计颇具现代感的行政楼前。 这里曾经是裴皓月最怕来的地方。 当年,因为忙於家里的事情、频繁缺课。 他曾无数次被叫到三楼的教务处,在这个门口低著头写检討。 听著里面的咆哮声,担心第二天就会被勒令退学。 但今天,行政楼前的台阶上铺著鲜红的地毯。 车刚停稳,还没等林振东下车,一只保养得当的手就抢先拉开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裴总!欢迎回家!” 一张堆满了谦卑笑容的脸凑了过来。 虽然髮际线比几年前高了不少,眼角的鱼尾纹也深了,但裴皓月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王院长。 当年那个王院长,现在降职为了计算系的王主任。 也是那个指著鼻子骂他“不务正业”、“只会给深大丟脸”的人。 此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院长,腰弯成了九十度。 手掌贴心地护著车门顶框,掌心贴在冰冷的车漆上,生怕裴皓月碰到头。 那姿態,比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还要標准。 “王老师,好久不见。” 裴皓月走下车,淡淡地点了点头。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叫我小王……哦不,叫我老王就行。” 王主任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这一声“王老师”是他职业生涯的最高奖章。 深大校长走上前来,与裴皓月握手寒暄。 作为一所诞生了马化腾等商业巨头的名校,校长倒是保持著矜持与风度。 但言语间依然透著,对这位“新晋首富”的极度重视。 “裴先生,请移步校史馆。 我们为您专门开闢了一个展区。” 一行人簇拥著裴皓月走进校史馆。 路过了企鹅帝国马化腾的展区,路过了巨人网络史玉柱的展区。 眾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刚刚装修完毕、灯光打得最亮的独立玻璃展柜前。 裴皓月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防弹玻璃,落在了那里面唯一的展品上。 那一瞬间,饶是心性沉稳如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荒诞。 那不是奖盃,不是专利证书,也不是他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照片。 那是一张纸质泛黄、边缘甚至有些捲曲的a4纸。 准確地说,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隨手撕下来的纸,边缘还带著粗糙的锯齿。 上面盖著深大教务处的鲜红印章,那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跡赫然写著: 【自愿退学申请书】 本人裴皓月,因个人发展原因,自愿申请退学。 2010年9月。 在这张曾经代表著“学业失败”,和“人生污点”的废纸旁。 放著一块金色的铭牌,在射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上面用中英双语写著一段极尽升华的解说词: “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见证” 2010年,杰出校友裴皓月先生,在此做出了改变世界的决定。 这张手写的退学申请,不仅见证了皓月科技的诞生。 更彰显了深圳大学『自由、包容、实用』的教育精神。 它告诉我们:学歷不是终点,梦想才是。 第277章 那个吃桌子的赌约 “咳咳……” 旁边的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丝毫尷尬,反而洋溢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自豪: “裴总,当年我就看出来了,您绝非池中之物。 把您困在课堂上死记硬背,那是浪费天才!” 王主任指著那张他当年亲自盖章、並恶狠狠地扔在裴皓月脸上的肄业证,深情地说道: “这张证书,是我们学校最珍贵的文物。 它时刻提醒著我们教育工作者——要给天才留出『野蛮生长』的空间!” 裴皓月看著那张纸。 记忆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五年前,也是这张脸,也是这个声音,拍著桌子吼道:“裴皓月!你以为学校是旅馆吗想来就来? 滚! 拿著你的退学申请滚蛋! 你这种人要是能成事,我把这张桌子吃了!” 而五年后,这张纸被供奉在防弹玻璃柜里,沐浴在柔光灯下,成了“教育精神”的图腾。 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幽默剧。 “王主任。” 裴皓月转过头,看著那位还在滔滔不绝讚美“肄业光荣”的系主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態炎凉后的悲悯: “这张桌子……” 裴皓月指了指旁边用来放置留言簿的红木桌子,语气淡然: “还是当年那张吗?” 王主任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是……是当年的老家具。” “那就好。” 裴皓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提当年“吃桌子”的赌约。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去打脸一只蚂蚁,既无趣,也失份。 他拿起笔,在留言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去看看我以前的足跡。” 只留下王主任站在原地,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在空调风中瑟瑟发抖。 …… 从校史馆出来。 裴皓月婉拒了校领导继续陪同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通往理工楼的林荫道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榕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动,像是时光的碎片。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那时他背著沉重的二手电脑,脑子里想的全是代码和房租。 “嗡——嗡——” “嗡——嗡——”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寧静。 裴皓月拿出一看,是一个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深大09级计算机系交流群】。 平时这个群除了过年发发红包,基本没人说话。 但此刻,屏幕上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红色的艾特符號几乎要溢出屏幕。 @裴皓月@裴皓月裴哥!裴爷!求求你看一眼私信! @裴皓月只有你能救我了!看在同窗四年的份上! 发消息的人叫张浩。 裴皓月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在学校里,张浩是赫赫有名的富二代。 他家里是做传统汽车零配件的,专供珠三角的燃油车企。 印象最深的一次,张浩开著一辆鲜红色的法拉利 f430轰鸣著衝进校园。 故意在抱著书本去图书馆的裴皓月身边急剎,尾气喷了他一身。 那时张浩摇下车窗,指著引擎盖嘲笑道:“喂,穷做题家,听听这v8引擎的声音,这就叫工业的艺术! 你敲一辈子键盘也买不起这一脚油门。” 裴皓月面无表情地,点开了张浩发来的私聊语音。 “滋——” 语音条播放,並没有当年那种囂张跋扈的音色。 只剩是带著哭腔的嘶吼,背景里还有嘈杂的搬东西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裴哥!裴总! 拉兄弟一把吧! 我家厂子完了!彻底完了!” “比亚迪、吉利……所有的客户都在砍单! 他们说以后不產燃油车了,要全面转电动! 我仓库里堆了五千万的活塞和气缸垫,现在全是废铁!” “以前银行求著给我们贷款,现在因为皓月科技推那个什么新能源標准,银行把燃油车配件列入了『淘汰產能』,正在抽我们的贷! 我爸已经站在天台上了……” “裴哥,你借我两千万……不,五百万就行! 让我们把工人的遣散费发了……求你了……” 语音戛然而止。 裴皓月站在树荫下,並没有按下回復键。 他抬起头,看著不远处停车场里停著的几辆特斯拉和比亚迪秦。 这就是时代的降维打击。 他从来没有针对过张浩,甚至早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只是在沙特铺了几块光伏板。 搞出了一套廉价的电力传输系统,推动了全球电动车的普及速度。 但这就足够了。 对於张浩家族这种,依附於內燃机时代生存的低端製造业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就像当年汽车出现时,那些养马场和造马鞭的作坊,无论怎么努力,都註定要破產。 这无关勤奋,无关道德,只关乎赛道。 风停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v8声浪,如今听起来就像是旧时代的輓歌。 裴皓月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了右上角的设置。 没有嘲讽,没有说教,也没有转帐。 他平静地点击了红色的【刪除联繫人】按钮。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向著林荫道的深处走去。 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是歷史车轮碾过枯枝的声音。 “我消灭你,与你无关。” …… 下午,16:00。 深圳大学,演播大厅。 能够容纳三千人的演播大厅,此刻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空气中瀰漫著年轻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和躁动的热量。 当裴皓月推开侧门走进现场时,並没有主持人报幕,也没有背景音乐。 但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后—— “哗——!!!” 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几乎要掀翻穹顶。 前排的学生激动地站起来挥手,后排的人拼命举著手机想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 在这个“大眾创业、万眾创新”的年代,裴皓月不仅仅是一个首富,他是所有理工科男生的神。 他证明了不用靠房地產、不用靠烧钱做外卖,只靠硬核科技,依然可以站在世界的巔峰。 裴皓月走上讲台。 没有ppt,没有演讲稿。 他只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庞。 “刚才校长让我讲讲怎么赚钱,讲讲皓月科技的商业模式。” 裴皓月的开场白很隨意,声音通过音响迴荡在大厅里,带著微微的电流声: “但我不想讲这些。 因为商业模式会过时,风口会变。 今天还是风口上的猪,明天可能就成了摔死的猪。” 台下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 第278章 地面太卷,那就去造翅膀 “我想讲讲『位置』。”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 那个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现在的网际网路,现在的金融圈,现在的房地產…… 大家都挤在,这个名为『地面』的二维平面上廝杀。” “为了抢夺用户的几分钟注意力,为了把那棵白菜送进用户家里,无数聪明的头脑在疯狂內卷。 就像刚才给我发消息的那位老同学,他在抱怨生意难做,抱怨竞爭太激烈。”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因为见到首富而躁动的几千名学生,此刻都在屏息聆听。 空气中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电流通过音响的底噪。 “为什么难做?因为太挤了。” 裴皓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盏耀眼的聚光灯。 或者说,指向聚光灯光柱之外、那片更遥远、更深邃的地方: “如果地面太拥挤,为什么不抬起头,看看天?” “在大气层之外,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在几亿公里外的火星…… 那里是空的。 那里有无穷无尽的能源,有取之不竭的矿產,有这颗星球上无法想像的机遇。”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迷茫、或是憧憬的年轻眼睛,仿佛要点燃他们瞳孔深处的火苗: “学弟学妹们,不要把你们的才华浪费在算计几毛钱的流量上。” “如果你觉得周围是黑暗的,那就把自己变成光。” “如果你觉得地面太卷,那就去造翅膀。” 裴皓月顿了顿,拋出了今天演讲的最后、也是最重磅的彩蛋: “为了帮大家造翅膀,我决定,从今年起,皓月科技將设立『深蓝奖学金』。” “我不在乎你的绩点是不是4.0,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拿过国奖。” “只要你的研究方向是基础物理、材料科学、航空航天——哪怕你现在看起来是在造『屠龙术』,我也给你投钱。” 裴皓月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坚定如铁: “每年一个亿,上不封顶。” “轰——!” 台下的气氛彻底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掌声,那是几千人同时从胸腔里爆发出的吼声。 声浪撞击著演播厅的墙壁,產生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裴皓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看著这些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无数颗火种。 也许在他们中间,正坐著未来的“南天门计划”总工程师。 或者是第一位踏上火星的中国舰长。 这才是他回来的真正目的。 他在为那艘即將起航的巨舰,招募第一批水手。 …… 下午,16:30。 深圳大学,旧图书馆三楼。 演讲结束后的喧囂被留在了演播大厅。 裴皓月甩开了所有陪同的校领导,也让保鏢停在了楼下。 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走进了这座即將被翻新的旧图书馆。 这里很安静。 空气中漂浮著一种混合了霉味、旧书纸张发酵味和陈年灰尘的独特气息。 那是知识沉淀的味道,也是他青春的味道。 此时正值寒假,馆內空无一人。 夕阳透过爬满爬山虎的老式钢窗,斜斜地投射在水磨石地板上。 形成了清晰的丁达尔效应,激起无数飞舞的金色尘埃。 裴皓月放轻脚步,凭藉著肌肉记忆,穿过一排排书架,径直走向了阅览室 f区。 第三排,靠窗,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那是他的“龙兴之地”。 在退学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当別人在宿舍打游戏、谈恋爱时。 他就坐在这里,对著一台二手的笔记本,敲下了第一行內核代码。 裴皓月走到那张桌子前。 桌面上满是岁月的划痕,边角甚至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木屑。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桌面右上角。 在那里,有一个用原子笔尖刻下的、凹凸不平的浅浅的“早”字。 那不是他刻的。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写代码写到低血糖,头晕眼花地趴在桌上。 当他醒来时,面前多了一杯热腾腾的永和豆浆,和一个温热的茶叶蛋。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孩,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留著干练的短髮。 她从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做著那本永远也做不完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 见他醒了,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 然后指了指那个刻下的“早”字,露出一个清浅得如同月光般的笑容。 苏清越。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在他最穷困潦倒、被王主任指著鼻子骂废物的时候,只有她说: “裴皓月,你是个天才。 我相信你能改变世界。” 而在他改变一切之后、向她表白那天,她却拒绝了。 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没留下一句告別,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座位。 “我现在已经把世界改变了。” 裴皓月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看著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 “可是,你在哪呢?” 高处不胜寒。 即使他现在拥有了亿万身家,即使他能让华尔街低头,能让国家为他授勋。 但在这一刻,在这座安静的旧图书馆里,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 “嗒、嗒、嗒。” 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裴皓月迅速收敛起眼中的情绪,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林振东快步走到桌前,手里拿著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他的脸色有些潮红,那是极度兴奋和紧张交织的表现。 “裴总。” 林振东看了一眼裴皓月手边那个刻著字的角落,似乎明白老板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动用了些关係,……终於查到了。” 裴皓月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滋拉”一声刺耳的锐响。 “在哪?” 林振东吞了口唾沫,打开手机地图,指著中国版图上那个最荒凉、最偏远的角落: “不在南方,也不在沿海。” “苏小姐的社保记录和支教档案,最后一次激活是在……” 林振东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充满了风沙与神秘色彩的地名上: “西北。” “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无人区边缘,马兰基地附近的一所希望小学。” 裴皓月盯著那个坐標。 西北偏北。 那是原子弹爆炸的地方,是荒漠,是戈壁,也是中国航天的摇篮。 林振东犹豫片刻,这才继续道: “说实话,苏小姐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 父亲尿毒症,母亲身体又不好,还有个弟弟要照顾。” “现在他的弟弟大学毕业,家里面没有压力,她追求自己曾经梦想去了。” 这一刻,裴皓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紧紧抓著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呢喃道: “原来你曾经拒绝我,是这个原因……” 苏清越不是不爱,她是怕自己沉重的家庭,拖累那个即將展翅高飞的天才。 她选择了放手,让他无牵无掛地去改变世界; 而当她终於卸下重担时。 她选择了去那个最艰苦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片土地的未来。 第279章 科技界的「淮海战役」 2015年3月15日。 上午, 09:00。 广东,东莞,广东现代国际展览中心。 这註定是中国科技史上值得被铭记的一天。 原本应该用於举办车展,或家具展的东莞现代国际展览中心。 今天被彻底清空。 巨大的3號馆和4號馆连成一片,总面积超过五万平方米的展厅內,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空气中瀰漫著混合了热咖啡、人群的汗水和大量纸张油墨的复杂味道。 这种味道充满了焦虑与希望。 无数嘈杂的交谈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像潮水一样衝击著耳膜。 震得头顶的钢架结构都在“嗡嗡”作响。 这不仅是一场招聘会,更像是一次技术移民的狂潮。 展馆门口没有掛那些花里胡哨的气球和横幅,只有一块巨大的黑色led屏幕。 上面滚动著一行简洁却震撼人心的白色大字: 【皓月科技· 2015全球春季招聘】 【为了人类的星辰大海,我们需要你的大脑。】 裴皓月站在二楼的 vip观景台上,双手扶著冰冷的玻璃栏杆,俯瞰著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老板,今天的入场人数已经突破五万了。” 林振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实时数据终端,语气中难掩兴奋: “其中有30%是刚刚从美国、欧洲回来的资深工程师。 还有不少是从英特尔、波音、nasa下属实验室跳槽回来的顶尖人才。” 裴皓月看著那些排成长龙的队伍。 在场馆的各个区域,悬掛著巨大的分区指示牌: 【 a区:可控核聚变工程部】 【 b区:超导材料与量子计算部】 【 c区:人工智慧与神经网络部】 【 d区:鸞鸟空天平台结构部】 每一个展位前都挤满了眼神炽热的求职者。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求职信,而是厚厚的论文、专利证书和项目经验书。 “美国人帮了我们大忙。” 裴皓月看著那些,拥有常春藤学歷背景的年轻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不是fbi最近开始疯狂审查华裔科学家,搞什么『猎巫行动』,把学术交流当成间谍活动来查。 这些人恐怕还捨不得离开硅谷的舒適圈。” 2015年初,大洋彼岸的风向变了。 隨著皓月科技在能源领域的强势崛起,西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恐慌导致了猜忌。 无数在海外实验室,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年的华人工程师。 突然发现自己被边缘化,甚至被无端调查。 而就在他们感到寒心和迷茫的时候,裴皓月在东莞点亮了一座灯塔。 年薪百万起步、科研经费无上限、提供全套住房和子女教育……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毕生所学的宏大舞台——南天门计划。 “振东。” 裴皓月指了指楼下那沸腾的人群,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不是招聘。” “这是中国科技界的『淮海战役』。” “以前我们是用衬衫换飞机。 现在,我要用这些最聪明的大脑,去造真正能飞出大气层的东西。” 林振东看著老板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 人力资源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只要是技术过硬的,不管是造火箭的还是拧螺丝的。 哪怕把预算花光,也要全部留下来。” 裴皓月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是在检阅即將出征的百万雄师。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汹涌的人潮中,有一只受了伤的“燕子”。 正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挤进了会场。 …… 休息室。 喧囂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 裴皓月坐回沙发上,接过林振东递来的一杯温水。 虽然看著楼下的盛况让他感到欣慰 但他此刻的心思,其实更多地牵掛著那一份刚刚送到的“特殊简报”。 “老板,这是『皓月慈善基金会』上个月的审计报告。” 林振东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特意翻到了【西北教育援助项目】那一页。 “按照您的吩咐,过去半年里,我们向甘肃、新疆交界的偏远地区投入了三个亿。” 林振东匯报导: “马兰基地附近的七所希望小学,全部翻新成了抗震標准。 我们给每个孩子每天提供两盒牛奶、一个鸡蛋,甚至连教室的地暖费都全包了。” 裴皓月看著报告上那些崭新的校舍照片,暖气片在红外照片中显示出温暖的橙红色。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笑容里藏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苦涩。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没用了?”裴皓月轻声问道。 “是。” 林振东嘆了口气: “苏小姐当初去那里,是抱著『燃烧自己』的心態去的。 她觉得自己能给那些孩子,带去唯一的希望。” “结果她到了那里才发现,凡是她能想到的困难,皓月基金会都解决了。 孩子们不缺书读,不缺衣穿,甚至有了多媒体教室。” “她那个『支教老师』的角色,在那片被金钱润泽过的土地上,显得有些……多余。” 这就是裴皓月的阳谋。 他太了解苏清越了。 那个女孩有著钢铁般的自尊心。 如果直接给她打钱,她会视若侮辱,甚至会跑得更远。 所以,裴皓月选择了把“善事”做绝。 你不是想去最苦的地方奉献吗? 那我就把那个地方变成天堂。 当苦难消失,你所谓的“奉献”也就失去了依附的土壤。 “那她父亲那边呢?” 裴皓月合上报告,手指轻轻敲击著封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这才是让她不得不回来的真正原因。” 林振东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刚刚在广州落成的现代化专科医院——【皓月仁爱肾病医院】。 “苏老先生的尿毒症恶化了,必须要进行规律透析。 以她现在家境,根本维持不了。” 林振东指著医院的收费標准一栏: “而目前国內,唯一一家承诺对贫困家庭尿毒症患者提供『全额免费透析』、並且免费提供进口抗排异药物的医院。 就是我们在广州开的这一家。” 说到这里,林振东看著裴皓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为了逼一个人回来。 裴皓月硬生生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医疗慈善体系,顺手救了成千上万个同样的家庭。 “三天前,苏小姐回到了广州。” 林振东低声说道: “苏老先生已经住进了仁爱医院的特护病房。 医生说,治疗非常及时,命保住了。” “苏小姐去缴费的时候,护士告诉她,符合『皓月慈善基金会援助计划』的標准,费用全免。” 裴皓月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悬了半年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派保鏢去绑架她,也没有用权势去压迫她。 只是用无所不在的资本,像空气一样包裹了她的生活。 堵死了所有通往苦难和绝望的路。 只留下了唯一一条通往这里的、铺满鲜花却不失尊严的路。 第280章 最不起眼的螺丝钉 “她缺钱吗?”裴皓月问。 “缺。” 林振东点头:“虽然医药费免了,但依旧需要生活,还有在广州这种大城市的开销…… 她现在急需一份高薪的工作。” “所以,她今天一定会来。” 裴皓月站起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层层拥挤的人潮,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自尊心强,不肯要我的施捨。” 裴皓月看著楼下那些,写著“年薪百万”的招聘gg牌,喃喃自语: “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凭本事,从我手里把钱赚走。” “振东,通知下去。” “不管哪个部门面试她,都不许放水。 我要让全公司看看,她苏清越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我裴皓月的情面。” “靠的是她自己的脑子。” …… d区,结构工程面试等候区。 d区是整个场馆里最喧闹、也是“荷尔蒙”最过剩的地方。 这里聚集的不是搞代码的格子衫程式设计师,而是搞重工机械的硬汉。 空气中似乎都飘著一股,机油味和男性的汗味。 排队的人群里,隨处可见穿著波音、空客或者中航工业工装的资深工程师。 他们三五成群,声音洪亮地高谈阔论著鈦合金焊接工艺或者涡扇发动机的推重比。 在这一片西装革履与精英工装的深色海洋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苏清越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起球的灰色卫衣。 下身是一条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牛仔裤,裤脚磨损出了白边。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边缘有些开胶。 简短干练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没化妆。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在白炽灯下,那种苍白透著一种倔强。 她紧紧抱著那个磨破了边的双肩包,手指用力扣著肩带,就像那是她唯一的鎧甲。 “砰。” 被一个急匆匆赶去面试的壮汉撞了一下肩膀,苏清越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没有抱怨,只是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重新站稳脚跟,低头检查手里的简歷。 那份简歷很薄,没有铜版纸的精美封面,也没有那些海归精英们动輒十页纸的辉煌履歷。 学歷:深圳大学(肄业)。 经歷:西北马兰希望小学支教教师(1年)、深圳电子厂流水线质检员(1年)。 在旁人眼里,这份简歷扔在皓月科技这种级別的招聘会上,简直就是笑话。 但苏清越的手指却把那几张纸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纸张里。 她不能退。 虽然父亲在“皓月仁爱医院”,得到了免费透析的救治。 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免费午餐。 在广州这样的一线城市,房租、水电、昂贵的营养餐…… 这一笔笔开销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兜里只剩下不到五百块钱。 如果这个月找不到工作,要去劳烦刚毕业,工作还不稳定的弟弟。 “听说这次结构部的起薪是年薪八十万,还有项目分红。” “是啊,只要能进去,哪怕是当个绘图员,这辈子都稳了。” 前面排队的两个工程师兴奋地议论著。 苏清越听著那个数字,心臟猛地“咚”地跳漏了一拍。 八十万。 对於她来说,那不是数字,那是父亲延长的生命,是她在这个城市挺直腰杆活下去的尊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悬掛著的巨幅海报——【南天门计划·鸞鸟空天平台】。 那个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飞行器,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在灯光下闪耀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她知道这家公司是谁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曾让她心动、却又让她自惭形秽的男人。 或许此刻就在这座场馆的某个高处,像神一样俯瞰眾生。 “但我不是来找你的。” 苏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皓月科技有几万名员工。我只是来应聘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 “我就躲在角落里画图纸,不爭不抢,默默干活。 人这么多,他不会注意到的。” 只要能赚钱养家,只要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哪怕离他很近,哪怕要忍受那种咫尺天涯的痛,也无所谓了。 “下一位!” 面试官疲惫而机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清越猛地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角。 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怯懦瞬间消散取,只剩为了生存而必须爆发的坚韧。 她抱著那叠手绘的图纸,走向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面试桌。 …… 面试间是由临时隔板搭建的,但这並不影响里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长桌后面坐著三位面试官。 中间那位主考官胸前,掛著“高级结构工程师”的工牌,满眼红血丝。 显然已经连续面试了好几个小时,耐心快被耗尽了。 “苏清越?” 主考官拿起苏清越那份单薄的简歷,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人,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关键信息: “深大计算机系肄业……空白期三年……去西北支教?” “啪。” 简歷被隨手扔回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考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疲惫: “苏小姐,我很佩服你的爱心。 但在商言商,皓月科技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这里是d区,负责的是『鸞鸟』空天平台的结构设计。”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巨大的空天母舰海报: “我们需要的是能计算流体力学、能设计高超音速结构的大脑。 不是教小学生识字的老师。” 旁边的副考官也附和道:“而且你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 虽然公司说不拘一格降人才,但基础门槛还是要在的。 要不……你去f区的行政后勤部试试?” 苏清越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这种羞辱她预料到了。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转身就走。 但现在,她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病情隨时恶化的父亲。 尊严? 在这个瞬间,那一叠红色的钞票比尊严更重要。 “考官先生。” 苏清越没有退缩,也没有乞求。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我看过你们发布的职位描述。 你们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是『鸞鸟』起落架在重载下的结构冗余问题,对吗?” 主考官正准备喊“下一位”,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穿著寒酸、身形消瘦的女孩:“你怎么知道?” 苏清越没有回答。 而是上前一步,指著面试桌上放著的一个用来当测试题的机械臂液压关节模型。 “这个模型,是你们目前的初代方案。” 苏清越伸出手指,那根手指虽然有些粗糙。 但却异常稳定,精准地指在了模型的一个液压缸连接处: “为了追求承重,你们在这里加了三组液压杆。 但这导致了结构超重,而且在真空环境下,液压油的温控系统会消耗大量能源。”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考官,一字一顿: “这设计,太笨了。” “你!” 旁边的副考官刚想发火,却被主考官抬手拦住了。 “让她说下去。” 主考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281章 最遥远的距离 苏清越从那个磨得起毛的破旧双肩包里,掏出了一叠有些皱皱巴巴的纸。 那纸张泛黄,边缘甚至带著撕扯的痕跡,显然是从廉价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但当她將纸张摊开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那不是列印的图纸,而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图。 线条刚劲有力,每一个圆弧、每一条切线,透视关係精准得像是由cad软体直接生成的。 甚至连標註的字体都像印刷体一样工整。 “这是我在支教的时候画的。” 苏清越抽出一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 那张纸带著西北风沙的粗糙质感,直接盖住了那份被他们鄙视的单薄简歷: “我建议取消液压传动,改用空间多连杆纯机械结构。”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辅助线。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急促而自信,她语速极快,仿佛变了一个人: “利用切比雪夫连杆的变体,將直线运动转化为曲线支撑。 这样可以减少40%的死重,且不需要液压温控。” “虽然计算量会增加三倍,但我已经算好了。” 苏清越指著图纸右下角,那密密麻麻的微积分算式,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在应力集中点a,採用拓扑优化,安全係数可以达到3.5。 足够支撑鸞鸟在满载状態下的著陆衝击。” 死寂。 面试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低频风声。 三位面试官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手绘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支教老师? 这分明是一个把机械原理刻进骨子里的疯子! 在这个cad和ai辅助设计普及的年代,能徒手画出这种级別的高精度结构图。 且能瞬间心算出应力数据的人。 即使在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也是国宝级的存在。 “你……这几年在西北,就在搞这个?”主考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山里没电,电脑带不动。” 苏清越垂下眼帘,收起红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晚上睡不著,就对著月亮算。 算这种结构,能让我忘记饿。” 主考官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看那份该死的肄业证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金属滑轨发出一声撞击,拿出了那个象徵著最高权限的、鲜红色的印章。 “啪!” 一声脆响,迴荡在狭小的面试间里。 印章重重地盖在了苏清越的简歷上,红色的印泥鲜艷欲滴,那是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 s级录用】 “苏小姐。” 主考官站起身,这一次,他主动伸出了手,眼神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意: “欢迎加入『南天门计划』。” “年薪暂定一百二十万。 如果这个多连杆方案验证通过,项目奖金另算。” 苏清越看著那个红色的印章,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紧绷的身体终於在这一刻放鬆下来,眼眶微红,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有力、真实。 “谢谢。” 这笔钱,她赚得乾乾净净,挺直了腰杆。 …… 皓月科技,二楼总控中心。 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后,几十块高清监控屏幕正在实时轮播著各个面试间的情况。 正中间的那块主屏幕上,画面定格在 d区面试间门口。 苏清越刚刚走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份,还带著印泥余温的录用通知书,像是攥著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她靠在走廊的冰冷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她抬起手,悄悄擦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放进那个破旧的双肩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甚至还拍了拍,確认它安全无虞。 这一幕,被二楼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 站在一旁的林振东看著屏幕,语气中满是惊讶:“我以为苏小姐这些年去支教,专业早就荒废了。 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画出切比雪夫连杆的变体结构…… 刚才那个主考官在群里都炸锅了,说捡到了个天才。” 裴皓月坐在监控台前的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骄傲,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克制。 “她从来都不是花瓶。” 裴皓月轻声说道,手指隔著空气,虚空描绘著屏幕上她的轮廓: “当年在深大,她的力学成绩是全系第一。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买电脑,她甚至能比我更早拿奖。” 林振东点了点头,隨后试探性地问道:“老板,既然她已经入职了,要不要我现在派人把她带上来? 或者……直接安排个独立办公室,別让她去大开间受罪?” “不。” 裴皓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不要去打扰她。”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楼下苏清越混入人群,隨著人流慢慢向出口走去。 “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如果让她知道这份工作是我『安排』的,或者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她明天就会辞职,然后带著她父亲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林振东,下达了一道极其矛盾、却又极其周全的指令: “通知人力资源部,按正常流程给她办理入职。” “把她分到『结构强度实验室』。” 林振东一愣:“强度实验室? 那里是做破坏性测试的,噪音大,环境最苦……” “那里的一线毒害与噪音津贴是全公司最高的。” 裴皓月打断了他: “而且,那个实验室在园区的最北边,离我的总裁办公室最远。”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安心赚她的钱。 不用担心在大楼里隨时撞见我,不用活在『老板旧相识』的阴影里。” 林振东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著千亿帝国的男人。 外界都说裴皓月是冷血的暴君,是精於算计的资本家。 但在这一刻,林振东看到了什么是顶级的深情。 裴皓月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用慈善医院救了她父亲的命,用招聘会给了她工作的机会,用高津贴解决了她的生活困境。 但他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网的外面。 “明白了。” 林振东合上文件夹:“我会让人盯著点,不让人欺负她,但绝不暴露您的存在。” 监控屏幕上,苏清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她瘦弱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裴皓月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张象徵著权力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只要她在我的视野里,我就能护她周全。” “至於见不见面……” 裴皓月摸了摸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深蓝勋章”。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不急。” “等这艘『鸞鸟』真正飞上天的那一刻。 我会让她明白,她亲手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通往我身边的路。” 第282章 工號10986 2015年,3月20日。 上午,08:30。 皓月科技总部,北区,c4保密车间入口。 与那种充满了未来感、玻璃幕墙闪耀的行政总部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精心修剪的草坪,没有流动的喷泉,甚至连绿植都很少。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低矮厚重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就像是冷战时期的掩体。 外围那高达三米的围墙上,顶端缠绕著高压脉衝电网。 在潮湿的空气中偶尔发出,“滋——滋——”的细微电流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氧,与水泥混合的肃杀工业气息。 一辆黑色的內部通勤车,缓缓停在了c4车间的大门口。 “哧——” 气剎放气声响起,车门打开,苏清越隨著这一批新入职的工程师走了下来。 她穿著公司统发的深蓝色防静电工装,布料挺括而冰凉。 胸前掛著那张刚刚激活的磁卡工牌: 【姓名:苏清越】 【部门:精密製造部·结构组】 【工號:10986】 【密级:s级(核心区)】 “所有人注意,请排队通过安检。” 门口站著的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几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別著警棍和通讯器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c4车间,是皓月科技的“心臟”。 这里不生產手机,不生產光伏板。 这里生產的,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技术封锁。 而不得不自研的战略级物资—— 光刻机的镜头悬掛支架,以及“鸞鸟”空天平台的姿態控制喷口。 “苏小姐,请把手机、u盘、智能手錶全部放入存管柜。” 负责接待的人事主管站在闸机旁,语气严肃地提醒道:“c4车间实行全封闭管理。 一旦进入这道防爆门,你就与外面的网际网路断开了。 没有信號,没有娱乐,甚至连窗户都是全封闭的。” 排在苏清越前面的,一个年轻男工程师显得有些犹豫。 他回头看了看外面的蓝天,嘟囔了一句:“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连微信都刷不了?” 人事主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现在退出。 门在后面。” 那个男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手机。 轮到苏清越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兜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拇指轻轻划过那道裂痕,那是她贫穷生活的印记。 关机。 屏幕黑了下去。 她將它放进了贴著自己名字的储物格里,“咔噠”一声,小铁门锁上。 “苏小姐,你不觉得压抑吗?” 人事主管有些意外地,看著这个甚至没多问一句的女孩。 “这里很安静。” 苏清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厚达半米的铅制防爆门,眼神清澈而平静: “没有电话,没有催债的信息,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 这就是我想要的环境。” 对於她来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噪音和压力。 而这座看似监狱的钢铁堡垒,反而像是一个能让她喘口气的避风港。 在这里,她不需要去想父亲下一次病情恶化,治疗的费用从哪来。 不需要去想那些因为贫穷而遭受的白眼。 在这里,她只是工號10986。 她只需要面对冰冷的金属,和確定的物理法则。 “很好。” 人事主管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在苏清越的入职表上打了一个勾,然后按下了开门键。 “嗤——轰隆隆——” 沉重的液压声响起,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著淡淡机油味的冷气扑面而来,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清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阳光被缓缓合拢的铁门切断。 属於工號10986的战场,正式开启。 …… c4车间,二楼主管办公室。 办公室就在车间的二楼夹层,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可以俯瞰整个生產区的运作。 数控工具机的切削声隱隱约约地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车间主任张国强(老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 手里捧著个甚至掉了瓷、有著茶渍的白搪瓷茶缸,眉头紧锁地盯著桌上刚送来的人事档案。 “这人事部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老张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当”的一声,指著档案上苏清越的那一栏,对坐在对面的安保部主管抱怨道: “c4车间是什么地方? 那是公司的命根子! 以前招进来的,要么是哈工大的博士,要么是航天系统的八级钳工。” “今天给我塞个什么人进来? 深大肄业? 连毕业证都没有?” 老张翻著那一页单薄的简歷,越看越火大:“还在电子厂流水线干过? 那是拧螺丝的地方,能跟咱们这儿比? 咱们这儿哪怕是个打磨工,那也是要懂空气动力学的!” 在老张看来,让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小丫头进c4车间,简直是对那些精密工具机的侮辱。 “老张,稍安勿躁。” 安保部主管並没有生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封面上盖著,【绝密】红色印章的政审报告。 这份报告比苏清越的简歷要厚得多。 “你知道为什么上面把她分给你吗?”安保主管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 “因为她是这一批几千名社招人员里,背景最乾净的一个。” 老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现在是非常时期。” 安保主管指了指天花板,意指国际局势: “那些海归博士,技术確实牛。 但他们在国外待久了,社会关係复杂,fbi正盯著他们。 让他们进核心区,万一有人被策反,或者无意中泄露了数据。 咱们的『鸞鸟』还没上天就得趴窝。” 主管翻开苏清越的政审报告,手指在上面的一行行字跡上划过: “但苏清越不一样。” “第一,她没出过国,社会关係极其简单。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底层工人,父亲重病,弟弟刚毕业,没有任何海外背景牵扯。”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安保主管指著档案中,关於“西北经歷”的那一页。 上面贴著一张她在戈壁滩上的照片,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却亮得嚇人: “她在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无人区,支教了整整两年。” “老张,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没水、没电、还要忍受沙尘暴。 现在的年轻人,別说在那待两年,待两天都得跑。” “我们在当地的调查显示,她在那里的表现是『极其优秀』。 她为了给孩子们修缮校舍,甚至自己去搬砖头。 这种能在绝境中沉下心来做事的人,心性远超那些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精英。” 说到这里,安保主管合上档案,盯著老张的眼睛: “c4车间是全封闭管理,工作枯燥、压力大、还要保密。 那些心高气傲的天才待不住的。” “但她能待得住。 因为她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工作,也比任何人都懂得『守口如瓶』。” 老张沉默了。 他拿起苏清越的档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盯著“肄业”两个字看。 而是透过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一个在风沙中咬牙坚持的倔强身影。 在这个技术封锁的年代,才华固然重要。 但忠诚和坚韧,才是进入核心区的终极门票。 第283章 最后的一微米 “那……技术呢?” 老张虽然心里接受了八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嘴硬道: “背景再乾净,手笨也不行啊。 咱们这可是搞微米级加工的。” 安保主管笑了笑,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吗? 她在入职测试现场,凭一只耳朵和一根螺丝刀,修好了那台趴窝了一年的德国五轴工具机。” “什么?!” 老张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地上,“咣当”一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那台德国佬设了锁的 dmg? 她修好的?!” “千真万確。” 主管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你这次是捡到宝了。 好好带她,这丫头是块没被雕琢过的璞玉。” 看著主管离去的背影,老张转过头,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窗,看向楼下的车间。 那个瘦弱的新人正站在巨大的操作台前。 在那台几吨重的钢铁巨兽面前,她显得那么渺小,却又站得笔直。 “行吧。” 老张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嘴角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 “那就让我去看看,这块璞玉到底有多硬。” …… c4车间的深处,有一块特殊的区域。 这里没有巨大的数控工具机轰鸣,也没有机械臂挥舞。 这里只有一排厚重的铸铁钳工桌,头顶悬掛著高亮度的无影灯。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是“最后的一微米”战场。 在这个工业自动化程度极高的年代,依然有一些特殊的零件,是机器无法完美处理的。 比如光刻机物镜系统的悬掛支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鈦合金材料,在加工后会有微弱的应力变形。 这就需要顶级的钳工,用双手去进行最后的“去应力打磨”。 “给,这个活你来试试。” 车间主任老张,手里端著一个铺著红绒布的托盘,走了过来。 隨手放在了苏清越面前的操作台上。 托盘里放著的,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 形状极其复杂,上面布满了鏤空的散热孔,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用於第四代duv光刻机,物镜系统的鈦合金悬掛环。” 老张抱著胳膊,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考验: “前面的粗加工和半精加工,五轴工具机已经干完了。 但检测显示,它的平面度还有0.8微米的误差。” “那是工具机刀具留下的震动纹。 机器消除不了,越修反而应力越大。” 老张指了指那个金属环: “你的任务,就是用手工把它磨平,消除那些高频震动纹。” “公差要求是0.2微米以內。”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老技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惊讶地看著老张。 0.2微米(200纳米)。 这是什么概念? 一张普通a4纸的厚度是100微米。 0.2微米,相当於把一张纸劈成500层。 这已经是人类触觉和手工研磨的物理极限。 通常只有干了三十年的八级钳工大师傅,在恆温室里才能勉强做到。 让一个新人干这个? 这简直是在故意刁难。 苏清越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个金属环,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她知道老张在试自己。 在工厂里,技术是唯一的语言。 废话没有用,只有手里的活儿能让人闭嘴。 “好。” 苏清越只回了一个字。 她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工作檯的高度,打开了头顶的无影灯。 没有急著拿銼刀,她先是去洗手池用工业洗手液反覆洗了三遍手,洗掉了指尖所有的油脂和汗渍。 然后,她打开冷水龙头,冲了整整一分钟。 冰凉的水流带走了手掌的温度。 让毛细血管收缩,让手指保持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敏锐,同时也防止体温传递给金属导致热膨胀误差。 回到座位上,她戴上了一个高倍单眼放大镜,像一个即將进行开颅手术的医生。 “呼……” 苏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的频率,直到心跳变得缓慢而沉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略显怯懦的眼睛,此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她拿起了那把只有手指宽的精密油石。 动作开始了。 在旁观者眼里,这枯燥得令人髮指。 但在行家老张眼里,这却是一场“指尖的芭蕾”。 苏清越的手极稳,稳得不像是有血肉的人类。 油石划过金属表面,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不是蛮力摩擦,而是顺著鈦合金的金属纹理,在进行微米级別的剥离。 每一次推拉,力度都控制在毫釐之间。 她不是在磨,她是在“抚摸”金属,感受那哪怕只有0.1微米的起伏。 她的身体隨著手臂的动作微微摆动,仿佛与手中的金属融为了一体。 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她连眨都没眨一下,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心流”状態。 在这两个小时里,世界消失了。 没有贫穷,没有债务,没有父亲的病痛。 只有眼前这一微米的距离,那是她可以完全掌控的宇宙。 …… 两个小时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墙上的掛钟指向十二点半时,苏清越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放下油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工装已经被冷汗湿透,贴在脊背上。 “好了。” 苏清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张一直站在旁边没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二话不说,戴上白手套,拿起那个金属环,走到了旁边的雷射干涉检测仪前。 所有的老技工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滋——” 红色的雷射束扫过金属环的表面,生成了一张三维地形图,数据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滴—— 检测完成。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绿色数据: 【平面度误差:0.18微米】 【表面研磨接触率:95%】 【评级:s+(完美级)】 死一般的寂静。 0.18微米! 她不仅突破了0.2微米的大关,还把误差压到了0.1字头! 这个精度,意味著那个金属环的表面,已经接近光学镜面。 哪怕是德国原厂的顶级技师来了,也不过如此。 老张盯著那个数据,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干了三十年钳工。 这种手艺,只在航天系统那几个享受国务院津贴的“工匠”身上见过。 “这手艺……” 老张转过身,看著那个正摘下放大镜、揉著酸痛手腕的瘦弱女孩。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只有溢出发自內心的震撼和尊重。 “丫头,你以前在电子厂……真的只是做质检?”老张忍不住问道。 苏清越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那家厂的老板为了省钱,不愿意买新机器。 我就只能想办法把旧零件磨一磨,凑合著用。 磨得多了,手感就出来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辛酸苦练,是多少次因为磨不平而被扣工资的委屈。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个金属环,像捧著宝贝一样放回托盘: “行了。 以后这种粗活不用你干了。” 他拍了拍苏清越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有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从今天起,你是咱们组的首席精密装配师。 光刻机的核心镜头组,以后归你管。” 第284章 一千万的空气 行政楼,顶层总裁办。 此时的裴皓月,正坐在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上来的【c4保密车间·新入职核心人员名单】。 看著“苏清越”三个字后面,备註的“s+”评级。 他並没有意外,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名字。 “我说过。” 裴皓月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道:“你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空气中漂浮著几粒金色的微尘,在丁达尔效应下显得静謐而美好。 他的指尖在列印纸上的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指腹感受著纸张微弱的摩擦感。 最终停在了第十行的那个名字上。 工號:10986 姓名:苏清越 岗位:精密手工装配 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仿佛透过这两个黑色的宋体字,能感受到那个女孩掌心的温度。 “振东。” 裴皓月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c4车间的那栋楼,是哪一年建的?” 正在旁边整理文件的林振东愣了一下,迅速在大脑里检索信息: “是前年收购的一家老国企改装的。 虽然设备换了新的,但厂房结构还是十年前的底子。” “通风系统呢?”裴皓月追问。 “也是老的。” 林振东如实匯报:“符合国家工业安全標准。 不过……毕竟是重工车间,里面主要是做金属切削和打磨。 虽然有排风扇,但空气里难免会有切削液挥发的油腥味。 还有那种……金属粉尘特有的铁锈味。” 听到“铁锈味”三个字,裴皓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监控里,苏清越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她本就营养不良。 再加上她父亲就是因为,长期在水泥厂吸入粉尘导致的肺病並发肾衰竭。 这种充满颗粒物和化学挥发气体的环境,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让一个身体本就单薄的姑娘,在那种充满了机油味和金属粉尘的密闭空间里待十二个小时? “啪。” 裴皓月合上了手中的名单,文件夹发出了一声轻响。 “换掉。” 只有两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振东一愣:“换什么?名单?” “换空气。”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北区厂房。 看著那几根,正在冒著淡淡白烟的排气管,语气冷硬: “通知后勤部和基建部,今晚通宵施工。 给c4车间加装一套,医疗级独立新风循环系统。” “要那种带 hepa高效过滤网的,正压送风。 我要让车间里的pm2.5数值降到个位数,空气品质要达到三甲医院icu的標准。” 林振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一个几千平米的重工车间,装icu级別的新风系统? “老板,这……这预算可不低啊。” 林振东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这得重新铺设管道,光是设备採购就得一千万起步。 而且车间里的老工人都习惯那味儿了,突然搞这么高级,財务那边不好入帐啊……” “理由还需要我教你吗?” 裴皓月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著林振东。 隨手抓起一份技术文件,找了个无懈可击的藉口: “c4车间现在生產的是什么? 是光刻机的镜头悬掛支架!” “那是纳米级的精密零件! 空气里的一颗灰尘落上去,都会造成应力偏差。 金属粉尘会影响雷射干涉仪的读数。” 裴皓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为了机器,为了產品的良品率。 这点钱和光刻机的价值比起来,算什么?” 林振东看著老板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什么为了光刻机? 以前那车间做航空发动机叶片的时候,也没见您嫌弃过空气不好啊。 这分明就是心疼,那个刚入职的“工號 10986”。 怕她闻不了机油味,怕她伤了肺。 这就是裴皓月。 他怒砸一千万,把一个充满汗臭和机油味的工厂变成了无尘花园。 却还要找个“为了良品率”的硬核藉口,生怕別人看穿他那点小心思。 “明白了。” 林振东忍著笑,合上记录本:“我这就去办。 理由是:为了確保光刻机零部件的绝对洁净。” “去吧。” 裴皓月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待林振东走后,他再次看向那份名单,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低声自语: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重蹈过去的覆辙。” “哪怕是呼吸,也要让你吸到最乾净的空气。” …… 深夜的c4车间依旧灯火通明。 对於这里的工程师来说,一旦进入研发攻坚期,白天和黑夜就没有了分別。 苏清越刚刚完成了第三组镜头的应力测试。 她摘下护目镜,习惯性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准备迎接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和金属粉尘味。 在过去的几年里,无论是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还是在那些廉价的地下室里。 这种浑浊的、带著铁锈气息的空气。 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像是一种甩不掉的诅咒。 然而,当她试探性地深吸一口气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没有刺鼻的切削液味道。没有呛人的粉尘。 吸入肺腑的,是一股清冽、乾爽,甚至带著一丝淡淡负离子清新感的空气。 就像是大雨过后的森林,乾净得让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在重工业车间。 “嗡——” 头顶上方,那几条刚刚连夜铺设完毕的巨大的银色通风管道,正在无声地运转著。 那是世界顶级的医疗级新风系统。 正在源源不断地將经过三级hepa过滤的洁净空气,正压送入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操作台前,几个值夜班的老技工摘下口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头顶的设备: “我听基建部的老王说,老板为了这套系统,砸了一千多万! 说是为了保证光刻机零件不沾灰。” “一千多万? 乖乖,这换气的风比咱们的工资都贵啊!” 车间主任老张背著手走过来,手里拿著空气检测仪,看著上面显示的绿字数据,嘖嘖称奇: 【 pm2.5:3】 【空气洁净度:iso class 5】 “咱们以前造飞机发动机都没这就待遇。 这空气品质,比三甲医院的手术室还乾净。 老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工友们都在感嘆,这是为了那台金贵的“光刻机”。 只有苏清越站在那里,贪婪地深吸了几口这昂贵的空气。 原本因为连续加班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此刻变得格外清醒。 胸口那种常年,因为吸入粉尘而隱隱作痛的压抑感,也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並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也不知道那个坐在顶层办公室的人,是为了谁才这般“大动干戈”。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 这家被外界称为“血汗工厂”的巨头企业,其实有著一种不为人知的温情和人性化。 “真好。” 苏清越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放鬆的微笑。 她转过身,重新戴上护目镜,坐回了那个属於她的角落。 在这座巨大的工业堡垒里。 她只是工號10986,是一颗渺小到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她只知道努力旋转,努力打磨出手中的零件,去换取那份能救命的薪水。 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建造这座堡垒的人,正隔著厚厚的水泥墙,隔著严苛的等级制度。 小心翼翼地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沙与尘埃。 在这清新的空气里,苏清越拿起了銼刀,继续专注於那最后0.2微米的征程。 夜深了。 但c4车间里,岁月静好。 第285章 消失的荔园品牌 凌晨,02:00。 皓月科技北区,c4车间外走廊。 凌晨两点,这座庞大的工业园区终於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德国慕尼黑长达四小时跨国视频会议的裴皓月。 並没有直接回他在顶层的休息室睡觉。 鬼使神差地。 他让司机把迈巴赫开到了北区,停在了那栋外表並不起眼的 c4车间楼下。 “嗒、嗒、嗒。”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又在他身后熄灭,像是在黑暗中为他开闢了一条光之路。 裴皓月没有带保鏢,独自一人站在了那扇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前。 这里是整个车间的“上帝视角”位置。 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可以把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车间里很安静。 在那套价值千万的医疗级新风系统吹拂下,空气清冽而恆温。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並不能消除,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疲惫。 大部分值夜班的工程师,此刻都趴在操作台上打盹。 或者裹著军大衣缩在角落的躺椅上补觉,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对於搞科研的人来说,这种昼夜顛倒的突击攻关是家常便饭。 裴皓月的目光穿过玻璃。 熟练地略过那些杂乱的设备,定格在了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工號10986。 那里的檯灯还亮著。 苏清越没有睡。 她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猫,蜷缩在高脚凳上,眼睛死死地贴在电子显微镜的目镜上。 左手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右手则时不时地调整著微操手柄。 入职两个月,她瘦了。 原本就不合身的深蓝色工装,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更加空荡荡的,像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突然,裴皓月看到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苏清越放下了手中的笔,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她弯下腰,一只手死死地顶住了自己的上腹部,额头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胃痛。 裴皓月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五年前的深大图书馆。 每当期末考试周,或者为了赶代码熬夜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因为常年省吃俭用,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她的胃早就坏了。 一到半夜,胃痉挛就会像闹钟一样准时发作。 那时候的她捨不得买胃药,总是硬扛著。 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就会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一瓶那种最便宜的、只要一块五毛钱的玻璃瓶热牛奶。 那是她唯一的“药”,也是她贫瘠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甜。 “还是这么倔。” 裴皓月的手指轻轻触碰著冰冷的玻璃,仿佛想透过这层厚厚的屏障,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他看著苏清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晃了晃,里面似乎已经空了。 她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又重新趴回桌子上。 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去压迫胃部,来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裴皓月收回手,转身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正在楼下车里打瞌睡的林振东的电话。 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振东,醒醒。” “有个急活。” 电话接通只用了三秒。 “老板?” 林振东的声音虽然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但瞬间就恢復了职业的清醒: “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德国那边的谈判有变故?” 在这个点接到老板的电话,通常意味著发生了至少涉及几亿资金的重大突发状况。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命令。 却让这位跟隨裴皓月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技术总工程师愣住了。 “去买牛奶。” 裴皓月站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要『深大荔园』那个牌子。 玻璃瓶装的,铝箔纸封口的那种。” “还有,我要热的。 45度。” 林振东拿著手机,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信號不好听错了。 “老板……您是说深大校办工厂產的那个『荔园鲜奶』?” 林振东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解释道:“可是那个牌子是深大內部特供的,不对外销售。 而且……我记得前年因为產量太低、利润覆盖不了成本,那条生產线早就停了啊。” “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个牌子,连学校的小卖部都换成伊利和蒙牛了。” 如果是让他去买,哪怕是从纽西兰空运过来的鲜奶。 或者是那种一千块一瓶的特供有机奶,他现在一脚油门就能搞定。 但让他去买一个已经停產两年的、就在几公里外的学校自產廉价奶? 这简直比让他现在去造一颗卫星还要难。 “我知道它停產了。” 裴皓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的夜光指针,语气中透著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 “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我不管你是去砸深大后勤部部长的门,还是直接带著现金去把看门的大爷叫醒重启生產线。” “那是农学院的实训基地,奶牛还在,杀菌设备也还在。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动不了的机器。” 裴皓月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透过单向玻璃,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趴在桌上按著胃部的瘦弱身影,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半小时。” “半小时內,我要看到热牛奶送到车间门口。” 林振东隔著电话,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想喝牛奶,这是那位“工號10986”又牵动了老板的神经。 “明白了!” 林振东立刻坐直了身体,发动了车子:“我现在就去。 哪怕是把校长的门敲烂,我也把牛奶给您弄来。” “等等。” 就在林振东准备掛电话的时候,裴皓月又叫住了他。 “不要只买一瓶。” 裴皓月的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同样熬红了眼的工程师们。 他知道苏清越的性格。 如果只给她一个人送,那种特殊的待遇会让她感到不安,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要把一滴水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进大海里。 “买五十箱。”裴皓月淡淡地说道: “给c4车间所有值夜班的人发。 理由就说是……公司新增的『深夜营养福利』。” “记住,要热的。” “嘟——嘟——”电话掛断了。 林振东看著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苦笑了一声。 半小时,重启一条停產的生產线,还要加热五十箱牛奶。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昂贵、也最折腾人的“夜宵”了。 但老板发话了,別说是牛奶。 就算是想要深大荔枝林里的第一颗晨露,他也得想办法去接。 “轰——” 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衝出了园区。 朝著几公里外的深圳大学方向疾驰而去。 …… 凌晨,02:45。 当时针走向凌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 c4车间那扇紧闭的防爆门,突然发出了液压泄压的“嘶——”鸣声。 这让正在显微镜前。忍痛工作的苏清越嚇了一跳。 这个时间点,除非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否则门是不会开的。 然而,走进来的並不是满脸严肃的安全员,而是几个推著不锈钢餐车的后勤部员工。 餐车的轮子滚过环氧树脂地面,发出轻快的“咕嚕、咕嚕”声。 紧接著,一股混合著烘焙麦香和温热奶香的诱人味道、 顺著新风系统的气流,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领头的后勤主管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像是刚刚完成了不可能任务后的亢奋: “接到总经办通知,鑑於最近大家攻坚辛苦了,公司特意增加了『深夜营养福利』!” “热牛奶配法式牛角包,人人有份! 赶紧趁热吃!”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间瞬间“活”了过来。 那些趴在桌上睡觉的、正在这盯著屏幕发呆的工程师们,一个个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对於熬大夜的人来说,这时候的一口热食简直比奖金还管用。 “豁!今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车间主任老张摘下老花镜,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过来、 看著餐车上那一箱箱冒著热气的东西,乐了: “以前顶多就是泡麵火腿肠,今天这规格……哟,还是玻璃瓶装的鲜奶?” 后勤人员动作麻利,迅速將牛奶和麵包分发到每一个工位上。 並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牛奶的包装有些“奇怪”。 它们不像市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商业品牌、 而是那种老式的、只有在九十年代才能见到的透明玻璃瓶。 瓶口封著一层简陋的银色锡箔纸,甚至连个正经的彩色標籤都没有、 只印著一行红色的宋体字。 “这是啥牌子?” 坐在苏清越隔壁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拿起奶瓶,对著无影灯照了照,一脸茫然: “深大……荔园鲜奶?” 小伙子翻转瓶身,试图找生產日期和条形。 结果发现这瓶子光禿禿的,只有瓶底印著一个模糊的“供”字。 第286章 45度的热牛奶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跟大学食堂合作了?” 另一个工程师也纳闷地拧开盖子,闻了闻:“这包装看著也太土了吧,连个防腐剂配料表都没有。 而且……这牌子我怎么没在超市见过?” “管它呢!有的喝就不错了。” 老张倒是识货,他拿起瓶子晃了晃,看著掛在瓶壁上那层厚厚的奶皮,眼睛一亮: “你们懂个屁! 这叫巴氏杀菌鲜奶,保质期只有两天的那种。 看这奶皮的厚度,绝对没有兑水。” “这肯定是老板特意搞来的『特供』。 外面那些加了增稠剂的妖艷贱货能比吗?” 一听说“特供”,大家的疑虑瞬间消散了。 在皓月科技,凡是老板给的东西,哪怕是用报纸包著的,那也绝对是顶级货色。 车间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啵、啵”声——那是手指捅破锡箔纸的脆响。 紧接著,就是一片满足的吞咽声和讚嘆声。 “臥槽,真香!这奶味太正了!” “热乎的……喝下去感觉胃都化开了。”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只有角落里的苏清越没有动。 后勤主管推著车走到她面前,微笑著递给她两瓶热得烫手的牛奶,还有一个刚烤好的麵包: “苏工,这是你的。 趁热喝,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清越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伸出双手接过来。 掌心触碰到玻璃瓶的那一瞬间,45度的温度顺著皮肤传导进来。 让她原本冰凉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一点知觉。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宋体字logo上。 【深大荔园】 还有那个印在锡箔纸角落里,微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由荔枝和书本组成的深大老校徽。 那一瞬间,苏清越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手中这瓶看起来土里土气、甚至有些寒酸的玻璃瓶牛奶。 …… 苏清越坐在高脚凳上,周围是同事们吃东西的喧闹声和讚嘆声。 她仿佛被隔绝在一个真空的气泡里。 手中的玻璃瓶很烫。 那种热度穿透了手掌的皮肤,顺著血液流向心臟。 让她那颗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有些麻木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如果是別的牌子,哪怕是几百块一瓶的进口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然后把这当作是公司对员工的普惠福利。 但这瓶子上印的是“荔园”。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標,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她封存了几年记忆大门的钥匙。 苏清越颤抖著手指,轻轻揭开了瓶口那层简陋的锡箔纸。 没有吸管,她也不需要吸管。 她举起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那个正在抽搐痉挛的胃里。 就在那一瞬间,苏清越的眼眶红了。 那种味道太特殊了。 它不像现在的商业牛奶那样口感丝滑、奶香浓郁。 它带著一股极其独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焦糊味。 那是深大农学院,老式巴氏杀菌生產线特有的瑕疵。 因为控温设备老化,每次煮奶的时候,锅底总会有一层奶皮被轻微烤焦。 当年的学生们都嫌弃这股糊味,只有她和裴皓月喜欢。 “这叫炭烧风味,懂不懂? 只有咱们学校才有。” 记忆中,那个穿著白衬衫的男生,总是这么笑著对她说。 然后把手里唯一的一瓶热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自己却啃著干硬的馒头。 那是2010年的冬天,在深大旧图书馆。 那是他们最穷,也最快乐的日子。 苏清越放下瓶子,那股焦糊味在口腔里迴荡,却比任何顶级甜点都要甘甜。 但紧接著,理智回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手中这瓶依然冒著热气的牛奶。 不对。 这不合理。 她上次回学校看望导师的时候。 导师明明说过,农学院的乳品生產线因为连年亏损,设备老化严重。 早在两年前就彻底拆除停產了。 现在的深大校园里,早就买不到“荔园”牌牛奶了。 那么,这一瓶是从哪来的? 而且还是热的,刚好45度,刚好是能缓解胃痛的最佳温度。 在这个凌晨两点的东莞,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工业园区里。 谁有能力,让一条已经废弃两年的生產线起死回生? 谁有能力,让这种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味道,穿越时空,精准地出现在她的桌案上?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胃痛时只喝这个。 也只有一个人。 拥有这种可以为了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去逆转规则、重塑现实的滔天权势。 裴皓月。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苏清越所有的偽装和防线。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或许就在附近,或许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著这里的一切。 “哗啦——” 苏清越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高脚凳。 “哎?苏工,你去哪?” 旁边的同事正咬著麵包,一脸诧异地看著这个平时沉稳安静、此刻却突然失態的女孩。 苏清越没有回答。 她紧紧攥著那瓶喝了一口的牛奶,像个疯子一样衝出了工位。 冲向了车间尽头,那扇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窗。 那里是车间唯一的对外观察口。 如果是他在看著,一定是在那里。 苏清越扑到玻璃前,整个人贴在冰冷的面墙上,双手遮在眼角旁。 试图阻挡室內的反光,透过这层黑色的玻璃看清外面的世界。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 以及玻璃倒影中,那个眼眶通红、满脸慌乱的自己。 走廊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c4车间位於园区的最北端,为了保密,周围没有路灯。 苏清越把脸贴在玻璃上,除了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她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不。 就在她的视线即將被黑暗吞没的尽头,在园区的转角处,两点深红色的尾灯亮了一瞬。 “嗡——” 隱约的引擎声。 那是汽车剎车灯的光芒。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修长,像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豹子。 它没有鸣笛,甚至没有开车大灯。 只是悄无声息地滑过弯道,隨后彻底消失在行政总部的方向。 苏清越的手掌按在玻璃上,掌心留下了一团温热的雾气。 她没有敲打玻璃,也没有试图衝出去追赶。 那一瞬间的衝动过后,属於理科生的冷静逻辑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慢慢地垂下手臂,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试图平復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苏工?你怎么了? 是不是胃太疼了?” 身后的同事关切地走了过来:“要不让老张批个条子,你去医务室躺会儿?” “没……没事。” 苏清越转过身,脸上那惊慌失措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借著整理乱发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有些低哑却很平稳: “就是觉得闷,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雨。”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扶起那张被撞倒的高脚凳,重新坐了下来。 桌上的那瓶牛奶还剩大半瓶,依然冒著裊裊的热气。 苏清越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那个粗糙的玻璃瓶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著去寻找什么答案。 因为答案已经在她手心里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没有无缘无故重启的生產线,没有恰好45度的恆温。 更没有这独一无二的、带著一丝焦糊味的奶香。 “是你。” 苏清越在心里轻声说道。 她举起瓶子,这一次,喝得很慢,很认真。 那股熟悉的、带著烟火气的焦香味在舌尖化开。 那是五年前深大图书馆里的味道,是那些贫穷却充满希望的日日夜夜。 她原以为,那个现在站在云端、俯瞰世界的男人,早就把这些卑微的过去像灰尘一样掸掉了。 毕竟,他现在是裴皓月,是能让美国政府都感到恐惧的科技暴君。 但现在,这瓶牛奶告诉她: 那个暴君的心里,依然住著当年那个会把唯一的一瓶热奶塞给她的穷小子。 “真甜。” 苏清越喝完了最后一滴牛奶,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露出了入职以来最生动的一个笑容。 胃里的痉挛奇蹟般地平復了,涌现出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印著“深大荔园”logo的空瓶子收好、 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扔进回收筐,而是放进了自己那个破旧双肩包的最里层。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重新握住了操作手柄。 既然你在看著。 既然你把最好的环境、最好的空气、最好的回忆都给了我。 那么,我就还你一个最好的“奇蹟”。 苏清越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开工。” 第287章 被折断的画笔 2015年,6月10日。 上午,09:00。 皓月科技总部,地下三层,晶片良率分析室。 地下三层的空气恆温恆湿,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在迴荡。 这里是皓月科技最昂贵的“停尸房”。 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巨大不锈钢桌子上,堆放著像小山一样高的废弃物。 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12英寸晶圆。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些晶圆闪烁著迷人的五彩光芒。 每一片上面都蚀刻著,数以亿计的纳米级电晶体,那是人类工业文明最精致的艺术品。 然而,对於此时此刻站在桌边的梁伟国博士,晶片事业部负责人来说。 这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却是他职业生涯的噩梦。 “老板,这是本周刚刚流片出来的第三批次。” 梁博士摘下无尘帽,露出地中海式的髮际线,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等待宣判的绝望: “一共三百片晶圆,用於『鸞鸟』空天平台的姿態控制核心。” “测试结果……良品率只有7%。” 站在他对面的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正拿著一片废弃的晶圆,对著灯光仔细端详。 7%。 这就意味著,皓月科技每投入100块钱,就有93块钱直接扔进了火炉里。 要知道,台积电同製程工艺的良品率早就稳定在 95%以上。 在这个行业里,低於90%就是亏损,低於50%就是灾难。 而7%,简直就是工业自杀。 “两个亿。” 裴皓月隨手將那片价值连城的废硅片,扔回那一堆“垃圾”里。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梁博士,你这周烧掉的钱,够我在西北再建半座聚变反应堆了。” 梁博士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无法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 这些晶片在通电测试的瞬间,就会因为漏电、短路或者逻辑门崩溃而变成废砖。 “是设备问题吗?”裴皓月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是。” 梁博士立刻摇头,甚至有些急切地辩解道:“精密製造部那边非常给力。 苏清越那个组,把那台德国光刻机的镜头悬掛系统调教到了神级,光源稳定度比原厂还高。 硬体精度完全没有问题。” “是材料问题?” “也不是。 光刻胶和高纯硅片,都是我们也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顶级货。” “那为什么?” 裴皓月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梁博士: “给了你最好的机器,给了你最好的材料,甚至给了你无限的预算。 为什么造出来的东西,连个智慧型手机都驱动不了,更別说去控制太空梭?” 梁博士咬了咬牙,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要揭开那个残酷的伤疤。 他走到控制台前。 调出了一张复杂的晶片电路布线图,指著上面密密麻麻如迷宫般的线路,声音低沉: “老板,问题出在『根』上。” “不是我们要造的东西有问题,而是我们画图的笔不行。” …… 屏幕上,那张原本应该精密无比的电路图。 在放大一万倍后,显露出了无数细微的逻辑衝突和热场死角。 “我们是在用瞎子的眼睛去绣花。” 屏幕上闪烁著,那张如同微缩城市般复杂的电路图。 梁博士操作滑鼠,將视图放大到了纳米级別。 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標记,就像是城市里到处都亮起了火灾警报。 “这就是问题所在。” 梁博士指著屏幕右上角的软体图標——那是synopsys(新思科技)的设计软体。 但界面看起来非常復古,显然不是最新版本。 “老板,我们现在用的这套eda(电子设计自动化)工具,是2008年的破解版。” 梁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憋屈: “自在欧洲中东非洲铺开新能源以来,美国商务部以『国家安全』为由。 强行註销了我们购买的所有正版eda软体授权。 cadence和synopsys两大巨头,同时对我们关上了大门。 连云端验证伺服器的埠都给封了。”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报错弹窗,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eda意味著什么。 那是晶片设计师的“画笔”和“显微镜”。 没有它,设计师就无法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排列几十亿个电晶体。 “我们不能自己开发吗?”裴皓月问。 “难如登天。” 梁博士苦笑一声,打了个比方: “现在的晶片设计,早已不是在纸上画电路图了。 它需要进行极其复杂的物理场仿真——电磁干扰、热耗散、量子隧穿效应…… 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数学模型支持。” “美国人用的最新版eda,就像是用全息bim系统去设计摩天大楼。 软体会自动告诉你,这根柱子能不能承重,那扇窗户会不会被风吹跑。” 梁博士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报错的旧软体: “而我们现在,手里只有蜡笔和直尺。” “我们拿著蜡笔,试图画出一座能抗八级地震的摩天大楼。 靠人工去检查每一根电晶体的位置。” “这根本就是瞎子盖楼。” 梁博士调出了一个模擬失败的日誌文件: “比如这一批『鸞鸟』晶片。 因为是要上太空的,必须做『抗辐照加固』设计。 但我们手里的老版本软体,根本没有太空环境的辐射模擬模块。” “这就导致我们设计出来的电路。 在地面上看著没事,一放到模擬的高能粒子环境里。 瞬间就会发生『单粒子翻转』,逻辑门直接短路。” “这就是那93%废品的来源。” 梁博士重重地嘆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老板,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光刻机,有最纯的硅片,有最勤奋的工程师。” “但美国人没收了我们的『瞄准镜』。” “我们现在是在拿著机关枪闭著眼睛扫射,能打中那7%的目標。 已经是兄弟们熬干了心血,撞大运的结果了。” ……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以前大家都盯著光刻机看,觉得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然藏在这些看不见摸不著的软体代码里。 这就是软实力的恐怖。 它不像封锁港口那样大张旗鼓。 它只需要在硅谷的某个伺服器后台,敲下一行回车键。 就能让远在东方的千亿级晶片工厂,瞬间变成一堆废铁堆积场。 裴皓月看著屏幕。他的眼神逐渐变冷,像是在审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对手。 “既然巧劲使不上……” 裴皓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风暴前夕的雷鸣: “那我们就换一种活法。” …… “这绝不是偶然。” 林振东將一份加密的电子简报,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那是皓月科技北美情报网,冒著极大风险传回来的硅谷最新动向。 屏幕被分成了左右两半,分別展示著两个看似不相关、实则正在酝酿惊涛骇浪的巨头。 左边是英伟达。 右边是谷歌。 “老板,美国商务部切断我们的eda软体。 不仅仅是为了遏制『鸞鸟』,更是为了锁死我们的未来。” 林振东指著左边的图表,语气凝重: “英伟达刚刚发布了maxwell架构。 虽然表面上他们还在卖显卡打游戏,但我们的线人回报,黄仁勛正在秘密调整战略重心。 他们正在將gpu的算力,全部导向一个叫『深度学习』的领域。” “再看谷歌。” 林振东切换了画面,出现了一个並不起眼的蓝色 logo——deepmind。 “谷歌去年收购了这家英国公司。 据我们在伦敦的探子回报,他们正在训练一个代號为『alpha』的人工智慧程序。 据说,这个程序已经学会了下围棋,而且进步速度是指数级的。” 裴皓月看著屏幕,双眼微微眯起。 作为重生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还有不到一年,也就是2016年3月,那只叫 alphago的“阿尔法狗”將横空出世。 以4:1横扫人类围棋冠军李世石。 那一刻,將是人类ai时代的元年。 从那天起,算力將取代石油,成为这个星球上最昂贵的资源。 第288章 代號:崑崙 “美国人很聪明。” 裴皓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在那恆温的地下实验室里,比空调的出风更刺骨: “他们知道,ai的竞爭,归根结底是算力的竞爭,是晶片的竞爭。” “他们现在封锁eda,就是为了让我们造不出高性能的 ai晶片。” 他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手指划过那条原本应该昂扬向上的皓月科技发展曲线。 此刻,那条红线因为缺芯,出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断崖式下跌。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核心骨干,眼神如刀: “哪怕我们在西北拥有了无限的清洁能源,拥有了可控核聚变这颗最强的心臟……” “但只要没有大脑,我们依然只是一个只能出卖体力的傻大个。” “到时候,未来是属於他们的。 我们辛辛苦苦发出来的电,最后只能廉价卖给他们,去驱动他们的ai,来统治我们的世界。” 梁博士听得冷汗直流,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造不出航天晶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未来十年的国运之爭。 “可是老板……” 梁博士擦了擦额头的汗,绝望地摊开手,指著那些红色的报错弹窗: “差距太大了。 英伟达有几万人的软体团队在做cuda生態,谷歌有全球最聪明的数学家在写算法。 而我们……我们连画图的笔都被人折断了。” “既然画不出像他们那样精致的画……” 裴皓月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即將掀翻桌子的狂妄与霸气。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地下室厚厚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西北戈壁,看向了那片苍茫的无人区。 “那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去贏。” “梁博士,谁告诉你晶片一定要做成指甲盖那么大? 谁告诉你晶片一定要省电?” “在这里,在西方,能效比是金科玉律,因为电费很贵,散热很难。” “砰!” 裴皓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废弃晶圆“嗡嗡”作响,发出一阵悽厉的共振声: “但在我裴皓月这里,能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梁博士听著裴皓月的话,有些发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板,您的意思是……” 梁博士试探著问道:“我们要像苏联当年那样,用电子管去堆砌暴力美学? 可是晶片这东西,一旦发热量上去了,电子迁移率就会下降,算力反而会崩啊。” “那是常规思维。” 裴皓月走到那一面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叩击在西北荒漠的一个红点上——那是马兰聚变能源基地。 “梁博士,你知道为什么英特尔和英伟达要把晶片设计得那么精巧、那么在意『功耗比』吗?” 裴皓月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因为电费很贵。 谷歌的数据中心,每年电费就要几十亿美金。” “第二,因为散热很难。 普通的风冷或者水冷,压不住太高的热密度。” “所以,西方晶片工业的圣经是:用最少的电,干最多的活。” 说到这里,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但这条圣经,在我这里是废纸。” “我们拥有光能聚变、风力、太阳能。 我们的电,不仅清洁,而且几乎是零成本的无限供给。” 既然对手封锁了精巧的设计软体,让我们造不出那些像“艺术品”一样低功耗、高效率的晶片。 那我们就造“怪兽”。 “我不要你们去抠那几纳米的製程,也不要你们去优化什么分支预测算法来省电。”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梁博士,提出了一个顛覆整个半导体行业的疯狂构想: “我要你们搞『晶圆级互联』。” “以前,一片12英寸的晶圆切下来,要割成几百个小晶片,坏了一个就扔掉。” “现在,我不切了。” 裴皓月抓起桌上,那片原本被视为废品的12英寸晶圆,高高举起。 在无影灯下,那个直径30厘米的巨大圆盘反射著五彩斑斕的光芒,像是一面来自未来的盾牌。 “我要把这一整片晶圆,做成一颗晶片!” 梁博士的瞳孔瞬间地震,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一整片?! 那……那可是几十万亿个电晶体! 发热量会像火山爆发一样的!” “那就给它降温!” 裴皓月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冷不行用水冷,水冷不行用液冷。 实在不行,就把它直接泡在液氮里!” “哪怕这颗晶片的功耗是英伟达的一百倍,哪怕它开机一小时要烧掉一座城市的电量。 只要它的算力能超过alphago,我就养得起!” 这就是裴皓月的降维打击。 用绝对过剩的能源,去换取算力。 既然我们在“软体技巧”上被卡了脖子,那我们就用“物理能量”把这道门硬生生撞开。 “我们不需要精雕细琢的瑞士军刀。”裴皓月指著西北的方向,语气如铁: “我们要造的是战锤。” “只要这锤子够重,哪怕没有瞄准镜,砸下去也是天崩地裂。” 梁博士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顶级专家,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虽然这完全违背了,半导体教科书上的“摩尔定律”和“低功耗原则”。 但在皓月科技这个拥有无限能源的怪胎手里,这竟然是一条通天大道! 放弃复杂的架构优化,直接堆料。 用空间换时间,用能量换智能。 “我……我明白了。” 梁博士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前兆: “如果我们不计成本、不计功耗……我们可以实现之前,您提的全新的『崑崙架构』。 它不需要复杂的逻辑判断,只需要极致的矩阵运算能力。 就像……就像一个为了ai而生的大脑。” “对。” 裴皓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而且,这也是我们在未来收割全世界的伏笔。” “想想看,当谷歌和微软发现,他们在硅谷训练一次ai模型要花一千万美金的电费。 而在我们这里,因为电费几乎为零,只需要花十万美金……”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去求他们。” “全球所有的ai巨头,都会求著把数据送到我们的西北基地来训练。” “这就是我要建立的算力霸权。” “项目代號——【崑崙】。” 裴皓月从白板上拿起一只黑色记號笔,在那张废弃的晶圆草图旁边,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崑崙。 万山之祖。 厚重,巍峨,压倒一切。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低功耗设计』理念。” 裴皓月转过身,对著依然处于震惊中的梁博士下达了正式的作战指令: “我要你们基於,我给出改进构架,设计一款前所未有的『重型ai晶片』。” “它不需要塞进手机里,也不需要塞进笔记本电脑里。 它將是一个边长30厘米的庞然大物,直接安装在西北基地的液氮冷却池里。” 裴皓月快速地列出了核心技术指標,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传统半导体行业的专家心臟骤停: 尺寸: 12英寸整片晶圆。 电晶体数量: 2.6万亿个(当时英伟达旗舰显卡只有几十亿个)。 核心数:40万个独立ai计算核。 功耗:20000瓦特(普通cpu只有100瓦)。 “两……两万瓦?” 梁博士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老板,这哪里是晶片? 这简直就是个电热炉! 开机的一瞬间,產生的热量如果不及时散掉,硅片会在0.1秒內熔化成玻璃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关键点。” 裴皓月並没有否认。这个疯狂的散热难题、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人员调配名单。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在仅仅几毫米厚的硅片上,压制住两万瓦的恐怖热量、 普通的风冷散热器根本就是笑话。 唯有微流控液冷技术。 需要在晶圆的背面,用比头髮丝还细的精度,雕刻出数以万计的冷却液流道、 让液氮或者氟化液。像毛细血管一样流遍晶片全身。 这不再是电子工程的范畴。 这是极致的机械结构工程。 “把这个散热装甲的设计任务,下发给精密製造部的结构组。” 裴皓月合上笔盖,“啪”的一声,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 “特別是那个刚修好了德国五轴工具机的小组。 告诉他们,我需要一种能承受两万瓦热衝击的『绝对冷静』的结构。” 他没有提苏清越的名字。 但他知道,在整个皓月科技,只有那个能徒手打磨出s+级精度、能感知微米级震动的女孩。 能在这个微观的战场上,为这颗暴躁的“崑崙之心”穿上拘束衣。 “是!” 梁博士挺直了腰杆,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歷史的狂热: “我马上去重写架构。 去掉所有的缓存一致性预测,去掉所有的图形渲染模块,只保留最纯粹的矩阵乘法单元!” “我们要造一颗只为算力而生的怪物!” 梁博士抱著那一堆资料,急匆匆地衝出了会议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皓月走到那堆被视为废品的晶圆山前。 在灯光的折射下,这些残次品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美国人以为切断了eda软体,就能给皓月科技盖上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 把国內锁死在低端製造业的泥潭里。 但他们忘了,力大砖飞。 当技巧无法突破的时候,绝对的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 “既然走不了巧劲……” 裴皓月伸手捻起一片晶圆,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脆弱的硅片,在他指尖崩裂出一道蛛网状的裂纹,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我们就用最笨、最重、最狂暴的方式,把这层天花板,彻底砸碎。” 第289章 2分19秒的烟花 时间:2015年6月28日 北京时间:22:21。 美东时间:09:21。 皓月科技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壁掛式屏幕上,正在转播来自大洋彼岸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的实时画面。 这是spacex的第19次发射任务,代號crs-7。 一枚洁白的猎鹰9號火箭,正以此前未有的自信姿態。 搭载著重达2吨的货运飞船,拖著长长的尾焰,向著国际空间站衝刺。 此时的埃隆·马斯克,正如日中天。 硅谷將他视为继贾伯斯之后的下一个神,华尔街为了他的股票疯狂。 “看起来很顺利。” 林振东站在屏幕旁,看著画面右下角不断跳动的遥测数据: “一级火箭工作正常,速度已经超过音速。 看来spacex这次又要成功了。” 裴皓月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神色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再等等。”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目光並没有看向那枚正在喷射火焰的火箭。 而是死死盯著屏幕右上角的飞行时间: “等到 2分19秒。” 林振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 2分10秒。 2分15秒。 2分18秒。 就在计时器跳到02:19的那一瞬间。 屏幕上那枚,原本如同利剑般刺破苍穹的白色火箭,突然毫无徵兆地在空中崩解。 声音传播有延迟,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画面中先是出现了一团诡异的白色云雾——那是泄漏的几百吨液氧在瞬间气化膨胀。 紧接著,整枚火箭像是一个被捏碎的玩具。 在巨大的火球中化为乌有,碎片如同烟花般散落大西洋。 【 lov (loss of vehicle)】 红色的故障代码瞬间占据了直播屏幕。 解说员惊恐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裴皓月就已经按下了遥控器的关机键。 “啪。”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杯红茶散发出的裊裊热气。 林振东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老板,喉咙发乾:“老板,您……您怎么知道它会在这个时间点炸?” “物理学不会骗人。” 裴皓月放下茶杯,瓷杯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璀璨的广州夜景,与刚才那一幕惨烈的白昼灾难形成了鲜明对比: “nasa的事后调查报告会说,这是一根二级火箭液氦罐的金属支架断裂导致的。 那根支架甚至不是spacex自己造的,是供应商的次品。”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表象。” 裴皓月转过身,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火箭的结构图: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重量。” “为了让猎鹰9號,拥有海上回收的能力,马斯克必须錙銖必较地减轻火箭的死重。” “而目前火箭上最重、最累赘的部件之一,就是电池组。” 裴皓月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像是一个解剖尸体的法医: “nasa提供的军规鋰电池,低温性能太差。 为了保证电池,在太空零下100度的环境中不冻死,马斯克不得不加装沉重的加热系统和保温层。” “这就占用了宝贵的载荷。” “为了把这部分重量找补回来,激进的马斯克不得不冒险削减了结构强度。 使用了更轻、但也更脆的合金支架。这就是刚才那场烟花的真相。” 说到这里,裴皓月走回办公桌前,看了一眼那部静静躺在桌上的黑色加密卫星电话。 那是只有极少数全球顶尖巨头,才知道的私人號码。 “地面上的『崑崙晶片』,我们可以用几吨重的液氮池去冷却,可以用暴力去换算力。” “但在天上,每一克重量都是黄金。” 裴皓月坐下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笑: “马斯克现在一定快疯了。 因为如果不解决电池重量的问题,他的火星梦就是个笑话。” “而全地球,只有我手里有他想要解药——不需要加热、且能量密度是鋰电池三倍的固態钠电池。” 话音刚落。 “嗡——嗡——” “嗡——嗡——” 桌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突然像发疯一样震动起来,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来电显示的归属地是:united states(美国)。 裴皓月看了一眼林振东,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慢条斯理地接起了电话。 “晚上好,埃隆。 虽然我觉得你现在的的心情,可能不太好。” “少跟我来这套虚偽的东方客套! 裴!” 电话那头传来的並没有礼貌的寒暄。 而是埃隆·马斯克那標誌性的、因为极度焦虑和愤怒而变得急促的咆哮声。 背景音里嘈杂一片,隱约能听到消防车的警笛声。 以及卡纳维拉尔角控制中心里,工程师们绝望的叫骂和键盘的摔打声。 “既然你接了这个电话,说明你也刚看了直播,对吧?” 马斯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狮子,他在电话那头大口喘著粗气: “该死的!那根支架断了! 一根只值两百美元的钢管,毁了我六千万美元的火箭! 还有nasa那帮官僚寄给空间站的补给!” 裴皓月並没有打断他的发泄。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沙发扶手,像是一个耐心的心理医生。 “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绕圈子。” 发泄了几句后,马斯克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上个月,你在《nature(自然)》杂誌子刊上发表的那篇关於『低温环境下固態钠离子电池电导率突破』的论文,我看过了。” “论文里说,你们的新型电解质在零下150度的极端环境下。 依然能保持92%的放电效率,而且完全不需要外部加热。” 马斯克停顿了一秒,声音低沉地逼问道: “告诉我,这是真的?” “还是你们为了骗政府科研经费,而编造的学术垃圾?” 裴皓月轻笑了一声。 “埃隆,你知道我不缺钱。” 裴皓月对著话筒,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自信: “皓月科技从来不发假论文。 那款电池代號『玄武』,目前已经应用在我们的深海探测器上了。 数据绝对真实。” “fk!”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物砸在桌子上的巨响,显然是马斯克激动地锤了桌子。 紧接著,是一连串连珠炮般的抱怨: “你知道我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狗屎局面吗? nasa那帮蠢货! 他们硬塞给我的电池组,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那是液態鋰电池! 一旦温度低於零下20度就会趴窝! 为了伺候这些娇贵的祖宗,我不得不给它们裹上厚厚的隔热毯。 还加装了一套,重达150公斤的电加热系统!” 马斯克的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咆哮: “重量!重量就是火箭的癌症!” “就是因为这多出来的几百公斤死重,逼得我不得不去削减二级火箭的结构余量! 逼得我去用更细、更轻的支架! 如果不是为了背nasa那坨该死的电池,我的支架根本就不会断!” 逻辑闭环了。 正如裴皓月预料的那样,马斯克是个极度的物理学信徒。 第一性原理。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能源密度的落后,导致了结构设计的冒险。 第290章 趁火打劫的艺术 “所以,裴。” 马斯克深吸了一口气,图穷匕见,声音里透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开个价吧。” “我要你的电池。 不需要民用版,我要那种能抗辐射、能耐零下150度低温的『特供版』。” “只要有了它,我就能拆掉那个愚蠢的加热系统,扔掉那些隔热棉。 我的猎鹰9號.能瞬间减重300公斤! 这不但能避免今天的悲剧,还能让我在未来的海上回收实验里多出宝贵的燃料!” 马斯克的声音里,充满了商人的贪婪和工程师的狂热. 仿佛已经看到了火箭成功著陆的画面: “我知道美国商务部,禁止你们出口高科技產品。 但电池只是『储能设备』,不在禁运名单里。 只要你肯卖,双倍……不,三倍价钱! 或者我可以给你spacex的优先期权!” 裴皓月听著电话那头诱人的报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三倍价钱?期权? 对於现在的皓月科技来说,钱只是数字。 他要的,是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埃隆,冷静点。” 裴皓月慢条斯理地对著话筒说道,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电池我有。 仓库里现货就有五百组,足够你发射几十次火箭。” “但是……” 裴皓月的话音骤然变冷: “我不卖。” “不卖?” 电话那头的马斯克愣了一秒。 隨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拙劣的谈判技巧: “裴,別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知道你是商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唯一的区別只是支票上的零有多少。” “一亿美金。” 马斯克直接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只要你给我电池的独家供应权,我现在就让人把一亿美金打到你的瑞士帐户上。 现金。” 裴皓月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著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他看著落地窗外繁华的广州夜景。 看著那些流动的车灯如同金色的河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菜市场的白菜: “埃隆,你知道一亿美金对我意味著什么吗?” “那甚至不够我支付西北基地一个月的维护费。” 裴皓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绝望的傲慢: “我不缺钱。 我的皓月手机电池,和皓月汽车电池每天都在为我印钞票。 美金对我来说,只是数字,甚至只是废纸。”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斯克显然意识到,常规的金钱攻势在这个同样富可敌国的东方人面前失效了。 “那你想要什么?” 马斯克的声音沉了下来,充满了警惕: “只要不涉及spacex的核心火箭发动机技术,其他的都可以谈。” “聪明。” 裴皓月停止了转笔,身体微微前倾,对著话筒说出了他真正的价码: “我要两样东西。” “第一,我要你手里那份关於,低功耗边缘计算ai晶片的微架构设计图。” 裴皓月顿了顿,精准地戳破了马斯克的底牌: “我知道你正在为了特斯拉的自动驾驶,私下里组织团队魔改英伟达的tegra晶片架构。 你们去掉了很多冗余的图形渲染单元,只保留了视觉处理核心。” “我要的就是那个设计图。”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斯克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特斯拉的高度机密,裴皓月是怎么知道的? 裴皓月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拋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我要nasa授权给spacex,使用的深空雷射通讯协议(dsoc)的完整原始码。” “你知道的,就是那套为了將来火星殖民而开发的、能在几亿公里外保持高带宽传输的通讯协议。” 这就是裴皓月的战略意图。 在地面上,他可以用“崑崙”这种暴力美学的电老虎去换取算力。 但在太空中,在未来的“南天门”空间站上。 他没有无限的能源,也没有无限的散热条件。 他需要一颗“精巧的大脑”——那就是马斯克正在研发的低功耗ai晶片。 他需要一根“足够长的舌头”——那就是nasa的深空通讯技术。 “这不可能!”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尖叫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裴!你疯了吗? 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 “晶片架构或许还好说,我可以说是为了优化游戏性能。 但深空通讯协议? 那是nasa的资產! 是美国政府为了火星计划,投入了几十亿美金搞出来的战略级技术!” 马斯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是在让我,把美国航天局的底裤偷出来卖给你! 这根本不是商业交易,这是……这是间谍行为!” “这叫公平交易。” 裴皓月纠正道,语气依然不急不缓: “埃隆,你想想看。 你是用一段甚至还没派上用场的代码。 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能立刻救活你的火箭、能让你立刻重启海上回收实验的电池。” “代码是可以复製的,给了我,你並不会失去它。” “但如果没有我的电池。 你的下一枚火箭,大概率还是会像今晚这样,变成一朵昂贵的烟花。” 裴皓月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 lov】故障代码,下了最后通牒: “是守著那些死的代码看著公司破產,还是把它们交给我,换取通往火星的门票。” “选择权在你。” “f**k!f**k!f**k!”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斯克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哪怕隔著半个地球,裴皓月都能想像出那个男人此刻暴跳如雷的样子。 “裴!你是想让我去坐牢吗?! 还是想让五角大楼的特工衝进spacex,把我的脑袋按在键盘上?” 马斯克咆哮著,声音里透著真正的恐惧: “你知不知道itar(国际武器贸易条例)是什么? 那是铁幕!是高压线!” “不管是ai晶片的架构图,还是nasa的深空通讯协议,都在itar的绝对禁止出口名单上! 哪怕我只是把这些文件发给一个加拿大人,都要面临十年监禁,更別说是发给一家中国公司!” “fbi现在就在我的公司里! 我的每一封邮件、每一个数据包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马斯克的愤怒並非没有道理。 itar是美国为了保持军事,和技术优势而设立的最严酷的法律壁垒。 任何被列入其中的技术,一旦违规流出,面临的就是联邦重罪指控。 裴皓月提出的要求,在任何正常的商业谈判中,都会被直接视为挑衅。 但裴皓月不是来谈正常生意的。 他是来趁火打劫的。 “埃隆,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面对马斯克的暴怒,裴皓月的声音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嘲弄: “你是那个要把人类送上火星的『钢铁侠』。 如果连这点地球上的法律条文都搞不定,你还怎么去征服另一个星球?” 第291章 天地互补 裴皓月站起身. 走到那一整面墙的书柜前,手指划过几本关於航天史的书籍,书脊传来粗糙的皮革触感: “而且,据我所知,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当年你为了绕过俄罗斯的火箭封锁,不一样去黑市找过门路吗?”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 裴皓月重新拿回主动权,像恶魔一样低语著诱惑: “如果没有我的电池,你的猎鹰9號还要继续背著那几百公斤的累赘。 你的海上回收实验大概率会失败。 华尔街的做空机构正等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守法的公民,然后看著spacex因为连续发射失败而破產. 看著你的火星梦变成笑话。” “或者……” 裴皓月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想个办法。 在这个充满了漏洞的规则世界里,找一条只有你能走通的小路。” 电话那头,马斯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在听筒里迴荡。 裴皓月知道,他在思考。 马斯克是一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 在他眼里,法律、道德、规则,都是通往最终目標火星路上的绊脚石。 只要能达成目標,他敢於践踏一切。 “而且,我再给你加一个码。” 裴皓月看著窗外的夜色,拋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你把东西给我,除了那五百组现货电池,我还可以额外赠送你一套『固態电池热管理方案』。” “用了它,你的猎鹰9號不仅能多带30%的载荷. 还能把那个该死的一级火箭回收成功率,从现在的 10%提升到60%。” “想想看吧,埃隆。” “当你看著一级火箭.稳稳地落在海上驳船的那一刻/ 谁还会去在意.你是不是给一家中国公司发了几个『並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数据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逐渐平復下来,只剩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是赌徒在决定梭哈前的冷静。 “……你说得对。” 马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要能去火星,就算让我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在所不惜。” “何况只是卖给一个中国人。”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两个站在各自半球科技顶端的男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连接著两个野心勃勃的灵魂。 终於,马斯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咆哮,也不再有那种標誌性的焦虑。 而是变得异常冷静、快速且精密,就像是一台正在执行非法指令的计算机。 “听著,裴。 我只说一次。” “我会在开曼群岛註册一家名为『无尽前沿』的空壳公司。 业务范围是『民用游戏物理引擎开发与渲染优化』。” “三天后,这家公司会向皓月科技发送一份並不存在的『外包合同』。 以及一个高达200tb的加密数据包。” 马斯克的语速极快,显然这个计划在他那个疯狂的大脑里已经瞬间成型: “那个数据包的表面內容,是数万张用於训练自动驾驶的高清道路图像。 这些是合法的民用数据,可以通过商务部的审查。” “但在这些图像的底层代码里,我会用隱写术嵌入你要的东西。” “每一张图片的噪点层,就是一段晶片的微架构代码。 每一帧视频的空白帧,就是一段 nasa的通讯协议源码。” 这种手段,是黑客界的常规操作。 但用来传输顶级的国家战略机密,简直是大胆到了极点。 “解压密钥我会写在合同的备註栏里,那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那句经典台词。” 说到这里,马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 “但是,裴,你要记住。” “如果有一天,这件事被fbi或者五角大楼发现了。 我会一口咬定,是你们通过网络攻击黑进了spacex的伺服器。 我会说我是受害者,我绝不会承认这是一场交易。” “这通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部卫星电话,掛断后我就会把它扔进硫酸里。” 这是典型的马斯克式风格——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同时早就想好了甩锅的退路。 裴皓月笑了。 他喜欢这种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感觉。 不需要契约,不需要公证,因为共同的利益就是最坚固的锁链。 “成交。” 裴皓月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三天后,当我在数据包里看到我要的东西时。 五百组『玄武』固態钠电池,就会出现在香港的码头上。 货柜的单据上会写著『民用储能设备』,收货人是你那家开曼公司。” “合作愉快,埃隆。” “嘟——” 电话掛断了。 裴皓月隨手,將那部还带著余温的卫星电话扔给了一旁早已听得冷汗淋漓的林振东。 “老板,这……” 林振东捧著电话,觉得烫手无比:“这可是违反美国联邦法律的重罪啊。 万一马斯克反咬一口……” “他不会的。”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因为他是个疯子。 对於疯子来说,只要能去火星。 別说是违反法律,就算是让他出卖美国总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签字。” 此时此刻,裴皓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的“南天门计划”,至此终於补全了最后两块最关键的拼图。 在地面,在西北的戈壁滩下,他有“崑崙”—— 那是用无限能源堆砌出来的暴力算力,是整个系统的躯干和肌肉。 在天上,在未来的轨道空间站里。 他即將拥有,马斯克送来的“低功耗 ai架构”和“深空通讯网”—— 那是精巧的大脑和敏锐的神经。 这就像是金庸笔下的武林高手。 既有刚猛无儔的降龙十八掌,又有精妙绝伦的独孤九剑。 “软硬兼施,天地互补。” 裴皓月看著窗外夜空中,那轮若隱若现的月亮,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野心。 美国人以为靠著几纸禁令,靠著封锁eda软体和光刻机,就能把皓月科技锁死在地球表面。 殊不知,那扇通往星辰大海的门,已经被他们自己人,亲手从里面打开了。 “振东。” “在。” “通知苏清越那边,加快『崑崙』散热甲的研发进度。” 裴皓月转过身,声音如洪钟大吕: “另外,让战略部开始擬定『皓月太空探索计划』的白皮书。” “既然马斯克的火箭炸了,那我们就帮帮他。” “顺便,也让世界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星球上,真正能触碰到星星的人。” 第292章 3000Bar的生死线 2015年8月15日 下午,15:30。 皓月科技北区,c4车间,核心流体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神经紧绷的低频嗡鸣声。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被关在玻璃瓶里震动翅膀。 这间位於c4车间,最深处的流体实验室。 此刻正进行著一场,决定“崑崙”晶片生死的关键测试。 在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幕墙后,一台造型怪异、通体漆黑的庞大设备正全功率运转。 这是一台来自德国博世,定製的“超高压微流控测试台”。 它是裴皓月在欧盟,动用了无数海外关係。 甚至不惜以三倍溢价才抢回来的工业孤品。 全世界只有两台。 一台在德国斯图加特,博世总部实验室。 另一台就在这里。 它的任务,是模擬液氮在极端高压下流过微米级管道时的物理状態。 “压力:2800 bar。” 控制台前,车间主任老张紧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拿著对讲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苏工,还要加吗? 这个压力已经是民用標准的十倍了。 再往上,这管路就像是一颗隨时会炸的深水炸弹。” 站在副操作台前的苏清越,透过护目镜死死盯著玻璃墙內的设备。 她穿著全套的白色防化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像个裹在茧里的蚕蛹。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加。” 苏清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带著电流的沙沙声,却异常坚定: “崑崙晶片的满载热通量是两万瓦。 如果不测试到3000bar的极限峰值,我们就无法保证流道在热衝击下不变形。” “只要流道有一微米的变形,整块晶圆就会瞬间报废。” 老张咬了咬牙,他在c4车间干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女娃娃。 “各单位注意!准备衝击3000bar极限!所有人退后到黄色安全线以外!” 隨著老张的一声令下,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操作员缓缓推动了红色的液压推桿。 “嗡——” 机器內部的高压泵,发出了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那声音从低沉转为尖锐,直刺耳膜。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向著红色的“3000”刻度攀爬。 2900…… 2950…… 2980…… 就在指针即將触碰到那条死亡红线的瞬间。 “哐!哐!哐!” 异变突生。 原本平稳运转的机器,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內部的骨骼正在断裂。 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开始隨著那可怕的节奏震动起来。 桌上的水杯疯狂跳动。 “警报!警报!液压泵发生机械共振!” “泄压阀卡死!电子控制系统离线!” 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疯狂闪烁,將整个实验室染成了一片血红。 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让人心慌意乱。 屏幕上的压力曲线像失控的野马一样,瞬间衝破了 3000bar,並且还在疯狂飆升! “不好!要炸缸了!” 老张脸色惨白,大吼一声:“快跑!!全部撤离!!” 3000bar的高压液体一旦炸裂,威力不亚於一枚高爆手雷。 再加上高温蒸汽的扩散,这里瞬间就会变成地狱。 求生的本能,让实验室里的十几名工程师瞬间乱了阵脚。 大家扔下手中的记录本,发疯一样向著厚重的防爆门衝去。 “苏工!快走!” 老张被人群裹挟著往外跑。 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原本站在副操作台前的白色身影,竟然不见了。 下一秒,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逆著惊慌失措逃命的人流,那个瘦弱的身影並没有往外跑。 她像是一个疯子,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台正在发出恐怖尖叫、隨时可能解体的钢铁怪兽。 “苏清越!回来!你会死的!” 老张绝望的嘶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警报声和金属的摩擦声中。 苏清越听不见。 或者说,她此刻的大脑已经屏蔽了所有的恐惧信號,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逻辑判断: 电子控制系统已经离线。 泄压阀卡死。 唯一的办法,是切断高压泵的物理进气阀。 那是最后的保险,是一个红色的铸铁手轮,位於机器的最核心位置。 如果这台机器炸了,不仅仅是几百万欧元的损失。 这意味著“崑崙”晶片的散热测试,將全面停摆。 意味著裴皓月为了应对美国封锁,而制定的“南天门计划”將硬生生推迟半年。 在这个分秒必爭的战场上,半年,就是满盘皆输。 “必须关掉它!” 苏清越咬著牙,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衝进了那片已经瀰漫著白色蒸汽的危险区域。 “格拉——格拉——” 地面在剧烈震动,仿佛脚下是一头正在发狂的巨兽。 那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內部共振,正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几颗鬆动的螺栓,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擦著她的面罩飞过,砸在防弹玻璃上“啪啪”作响,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找到了! 那个红色的手动阀轮就在眼前,被不断喷涌出的高温蒸汽笼罩著,若隱若现。 苏清越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滚烫的金属轮盘。 “滋——!!” 儘管隔著防护手套,那一瞬间的高温依然像烙铁一样烫穿了隔热层。 剧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天灵盖,那是皮肤被瞬间碳化的味道。 “给我……停下!!” 苏清越发出一声被防毒面罩闷住的低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掛在了阀门上,拼命顺时针旋转。 因为压力过大,阀门重得像焊死了一样。 管道连接处的密封圈终於承受不住,崩开了一道裂缝。 “嗤——” 一股高达150度的高压,混合蒸汽瞬间喷射而出。 如同白色的利刃,瞬间撕裂了她右臂防护服的袖口,毫无阻隔地扫过她裸露的小臂皮肤。 那一刻,苏清越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那是皮肤被瞬间烫熟的剧痛。 但她的手没有鬆开。哪怕一毫米也没有。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口腔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腥甜味。 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著:不能鬆手,鬆手就全完了。 一圈。 两圈。 三圈。 隨著阀门艰难地关闭,那令人窒息的金属啸叫声终於开始变了。 嗡……嗡…… 疯狂飆升的压力表指针猛地顿住。 然后在所有逃到门外的人惊恐的注视下,开始断崖式下跌。 3000……2500……1000……0。 那头咆哮的钢铁巨兽,终於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喘息,缓缓停止了震动。 蒸汽散去,只剩下管道冷却时发出的“咔噠”声。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实验室。 第293章 別动,千万別动 白色的蒸汽慢慢散去,空气中依然残留著高温烫过的金属腥味。 苏清越的手,终於从那个滚烫的阀门上滑落。 “噹啷”一声,那是金属手套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顺著机器冰冷的外壳,缓缓滑坐在满是冷却液的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疼痛。 右手死死地托著,那只已经痛到麻木的右臂。 透过布满水雾的护目镜,有些茫然地看著头顶那盏还在旋转的红色警报灯。 机器保住了。 工號10986的任务,完成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嘭——!” 厚重的防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甚至震落了墙皮。 裴皓月冲了进来。 他原本正在二楼的会议室听取进度匯报。 听到楼下传来的那声悽厉警报时。 甚至连电梯都没等,直接顺著消防楼梯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下来。 从来都衣冠楚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裴总。 此刻领带歪了,呼吸急促,额头上甚至掛著汗珠。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充满蒸汽的实验室里扫视。 他看到了那台,已经停止震动的黑色机器。 看到了那群挤在门口、面如土色却毫髮无损的工程师和车间主任老张。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一摊混著油污的黑色积水中央。 那个穿著被撕裂的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蜷缩在冰冷的机器脚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 裴皓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紧接著是一阵从未有过的、令他感到窒息的恐慌。 “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旁边几个工程师耳朵嗡嗡作响。 裴皓月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壮汉工程师,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推个跟头。 他根本顾不上地上的脏水,会弄脏他那双定製的义大利皮鞋。 大步流星地衝到了苏清越面前,带起一片水花。 “苏清越!” 他单膝跪在满是油污和化学试剂的积水里,西裤瞬间湿透。 双手想要去扶她,伸到一半却又猛地僵在空中。 不敢碰。 因为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苏清越右臂的袖子,已经被高压蒸汽撕成了布条。 原本白皙纤细的小臂,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深红色,大片的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渗出的组织液混杂著脏水,看起来惨不忍睹。 苏清越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看到裴皓月,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裴……裴总……机器……没事……” “闭嘴!” 裴皓月看著她那副“邀功”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心疼交织而成的血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群还在发愣的眾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皓月。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静理智如同神像般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都死人吗?!” 裴皓月衝著老张,和隨后赶来的安保主管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声音震得整个车间都在迴响: “医生呢?!医疗队死哪去了!!” “担架!!立刻!!马上!!” 老张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掉了,这才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对著麦克风狂吼: “医务室!快! 把所有医生都叫过来!要把最好的烧伤药带上!快!!” 裴皓月回过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却又因为怕碰到她的伤口而不敢盖上去。 他只能用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签千亿合同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苏清越那只完好的左臂。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声音在颤抖,却努力压抑著那股想杀人的衝动: “別动……千万別动。” “苏清越,你给我听著,如果你这只手废了……” 裴皓月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把这个车间给拆了。” …… 下午 16:00 皓月科技北区,园区急救中心 急救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並不急促的“滴——答——”声。 空气中瀰漫著碘伏,和烫伤膏那股特有的刺鼻味道,掩盖了原本苏清越身上的机油味。 苏清越坐在白色的病床上,右臂的衣袖已经被剪开。 那条曾经稳得能,雕刻微米级零件的手臂。 此刻裹满了黄色的药纱。 虽然打了止痛针。 但那股钻心的灼烧感,依然让她疼得脸色煞白。 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湿透,贴在脸颊上。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最后的包扎处理。 他们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因为伤势太重,而是因为站在病床边的那尊“煞神”。 裴皓月就站在离病床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被隨意地扔在椅子上。 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度压抑的低气压。 那种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谁。 “行了,你们出去。” 看到医生包扎完毕,裴皓月冷冷地开口。 几个医生如蒙大赦,收拾好托盘,低著头迅速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皓月盯著苏清越那只裹成粽子的手,沉默了很久。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於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苏清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3000巴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深海30000米的水压! 一旦那个阀门炸了,別说是一只手,你整个人都会变成拼图!” 裴皓月猛地前跨一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逼得苏清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指著c4车间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 “为了什么?为了那几百万的设备? 为了那一堆铁疙瘩?” “你是皓月科技聘请的精密装配师,你是靠这双手吃饭的艺术家! 不是拿著炸药包去堵枪眼的敢死队!” “如果这只手废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为了给公司省那点维修费,值得吗?!” 在裴皓月的价值观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机器坏了可以修,修不好可以买,买不到可以抢。 但人废了,就永远废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第294章 计算不出的软肋 面对暴君般的质问。 苏清越低垂著眼帘,左手紧紧抓著白色的床单,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有著一种让裴皓月感到陌生的、异常坚韧的光芒。 “那不是几百万的问题。” 苏清越的声音很轻,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虚弱,带著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裴总,那是德国博世的一代原型机。” “我知道那个型號。 那是您在欧盟收紧技术封锁之前,动用了所有的海外关係,甚至签了对赌协议才抢回来的孤品。 全世界只有两台,另一台在斯图加特。” 裴皓月愣住了。 苏清越看著他,继续说道,条理清晰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如果今天它炸了,博世绝对不会再卖给我们第二台。 美国商务部也会立刻把这个漏洞堵上。” “没有这台机器,『崑崙』晶片的液冷流道测试就做不了。 您的『南天门计划』至少要推迟半年。” 说到这里,苏清越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那上面还渗著血跡。 她的嘴角竟然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有些淒凉却又带著某种执拗的笑意: “我的手还可以治。 哪怕真的废了,也就是个废人。” “但您的计划不能停。” “那是我们要去摘星星的路。 那台机器,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 她只是一个技术好一点、性格倔一点、为了给父亲治病才拼命赚钱的底层打工妹。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干活。 但裴皓月错了。 她什么都懂。 她知道自己的困境,知道自己的野心,知道那些机器背后沉甸甸的战略重量。 她是在用那种近乎愚蠢的方式,拿自己的命,去守护他那个疯狂的梦想。 这种“价值观的错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皓月的心口上。 砸碎了他所有的愤怒,也砸碎了他那层高高在上的坚硬外壳。 裴皓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人命比机器贵”,想要骂她“愚蠢”。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顺著心臟蔓延到了眼眶,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狼狈。 在这个只知道“为了计划”的傻丫头面前,他这个掌控一切的总裁,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医务室里,针落可闻。 “知了——知了——”。 窗外的知了在拼命叫著。 但那种聒噪的声音传到房间里,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显得遥远而失真。 裴皓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清越。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听到这种“因为怕耽误进度所以不要命”的蠢话。 他应该会更加暴怒,甚至会用最刻薄的语言嘲讽她的愚忠。 但此刻,他却像是一尊被抽乾了力气的雕塑,一动不动。 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手臂缠满纱布的女孩。 在那双倔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让他灵魂都在震颤的东西。 那不是员工对老板的畏惧,也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 那是共鸣。 是一种“我懂你的野心,所以我愿意为你守住这道关隘”的决绝。 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想要裴皓月的钱,有无数人想要皓月科技的技术。 但只有眼前这个傻姑娘,透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千亿市值,看透了他內心最深处的焦虑—— 那是对时间的恐惧,是对被锁死在地球上的不甘。 她懂自己。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懂。 “……” 裴皓月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所有的责备、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这样一份,沉重得甚至有些烫手的“忠诚”,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裴皓月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几乎快要失控的水光。 “好好养伤。” 最后,他只留下了这四个乾巴巴的字。 语气生硬,冷淡,仿佛刚才那个咆哮的暴君从未存在过。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苏清越回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那个背影看起来依然挺拔如松。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有些乱,甚至带著一种想要逃离现场的仓促。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带起一阵冷风。 走廊里,早已等候多时的林振东看到老板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老板,苏工她……” 话还没说完,林振东就闭嘴了。 他看到裴皓月,正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那只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此刻拿了出来,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后怕。 是极度的恐惧过后,肾上腺素消退时的生理反应。 “老板?” 林振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復了呼吸。 当他再次低下头看向林振东时,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决断。 “振东。” “在。” “立刻联繫德国博世总部。” 裴皓月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告诉他们,我要再订一台同型號的超高压测试台。 哪怕是把他们的原型机拆了。 哪怕要花十倍、二十倍的价钱,哪怕要我去给那个古板的德国ceo赔笑脸。” “一个月內,我要看到备用机运到c4车间。” 林振东惊呆了:“可是老板……那个型號是孤品,博世说过不再卖了,而且这预算……” “按我说的做!” 裴皓月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钱没了可以再赚,机器坏了可以再买。”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透过门上的玻璃,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倔强的身影。 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著一种只有林振东能听懂的沉重: “但那个傻子如果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完,裴皓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重新扣好衬衫的扣子,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那一刻,林振东看著老板的背影,突然意识到—— 那个曾经只需要,对物理法则负责的裴皓月。 那个冷血的科技暴君。 终於在这个夏天,有了哪怕用尽全世界的算力也计算不出的软肋。 第295章 代號:承影 2015年9月20日 晚,19:30。 深圳湾体育中心“春茧”。 这一夜,深圳湾的夜空被巨大的探照灯切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光柱直刺云霄。 足以容纳两万人的“春茧”体育馆座无虚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昂贵香水、电子设备散热味和焦虑汗水的复杂气息。 来自全球的一千多家媒体,长枪短炮地架设在最好的机位上。 无数闪光灯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快门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咔嚓咔嚓”的白噪音。 但空气中瀰漫的並不是期待。 而是审视,甚至是等著看笑话的恶意。 过去的几年里,关於皓月科技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 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制裁、asml的断供、eda软体的封锁……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像禿鷲一样盘旋在头顶,纷纷发布做空报告。 断言这家刚崛起不久的东方科技巨头,即將因为“缺芯”而窒息而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今晚。 所有人都认为裴皓月会宣布收缩战略,或者发布一款减配版的手机来苟延残喘。 “看来我们的裴总今晚很难过关了。” 彭博社的记者一边调试摄像机,一边对著身边的同行耸耸肩,语气轻佻: “听说皓月的晶片库存只够维持三个月。 今晚这哪里是发布会,简直就是一场『葬礼前的告別演说』。”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啪。” 黑暗降临。 原本嘈杂的体育馆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暗中,只有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了一点微光。 没有绚丽的倒计时,没有震耳欲聋的开场音乐。 屏幕上只有三个古朴、苍劲的白色篆体汉字。 在纯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肃穆,透著一股来自远古的威压—— 【南天门】 “滋——” 一束刺眼的追光灯猛地打在舞台中央。 裴皓月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高领衫,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华尔街预期的疲惫或焦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反而燃烧著一种令人生畏的冷火。 他走到舞台中央,没有拿讲稿,甚至没有看提词器。 “晚上好。” 裴皓月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平静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著微微的磁性: “最近,外面的噪音很大。” “有人说,皓月科技断气了。” “有人说,没有了美国的技术,我们连一块像样的晶片都造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西方记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还有很多媒体评论说,中国人的太空计划,永远只停留在ppt上。” “说我们擅长画饼,擅长用概念图来骗取经费。” 台下响起了一阵尷尬的骚动。 这確实是西方科技界。对中国长久以来的刻板印象——ppt造车,ppt造芯。 “为了不让各位失望……” 裴皓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並不起眼的黑色遥控器,在手里轻轻把玩著: “今天,我不发手机,不发汽车,也不讲任何商业愿景。” “我也没准备ppt。”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观眾,面向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高高举起了右臂: “我只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看看我们这群『快要饿死』的工程师,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在封锁和嘲笑声中,到底造出了什么。” 裴皓月拇指狠狠按下遥控器。 “轰——!!!” 伴隨著重型液压绞盘转动的巨响。 舞台后方那块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黑色幕布,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轰然落下,激起一阵气浪。 下一秒,全场两万人。 不管是看笑话的记者,还是忧心忡忡的粉丝,全部集体失声。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不受控制地抬高、再抬高。 因为那並不是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钢铁巨兽。 它高达十五米,相当於五层楼那么高,巍峨地矗立在特製的重型液压升降台上。 並没有花哨的流线型外壳,也没有任何为了討好大眾审美而做的涂装。 它通体呈现出鈦合金原本的冷灰色,外形是一个巨大的正十二面体,充满了数学的几何美感。 但在那冰冷的金属框架內部,密布著无数根金色的、如同血管般复杂的导流管。 它们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机械光泽。 这不是塑料模型。 哪怕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观眾,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属於重工业的压迫感。 那是几十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质感,是每一颗螺丝都拧紧了的工业暴力美学。 “上帝啊……” 一名来自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甚至忘记了拍照,他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反应堆吗?” “它叫【承影】。” 裴皓月走到那个巨物脚下,拍了拍那一根足有大腿粗的鈦合金支柱。 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 “全称:轨道级微波能量传输阵列核心。” “它是『南天门』计划的心臟。 它的作用,是在地球同步轨道上。 將几万平方米太阳能板收集到的能量,瞬间匯聚。 然后转化成高频微波,精准地传输回地面,或者传输给其他的卫星。” “哗——!” 台下一片譁然。 微波无线输电? 这是特斯拉一百年前的狂想,是无数科学家碰壁的死胡同。 因为最大的技术瓶颈在於——热量。 高频微波转换瞬间產生的废热,足以把任何金属烧成铁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散热,对吗?” 裴皓月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质疑。 他打了个响指: “导播,把镜头推近。 给它的『血管』一个特写。” 身后的大屏幕画面切换。 镜头极速拉近,最终定格在那些金色的导流管表面。 全场再次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嘶——”。 那不是普通的铜管。 在高清镜头下,台下记者震惊地发现。 那些看似平滑的铜板表面,竟然雕刻著无数条比头髮丝还要细的纹路。 它们蜿蜒曲折,互不干涉。 像是一棵无限分叉的大树,又像是人体內精密无比的毛细血管网。 那是分形几何在工业上的极致应用。 “为了解决两万瓦热衝击的问题,我们的工程师放弃了传统的工业设计。” 裴皓月指著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纹路,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这不是计算机自动生成的路径。” “这是我们的首席装配师,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冻实验室里。 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在显微镜下,用那双手,一条一条雕刻出来的。” “这里的每一条纹路,都必须要让液氮在0.01秒內流过並带走热量。 错一微米,就是爆炸。” 第296章 上帝的毛细血管 裴皓月转过身。 目光穿过刺眼的聚光灯,投向了台下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为了它,我们有人差点废掉了自己的手。” 镜头並没有隨著裴皓月的目光切过去。 那是他对苏清越的保护,也是他对这份付出的尊重。 但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 苏清越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工作制服,显得有些消瘦。 她的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外面套著一个黑色的、带有碳纤维纹路的机械外骨骼护具。 那是裴皓月特意找德国顶级医疗团队,为她定製的辅助康復装备。 她坐在那里,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闪烁的镁光灯。 她抬起头,透过那一层层光晕,看著台上那个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巨兽。 看著那个凝聚了她无数个日夜心血、甚至差点拿命换来的“孩子”。 它真美。 比任何珠宝都美。 那些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流动,仿佛有了生命。 苏清越用左手,轻轻抚摸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机械护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值了。 哪怕这只手再也拿不起刻刀,哪怕以后只能靠那个机械手套辅助生活。 只要能看著它站在世界中央,看著它去触摸星星。 一切都值了。 …… 2015年9月20日 美东时间:上午,07:45。 白宫战情室。 华盛顿的清晨下著淅淅沥沥的冷雨,天空阴沉得就像这座城市此刻的政治气氛。 在白宫地下的这间,並没有窗户的战情室里,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几块大屏幕正同步转播著来自中国深圳的画面。 查尔斯·博尔登,现任nasa局长,正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金色正十二面体。 坐在他对面的,是总统的高级科学顾问,以及几位来自五角大楼的情报分析师。 “这一定是假的。” 一名国防部的鹰派顾问指著屏幕,语气轻蔑地打破了沉默: “用几十吨鈦合金造一个电影道具? 这很符合裴皓月的一贯作风——虚张声势。哪怕涂上金漆,里面也就是一堆泡沫塑料。” “不,那不是泡沫。” 博尔登放下了咖啡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沙哑且疲惫。 作为一名飞过四次太空梭的退役太空人,也是海军陆战队少將。 他的眼睛能分辨出什么是道具,什么是杀人利器。 “看那个光泽。” 博尔登指著屏幕上特写的那些金色导流管: “那是高纯度无氧铜,在经过低温退火后特有的色泽。 再看那些复杂的纹路…… 如果那只是装饰品,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的黄铜或者塑料喷漆。 但那个质感……那是实打实的金属切削痕跡。” “还有那个底座的液压杆。” 博尔登指了指屏幕角落:“看到那个下沉幅度了吗? 那个东西的重量至少在40吨以上。 谁会造一个40吨重的『泡沫道具』?”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如果那是真的…… 这意味著什么? 博尔登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几乎贴到了那个“承影”核心的图像上。 顺著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分形纹路滑动: “先生们,你们只看到了金属,但我看到的是热力学的奇蹟。” “这种像人脑血管一样的分形流道设计,在理论上是最优的散热结构。 但在工程上,它是噩梦。” “我们的喷气推进实验室(jpl)两年前尝试过类似的结构,用来冷却火星车的核电池。 结果失败了。 因为现有的五轴数控工具机,无法处理这种非线性的、连续变化的微米级曲线。 电脑算出来的路径,刀头走不出来。” 博尔登转过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刚才裴皓月说,这是他们的工程师手工雕刻的。” “手工?!” 那名顾问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这不可能!那是纳米级的精度! 中国人难道是机器人吗?”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博尔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意味著,皓月科技不仅拥有了甚至超越德国的精密加工设备。 他们还拥有了一群,为了技术突破可以不要命的疯子工匠。” “我们还在为了预算在国会山吵架,还在为了下一代火箭是用固体燃料还是液体燃料扯皮……” 博尔登指著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东方舞台,声音里带著一种绝望的自嘲: “而他们,已经用手,把通往未来的梯子给搭起来了。” “那个东西既然能冷却两万瓦的微波核心,就意味著它隨时可以改装成太空雷射武器的散热器。 或者……” 博尔登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的词: “或者,轨道级超算中心。” 战情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屏幕上,裴皓月的演讲还在继续。 那个东方男人的笑容,在华盛顿的精英们眼中,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危险。 舞台上的那个鈦合金巨兽“承影”,在灯光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裴皓月接下来的话,比这个重达40吨的实体更让人感到恐惧。 “我知道,此刻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有些人正在战情室里分析这台设备的军事用途。” 裴皓月漫步在舞台边缘,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体育馆的穹顶,直视那深邃的苍穹: “他们会想,这东西是不是太空雷射武器的电源? 是不是反导系统的核心?” 裴皓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你们的格局太小了。” 他按下遥控器。 “滴。” 身后的大屏幕上。 那个金色的“承影”核心开始缩小。 最终变成了一个闪光的小点,悬浮在蓝色的地球轨道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无数个光点亮起。 它们通过看不见的雷射链路连接在一起,在地球外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的网。 “『南天门』计划,不仅仅是一座空间太阳能电站。” 裴皓月张开双臂,向世界宣告了他的真正野心: “它是人类歷史上第一座『轨道级算力中心』。” “咔嚓——咔嚓——”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暴雨。 “在地面上,我们受限於能源成本,受限於散热效率,受限於日益枯竭的摩尔定律。” “但在天上……” 裴皓月指著头顶: “那里有每平方米1367瓦的永恆太阳能,那是免费的、无限的清洁能源。 那是上帝赐予文明的加油站。” “我们將把数以万计的特製ai晶片发射上去,掛载在『承影』核心上。 利用无限的太阳能驱动它们。 再利用宇宙空间的低温背景,和我们的分形散热系统进行冷却。” “然后——” 屏幕上的那张金色巨网,突然向下射出无数道蓝色的光束,直插全球各大城市。 “通过深空雷射通讯协议,我们將把这天文数字般的算力,以光速输送回地面。”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煽动力: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当你打开手机,你的siri不再是个智障,而是拥有超级大脑的智能助理; 意味著你的自动驾驶汽车。不再需要背著沉重的计算机,云端会替它思考一切; 意味著新药研发的时间。將从十年缩短到十天。”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不仅要抢占太空的能源,还要垄断未来的智慧。 第297章 轨道级算力中心 “这不公平!” 台下,一名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忍不住站起来大喊。 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裴先生,你这是垄断! 你试图控制全球的算力命脉!” 当西方的科技巨头,还在地面上为了省几度电而焦头烂额时。 皓月科技已经把伺服器搬到了天上,用太阳做电池,用宇宙做机房。 这种跨世纪的手段,让所有的竞爭对手都感到了窒息。 裴皓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个记者。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博弈本质后的悲悯。 “垄断?” 裴皓月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阳谋味道的笑容,自信且危险。 “不,恰恰相反。 这是一个最开放的时代。” “滴。”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名为《皓月能源与算力共享协议(hes协议)》的文件封面。 “我在这里正式宣布:『南天门』算力网络將向全球开放。” “无论是中国的企业,还是美国、欧洲的公司; 无论是科研机构,还是个人开发者。 只要你们愿意签署这份协议,愿意接入我们的api接口。 你们都可以使用这来自太空的、极其廉价的超级算力。” 裴皓月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你们可以继续守著昂贵的地面数据中心,烧著煤炭和石油发出的电,用著上一代的晶片。” “但我要提醒各位:在这个ai即將爆发的时代,算力就是空气,就是水。” “拒绝『南天门』,就是拒绝呼吸。”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懂了裴皓月的潜台词。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他没有关上门,他把门开得大大的。 但他制定了標准,制定了规则。 如果你不进来,你就会被在这个体系內疯狂进化的竞爭对手降维碾压。 如果你进来,你就成了皓月生態的一部分。 你的数据、你的命脉,从此都捏在这个东方男人的手里。 这就是“太空圈地运动”。 不需要插国旗,不需要军队。 只需要一张网,就把整个地球的未来,都网了进去。 …… 白宫战情室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份《皓月能源与算力共享协议》的封面上。 白宫战情室里,那个令人窒息的沉默终於被打破了。 “他在勒索我们。” 那位国防部的高级顾问脸色铁青,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是赤裸裸的核勒索! 只不过他用的不是核弹,是算力! 他在逼迫美国的科技公司向他低头,交出数据主权来换取发展!” “关掉吧。” 查尔斯·博尔登长嘆了一口气,拿起遥控器,切断了来自深圳的直播信號。 “滋——” 屏幕黑了下来,切断了那刺眼的光芒。 但他那张疲惫的脸上,却写满了某种认命的颓然。 “这不是勒索,先生们。” 博尔登转过身,面对著满屋子愤怒却又无计可施的华盛顿精英,缓缓说道: “这是商业竞爭的终局。” “你们以为封锁 eda软体、断供光刻机就能困死他? 看看那个鈦合金的核心吧。 那个该死的裴皓月,就像是一条深海里的鯊鱼。 你们堵住了他的路,他就进化出了腿,爬上了岸。” 博尔登指著黑漆漆的屏幕,声音沉痛: “事实摆在眼前:他在轨道资源的爭夺上,已经领先了我们整整一个身位。” “如果我们现在还要坚持那个愚蠢的《沃尔夫条款》,拒绝与皓月科技接触……” 博尔登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预言: “不出十年,中国人將独占月球和近地轨道的所有高价值资源。” “到时候,硅谷的谷歌、微软、亚马逊,为了生存,会跪著去求裴皓月给他们开通算力接口。 而我们? 我们连一张去太空的站票,都得看那个中国人的脸色。”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冷雨还在“哗哗”地,拍打著防弹玻璃。 “那……您的建议是?” 总统特使终於开口了,声音乾涩。 博尔登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打不过,就加入。” “给商务部打电话,撤销对皓月科技的部分制裁。 特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民用领域。” “然后……” 博尔登苦笑了一声:“帮我接通裴皓月的私人专线。 告诉他,nasa想和他谈谈关於『太空垃圾清理』的合作。 这是个体面的藉口,大家都懂。” …… 2015年9月20日。 晚,20:30。 深圳,“春茧”后台休息室。 前台的欢呼声,依然像海啸一样穿透墙壁传来,带著一种让人血脉僨张的热度。 裴皓月走下舞台。 拒绝了所有记者的围堵,也推开了想要上来拥抱庆祝的高管们。 他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休息室那扇半掩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苏清越正坐在沙发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笨拙地试图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 因为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和机械护具。 她只能用膝盖夹著瓶身,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令人心酸。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拿过瓶子。 “咔噠。” 裴皓月轻轻拧开瓶盖,递到了她面前。 苏清越抬起头。 看到那个刚刚还在台上叱吒风云、让美国白宫都感到战慄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额头上还有未乾的汗水。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片如水的寧静。 “结束了?” 苏清越接过水,小声问道。 “不。” 裴皓月摇了摇头。 在苏清越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只缠满纱布和黑色碳纤维机械连杆的右臂上。 那里面的神经受损了。 虽然装上了最先进的辅助外骨骼,可以让手指完成抓握动作。 但那双曾经能感知微米级震动的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是她为这“南天门”付出的门票。 “疼吗?”裴皓月问。 “不疼了。” 苏清越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刚才在台下看著它亮起来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疼了。” 裴皓月看著她,心里某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谢谢”。 对於他们这种在战壕里过命的交情,语言太轻了。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戴著冰冷机械护具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和纱布传了过去。 冰冷与温热交织。 “走吧。” 裴皓月站起身,並没有鬆开手,而是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庆功宴开始了。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那个铁疙瘩。” 他看著苏清越那双惊讶的眼睛,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是你。”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是谁亲手雕刻了这扇通往未来的门。” 休息室的大门打开。 外面是璀璨的灯光,是沸腾的人群,是即將被改写的人类歷史。 第298章 带著刀叉去赴宴 2015年10月12日。 上午,09:00。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深圳的秋天来得很晚。 十月的阳光依然带著几分燥热,穿透了公务机候机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就在半年前,当皓月科技还在为光刻机焦头烂额的时候。 裴皓月每一次出境,都要面临美国情报部门如影隨形的监控。 那时候,去美国不仅是冒险,更是一场可能回不来的单程票。 但今天,情况完全变了。 “裴先生,您的签证已经通过了『加急外交通道』的预审。” 一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美国领事馆工作人员,竟然亲自来到了机场候机楼。 毕恭毕敬地將三本护照递还给裴皓月: “这是拉里·佩奇先生和埃隆·马斯克先生,联名向国务院申请的特批。 您和您的团队在美国期间,將享有最高级別的商务礼遇。” 裴皓月接过护照,隨手翻了一下那张烫金的十年期签证。 指腹划过那行凸起的防偽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的时候,他们用法律和禁令来审判你。 当你强大到掐住了他们未来的喉咙时。 他们就会为你铺上红地毯,把你奉为座上宾。 “辛苦了。” 裴皓月將护照递给身后的林振东。 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vip候机厅,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苏清越正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边缘,浑身都透著一种肉眼可见的不自在。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带著机油味的蓝色工装。 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商务西装。 那是行政部,昨天连夜找裁缝量身定做的。 面料昂贵,线条干练,却带著一种冷硬的疏离感。 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给一个习惯了拿焊枪的战士,强行套上了一层束缚的鎧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 为了遮掩伤势,也为了辅助那受损的神经。 她的整个右手前臂都套在了一只黑色的碳纤维外骨骼手套里。 那是医疗部结合,最新机器人技术打造的康復护具,表面呈现出哑光的编织纹理。 充满了冰冷的机械质感。 黑色的机械手,配上深灰色的西装,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去谈生意的。 倒像是一个从赛博朋克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杀手。 “老板,带苏工去……真的合適吗?” 林振东一边整理著公文包里的谈判资料,一边小声问道: “这次我们去硅谷,谈的是软体架构和ai算法的互换。 苏工是搞硬体结构的,而且她的手还没好利索……” “谷歌的数据中心现在就是个大火炉。” 裴皓月打断了他,给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官方理由: “拉里·佩奇那个,所谓的『tpu集群』发热量惊人。 如果不解决散热问题。 我们的算力併网协议根本落地不了。 苏清越是全世界最懂液冷结构的人,她不去,谁去?” 林振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技术理由当然站得住脚。 但作为跟了老板这么久的人,林振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从上次c4车间那个事故之后,老板现在的状態就是——恨不得把苏清越拴在裤腰带上。 把一个手受了重伤、甚至连生活都难以自理的女孩独自留在广州? 裴皓月根本做不到。 “走吧。” 裴皓月没有解释更多,他径直走向苏清越。 看到老板走过来,苏清越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那只机械右手不小心磕在了大理石茶几边缘。 “咔噠。”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撞击声。 没有痛觉,只有金属与石头的碰撞。 “裴……裴总。” 她有些慌乱地把那只怪异的手藏在身后。 “不用藏。” 裴皓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西装衣领。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带著一丝温热。 “这只手是你的勋章,不是耻辱。” 裴皓月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到了美国,如果有人敢盯著它看,你就用这只手把技术方案拍在他们脸上。” 苏清越怔住了,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 “是。”她小声应道。 “登机。” 裴皓月转身走向登机口。 停机坪上,一架涂装著皓月科技logo的湾流g650er私人飞机,正静静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这一次,不是去受审。 他是带著刀叉,去瓜分硅谷的盛宴。 …… 平流层,湾流g650er机舱內 飞机的轰鸣声很轻。 经过顶级隔音处理的机舱內,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气流声。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刺眼得有些失真。 对於苏清越来说,这是一次完全陌生的体验。 她习惯了c4车间里,那种混杂著切削液味道的嘈杂。 习惯了硬邦邦的高脚凳,和冰冷的操作台。 而此刻,身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义大利手工真皮航空座椅。 手边是水晶杯里装著的气泡水,鼻尖縈绕著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脊背。 为了缓解这种尷尬,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小桌板上的那叠技术图纸上。 那是谷歌数据中心的冷却管路改造草案。 “哗啦——” 苏清越试图翻过一页图纸。 但她忘记了,她的右手现在套著沉重的碳纤维机械护具。 那只並没有触觉反馈的机械手指,无法感知纸张的厚度。 用力稍稍大了一点。 “刺啦——” 脆弱的图纸瞬间被锋利的碳纤维指尖划破,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苏清越的手猛地一僵,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裴皓月。 裴皓月正戴著降噪耳机,手里捧著一台平板电脑在看报表。 眉头微蹙,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静。 苏清越鬆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她用完好的左手,笨拙地把那一页破损的图纸抚平。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一个闯了祸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 这一幕,完全落在了坐在斜后方的林振东眼里。 作为皓月科技最懂“察言观色”的高管。 林振东敏锐地发现,自家老板虽然眼睛盯著屏幕,但手指已经很久没有滑动页面了。 老板的余光,其实一直都没离开过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机舱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种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张力,让林振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一百瓦的大灯泡,亮得刺眼。 第299章 並不存在的样品 “咳咳。” 林振东清了清嗓子,非常做作地打了个哈欠。 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哎呀,这几天赶那个谈判ppt,真是累死我了。 眼皮都要打架了。”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抱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著裴皓月做了一个並不怎么高明的“请假”手势: “老板,我去后面的休息舱补个觉。 哪怕天塌下来也別叫我,除非我们要坠机了。” 裴皓月终於抬起头,摘下耳机,看了林振东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算你识相”的讚许。 “去吧。” 裴皓月淡淡地说道:“把隔断门带上。” “得嘞。” 林振东如蒙大赦,抱著电脑溜得比兔子还快。 走到前后舱连接处时,他不仅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甚至还贴心地从里面反锁了一下。 “咔噠。” 隨著一声轻响,电子锁舌咬合。 偌大的主机舱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原本就安静的空间,此刻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窗外气流摩擦机身的“嘶——嘶——”声,像是一种巨大的白色噪音,將这里与世界隔绝。 苏清越变得更紧张了。 她低著头,死死盯著那张被撕破的图纸,仿佛那上面画著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穿过机舱那不算宽的过道,毫无遮掩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裴皓月的目光。 並没有什么压迫感,却带著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度。 林振东离开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咚、咚、咚。” 苏清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空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在c4车间,面对几千度的熔炉她不慌; 在显微镜下,面对几微米的误差她也不慌。 但面对此时此刻一言不发的裴皓月,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新兵。 必须找点话说。 苏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把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文件往前推了推,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 “裴……裴总。” “关於谷歌加州总部的那个tpu算力中心,我看过他们发来的建筑图纸了。” 她试图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態,以此来筑起一道心理防线: “他们现有的风冷系统完全不够用。 如果要接入我们的『南天门』液冷协议,所有的机柜背板都需要重新设计。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採用一种『快插式』的流体接口……” 一边说著,她一边试图打开手中那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想要翻到具体的图纸页面,展示给裴皓月看。 这原本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但现在的她,右手是一只没有任何触觉反馈的机械爪。 “咔。” 碳纤维的机械手指因为力度控制不好,直接夹住了文件夹的边缘。 苏清越下意识地想鬆开,结果左手一滑,失去平衡的文件夹瞬间脱手。 “哗啦——” 文件夹掉落,里面的几十张图纸像雪花一样滑落下来,散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显得一片狼藉。 “对……对不起!” 苏清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种因为身体残缺而带来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慌乱地想要弯腰去捡。 但右手那沉重的外骨骼,却狠狠地磕在了胡桃木的小桌板边缘。 “咚!” 这一下磕得很重,沉闷的声音迴荡在机舱里。 震动顺著碳纤维外壳传导进骨头。 原本就受损的神经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电流穿过。 “嘶……” 苏清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 原本伸出去捡图纸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整个人因为疼痛和窘迫在微微发抖。 就在她准备咬牙忍过这阵剧痛,继续弯腰收拾残局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横过过道。 一把按住了她那只正在颤抖的机械手腕。 那只手的掌心温热乾燥,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透过冰冷的碳纤维外壳,稳稳地传导了进来。 “別动。” 裴皓月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命令,倒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没有去看地上一片狼藉的图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管那些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 他的目光只盯著她那只磕在桌角上的手臂,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我不看图纸。” 裴皓月並没有鬆开手,而是顺势將她的手臂轻轻拉到了面前的小桌板上: “给我看看你的手。” …… 裴皓月並没有让空乘送来急救箱。 他鬆开了按住苏清越的手,转身从自己那只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 不是放文件的夹层,而是那个带有指纹锁的最私密的暗格中。 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罐。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银色罐子。 通体由医用级鈦合金打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在机舱灯光下散发著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 苏清越看著那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东西,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 裴皓月一边拧开那个精密的螺旋盖。 “丝丝”的阻尼感显示出极高的加工精度,一边漫不经心地隨口胡诌: “前两天瑞士罗氏製药的一个高管来谈合作,非要塞给我的样品。 说是实验室,刚研发出来的生物活性凝胶。 能促进神经再生。” 他说著,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仿佛那是一罐快过期的凡士林: “反正放在包里也是占地方,扔了又可惜。 既然你的手磕了,就拿你当小白鼠试试吧。” 这是一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谎言。 苏清越虽然不懂医药,但她懂材料。 那个罐子的加工精度是航天级的,密封圈用的是全氟醚橡胶—— 这种包装成本,哪怕里面装的是白开水,也绝对不可能是隨便送人的“样品”。 而且,裴皓月的公文包里从来不放垃圾。 这分明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甚至可能隨身带了很久。 但她没有拆穿他。 “把手套摘了。” 裴皓月命令道。 苏清越犹豫了一下,用左手按下手腕处的机械卡扣。 “嗤——咔噠。”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轻响,那只黑色的碳纤维外骨骼护具向两侧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內衬。 她把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抽了出来。 虽然经过了两个月的治疗,但那只曾经白皙纤细的手依然看起来触目惊心。 手背和小臂上布满了淡红色的增生疤痕,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蚯蚓,盘踞在原本光滑的皮肤上。 而且因为神经受损。 那只手悬在半空时,即使在静止状態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苏清越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 那是她最自卑的秘密,她不想让裴皓月看到这么丑陋的一面。 第300章 一场换血手术 “別动。” 裴皓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並不温柔,甚至有些强硬,指节扣住她的脉搏,不容许她有任何退缩。 但他看著那只手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用无菌棉签,挑起一点罐子里透明的淡蓝色凝胶。 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刚刚磕红的手腕关节处。 “滋……” 凝胶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凉意伴隨著药物渗透的轻微刺痛感袭来。 苏清越疼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抽手。 “忍著。” 裴皓月低声说道,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放慢了,变得轻柔无比。 微微低下头,轻轻地对著伤口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流,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与薄荷味。 拂过苏清越的手背,试图缓解那股药性的刺痛。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万米高空之上,与世隔绝的机舱里。 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在世界大战场翻云覆雨的男人。 此刻正像个最耐心的修表匠一样,捧著她那只並不完美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涂抹著药膏。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流偶尔扫过苏清越的手背,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哪里是什么“想要扔掉的样品”。 那是裴皓月在瑞士苏黎世大学再生医学实验室。 砸了一百万美金赞助费,才换来的三罐处於临床试验阶段的孤品药膏。 甚至为了保证药效活性,他还特意让人定做了这个恆温鈦合金罐子。 “好了。” 涂完最后一点药膏,裴皓月扔掉棉签,重新盖上盖子。 “咔噠”一声,精密的螺纹咬合。 但裴皓月並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 他的指腹无意间滑过,她掌心那条因为常年握刻刀而留下的老茧。 粗糙,坚硬,那是工匠的印记。 也是她为了自己的梦想而留下的勋章。 “到了美国,把这个带在身上。” 裴皓月把那个鈦合金罐子塞进苏清越手里,金属的凉意瞬间传导到她的掌心。 他依然用那种硬邦邦的口气,掩饰著自己的彆扭: “每天早晚涂一次。 我不希望我的首席装配师,连一张图纸都拿不住。” 苏清越握著那个,还带著他体温的金属罐子,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谢谢……裴总。”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降噪耳机戴上,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是,在他转头的瞬间。 苏清越分明看到,那个总是冷著一张脸的暴君,耳根处泛起了一抹极其可疑的微红。 “叮咚——” 机舱內的广播里传来了机长的声音,提示飞机即將开始下降。 那种失重感,让苏清越从刚才的旖旎氛围中猛然惊醒。 她红著脸,慌乱地收起那个昂贵的鈦合金药罐。 又笨拙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 裴皓月没有帮忙。 他又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拿著棉签小心翼翼吹气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清越。” 裴皓月看著窗外逐渐逼近的厚厚云层,头也不回地开口: “听好了。 等会儿下了飞机,我们要见的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一群人。 拉里·佩奇、谢尔盖·布林,还有那个满脑子火星梦的马斯克。” “他们虽然给我发了邀请函,但在骨子里,他们依然是一群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来自东方的暴发户,是靠著廉价劳动力和模仿起家的二流公司。” 苏清越抱著文件夹的手紧了紧,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裴皓月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她: “所以,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皓月科技的首席装配师,是『南天门』散热系统的缔造者。 在热力学和流体力学这个领域,你就是权威。” “待会儿进了会议室,你就站在我身后。”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护短: “商业上的勾心斗角,和战略上的扯皮,交给我。” “而你,只负责一件事—— 当那些自以为是的硅谷工程师,质疑我们的技术方案时。 你就用那只手,把数据和图纸狠狠地拍在他们脸上。 告诉他们,他们的设计是多么的垃圾。” “除此之外,谁如果敢对你的手,或者你的身份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尊重……” 裴皓月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危险的寒光: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苏清越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在说狠话,明明是在教她在谈判桌上如何“咬人”。 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裴总。”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把那个装著药膏的罐子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那是她的护身符。 …… 旧金山湾区上空 飞机穿过了厚厚的云层。 窗外,著名的“硅谷雾”正在旧金山湾区上空瀰漫。 金门大桥红色的塔尖,在白色的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座通往未知世界的关隘。 而在那片狭长的半岛上,无数栋並不起眼的低矮建筑里,正跳动著这个数字世界的脉搏。 谷歌、苹果、facebook、甲骨文……这里是人类智慧的巔峰,是全球科技的心臟。 裴皓月俯瞰著脚下这片土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带著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 但今天,他是带著刀叉来的。 这群硅谷的精英们,拥有最强的大脑,但他们缺血。 摩尔定律的失效和能源的瓶颈,正在让这颗大脑缺氧。 而裴皓月,带来了“血”。 他的“南天门”拥有无限的能源和极致的散热。 “这是一场换血手术。” 裴皓月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要將中国的能源血液,通过那一根根海底光缆和卫星链路,泵入硅谷的大脑。 从此以后,这颗大脑思考得越快,它对血液的依赖就越深。 直到有一天。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那颗来自东方的“心臟”了。 “哐当——” 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传来,机身微微一震。 “滋——” 巨大的轮胎摩擦著跑道,发出刺耳的啸叫,像是战车衝锋前的號角。 旧金山国际机场的专用停机坪上,一排黑色的凯迪拉克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裴皓月站起身,系好了西装的最后一颗扣子。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消失。 脸上只剩那个,令华尔街闻风丧胆的“暴君”面具。 “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抱著蓝色文件夹、眼神倔强的女孩。 “去征服他们。” 第301章 谷歌的灵魂 2015年10月13日上午 09:00 美国,加州。 山景城,谷歌x实验室,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 这里是谷歌最神秘的建筑——43號楼的地下深处。 没有窗户,没有手机信號。 甚至连空气循环系统的噪音,都被刻意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这间会议室四周的墙壁里,镶嵌著厚达五厘米的铜板。 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法拉第笼。 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任何对话,都不可能被外界窃听。 哪怕是美国国家安全局,最先进的定向麦克风,也穿透不了这层物理屏蔽。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仿佛是一道楚河汉界。 左边,坐著谷歌的最高权力核心: 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谢尔盖·布林,以及被称为“谷歌大脑之父”的杰夫·迪恩。 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面前放著厚厚一叠关於“南天门”的技术评估报告。 右边,是来自东方的挑战者: 裴皓月、林振东,以及依然戴著那只黑色机械护具的苏清越。 而在桌子的短边,坐著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態的“搅局者”。 马斯克正把脚翘在,一张昂贵的赫尔曼·米勒椅子上。 手里百无聊赖地转著一支签字笔。 他看起来像是个被老师罚站的坏学生,眼神飘忽。 似乎正在脑子里计算著火星飞船的轨道参数,对眼前的商业谈判毫无兴趣。 “二十亿美金。” 拉里·佩奇打破了沉默。 他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裴皓月面前,语气平静中带著一种惯有的傲慢: “裴先生,这是谷歌董事会连夜通过的决议。 我们要买断皓月科技关於『分形微流道散热』的所有专利技术,包括那只机械手的运动控制算法。” “二十亿美金,现金。 这笔钱足够你在中国再造十个皓月科技。” 这就是硅谷的逻辑—— 如果技术打不过你,那就用钱砸死你,把你买下来,然后把你变成谷歌的一个部门。 裴皓月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他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拉里,你是不是对我的財务状况有什么误解?” 裴皓月放下杯子,“咔噠”一声。 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对面的网际网路巨头: “皓月手机电池,现在的日均流水是三千万美金。” “我的固態电池订单已经排到了2020年。” “钱对我来说,只是银行帐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 “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二十亿,就把『南天门』的心臟卖给你?” 拉里·佩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谷歌的股份,这不可能。 那是ab股结构的底线。” “我不要你的股份,也不要你的钱。” 裴皓月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要tensorflow。”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要谷歌全套ai深度学习框架的底层原始码授权,以及你们为了tpu设计的专用指令集架构。”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不仅仅是开源版本,我要的是你们內部使用的、包含所有未公开优化算法的完整內核。” “不可能!!” 还没等拉里·佩奇说话,坐在他身边的杰夫·迪恩猛地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顶级科学家,此刻脸涨得通红,眼镜都在颤抖: “你在开什么玩笑?! tensorflow是谷歌大脑的灵魂! 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几千名工程师的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护城河!” “你要那个? 你这简直是在要我们,把谷歌的脑子挖出来送给你!” 杰夫·迪恩指著裴皓月,愤怒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底线! 哪怕谷歌破產,我也绝不会签字!” 面对杰夫·迪恩的暴怒,裴皓月依然面不改色。 “灵魂?” 裴皓月冷冷地吐出这个词,那是昨天晚上大卫·马库斯用来羞辱苏清越的词。 “杰夫,醒醒吧。” 裴皓月指了指头顶: “没有我的散热技术。 你的这些『灵魂』,现在正被锁死在过热降频的晶片里,像个植物人一样半死不活。” “你守著那些代码有什么用? 看著它们因为算力不足,而永远停留在婴儿阶段吗? 再过几年,我自己的研发团队也能跟上研发,不然也不会现在选择跟你们合作。” “你——” 杰夫·迪恩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谈判瞬间陷入了死局。 一方握著硬体的命脉,一方守著软体的灵魂。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 那个一直坐在旁边转笔的马斯克,突然把手里的签字笔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笔盖弹飞出去,“咕嚕嚕”滚到了拉里·佩奇的脚边。 “无聊。” 马斯克翻了个白眼,终於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这群正在为了所谓“护城河”而爭吵的聪明人,脸上写满了鄙夷。 “你们还要像娘们一样吵多久?” 马斯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然后做出了一个震惊全场的举动。 马斯克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滚落在地毯上的那只,昂贵的万宝龙签字笔。 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拉里·佩奇,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拉里,別装了。” 马斯克的声音沙哑而粗鲁,完全没有给这位老朋友留任何情面: “你们还要在这里演这齣『我很强,我不需要你』的烂戏演多久?”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要回洛杉磯去盯著那该死的液氧储罐,没空看你们在这里玩扑克牌。” 拉里·佩奇脸色一沉:“埃隆,这是谷歌和皓月科技的谈判,作为第三方……” “屁的第三方!” 马斯克直接打断了他,大手一挥,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杰夫·迪恩: “杰夫,告诉你的老板,上周五在俄勒冈州的数据中心发生了什么?” 杰夫·迪恩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眼神开始游移:“那只是……常规的过热保护跳闸……” “哈!” 马斯克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怪笑。 他转过身,对著裴皓月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裴,听到了吗? 『常规跳闸』。” “事实是,他们最新的tpu v2集群在满载运行不到十分钟后。 因为热量堆积无法排出,直接把冷却液烧开了。 那个机房现在的温度,比我的火箭喷管还要高,那是真正的物理熔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谷歌的高管们脸色铁青。 显然没想到马斯克,会把这种最高级別的商业机密像倒垃圾一样倒出来。 但这还没完。 马斯克从皱巴巴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 那是他凭藉记忆,画出来的加州电网负荷图,直接拍在了拉里·佩奇面前: “还有这个。” “太平洋天然气电力公司,昨天驳回了你们山景城总部扩建变电站的申请。 理由是电网负载已经达到极限。” 马斯克指著那张纸,语气变得尖酸刻薄: “承认吧,拉里。 你们现在就像是买了一辆法拉利,却因为加不起油,只能把它锁在车库里吃灰。” “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些算法,那些『灵魂』,现在正躺在伺服器里饿死。” 第302章 第47小时的断裂 说到这里,马斯克转过身,走到了裴皓月身边。 他一只手搭在裴皓月的肩膀上。 不仅是在站队,更是在宣告某种物理学阵营的结盟。 “裴说得对。” 马斯克看著谷歌那群衣冠楚楚的软体精英,眼神里充满了只有硬科技创业者才懂的蔑视: “你们这群搞gg推销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工业。” “在摩尔定律失效的今天,算法不再是上帝。 能量和散热才是。” “如果没有裴的『南天门』给你们供电,没有那个小姑娘设计的散热系统帮你们退烧。 你们的ai梦想,明年就会被高昂的电费单,和烧毁的晶片拖垮。” 马斯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再次翘了起来,皮鞋底正对著拉里·佩奇。 他不仅没有丝毫歉意,反而一脸“不用谢我”的囂张: “所以,別再谈什么二十亿美金那种侮辱人的数字了。” “这是一场求生游戏。” 马斯克指了指裴皓月,又指了指自己: “现在,只有他手里有氧气面罩。 而我,是唯一能帮他把氧气瓶送上天的人。” “至於你们?” 马斯克冷笑了一声:“你们只是在深海里快要憋死的潜水员。 签了字,活。 不签,死。” 拉里·佩奇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脸无赖相的马斯克,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裴皓月。 他知道,马斯克虽然是个混蛋。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该死的真理。 谷歌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这只“硅谷疯狗”给硬生生地扯下来了。 ……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马斯克的“掀桌子”行为,彻底撕破了谷歌的体面。 但这並没有让谈判直接结束。 作为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巨头,谷歌有著最后的骄傲——那就是他们庞大而精英的工程团队。 “我不否认,现在的tpu散热確实有问题。” 杰夫·迪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努力维持著作为首席科学家的镇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那块巨大白板前,拿起一只红色的马克笔: “但这只是工程叠代中的小瑕疵。 只要给我们六个月…… 不,三个月,我们的流体动力学团队就能解决那个该死的热量堆积。” “唰、唰、唰。” 他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一张复杂的液冷循环示意图,线条交错,公式密布: “看这里,我们计划採用『多级微通道分流』技术。 通过增加从属泵的压力,强行把冷却液压进晶片背板的微米级缝隙里。 只要流速够快,带走热量是完全符合物理定律的。” 杰夫·迪恩转过身,看著裴皓月,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裴先生,物理学並不是你们的专利。 谷歌有数千名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的博士,我们不需要求助於你们的『分形结构』。”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白板一眼,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苏清越。 那个一直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孩。 此刻正死死盯著白板上的那张图。 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某种顾虑而忍住了。 “去吧。” 裴皓月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全然的信任: “这是你的战场。 告诉那位博士,为什么他的设计是个笑话。” 苏清越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了一口气。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滋——”机械马达转动声,她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包括那个一脸不屑的杰夫·迪恩,和那个正饶有兴致看戏的马斯克。 苏清越走到了白板前。 她没有拿红笔。 而是用那只戴著黑色碳纤维外骨骼的右手,笨拙却坚定地拿起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吱——”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清越没有擦掉杰夫·迪恩的图,而是直接在他的核心公式旁边,画了三个醒目的圆圈。 然后,她写下了一个並不复杂的非线性湍流修正方程。 “如果是纯粹的数学模型,你的设计是对的。” 苏清越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级別的会议上发言,声音虽然有些紧涩。 但每一个单词都精准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但在现实的物理世界里,如果你把冷却液的流速加压到3米/秒以上……” 她手中的马克笔重重地,在那个“压力泵”的位置打了一个叉: “啪。” “这里,在这个直角弯管处,会產生严重的空蚀现象。” “空蚀?” 杰夫·迪恩愣住了:“那是螺旋桨才会有的问题,微流道里怎么可能……” “微流道里的气泡破裂,瞬间压强会超过一千个大气压。” 苏清越转过头,眼神清澈而篤定。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谷歌的首席科学家,而是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大一新生: “这些微小的爆炸会像子弹一样,在一个月內击穿你的铜管壁。” “更致命的是……” 苏清越手中的笔锋一转,指向了晶片针脚的位置,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共振频率的数值: “这种高压湍流引发的微震动,频率刚好落在金丝键合点的共振区间。” “如果你们按这个图纸去造,tpu启动后的第47小时……” 苏清越放下了手中的马克笔,那个黑色的机械手套在白板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冰冷: “连接晶片和基板的几千根金线,会像被剪刀剪断一样,全部齐根震断。” 死寂。 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杰夫·迪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盯著白板上那个並不复杂的共振公式,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他是搞软体算法的,虽然也懂物理。 但在这种涉及到材料疲劳,和流体微观破坏的领域,苏清越甩了他整整十条街。 那是无数次在实验室炸机、无数次在显微镜下盯著残骸分析才换来的经验。 那是用手摸出来的真理,不是在计算机上跑出来的模擬。 “这……这不可能……” 杰夫·迪恩喃喃自语,拿起笔想要反驳。 但在那个该死的共振频率面前,他所有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没完。”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马斯克突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指著那个公式大笑起来: “哈哈!杰夫,你完了!” “这个小姑娘刚才救了你们几十亿美金!” “如果你们真把那几万块tpu装上去,等到了第47小时……砰!” 马斯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那就是硅谷歷史上最昂贵的烟花秀!” 马斯克转过头,对著苏清越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狂热: “该死的,这才是物理学! 这才是性感!” 苏清越脸红了一下,慌忙退回到裴皓月身后坐下。 裴皓月看著对面那群面如死灰的谷歌高管,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这就是现实,拉里。” “在这个物理世界里,有些墙,是用钱砸不开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灵魂的交换了吗?” 杰夫·迪恩颓然坐回了椅子上,手中的红笔滚落在地。 那块白板上潦草的黑色笔跡。 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判决书,彻底粉碎了谷歌技术团队最后的骄傲。 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所有的商业策略和谈判技巧都失去了意义。 第303章 月球背面的矿仓 “呼……” 一直紧绷著脸的拉里·佩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作为谷歌的掌舵人,他不仅是个工程师,更是个商人。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断臂求生。 “你贏了,裴。” 拉里·佩奇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谷歌同意你的条款。” “我们將向皓月科技开放,tensorflow的底层內核原始码,包括tpu指令集的完整授权。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南天门』系统的优先接入权,以及……”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那个依然低著头的苏清越,眼神复杂: “以及苏小姐团队,对我们要建设的新液冷数据中心的全程技术指导。”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动著手中的咖啡杯,看著杯子里黑色的漩涡,仿佛在权衡著这两个庞大帝国的重量。 这是一场魔鬼的交换。 谷歌出卖了他们的“灵魂”,换取了生存下去的“躯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皓月科技。 將从一个单纯的硬体製造巨头,瞬间进化为拥有全球最强ai大脑的完全体。 “成交。”裴皓月伸出手。 “啪。” 两只手在半空中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中美科技史的走向被彻底改写。 一份名为《普罗米修斯协议》的绝密备忘录。 就这样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诞生於地下三层的密室之中。 “等等。” 就在双方准备草擬细节的时候,一直没正经坐著的马斯克突然把椅子转了过来。 “吱呀——” “那我呢?” 马斯克指著自己的鼻子。 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消失了: “裴,既然你搞定了谷歌。 那我们spacex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你的固態电池,还有苏小姐那种能抗住高频震动的散热结构…… 你知道我的『星舰』有多需要这些东西。” 裴皓月鬆开拉里·佩奇的手,转过身,看著这个人类歷史上最疯狂的冒险家。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其实,今天这场谈判,谷歌的算法只是甜点。 真正的主菜,在马斯克身上。 “可以。” 裴皓月点了点头,答应得异常爽快: “皓月科技的高能固態电池和热管理系统,可以独家授权给spacex用於火星计划。 甚至,我可以给你提供比谷歌更优惠的价格。” 马斯克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想要什么? 特斯拉的股份? 还是solarcity的董事席位?” “不。”裴皓月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铜墙前,背对著眾人,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埃隆,我对你的电动车和太阳能板没兴趣。 我要的,是你的船。” “船?” 马斯克愣了一下:“你是说火箭?” 裴皓月猛地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 “未来五年,spacex每年必须为皓月科技预留两次重型猎鹰的发射窗口。” “哗——!” 全场譁然。 重型猎鹰? 那是spacex,还在ppt阶段的超级火箭。 称人类现役最强运载工具,连首飞都还没进行。 “你要重型猎鹰干什么?” 马斯克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作为在此刻被美国军方深度捆绑的承包商,他对这种敏感载荷有著本能的嗅觉: “你是想发射通信卫星? 还是间谍卫星? 如果是违反itar(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东西,我可不能……” “放心,不是武器。” 裴皓月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走到马斯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硅谷狂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的载荷,將由我亲自指定。” “並且,在发射倒计时前24小时,spacex不得过问载荷的具体內容,也不得进行拆箱检查。”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字。 如果你不同意……” 裴皓月耸了耸肩:“那你就抱著你的火星梦,继续看著你的火箭发动机在真空里过热爆炸吧。” 马斯剋死死地盯著裴皓月。 他在试图看穿这个东方男人的意图。 每年两次重型发射? 不问內容的神秘载荷? 这傢伙到底想往天上送什么? 核弹? 生化武器? 还是……某种连他这个疯子都想像不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刚才还要紧张。 终於。 “哈……” 马斯克突然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赌徒快感的笑容。 “你这个疯子。 我喜欢。” “啪!” 马斯克伸出手,狠狠地和裴皓月击了一掌: “成交!” “只要不是在我的火箭上装核弹去炸白宫,哪怕你想往月球上运一百吨大便,我也给你送上去!” 裴皓月握住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大便? 不。 我要送上去的,是人类文明在这个宇宙中,通往未来的路。 “准备签字吧,埃隆。” 裴皓月转过头,看向窗外——虽然这里是地下室,没有窗户。 但在他的眼里,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十八万公里外,那颗灰色的星球背面,正在闪烁的红光。 船票,到手了。 …… “沙沙沙……” 三支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有香檳,没有闪光灯,甚至连握手都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完成。 这份名为《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文件,被装进了一个带有生物识別锁的鈦合金手提箱里。 它就像是一颗埋在硅谷地下的核弹——谷歌出卖了“灵魂”,spacex出卖了“运力”。 而皓月科技,拿到了通往未来的所有通行证。 “合作愉快。” 拉里·佩奇合上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看著裴皓月,就像看著一个刚刚抢劫了他,却又让他不得不说谢谢的强盗。 “希望你的散热系统,真的像那个小姑娘画的公式一样管用。” 佩奇看了一眼苏清越,最后一次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你会感谢她的。” 裴皓月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这位网际网路霸主。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示意林振东收好文件,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就在即將走出法拉第笼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裴皓月的胳膊。 是马斯克。 这位“钢铁侠”,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裴,既然签了字,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马斯克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但我还是得问你一句——虽然协议里写著我不能过问载荷……” 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每年两次重型猎鹰的发射窗口? 那是64吨的近地轨道运力,或者16吨的地月转移轨道运力。 你是想往天上送什么大傢伙?” “甚至连 nasa都没这么大的胃口。你该不会真的想在太空里造死星吧?” 裴皓月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著这一脸紧张又好奇的马斯克。 在这个时空里,或许只有眼前这个疯子,能勉强跟上他的疯狂。 “埃隆。”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来自深空的寒意: “你一直盯著火星,盯著那个红色的梦想。 这很好。” “但有时候,哪怕是离我们最近的月亮,背面也藏著你无法想像的矿仓。” 马斯克愣了一下:“月球背面?那里只有陨石坑和辐射。 除了几颗苏联的老卫星尸体,什么都没有。” “是吗?”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变得幽深如井: “如果我告诉你,我准备在那里建一座能源站和製造厂呢?” “什么?!” 马斯克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开个玩笑。” 裴皓月轻轻拍了拍马斯克僵硬的肩膀。 就像是刚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准备好你的火箭。 三个月后,我会把第一批载荷送到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场。”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沉重的防爆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304章 国会山的审判 2015年10月28日。 美东时间:上午,10:00。 华盛顿,国会山。 雷伯恩眾议院办公大楼,2318號绝密听证室。 雷伯恩大楼的这间听证室,空气沉闷得就像是充满了二氧化碳的火星大气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照亮了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陈年尘埃。 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墙上掛著歷任眾议院议长的油画画像。 他们那双油彩乾裂的眼睛,似乎都在冷冷地注视著坐在证人席上的那个男人。 查尔斯·博尔登,现任nasa局长,这位曾经四次飞入太空的前海军陆战队少將。 此刻正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水。 那汗水顺著他苍老的鬢角流下来,洇湿了那浆洗得笔挺的衬衫领口。 带来一种黏腻的窒息感。 在他面前,呈马蹄形排列的高台上,坐著十几位掌握著美国国库钥匙的参议员和眾议员。 他们居高临下,像是奥林匹斯山上审判凡人的眾神。 “局长先生。” 坐在正中央的。 是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来自阿拉巴马州的共和党资深参议员理察·谢尔比。 他推了推那副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nasa刚刚提交的《2020深空探索预算修正案》。 就像是拿著一份死刑判决书。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为了在月球表面建立一个仅仅能容纳4名太空人生活两周的『前哨站』。 你需要国会再追加……” 谢尔比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博尔登: “一千亿美元?!” “而且这还只是未来十年的『初期投入』?” 博尔登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对著麦克风,声音乾涩,甚至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 “是的,主席先生。” “但这包括了sls(太空发射系统)重型火箭的研发成本,以及『猎户座』飞船的……” “砰——!” 谢尔比手中的木槌重重地砸在红木桌子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震得旁边的玻璃水杯都在“嗡嗡”颤抖。 “够了!查尔斯!” 谢尔比愤怒地打断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把国会当成了什么? 自动提款机吗? 还是把纳税人当成了傻子?” “阿波罗计划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那时候我们是为了打败苏联,为了证明自由世界的优越性。 但现在呢? 苏联已经进了坟墓,我们要去月球干什么? 去那里捡几块石头? 还是去插几面旗子给那群搞科普的小孩看?” 谢尔比站起身,挥舞著手中的预算案,纸张在空中哗哗作响,像是在挥舞一把剑: “一千亿! 你知道这笔钱能修多少条高速公路吗? 能给多少个退伍军人发养老金吗?” “而你,却想把它烧在三十八万公里外,那个鸟不拉屎的荒漠里。 就为了让四个太空人去上面露营两周?!” 听证席上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像是在嘲笑在这个房间里谈论梦想是多么的滑稽。 坐在后排旁听席上的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科技界的代表,他虽然也不喜欢这种低效的官僚主义。 但他更清楚,如果连nasa都放弃了深空探索,那人类真的就被锁死在地球上了。 “主席先生……” 博尔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么之前的投入就全部白费了。 而且……如果我们不去,其他的国家,比如中国……” “別拿中国嚇唬我!” 谢尔比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中国人? 他们连空间站都还没造好。 等他们能把人送上月球,至少也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听著,查尔斯。 现实一点。” 谢尔比合上了文件夹,“啪”的一声,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口吻说道: “除非你能拿出一个,不需要把美国国库掏空的方案。 否则,这个所谓的『重返月球』计划,委员会將建议无限期搁置。” “我们將把重心转回到近地轨道,或者是更实际的火星探测器上。 至於载人登月……” 谢尔比耸了耸肩:“让好莱坞去拍电影吧。 那比真去便宜多了。” 绝望。 博尔登瘫坐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知道,完了。 nasa的雄心壮志,终究还是死在了帐单上。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听证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一直戴著墨镜、把脚翘在前排椅背上的男人,突然吹了一声轻浮的口哨。 “咻——” 那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听证室里显得如此刺耳,就像是在葬礼上放了一首摇滚乐。 “这就放弃了?” 马斯克摘下墨镜,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只有疯子才有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那个穿著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显得格格不入的东方年轻人: “看来,这帮老头子確实需要一点……来自外星文明的震撼。”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那些爭论著几亿美元预算的政客,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那是高等文明注视低等文明时的悲悯。 “走吧。” 裴皓月站起身,拉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去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登月。” …… “鑑於以上原因,拨款委员会决定……” 就在谢尔比参议员,举起那把象徵著生杀大权的木槌,准备宣读nasa登月计划的死刑判决时。 一个充满磁性却极度无礼的声音,像是一颗烟雾弹,硬生生地砸进了这庄严的听证会现场。 “如果你这锤子敲下去。 五十年后的歷史书上,你们这一代人,就会被定义为『把人类锁死在摇篮里的懦夫』。” 谢尔比的手僵在了半空。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向了旁听席的第一排。 马斯克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那个场合该穿的深色西装。 而是套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印著spacex logo的t恤。 他无视了衝过来的安保人员,双手插兜。 那双总是处於亢奋状態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谁?这是绝密听证会!” 谢尔比愤怒地咆哮道:“警卫!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我是来救你们的,老傢伙。” 马斯克根本没理会警卫。 他直接跨过那一排昂贵的红木栏杆,动作粗鲁而矫健,走到了证人席旁。 一把抢过了博尔登局长面前的麦克风。 “滋——” 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你们不是嫌贵吗? 不是嫌nasa效率低吗?” 马斯克侧过身,像是一个魔术师在介绍他最得意的作品,指向了身后那个一直隱没在阴影里的角落: “那就闭上嘴,听听真正懂宇宙的人怎么说。” “他不是来求你们给钱的。 他是来告诉你们,你们错得有多离谱。” 隨著马斯克的手指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阴影处。 在那片並没有被灯光照亮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第305章 昂贵的重力税 在那一群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华盛顿精英中间。 这个人的打扮,简直像是个刚从硅谷车库里钻出来的大学生。 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连帽衫,帽子甚至还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带著自然的磨损。 脚上踩著一双沾了些许红褐色泥土的运动鞋——那是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场特有的泥土。 裴皓月。 他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参议员。 走过那些满脸震惊的nasa官员,径直走到了听证席的最中央。 那一刻,雷伯恩大楼里那股沉闷的官僚气息,被一种来自未来的、锋利的冷风给吹散了。 “这……这是那个中国人?” 谢尔比眯起眼睛。 看著手中情报部门提供的资料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过於年轻、过於隨意的男人。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spacex的首席科学顾问? 马斯克先生,你让一个外国人,还是一个中国人,进入国会山的绝密听证会? 你这是在挑战国家安全底线!” “裴先生通过了最高级別的背景审查,这是总统特批的。” 马斯克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相:“而且,如果不让他说话。 你们哪怕再花一万亿,也只能在月球上造个昂贵的公厕。” 裴皓月没有理会这周围的嘈杂。 他站在那个並不適合他身高的演讲台前。 既没有向主席鞠躬,也没有说那句標准的“尊敬的参议员先生们”。 他只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在手里轻轻拋了一下。 “嗒。” 遥控器落回掌心。 “早上好,先生们。”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並没有那种演讲家的激昂,反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看著一群还在用算盘计算微积分的小学生。 “我听说,你们因为没钱,打算放弃月球?”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高台上那些掌握著世界权力的政客。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不怪你们。 因为你们算的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什么意思?” 谢尔比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裴皓月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拇指轻轻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滋——” 听证室里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剩下裴皓月身后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在那幽蓝的光影中,裴皓月那张穿著连帽衫的脸显得格外苍白而神秘。 他不想废话。他要开始布道了。 “灯光全关了。” 黑暗中,传来了裴皓月不容置疑的声音: “现在,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 黑暗中,只有屏幕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在发光。 那是人类歷史上最著名的照片之一: 阿波罗11號太空人,奥尔德林站在静海基地,面罩上倒映著那个小小的登月舱。 而在他身后的天空中,悬掛著一颗蓝色的地球。 “伟大的时刻,对吗?” 裴皓月背对著屏幕,那个深灰色的连帽衫身影在幽蓝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瘦削。 “是的,这是人类勇气的丰碑。 但在工程学上……” 他猛地转过身,用手中的雷射笔狠狠地指向那张照片。 红色的光点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那个登月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哗——!” 台下一片譁然。 那是美国的国家骄傲,从未有人敢在国会山如此贬低阿波罗计划。 “別激动,先生们。 让我们来算算帐。” 裴皓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对比图: 左边是高达110米的土星五號火箭,右边是只有几米高的返回舱。 “为了把这两个人送上去待不到24小时,你们烧掉了3000吨燃料,扔掉了造价数亿美元的三级火箭。 仅仅是为了把几百公斤的水、氧气和压缩饼乾背到三十八万公里外。” 裴皓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原始方式的不屑: “这就像是一个,想去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傻瓜。 他不带冰镐,却背著全套的別墅建材、游泳池的水,甚至还有后花园的土,试图在峰顶盖房子。” “结果是什么?” 裴皓月摊开双手: “结果就是你们破產了。” “阿波罗计划之所以不可持续,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你们在和物理学作对。” “重力,就是那座看不见的囚笼。” 裴皓月走下讲台,步伐缓慢而极具压迫感。 他走到第一排的参议员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头顶: “地球表面的逃逸速度是11.2公里/秒。 这意味著,我们在地面上每发射一公斤物资,就要为此支付极其昂贵的『重力税』。” “只要nasa的思路还是『从地球发射一切』。 从螺丝钉到防辐射铅板,从水到空气。 那么无论你们把火箭造得多么大,无论马斯克的猎鹰火箭多么便宜……” 裴皓月停在博尔登局长面前,看著这位老迈的太空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都永远无法在月球上,建立哪怕一个小村庄。 因为那个运费,会拖垮整个地球的经济。” 博尔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正是nasa面临的死结。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旁听席的阴影里,眼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蓝光。 作为这里最懂商业逻辑的人,他敏锐地听出了裴皓月话里的弦外之音: “裴先生,如果我们不从地球带,那你要我们在月球上吃土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 裴皓月转过身,看向拉里·佩奇,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终於有个聪明人听懂了。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过: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活在摇篮里。” “但你们理解错了这句话。” 裴皓月重新走回屏幕前,手中的遥控器举起,大拇指按在了那个切换键上: “走出摇篮,不是让你背著摇篮去流浪。” “而是让你去外面……” “造一座新房子。” 裴皓月按下按钮。 “轰——” 屏幕上的阿波罗照片瞬间消失。 转变为一张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充满了重工业暴力美学的全息动態蓝图。 那一刻,不仅是拉里·佩奇,就连一直想看笑话的谢尔比参议员,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那不是探险。 那是殖民。 隨著裴皓月拇指按下。 原本黑暗的会议室里,瞬间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影。 那不是一张静態的照片,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3d全息动態模型。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个地形——月球南极,直径21公里的沙克尔顿陨石坑。 但在裴皓月的蓝图里。 这个亿万年来死寂的陨石坑,此刻正变成一座充满科幻色彩的钢铁要塞。 “上帝啊……” 博尔登局长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那巨大的陨石坑边缘,也就是所谓的“永昼峰”上,矗立著数百座高达百米的定日镜阵列。 它们像是一片金色的向日葵森林,不知疲倦地捕捉著月球南极那几乎永不落下的太阳。 將海量的能量匯聚到中央的高塔上。 而在陨石坑深不见底的永久阴影区,那里有著令人绝望的零下200度严寒。 但在全息图上,十几台闪烁著红光的巨型挖掘机正在那漆黑的冰层上作业。 它们像勤劳的蚂蚁,源源不断地开採著封存了四十亿年的水冰。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连接“光明”与“黑暗”的那条腰带。 那是一条环绕著,整个陨石坑內壁修建的、巨大的环形轨道。 轨道上跑的不是列车。 是一座座移动的熔炼工厂。 第306章 井底的猴子 “这就是我的方案。” 裴皓月指著那条正在缓缓蠕动的工业长龙,声音在寂静的听证室里迴荡: “不要试图从地球带房子上去。 那是只有傻子才会做的事。” “我们在月球上,就地取材。” 他手中的雷射笔,指向那条环形轨道上的巨型高炉。 红色的光点在幽蓝的全息影像中,显得格外刺眼: “利用『永昼峰』无限的太阳能,我们把坑底挖出来的月壤直接送进这座移动熔炼炉。” “在1600度的高温下,利用熔盐电解法,我们可以直接从月壤中提炼出铝、鈦、硅。” 裴皓月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火箭专家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还有作为副產品的氧气。” “然后——” 雷射笔划向旁边的另一座移动厂房,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跡: “在这里,利用月球仅有地球1/6的重力环境。 我们可以轻鬆地製造出,地球上难以加工的超大尺寸构件。 哪怕是一百米长的飞船龙骨,在这里也不需要复杂的支撑结构,因为它几乎没有重量。” “3d印表机將会像吐丝的蚕一样,用月壤烧结出的砖块。 直接在月球表面列印出,坚固的基地、防辐射墙,甚至是……” 裴皓月猛地转过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政客: “甚至是一座太空港。”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个疯狂的计划伴奏。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阿波罗时代的思维方式。 nasa想的是怎么把一个罐头送上去,让人在里面活两周。 而裴皓月想的,是怎么把一座炼钢厂送上去,让它在那边生下无数个小罐头。 “水,我们不用带。 坑底有几亿吨冰,电解之后就是液氢液氧,那是最好的火箭燃料。” “建材,我们不用带。 脚下的月壤就是最好的水泥。” “能源,我们不用带。 那里有永恆的太阳。” 裴皓月摊开双手,那是工业家对探险家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沙克尔顿环形工业带』。” “它不是一个消耗地球资源的无底洞。” “它是一座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复製的母工厂。” “一旦它启动,除了第一批种子设备,我们就再也不需要从地球运送哪怕一颗螺丝钉。” “相反。” 裴皓月指著屏幕上。那艘正从月球表面腾空而起、飞向深空的巨大飞船,给出了最后的暴击: “它將成为人类向深空进发的跳板。” “因为从月球发射一艘飞船所需的燃料,只有地球的1/20。” “这里不是终点,先生们。” 裴皓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来自未来的迴响: “这里是人类文明的第一座深水港。” “啪嗒。” 听证席上,谢尔比参议员手中的钢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看著那个站在幽蓝光影中的东方年轻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旧时代的恐龙,看到第一颗陨石划过天际时的本能战慄。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中国人真的按这个蓝图去做了…… 那美国在阿波罗计划里,插下的那几面旗子,就真的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因为人家不是来旅游的。 人家是来圈地的。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映照在每一位参议员那张因震惊而僵硬的脸上。 將他们的皱纹刻画得如同沟壑。 那一刻,这间象徵著美国最高权力的听证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种名为“落后”的焦虑感,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这种充满了重工业暴力美学的“太空工业化”构想。 彻底击碎,这些政客们对於“登月=插旗”的贫瘠想像力。 他们原本以为裴皓月是个疯子。 现在他们发现,他是个先知。 或者说,是个要把地球这口井盖掀翻的异教徒。 “这……这是一个宏伟的计划,裴先生。” 终於,理察·谢尔比参议员从那种令人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但这並没有让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反而多了一层深深的警惕和敌意: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是中国人。 而且据我所知,你的皓月科技依然在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预警名单上。” 谢尔比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 “为什么要美国纳税人,为你一个中国人的狂想买单?” “这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吗?” “而且,如果在月球上建立了如此巨大的工业设施,谁来控制它?” “是你吗?还是你们的政府?” 这是一记诛心之问。 听证室里的气氛,瞬间从震惊转为了紧张的政治对峙,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火药味。 “哈!” 还没等裴皓月开口,那个一直没正形的马斯克又一次插嘴了。 “参议员先生,你的格局能不能別总盯著地球上这点破烂事?” 马斯克指著屏幕上,那条正在运转的月球工业带,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因为我的猎鹰重型火箭,哪怕它再便宜,它也只是个计程车。” “而计程车是没法开进荒漠的。” “裴画的,是我们要修的高速公路。” “没有这条路,你的计程车跑不起来,哪怕你给它装上核动力引擎也没用!” “至於谁控制它?” 马斯克冷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裴的技术,如果没有那套能在那鬼地方运转的自动採矿机,那里就是片坟地。” “控制一片坟地有什么意义?” 谢尔比被噎得满脸通红,正要反驳。 一直沉默的裴皓月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奇蹟般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参议员竟然真的闭上了嘴。 “滋——” 裴皓月关掉了全息投影。 那一瞬间的黑暗后,刺眼的顶灯重新亮起。 但他並没有因为灯光的恢復而显得渺小。 相反,他站在那里,那种来自另一维度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参议员先生。” 裴皓月看著谢尔比,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通透: “你问我,这符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那我问你: 如果今天有一艘船正在沉没,你是会先问救生艇是中国造的还是美国造的,还是会先爬上去?” “沉没?” 谢尔比皱眉:“地球並没有沉没。” “不,它正在沉没。” 裴皓月指了指脚下:“资源枯竭、气候变暖、核战爭的阴云…… 只要人类还被困在这颗蓝色的弹珠上,我们就是一个单点故障系统。” “任何一次小小的意外,都能让文明重启。” “而重力……”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那看不见的天花板,声音低沉而有力: “重力就是那座看不见的囚笼。” “只要我们还在地球表面爭论这是谁的构想,爭论那几亿美元的预算。 我们就是群被困在井底互相抢香蕉的猴子。”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博尔登局长,扫过拉里·佩奇,最后定格在谢尔比那张苍老的脸上: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你们买单的。” “我也不是来寻求nasa的批准。” “月球不属於美国,也不属於中国。” “它属於那个能爬上去的人。”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合时宜的连帽衫,转身向大门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他的手握住沉重的橡木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才停下脚步。 他並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让整个华盛顿都为之颤抖的话: “梯子,我已经架好了。” “是爬上来,还是留在井底烂掉。” “那是你们的选择。” 听证室里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大屏幕上那张並未完全关闭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沙克尔顿环形工业带”蓝图。 依然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这群渺小的人类。 拉里·佩奇坐在阴影里,摘下眼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知道,不管国会批不批这笔钱,那个中国人都会去做。 而一旦他做成了…… 那就是下一个大航海时代的开启。 只是这一次,並没有一张返程的船票。 第307章 零下270度的直线 没等裴皓月走出去。 那句关於“梯子”的宣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听证室的空气里。 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足足有一分钟,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虽然已经关闭。 但那种来自工业巨兽的压迫感,依然残留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然而,这里是华盛顿。 这里是全世界最擅长用繁文縟节、法律条文和政治正確来扼杀梦想的地方。 “啪、啪、啪。” “精彩。非常精彩的演讲。” 理察·谢尔比参议员终於打破了沉默。 慢慢地鼓了几下掌,那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乾涩和讽刺。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已经褪去。 只有老练政客特有的、如同鱷鱼看著猎物般的冷静与残酷。 “裴先生,我不否认,你描绘了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图景。 如果你是在写科幻小说,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你颁发雨果奖。” 谢尔比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寒光: “但是,作为掌管拨款委员会的人,我必须回到现实。” “而在现实里,不管是你的梯子,还是你的环形工厂,都面临著两个无法逾越的死结。”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证人席另一侧的一位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的老人: “哈里森博士,作为nasa的首席工程师。 请你从专业角度告诉这位年轻的『先知』,为什么他的计划在物理学上是行不通的。” 被点名的哈里森博士站了起来。 他並没有像谢尔比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裴皓月。 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他其实很欣赏那个“环形工业带”的构想,但他更清楚月球南极的残酷。 “裴先生。” 哈里森博士推了推眼镜,指著刚才屏幕熄灭的地方: “你的设计核心,是利用『永昼峰』的太阳能来驱动『永夜底』的採矿车。 这在逻辑上是完美的。” “但在工程上……” 哈里森博士嘆了口气,给出了致命一击: “沙克尔顿陨石坑底部的永久阴影区,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240摄氏度。” “那是接近绝对零度的地狱。” “在这个温度下,没有任何现有的化学电池能够工作。 无论是鋰离子,还是氢燃料电池,在那样的极寒中都会瞬间冻结、失效,甚至直接碎裂。” “你的移动工厂一旦离开光照区进入坑底,就像是拔掉了呼吸机的人。” “五分钟內,它们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听证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是的,能源。没有能源,再宏伟的工业蓝图也只是海市蜃楼。 “谢谢你,博士。” 谢尔比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拋出了他的第二把杀手鐧——那是一把名为政治的刀。 “除了物理学上的死结,裴先生,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谢尔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2011年由国会通过、並由欧巴马总统签署生效的《沃尔夫条款》。 他挥舞著那份文件,纸张在空中发出“哗哗”的响声,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根据美国法律,nasa被严禁使用任何联邦资金,与中国政府、中国公司。 或者是中国公民进行任何形式的双边合作。” “而你,裴皓月先生,是皓月科技的创始人。 这是一家不折不扣的中国公司。” “砰!” 谢尔比將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以,別说是把月球变成工厂了。 哪怕是你刚才展示的那张ppt,如果在座的nasa官员敢多看一眼並试图实施,他们就已经在犯罪了!” “这是法律。 是铁律。” 谢尔比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 “很遗憾,裴先生。 你的梯子我也许爬不上去,但我可以確信的是,你连架梯子的资格都没有。” 听证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边是无法克服的极寒物理环境。 一边是无法逾越的政治法律高墙。 这是一个死局。 哪怕马斯克再怎么咆哮,哪怕拉里·佩奇再怎么有钱,在这个国家机器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 然而。 面对这双重绞杀,裴皓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 裴皓月只是站在门前,静静地听著。 直到谢尔比说完最后一个单词。 他才慢慢地抬起头,伸手从卫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u盘。 “说完了吗?”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镇定: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死结』……” 他拿著那个u盘,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 “嗖。”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我解开了这两个结,你们就没话可说了?” “你说得对,哈里森博士。” 裴皓月並没有反驳,那位nasa首席工程师的质疑。 他甚至还讚许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討: “在零下240摄氏度的环境下。 任何基於液態电解质的鋰离子电池,都会因为电解液冻结而导致离子传输彻底停滯。 电池內阻会瞬间飆升至无穷大,就像是一块死掉的石头。” “这是物理化学的铁律。 就像水结冰会变成固体一样。” 谢尔比参议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以为裴皓月这是在认输,是在承认自己的狂想被现实击碎了。 然而,下一秒。 裴皓月走到了投影仪前,將那个银色的 u盘插了进去。 “滋——” 读取数据的声音。 “但是,议员先生。 如果我告诉您,早在一年前,皓月科技就已经不再使用『化学电池』了呢?” 隨著裴皓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啪。” 大屏幕上,原本那张令人绝望的《沃尔夫条款》文本瞬间消失。 变换为一组令人眼花繚乱的测试数据曲线图。 图表的標题只有一行简单的英文: 【 haoyue-iii type cryogenic superconducting solid-state battery performance test】 (皓月-iii型极寒超导固態电池性能测试) “上帝啊……” 原本已经坐下的哈里森博士,再次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猛,甚至带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哐当!” 咖啡洒了一地,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泼在昂贵西装上的污渍。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曲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那张坐標图上:横轴是温度,从室温一直延伸到接近绝对零度的深空环境。 纵轴是放电效率。 普通的军用鋰电池,曲线在零下40度就断崖式下跌,归零。 nasa最先进的核同位素电池。 虽然能在低温工作,但功率极低,只能点亮几个灯泡,根本带不动重型机械。 但是,那条代表“皓月-iii”的红色曲线……它是一条直线。 从25c,一直延伸到-270c。 在这个跨度惊人的温区里,它的放电效率始终维持在98%以上。 “这不可能!这违反了阿伦尼乌斯公式!” 哈里森博士失声叫道:“离子在固体中的扩散速率怎么可能不受温度影响? 除非……” “除非它不是靠热运动扩散。”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那组恐怖的数据,看著哈里森博士。 就像看著一个还在用牛顿力学,解释量子纠缠的古典物理学家: “我们在固態电解质中,引入了『南天门』同款的超导晶格结构。 离子不是在『游动』,而是在晶格间进行量子隧穿。” “所以,温度对它来说没有意义。”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上那个“-270c”的极值点: “哪怕是在冥王星的背面,哪怕是在液氦里泡著。 这块电池依然能输出500wh/kg的能量密度。 它是特斯拉现有电池的5倍。” “而且,它的循环寿命是——” 裴皓月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马斯克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五万次。” 第308章 资本家的叛乱 死寂。 整个听证室陷入,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寂。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即將到来的审判倒数。 谢尔比参议员虽然不懂,深奥的物理名词。 但他看懂了哈里森博士,那副仿佛见到了上帝又仿佛见到了魔鬼的表情。 那是只有在面对代差级技术碾压时,才会露出的绝望。 “这意味著什么?” 谢尔比声音有些发乾地问道,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了。 裴皓月笑了。 那是一种掌握了生杀大权的、绝对强者的微笑。 “意味著,在这个星球上。 除了我,没有人能让那些机器,在月球的阴影里活过五分钟。” “啪。” 裴皓月拔下u盘,將它紧紧攥在手里,金属外壳硌著掌心,冰冷而坚硬。 然后看向谢尔比,语气淡漠得让人心寒: “议员先生,您刚才提到了《沃尔夫条款》。” “您说那是不可逾越的法律。” “但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张废纸。” 裴皓月向前迈了一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谢尔比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靠在椅背上: “您可以继续守著那张纸。您可以继续禁止nasa和我合作。” “但结果只有一个——” 裴皓月指了指头顶: “在那片永恆的黑暗里,只有搭载了这块电池的『皓月工业龙』在奔跑。” “而你们的太空人,只能躲在阿波罗那个狭小的罐头里,看著窗外,祈祷太阳永远不要下山。” “这不是商业谈判,谢尔比先生。” 裴皓月的声音在听证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这位傲慢的参议员脸上: “这是技术垄断。” “这一次,不是你们在封锁我。” 裴皓月举起手中的u盘,像是在宣判: “是我,在卡你们的脖子。” 在那一瞬间,权力的天平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所谓的超级大国,所谓的法律壁垒。 在绝对的物理学规律和垄断技术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坐在第一排的马斯克,看著裴皓月手中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 眼里的贪婪和狂热,已经燃烧成了实质的火焰。 他知道,为了这个东西,他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 更別提只是背叛一个所谓的《沃尔夫条款》了。 “这简直是讹诈!” 理察·谢尔比参议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拍著桌子上的《沃尔夫条款》,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裴先生,你这是在用技术绑架美利坚合眾国!” “你以为凭这就让我们无视法律吗?” “只要这行字还在,任何一家美国公司敢买你这块电池,哪怕是一个螺丝钉,这就是通敌!” “是叛国!” “fbi会在交易发生的下一秒查封他们的帐户,把负责人送进关塔那摩!” 谢尔比的咆哮在听证室里迴荡。 那是旧时代权力的最后怒吼。 他试图用国家暴力机器的威慑力,来压服眼前这个狂妄的东方技术大亨。 然而。 “哈!” 一声刺耳的冷笑,再次像刀子一样割开了谢尔比编织的威严网。 坐在第一排的马斯克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抢那个麦克风,而是直接一脚踢开了挡在面前的一把椅子。 “哐当!” 那椅子撞在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嚇得周围的实习生尖叫起来。 “埃隆!你想干什么?!”谢尔比厉声喝道。 马斯克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一步步走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听证台下。 他仰起头,看著那些头髮花白的政客,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通敌?叛国?” 马斯克嚼著这两个词,像是在嚼一块变质的口香糖,然后狠狠地吐在地上: “呸。” “谢尔比,別拿这种冷战时期的词汇来嚇唬我。” “我现在只看到一件事——” 马斯克指了指裴皓月手中的那个 u盘: “那个东西,那个被你称为『非法』的电池,是人类在这个星系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它,我的星舰就是个大號的铁棺材。” “没有它,我们所有人都得困死在地球这个摇篮里。” “而你,却想用一张只有华盛顿那帮蠢货才在乎的废纸,来阻止我活下去?” 马斯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资本家特有的、无视国界的疯狂: “好。” “如果你非要抱著《沃尔夫条款》不放。”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著所有参议员的面,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並按下了免提键。 “格温!” 马斯克对著手机大声说道:“立刻启动『离岸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默,隨即是一个干练的女声: “埃隆,你確定吗? 这意味著我们要……” “我確定!” 马斯克的声音响彻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宣战书: “通知法务部,准备將spacex的註册地从德拉瓦州迁出。” “目的地是新加坡,或者是开曼群岛,甚至是一艘停在公海上的游轮!” “隨便哪里,只要是没有《沃尔夫条款》的地方!” “从今天起,spacex不再是一家美国公司。” “嘟——” 马斯克掛断电话,看著脸色瞬间煞白的谢尔比,摊开双手: “现在,我可以买他的电池了吗? 参议员先生?” “你……你疯了!” 谢尔比指著马斯克的手指都在哆嗦:“spacex拿了 nasa几十亿的合同! 你是国防部的承包商! 你这是在向国家宣战!” “不,是你逼我的。” 马斯克收起手机,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如果要我在『当一个守法的美国死人』,和『当一个活著的火星人』之间选一个,我选后者。” “而且,不只是我。” 马斯克侧过身,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拉里·佩奇。 一直沉默的谷歌创始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斯克那么激进,但他的话却更具分量。 “谢尔比先生。” 拉里·佩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作为 alphabet(谷歌母公司)的ceo,我对股东负有受託责任。” “如果美国法律阻碍,谷歌获得最先进的ai硬体。 导致我们在技术竞爭中落后。 那就是对股东利益的背叛。” “裴先生的散热技术和电池,是目前唯一能驱动下一代tpu集群的方案。” 佩奇看了一眼那个u盘,然后转向听证席,微微欠身: “如果国会坚持封锁,谷歌董事会將不得不考虑…… 將我们的ai研发中心,搬迁到苏黎世,或者是伦敦。” “毕竟,算法没有国界。” “我们也希望我们的算力,不要有。”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谢尔比瘫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两个掌控著全球科技命脉的男人。 一个掌握著通往太空的火箭,一个掌握著通往未来的ai。 而现在,他们为了那个中国人的电池,为了那个“非法”的技术,竟然联手向华盛顿逼宫。 这已经不是一场关於登月的听证会了。 这是一场资本与技术的叛乱。 在这个物理学已经不仅是真理,更是生存必需品的时代。 政治的权杖,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 裴皓月站在一旁,看著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內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在这个宇宙里,生存的欲望,永远大於法律的条文。 “现在,议员先生。” 裴皓月把玩著手中的u盘,轻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您是打算失去月球,失去spacex,再失去谷歌……” “还是打算,给我们开一张『通行证』?” 面对马斯克和拉里·佩奇的“资本逼宫”,理察·谢尔比参议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但他毕竟是混跡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 在短暂的慌乱后,他猛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意识形態。 第309章 被告席上的参议员 “就算你们把公司搬到火星去!” 谢尔比站起来,双手撑著桌沿,声嘶力竭地吼道,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只要你们还是地球人,只要你们还用著美元,你们就必须遵守美国的法律! 《沃尔夫条款》是为了防止核心技术外流,是为了保护自由世界的安全! 这是大义!是国家安全!” “为了几块电池就出卖原则? 那是懦夫的行为!” 这顶“国家安全”,和“政治正確”的大帽子扣下来,確实让在场的许多中间派议员迟疑了。 毕竟,谁也不想背上“卖国贼”的骂名。 听证室里的空气再次焦灼起来,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裴皓月,轻轻地嘆了口气。 “看来,我们还在两个不同的维度对话。”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不是ppt,也不是电子数据,而是散发著墨香的纸质文件。 “谢尔比先生,您在谈论美国的大义。” 裴皓月走上听证席的高台,无视了警卫的阻拦。 將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议员:“那我就让您看看,什么是人类的大义。” 谢尔比皱著眉头,拿起面前的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行烫金的英文標题: 《 declaration of the right to space exploration》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宇宙探索权利宣言) “这是什么?一份请愿书?” 谢尔比轻蔑地翻开第一页:“又是哪个环保组织或者是左翼团体搞出来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因为在那份宣言的扉页上,赫然列著一排震耳欲聋的签名。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笔跡歪歪扭扭,那是渐冻症患者用脸部肌肉控制传感器艰难写下的: ——史蒂芬·霍金。 紧隨其后的: ——杨振寧。 ——基普·索恩。 ——彼得·希格斯。 整整三十六个名字。 那是三十六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菲尔兹奖得主,以及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 他们代表了人类智慧的最高峰。 “这……这不可能……” 谢尔比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 这些名字加在一起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国家的国会。 “霍金教授在宣言里写了一句话。” 裴皓月站在听证室的中央,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我们將无法在地球上存活过下一个千年。唯一的出路,是向外走。』” 裴皓月指著那份文件,目光如炬: “议员先生,你们在谈论国界,在谈论技术封锁,在谈论谁是老大。” “但这些科学家,他们在谈论生存。” “这份宣言的核心只有一条:探索宇宙,是每一个地球公民的天赋人权。” 裴皓月向前一步。 那种属於“文明领航者”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当一颗小行星撞向地球时,它不会检查护照是蓝色的还是红色的。 当气候崩溃、海平面上升时,它不会在乎你是否遵守了《沃尔夫条款》。”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月球、火星,或者是更远的深空。 那里没有国界线,只有生与死的界限。” 裴皓月猛地抬起手,指著那个依然在闪烁著红光的“非法”u盘: “这项技术,这块电池,它不仅仅是一个商品。” “它是诺亚方舟的船票。” “如果你因为所谓的政治正確,因为那个荒谬的《沃尔夫条款》,而禁止人类使用这块电池,禁止我们迈出离开摇篮的第一步……” 裴皓月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看著谢尔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就不再是一个维护国家利益的爱国者。” “你是在剥夺这个物种延续下去的希望。” “这不是一场商业听证会,谢尔比先生。” 裴皓月的声音在死寂的雷伯恩大楼里迴荡,如同审判: “这是反人类罪的辩护现场。” “而你,正站在被告席上。” 此时此刻。 看著那份签满了科学巨匠名字的宣言,看著那个站在道德至高点上俯视眾生的东方人。 谢尔比参议员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手里拿著长矛、试图阻挡坦克前进的原始人。 他引以为傲的法律武器,在“人类生存”这个宏大的命题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狭隘且可笑。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钱,也不是输给了技术。 是输给了文明进化的必然性。 …… 在裴皓月那句“反人类罪”的指控落下后,听证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 这十分钟里,只有理察·谢尔比参议员和身边的幕僚长在低声耳语。 他们翻阅著那本厚厚的《美国法典》。 试图在国家安全和物理现实之间,找到一条不用下跪也能活命的缝隙。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今天拒绝了。 明天spacex就会宣布迁往新加坡,谷歌就会启动欧洲 ai中心计划。 美国將不仅失去登月的机会,还將在一夜之间失去两个万亿级的未来產业。 这个代价,哪怕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也付不起。 “呼……” 终於,谢尔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浑浊。 “裴先生。” 谢尔比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开场时的那种傲慢与威严: “委员会经过紧急磋商,鑑於月球南极环境的极端特殊性。 以及现有技术,在保障太空人生命安全方面的局限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每一个词都在割他的肉: “我们决定,引用《国家航空航天法》第203条修正案中的『紧急避险条款』。” “对於皓月科技提供的极寒超导固態电池,以及相关的热管理系统。 我们將不视其为『航天技术合作项目』。” 谢尔比咬著牙,盯著裴皓月。 用一种近乎屈辱的语速,念出了那个为了绕开《沃尔夫条款》而特意发明的名词: “它们將被定义为『人道主义生命维持设备』。” “基於此定义,nasa及相关承包商spacex,將被授予第285號特別豁免令。 允许以『纯商业採购』的方式,引入上述设备。” “咚!” 木槌落下。 声音沉闷,却像是一声丧钟,敲碎了横亘在中美航天领域长达数年的那堵高墙。 虽然名义上还是“採购”,虽然还要掛著“人道主义”的遮羞布,但所有人都知道—— 《沃尔夫条款》在今天,实际上已经死了。 是被物理学杀死的。 是被资本杀死的。 更是被那个站在听证席中央、一脸平静的中国人杀死的。 “明智的选择,参议员先生。” 裴皓月微微頷首,收起了那个装著全人类未来的u盘,也收起了那份让国会老爷们窒息的《宣言》。 他没有露出胜利者的狂喜,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他在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上,踢开的一块小石头而已。 “走吧。” 裴皓月转身,看了一眼已经兴奋得想要跳起来的马斯克。 和如释重负的拉里·佩奇,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人並肩向大门走去。 就在裴皓月的手,即將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谢尔比参议员,那不甘心的声音: “裴先生!” 谢尔比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那个背影: “虽然给了你们豁免权,但我还是要提醒你——那只是一块电池。 如果你的『环形工业带』,最后证明只是一个骗局,或者那块电池在月球上失效了……” “美国国会会让你的皓月科技付出代价的!” 裴皓月停下了脚步。 他在门框的阴影里站定,慢慢地侧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光。 “失效?” 裴皓月轻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议员先生,您可以继续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盯著我。 也可以继续紧握著那张,已经没有意义的封锁令。” “但请您记住一件事。” 裴皓月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仿佛那是他即將征服的领地: “当我们的『环形列车』在月球南极昼夜不息地吐出星际飞船时……” 他顿了顿,留下了这一局真正的绝杀: “希望您,不要因为买不到船票,而感到遗憾。” “吱呀——” 说完,他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310章 世界局势的转变 2015年11月20日。 上午,09:00。 中国,西北,皓月科技绝密航天基地。 代號“广寒宫”,03號能源测试场。 初冬的西北戈壁,狂风卷著砂砾,像无数把细小的銼刀,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黄褐色。 唯一的色彩,就是那个矗立在测试场中心的黑色庞然大物。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它吞噬了。 那是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拋物面天线阵列。 它通体由哑光的军用级碳纤维复合材料打造。 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像是一块被遗落在地球表面的外星黑色方碑。 每一片反射面上,都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相控阵单元。 成千上万个单元整齐排列。 隨著测试指令微微调整角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伺服电机嗡鸣声。 它像是一只复眼中,藏著无数只小眼睛的巨兽,正冷冷地仰望著苍穹。 即使是在白天。 这台机器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工业压迫感,也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裴总……” 林振东站在防爆玻璃后的控制台前,手里紧紧攥著那一叠厚厚的技术参数表,喉咙有些发乾。 他看著那个,能吸入光线的黑色“巨眼”,苦笑道: “这东西……如果我们不主动向上面报备用途。 恐怕哪怕是咱们自己的卫星拍到了,也会第一时间把它当成是战略级定向能武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看起来太像是那种……准备发射死光去把谁家的卫星烧下来的『死星炮』了。” 裴皓月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黑色的风衣与远处的天线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这台代號“承影”的微波能量发射阵列,仿佛在注视著自己的孩子。 “武器?” 裴皓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振东,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武器只能用来毁灭,而它……” 裴皓月伸出一只手,隔空虚按在那台巨大的机器上: “它是用来餵养这个世界的。” “餵养?”林振东愣了一下。 “没错。” 裴皓月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你知道地球静止轨道上,太阳常数是多少吗? 是1366瓦/平方米。 而且,那里没有黑夜,没有云层,也没有大气衰减。那里是能量的永恆之海。” “只要我们在上面铺设足够面积的太阳能板,那就是一座永不熄灭的核聚变发电站。” 裴皓月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但这股庞大的能量,怎么送回地球? 拉一根三万六千公里的电缆吗? 那只有太空电梯建成之后才有可能。” “现在,我们只能用空间微波无线输电系统。” 隨著他的操作,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幅宏伟的动態图: 在地球同步轨道上。 一面巨大的、如同金色翅膀般的太阳能阵列,正在贪婪地吞噬著阳光。 这些电能被瞬间匯聚到,空间站核心的高能钠离子储能矩阵中。 经过稳压后,它们被转化为高频微波。 然后,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束。 如同神罚一般,穿透大气层,精准地轰击在地面那张巨大的整流天线网上。 瞬间,微波被还原为直流电。 併入国家电网,点亮了半个城市的霓虹。 “这就是『南天门』计划的第一步。” 裴皓月看著那张图,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它是一根无形的脐带。” “一旦这个系统建成,我们就彻底摆脱了化石能源的束缚。 无论是在深海航行的潜艇,还是在万米高空飞行的飞机,甚至是在灾区断电的城市……” “只要抬头能看见天,我就能给它供电。” 说到这里,裴皓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振东,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把它当成武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能在一秒钟內把几吉瓦的能量,精准投送到几千公里外的一点上。 你说它是充电宝也好,说它是微波炉也罢……” “哪怕是一块铁,也会被瞬间气化。” 林振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裴皓月要把这个项目命名为“南天门”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能源接口。 这更是一道悬在头顶的、拥有绝对裁决权的天门。 “准备测试吧。” 裴皓月收回目光,下达了指令: “让老周看看,我们这几个月在西北喝西北风,到底造出了个什么东西。” 巨大的微波天线阵列旁,一阵比戈壁狂风更加猛烈的气流席捲而来。 一架没有任何涂装、只有机身编號的直-18军用运输直升机。 正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缓缓降落。 旋翼捲起的沙尘如同黄色的巨龙,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但裴皓月站在那里,连衣角都被吹得猎猎作响,却依然纹丝不动。 舱门打开。 首先跳下来的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迅速散开,占据了四个制高点。 隨后,那个穿著黑色中山装、虽然两鬢斑白但腰杆依然笔挺的老人—— 安全局的老周,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顶著风沙快步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裴总。” 老周走到裴皓月面前,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 而是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他的手劲很大,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讚赏: “你在华盛顿的那场戏,唱得漂亮。” 两人並肩走向隔音的控制室。 “我只是去那里讲了一堂物理课。” 裴皓月淡淡地笑了笑,替老周拉开了厚重的防爆门。 “物理课? 哈! 你那一堂课,把美国国会那帮老头子给讲懵了。” 走进安静的控制室,老周脱下沾满沙尘的外套。 將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上面对结果非常满意。 尤其是你最后那句『反人类罪』的帽子,扣得简直是神来之笔。” 老周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印著鲜红抬头的绝密文件,推到了裴皓月面前: “这是刚刚从华盛顿传回来的消息。 虽然没有公开声明。 但美国商务部在今天凌晨,已经悄悄把皓月科技从『实体清单』的预警名单中移除了。” 裴皓月並没有急著打开文件,只是扫了一眼標题。 “不仅仅是移除名单吧?”裴皓月问道。 “当然。” 老周指了指文件的一行小字,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作为联合探索协议的附属条款,美国已经解除了对华出口高性能宇航级抗辐射晶片的限制。” “而且,为了换取你的电池。 他们甚至默认了,我们在未来的『南天门』空间站上,使用部分基於美国架构的通信协议。”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中国航天,被封锁了整整三十年的那道“晶片铁幕”。 被裴皓月用一块电池,硬生生地砸开了一个缺口。 第311章 五常的餐桌 “很好。” 裴皓月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有了这些晶片,我们的相控阵雷达和姿態控制系统,就能把精度再提高一个数量级。”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好消息。” 老周突然压低了声音,那种属於国家机器代言人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裴皓月,你听好了。” “鑑於你在能源传输,和深空探索领域的突破性进展。 以及那份『环形工业带』蓝图,所展现出的战略价值……” 老周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高层已经批准,將『南天门』计划,正式列为国家级最高优先级战略工程。” “从今天起,西北电网將为你单独开闢一条特高压输电线路。 你需要多少电,国家就给你多少电。 哪怕是让半个省拉闸限电,也要保住你的测试场。” “还有。” 老周指了指窗外那台巨大的“承影”天线: “军方的雷达网会为你们全天候净空。 只要你需要,这片戈壁滩上空的一万米空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拥有十四亿人口、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国家意志的承诺。 裴皓月看著老周,看著这位为了国家安全奔波了一辈子的老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支持。 这是一种託付。 国家把通往未来的钥匙,交到了他这个民营企业家的手里。 因为他们看懂了,在那张“环形工业带”的蓝图里,藏著的人类越阶最后一块拼图。 “替我谢谢首长。”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那台沉默的巨兽: “既然国家把梯子交给我了,那我就负责把这扇门……” “给砸开。” “国家的支持,我收下了。” 裴皓月从老周手里,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 隨手放在了一旁的控制台上。 他的目光没有在文件上多做停留,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入场券。 老周看著裴皓月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隨即挥手让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部退下。 偌大的控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我要说的,即便是在局里,也只有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烟,却没有点燃。 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那种菸草味似乎能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裴总,你知道你在华盛顿那个听证会上,放的那张『沙克尔顿环形工业带』的ppt。 除了把那群美国议员嚇傻了之外,还產生了什么蝴蝶效应吗?” 裴皓月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昨天深夜,纽约联合国总部,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大使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闭门磋商。” 老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感慨: “放在以前,这种会议通常是为了互相否决。 或者是为了在敘利亚、乌克兰这种烂摊子上互相使绊子。 大家都坐在桌子上,手里都拿著刀叉,盯著盘子里那点可怜的剩菜,石油、地缘政治。 谁也不让谁。” “但是昨天,气氛变了。” 老周指了指裴皓月,又指了指天花板: “因为你把一块巨大的、香喷喷的『肥肉』,掛在了天上。” “以前大家在地面上抢石油,那是零和博弈。 我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 所以要封锁,要制裁,要搞《沃尔夫条款》。” “但你那一幅蓝图,告诉这四只老虎: 月球上有取之不尽的氦-3,有不用看天吃饭的太阳能,还有能作为深空跳板的低重力工厂。” “那是一片无主的蓝海。 谁先爬上去,谁就能在未来的一百年里制定规则。” 老周把烟放回口袋,眼神变得深邃: “所以,莫斯科那边已经鬆口了,他们愿意拿出封存的rd-180火箭发动机全套图纸。 甚至是最新的安加拉重型火箭技术,来换取『南天门』的一个接口。” “伦敦和巴黎也坐不住了。 空客集团和泰雷兹阿莱尼亚宇航公司的高管,正在申请访华签证。 他们甚至暗示,可以绕过美国的itr条例,向我们提供最顶级的深空光学载荷。” “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博弈』。” 裴皓月走到全息地球仪前,手指轻轻拨动著那个蓝色的球体: “只要还在地球上,他们就是互相撕咬的野兽。 但只要让他们看到天上的利益足够大,大到能让他们忘记地面的仇恨……” “他们就会变成最听话的合作伙伴。” “没错。” 老周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以前是我们求著他们合作,他们不理。 现在是你架好了梯子,他们发现如果不跟你合作,自己就要被锁死在地球上烂掉。” “所以,这次不仅仅是美国鬆口。 这是一次全球性的转向。” 老周看著裴皓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五常的餐桌上,已经达成了新的默契——停止在地面上的低水平互害,转向太空竞赛。 或者说……太空圈地。” “而你,裴皓月。” 老周指著那个年轻的背影: “你是那个手里握著餐桌入场券的人。 你是那个掛肉的人。” “很好。” 裴皓月转过身,並没有因为这番恭维而迷失。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是在审视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既然大家都坐下来了,那就把那盘肉端上来吧。” 他看向窗外那台已经完成预热、正在发出低沉嗡鸣的“承影”天线阵列: “告诉他们,要想吃肉,就得先看看我的刀快不快。” “老周,通知下面。” 裴皓月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天门』第一次全功率微波传输实验,倒计时五分钟。” “目標:5公里外,代號『鯤鹏』的重型电推无人机。” “既然大家都在看著,那就给他们看一场真正的神跡。” “各单位注意。” 裴皓月的声音在控制室里迴荡。 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著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承影』阵列充能完毕。 锁定目標:5公里外,高度800米,代號『鯤鹏』重型电推无人机。” “目標当前电池电量:18%。” 第312章 疯子的狂欢 大屏幕上,那一架翼展超过20米的黑色无人机正在狂风中艰难地盘旋。 它是皓月科技基於全球鹰,改进的纯电动验证机。 此刻它的电池已经接近枯竭,红色的低电量警报在遥测数据栏疯狂闪烁。 按照常理,它必须在两分钟內返航降落,否则就会变成一堆废铁摔在戈壁滩上。 “微波发射倒计时。” “3。” “2。” “1。” “发射。” 裴皓月的手指,轻轻点下了那个红色的虚擬按钮。 “嗡——” 在那一瞬间。 位於基地地下的吉瓦级钠离子储能矩阵,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 在毫秒级的时间內,释放出了惊人的电流。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老周和林振东並没有看到想像中那种如同科幻电影般耀眼的雷射束。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座,高达五十米的“承影”天线阵列,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恐怖的震颤。 那是数万个相控阵单元,在高频振动下挤压空气发出的次声波。 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的胸腔都在共鸣。 “看热成像!” 林振东指著侧面的战术屏幕,失声喊道。 在那张红外热成像画面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红得发紫的能量柱。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无视了漫天的黄沙,无视了狂暴的侧风。 以光速瞬间击中,五公里外那架正在挣扎的无人机腹部的接收整流天线。 “命中確认!” 操作员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整流效率92%! 微波-直流转化率89%! 传输功率……天哪,传输功率达到了1.2兆瓦!” “看无人机的电量!” 老周猛地凑到了屏幕前。 奇蹟发生了。 那架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准备迫降的“鯤鹏”,就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 屏幕右下角的电池百分比读数,不再是红色的下降箭头,而是变成了绿色的飆升箭头。 18%…… 25%…… 40%…… 65%…… 仅仅过了三十秒。 无人机的电量竟然不可思议地回升到了80%! 而且,它还在飞! 它还在做著高机动的盘旋动作,消耗著巨大的能量。 但那道看不见的微波束,就像是一根无限延伸的脐带。 源源不断地將地面的电力输送给它。 “这就是……能源自由?” 老周看著那个还在不断上涨的数字,喃喃自语。 作为搞了一辈子国家安全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如果把这套系统装在预警机上? 装在轰炸机上? 甚至是装在未来的空天母舰上? 只要地面,或者太空的基站还在。 这些飞机就可以永远飞在天上,不需要落地加油,不需要考虑航程。 “这才哪到哪。” 裴皓月看著屏幕,双手插兜,语气里透著一种技术统治者的傲慢: “现在只是几公里。 等我把『承影』送上地球同步轨道,把那里的太阳能变成微波射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老周: “到时候,哪怕是在太平洋中心的一艘核潜艇,哪怕是在撒哈拉沙漠里的一辆坦克。 只要它装了我的接收天线。” “它就是永动的。” 裴皓月打了个响指:“测试结束。 让『鯤鹏』满油返航。” “嗡——” 那声恐怖的低频震动消失了。 热成像上的红色光柱也隨之消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道光並没有消失。 它已经照亮了人类能源史的下一个篇章。 “精彩。”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略带卡顿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裴皓月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id,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进来吧。” “我们的另一位合作伙伴,大概已经等不及要向我们炫耀他的大玩具了。” 大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了两下,隨即画面稳定了下来。 背景不再是漫天的黄沙,而是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那特有的湿润海风和蔚蓝海岸。 镜头前,马斯克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飞行员墨镜,头髮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的身后,矗立著一枚通体洁白、正在喷射著白色低温蒸汽的庞然大物。 那是猎鹰9號全推力版。 它是spacex为了实现那次歷史性的回收,而专门升级的终极版本。 此时此刻,它正静静地矗立在lc-40发射工位上,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白色长矛,直指苍穹。 “嘿!裴!” 马斯克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全是亢奋的红血丝。 他把镜头对准身后的火箭,大声吼道: “看到了吗? 就在刚才,我们完成了最后一次静態点火! 梅林1d发动机的表现简直完美! 9台发动机同时咆哮,就像是在演奏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枚即將尝试在陆地上垂直回收的液体火箭! 而且,它还要把你那个该死的『微波充电宝』送进同步轨道!” 控制室里。 老周看著屏幕上那个狂热的美国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裴皓月,神色有些古怪。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前,这两个国家还在互相封锁、互相提防。 而现在,全美最先进的民营火箭。 正载著中国最核心的战略能源载荷,准备进行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联合发射。 “埃隆,冷静点。” 裴皓月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屏幕里那个手舞足蹈的傢伙,语气却异常平静: “静態点火只是热身。 我要的是入轨,是把我的『承影』天线精准地放到36000公里的同步轨道上。” “如果你的火箭炸了……” 裴皓月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那你不仅要赔偿我的卫星,还会失去整个『南天门』的独家发射合同。 哪怕你是钢铁侠,也赔不起这个价。” “放心!” 马斯克拍著胸脯,甚至还吹了个口哨: “这次不一样! 我们加装了全新的柵格舵,还有低温致密推进剂。 它会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一样,把你的宝贝送上去,然后……” 马斯克做了一个垂直下落的手势: “稳稳地落在著陆区lz-1的中心。 到时候,记得把你的香檳寄过来!” 说完,马斯克也不等裴皓月回话,直接切断了信號。 屏幕重新变回了那个旋转的蓝色地球標誌。 控制室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一阵阵电流的嗡鸣声,还在空气中迴荡。 “真是个疯子。” 老周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了烟盒: “把国之重器交给这种人发射,真的靠谱吗?” “因为只有疯子,才敢去撞开那扇门。” 裴皓月转过身,並没有正面回答老周的问题。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台刚刚完成了“神跡”表演的“承影”天线阵列。 此时,西北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阳光洒在那黑色的碳纤维表面上,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那枚猎鹰火箭正等待著最后的倒计时。 万事俱备。 能源传输技术,03號基地已经验证。 发射载具,猎鹰9號已经就位。 政治壁垒(第285號豁免令)已经被撕开。 甚至连其余四常,都已经默许了这场游戏的开始。 “老周。” 裴皓月望著天空中,那轮在白天几乎看不见的淡淡月影,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梯子架好了,船也有了。” “接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那种真空的、带著铁锈味的气息: “就看那张『船票』,到底能不能把我们带到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彼岸了。” “南天门计划,第一阶段任务——『广寒宫』前哨站建设,正式启动。” 第313章 最后一刻的拔栓者 2015年11月25日。 上午,08:00。 西北,皓月科技绝密航天基地,01號总装洁净室。 “嗡——” 恆温恆湿的层流罩,发出单调而持续的低频噪音,像是一种精密而冷漠的背景音。 在空气洁净度达到,class 100级別的总装车间里,连一粒肉眼看不见的尘埃都不允许存在。 苏清越穿著全套防静电的白色无尘服,连头髮都被严密地包裹在头套里。 只露出一双有些焦虑、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手里拿著一只只,有手掌大小的猎鹰9號整流罩 3d列印模型。 “这根本不是造卫星,裴总。” 苏清越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进行摺叠测试的庞然大物: “这简直就是要把一头成年大象,塞进一台家用冰箱里。” “而且还得保证这头大象在冰箱门关上后,还能在里面跳踢踏舞。” 在她身后,是被皓月工程师们戏称为“太空变形金刚”的“承影-i”轨道验证星。 为了適应猎鹰9號火箭。 那个直径只有5.2米、可用直径约 4.6米的整流罩。 原本高达五十米的地面天线阵列,被苏清越设计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多级摺叠机构”。 数百片金色的碳纤维微波面板,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机械莲花。 层层叠叠地包裹著中间的核心舱。 每一个铰链、每一根扭杆都必须精確到微米。 稍有卡顿,这朵“莲花”到了太空就永远无法绽放。 而在核心舱內部,则是能量密度极高的钠离子电池组。 “结构不是最大的问题。” 负责能源系统的总工程师林振东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苏清越还要凝重,防护服下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显示著一组令人心惊肉跳的红色热仿真数据: “最大的问题是热管理和电磁兼容。” 林振东指著那一团缠绕在电池组周围、如同血管般密集的金色液冷管路: “为了把吉瓦级的能量,压缩进这个不到3吨的罐子里。 我们將电池的排列密度推到了极限。” “这意味著一旦火箭发射时的剧烈震动,导致任何一个电芯短路,或者冷却液管路发生微米级的位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仿佛在描述一个恶魔: “那就是一颗当量惊人的高爆炸弹。” “甚至不需要点火,只要它在整流罩里炸了。 整枚火箭连同发射台都会被瞬间抹平。”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工程学上的悖论: 要想在太空中通过微波传输大功率电能,就需要庞大的天线和巨量的电池; 但要把这些东西送上天,又必须把它们压缩到极致。 这种极端的压缩,带来了极端的风险。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依赖自动化程序。” 一直沉默地站在观察窗前的裴皓月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被包裹。得像个炸药包一样的卫星、 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理性的冷酷: “现在的电池管理系统,还无法在火箭剧烈震动和过载的情况下,百分之百保证电池的稳定性。” “我们不能赌概率。” “那怎么办?” 苏清越问道:“spacex的发射流程是全自动的,发射前40分钟就没有人能靠近塔架了。” “那就改流程。” 裴皓月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这两位他在技术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我已经和马斯克谈过了。” “鑑於载荷的特殊性,spacex允许我们在发射倒计时前12小时。” “派遣一支特別技术小组,进入39a发射台的龙门架。” “这支小组,需要手动完成电池组的最后併网激活。 並在整流罩封闭前的最后一刻,拔掉物理安全栓。” 裴皓月的声音在空旷的洁净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这意味著,这几个人將抱著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核弹』。” “坐在几百吨液氧煤油炸药、火箭燃料的顶端工作。”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裴皓月看著林振东和苏清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需要组建一支『太空封装组』。” “確切地说,是一支敢死队。” 林振东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 这不再是画图纸、跑数据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把命交出去,去换那扇“南天门”的开启。 “我去准备名单。” 林振东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裴皓月叫住了他: “林工,这次选拔,不看职级,不看资歷。” 裴皓月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只看一条——” “谁的手最稳。” “谁的心最定。” 林振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洁净室的气闸门。 “嘶——” 气压释放的声音。 门外,初冬的寒风呼啸。 但比寒风更凛冽的,是即將到来的那场关於生死的抉择。 …… 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戈壁滩狂风呼啸,“呜呜”的风声拍打著玻璃,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而在房间內,几十名皓月科技最顶尖的工程师正危襟正坐。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並没有往常那样堆满了技术图纸和咖啡杯。 而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標题很简单,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高风险任务知情同意书》 “这不是普通的出差申请。” 裴皓月站在会议桌的最前端,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令人心悸的火箭爆炸模擬图。 那是猎鹰9號在发射台上,发生灾难性故障时的模擬场景——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39a发射台。 连同周围几公里內的所有生物,衝击波將一切夷为平地。 “根据我们和 spacex的协议。” “这支特別技术小组,將在火箭加注液氧煤油推进剂之前。 甚至是在加注过程中,进入发射塔架的最高层。” 裴皓月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西北的冬风: “你们需要在那狭小的整流罩操作口里,手动连接几千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电池跨接线。” “並在最后一刻激活微波发射阵列的主控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根线接错,或者是因为静电產生了一丝火花……” 裴皓月指了指身后的火球:“那就是结果。” “没有救援,没有逃生通道。” “一旦出事,你们甚至连灰都剩不下。” 裴皓月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份文件上: “这次任务,需要三个人。” “除了负责软体系统的苏清越必须去之外,还需要一名结构工程师,和一名能源系统负责人。” “这是自愿原则。” “想好了的,上来签字。” 话音刚落。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结构部的十几名工程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裴皓月,眼神里透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但在能源部的区域,情况却有些不同。 那里只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而且,几乎是在裴皓月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只手同时按在了那份文件上。 “啪。” 一只是布满皱纹、指关节因为常年握著电烙铁而有些变形的粗糙大手。 另一只则是年轻有力、手指修长且稳定的手。 那是皓月能源部的总工程师林振东,和他的得意门生、光伏组组长沈光復。 “林工,你鬆手。” 沈光復看著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却异常坚定: “你的腰不好,在那种几十米高的塔架上爬上爬下,你吃不消的。” “胡闹!” 平时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的林振东,此刻却猛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想要推开沈光復: “这是去玩命!”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你知道液氧煤油混合后的味道有多呛人吗?” “你知道在高压环境下,操作几千伏的电池组有多危险吗?” 第314章 师父,你老了 “我有经验!我搞了一辈子电池,这种时候必须我去!” “那是老黄历了!” 沈光復没有退让,反而把手按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直视著裴皓月,大声说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 “裴总! 『承影』用的不是传统鋰电,是全固態钠离子阵列! 这里的每一寸电路图都是我画的,每一行bms代码都是我写的!” 沈光復伸出自己的右手,平举在空中,五指张开,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而且,我今年 27岁。 我的视力是5.2,我的手比林工稳。 在那种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操作口里,我能在两分钟內完成所有接线。” “林工他……” 沈光復咬了咬牙,看著那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狠下心说道: “林工老了。 这种精细活,他做不了。” “你……” 林振东气得鬍子都在抖,扬起手似乎想给这个“逆徒”一巴掌。 但手举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这对师徒。 这哪里是在爭一个出差名额? 这分明是在爭一张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林振东是为了保护徒弟。 而沈光復是为了保护师父,甚至不惜当眾揭师父的短。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一只是满是老年斑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一只是年轻有力、指节修长的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皓月科技能在短短几年內崛起。 因为在这里,有些东西,比技术更硬。 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光復,你给我把手撒开!” 林振东只要不在前线高强工作,平时是皓月出了名的好脾气。 总是笑呵呵地端著个保温杯,在各个实验室里像个老管家一样转悠。 但今天,他像是变了个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一掌的力道,震得那份《知情同意书》都跳了起来,茶杯里的水晃出了一圈涟漪。 “这是去修卫星吗? 啊?” 林振东指著沈光復的鼻子。 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去坐在几百吨炸药上面绣花! 猎鹰9號加注液氧的时候,塔架上的温度会降到零下几十度,风速能把人吹成冰棍! 你以为是在恆温实验室里敲代码吗?” “你才进皓月几年? 你见过真正的火箭爆炸吗?”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恐惧,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遭遇不测的深深恐惧: “96年长三乙那次……我就在现场。 那是地狱! 几秒钟,整座山都在烧! 你个毛头小子连个死人都没见过,你有什么资格去那种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咆哮。 谁也没见过林总工发这么大火。 但沈光復没有退。 这个平日里对林振东言听计从、甚至连早饭都帮师父带的年轻人,此刻却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他不仅没有鬆手,反而把林振东的手腕抓得更紧了。 “林工,你也说了,那是96年。” 沈光復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现在是2015年。 我们要装的是『承影』,是全固態钠离子阵列。 它的bms逻辑是我写的,它的热失控閾值是我算的。” 沈光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最伤人、却也是最真实的话: “而且,林工……你的手,已经不稳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扎破了林振东所有的气势。 林振东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光復並没有停下。 他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密封袋装著的微距焊枪测试件,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噠。” “上周做电池极耳焊接测试的时候,我在显微镜下看过你的焊点。 虽然很完美,但是……你的起针位置偏了0.2毫米。” “在地面上,这0.2毫米不算什么。 但在几十米高、狂风呼啸的发射塔架上。 在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只有两分钟操作时间的极限环境下……” 沈光復看著林振东,眼眶有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声音依然坚定如铁: “这0.2毫米,就是我和你,就是皓月和这枚火箭的生死线。” “师父。” 沈光復改了口,不再叫职级,而是叫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称呼: “您教过我,搞航天的,必须尊重物理规律。 生理机能的衰退,也是物理规律。” “您老了。 这是事实。” 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东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那个测试件。 看著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现在却敢当眾揭他短的徒弟。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帕金森,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那是愤怒、羞愧,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输了。 在技术上,他还没输。 但在岁月面前,他输得彻彻底底。 …… 一直坐在首位的裴皓月,始终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这场残酷却又温情的“逼宫”。 他知道,沈光復是在用最狠的话,去救林振东的命。 而林振东的愤怒,是在用最后的尊严,去换沈光復的未来。 “够了。” 裴皓月终於开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这对僵持不下的师徒面前。 “林工,出来一下。” 裴皓月没有看沈光復。 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振东那有些佝僂的肩膀,掌心传来老人骨骼的瘦削感: “有些话,別在这里说。 去外面,抽根烟。” 林振东身子一震。 他看了一眼依然倔强地昂著头的沈光復,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种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整个人老了十岁。 他默默地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跟著裴皓月走出了会议室。 而在他身后,沈光復依然死死地按著那张《生死状》,指节发白,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 基地外,背风坡。 基地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卷著戈壁滩上特有的粗糲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叮。”清脆的金属开合声。 裴皓月靠在背风处的墙角,掏出那只平时很少用的 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抽,而是递给了站在旁边、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的林振东。 “抽一口吧,老林。” 裴皓月看著这位两鬢斑白的总工程师,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这里没探测器,没人会罚你的款。” 林振东接过烟。 那只曾经焊接过无数精密卫星的手,此刻却连菸嘴都有些拿不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张满是皱纹和疲惫的脸。 呛人的菸草味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咳……” 但咳完之后,他那一直佝僂著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第315章 火种得留在家里 “裴总。” 林振东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看著远处那一望无际的荒漠,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 “那小子刚才说得对。 我的手,確实不如以前稳了。”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任由菸头在指尖燃烧。 “人老了,身体机能就在走下坡路。 这是熵增定律,谁也违抗不了。” 林振东苦笑了一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在寒风中,那只手確实有著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震颤。 那是神经老化的信號,是岁月刻下的不可逆的伤痕。 “那你为什么还要爭?”裴皓月问。 “正因为我老了。” 林振东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眼神里突然涌现出,一种令人动容的慈爱。 那是看自家孩子才有的眼神: “裴总,搞航天的都讲究『系统冗余』。 如果把皓月的能源部看作一个系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斑白的鬢角在风中凌乱: “我这个『旧模块』,里面的数据已经固化了。 不管是电池配方,还是热管理逻辑,我都已经写在纸上、存在伺服器里了。” “如果不幸炸了,损失的只是一个备份。” 林振东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沈光復那小子不一样。 他是『新架构』。 他的脑子是活的,他还有无限的算力,还有几十年的叠代空间。” “如果他折在那个发射塔架上……”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是皓月的断层,是未来的损失。” “这就是我的逻辑。 这也是我作为总工,做的最后一次『风险评估』。” …… 就在这时。 “哐当!” 那扇厚重的防风门被猛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沈光復冲了出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著单薄的衬衫。 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他的眼眶通红,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 “我不接受这个评估!” 沈光復大步衝到林振东面前,死死盯著师父,声音带著哭腔: “林工! 什么旧模块新架构! 那是去送死! 我是孤儿,无牵无掛。 你还有师母,还有孙子……” “闭嘴!” 林振东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火星四溅。 他从怀里那个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已经被摩挲得发黑、边角都磨破了的厚皮笔记本。 “啪!” 林振东把笔记本重重地拍在沈光復的胸口。 “这是什么?” 沈光復下意识地接住,愣住了。 那本子上带著师父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旱菸味。 “这是我这三十年来,关於电池材料、关於失效分析的所有手记。 还有我在『南天门』项目里,对未来那套微波传输系统的一些没来得及验证的猜想。” 林振东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光復啊,你以为我这半年为什么拼了命地让你独立带项目? 为什么即使你会犯错,我也把核心权限都开给你?” 沈光復的手颤抖著,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因为这趟任务,九死一生。” 林振东上前一步,替沈光復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沈光復的专业是太阳能板。 林振东依稀记得。 当年他刚进实验室接触电池技术,笨手笨脚烧坏了电路板时那样,也是这双手帮他收拾残局: “如果我回不来了,皓月的能源部门不能塌。 这本笔记是种子,你是火种。” “火种,得留在家里。” 林振东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只有你活著,我的那些技术才不算失传。 只有你活著,等到『南天门』建成的那一天,你才能替我上去看一眼。” “听懂了吗?这也是物理规律。” 沈光復死死地攥著,那个带著师父体温的笔记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想哭,想喊,想把那个笔记本扔回去换师父留下。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是个工程师。 他听懂了师父那个残酷却无懈可击的逻辑。 这是最优解。 这是为了整个系统的存续,而做出的局部牺牲。 裴皓月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眼角有些酸涩。 “林工。” 裴皓月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沉默: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 “这次封装组,你带队。 沈光復留下,接任能源部代理总监。” 说完,裴皓月不再看这对师徒,转身向基地大门走去。 把这点最后的时间,留给这一老一少。 风更大了。 但在那呼啸的风声中。 某种薪火相传的东西,却在这冰冷的戈壁滩上,完成了最滚烫的交接。 ……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振东走在前面,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已经不见,表情转变为甚至有些轻鬆的释然。 而跟在后面的沈光復,眼眶红肿,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本子,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裴皓月走回主位,拿起了桌上那份依然只有两个指印的《高风险任务知情同意书》。 这一次,没有爭抢,没有喧譁。 “刷刷刷——”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皓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批准人的一栏。 然后,他將文件递给了林振东。 “林总工。” 裴皓月看著这位为了皓月奉献了半辈子的老兵,语气郑重: “此次任务,代號『补天』。 由你担任封装组组长,全权负责『承影』载荷在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手动激活。” “是。” 林振东接过文件,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很稳,稳得就像三十年前第一次拿起电烙铁时一样。 “沈光復。” 裴皓月转过头,看向那个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年轻人: “从这一刻起,林振东不再担任能源部副总监。 由你接任代理总监一职。” “你的任务,是守好这个家。 无论天上发生什么,地上的数据不能断,代码不能乱。” “这是军令。 听懂了吗?” 沈光復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著裴皓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慈祥微笑的师父。 他想哭,想喊,想把那个代理总监的帽子扔在地上。 但他没有。 因为他是林振东的徒弟。 他是皓月的工程师。 在发射倒计时的那一刻起,情绪就是多余的垃圾数据,唯有执行力才是真理。 “是!” 沈光復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朝著林振东,敬了一个並不標准、却充满了敬意的军礼: “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林振东笑了。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替徒弟整了整那个有些歪斜的衣领。 然后拍了拍沈光復那个装著笔记本的胸口: “傻小子,別哭丧著脸。 我是去出差,又不是不回来了。” “记得把bms,那个过热保护的bug修一下。 等我回来,是要检查作业的。” 说完,林振东不再停留。 他弯下腰,提起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贴满各种贴纸的旧工具箱。 那里面装著他用顺手了的万用表、剥线钳,还有他对这个物理世界最后的眷恋。 “走了。” 林振东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扇通往洁净室的气闸门。 “嗤——” 气闸门缓缓打开,喷出一股白色的净化气体。 那纯净的白色光芒,瞬间吞没了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 在那一瞬间,沈光復觉得师父並没有走远。 他只是变成了一颗螺丝钉,变成了一行代码。 永远地把自己,镶嵌进了那扇即將开启的“南天门”里。 在这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坦途。 那是用无数像林振东这样的“铺路石”,一级一级垫起来的。 裴皓月看著那扇关闭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那里,一架运送载荷的大型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封装组,集结完毕。”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標——卡纳维拉尔角。” 第316章 替我们看看星星 2015年11月30日 下午,16:30。 发射前t-4小时 佛罗里达州,甘迺迪航天中心,lc-39a发射台。 这里是距地面65米的高空。 佛罗里达州大西洋沿岸湿冷的强风,夹杂著咸腥的海水味。 “呼——呼——” 地发疯似地灌进,甘迺迪航天中心那座传奇的发射塔架。 金属护栏在风中发出“咯吱”声。 而在塔架的尽头,那个被称为“白色房间”的狭窄整流罩操作平台上。 林振东正趴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检修通道里。 他的面前,是已经矗立在发射台上的猎鹰9號全推力版。 这枚高达70米的白色巨箭,此刻仿佛是一头正在沉睡的甦醒巨兽。 因为刚刚完成,低温推进剂的加注测试。 白色的液氧蒸汽,正不断地从箭体上的泄压阀中喷涌而出。 伴隨著“嘶——嘶——”的泄压声。 將周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迷雾中。 那不仅仅是雾。 那是零下183摄氏度的极寒吐息。 “呼……呼……” 林振东穿著厚重的防静电防护服,戴著双层绝缘手套,呼吸有些急促。 每一次呼吸,湿热的气流打在面罩上,都会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他的手边,是整流罩上那个只有书本大小的操作口。 透过那个黑洞洞的口子。 借著头灯的光柱,他能看到里面那台被摺叠得,像个精密摺纸艺术品的“承影”。 金色聚醯亚胺薄膜,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光。 “林工,听得到吗?” 耳麦里传来了地面控制中心裴皓月沉稳的声音,夹杂著轻微的电流声: “t-4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液氧管路压力正常。 你有最后五分钟时间,手动闭合电池组的主迴路保险。” “收到。” 林振东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 在这个高度,在这个充满了易爆气体和高压电场的环境里,人的本能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他清楚地知道。 在他面前那层薄薄的碳纤维整流罩里,装著的是足足2吨重的高能钠离子电池组。 那是真正的“炸弹”。 只要他在接通主保险的一瞬间手稍微抖一下,或者產生了一丝静电火花…… 不需要火箭点火。 他和这枚造价六千万美元的火箭,会在0.1秒內变成卡纳维拉尔角上空的一朵烟花。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那只布满老人斑和老茧的右手停下来。 但这並不容易。 越是想控制,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地在寒风中微微痉挛。 恍惚间,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1996年西昌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那漫天的火光,那撕心裂肺的警报声,那股挥之不去的肼燃料燃烧后的腥甜味…… “师父。”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是沈光復。他此刻正坐在几公里外的掩体里,死死盯著遥测数据。 “bms系统自检完毕,温控逻辑正常。” 沈光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他依然在尽力保持著专业: “你可以操作了。 我相信你的手。 它是皓月最稳的手。” 林振东愣了一下。 最稳的手?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是啊,这双手握了三十年的电烙铁,焊过几百万个焊点,从没出过一次错。 那是肌肉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工匠本能。 “臭小子,少拍马屁。” 林振东骂了一句,但这句骂声似乎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再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消失。 涌现出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快要退休的老头。 他是皓月第一代航天工程师。 “咔噠。” 安全锁扣解开。 林振东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红色的重型安德森插头。 在极寒的白雾中,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台瑞士钟錶。 没有颤抖。 没有犹豫。 他对准了那个深埋在整流罩內部的接口,手腕猛地发力,向下一压,顺势旋转90度。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止声,透过厚重的手套传到了他的指尖。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操作口旁的指示灯,瞬间从危险的红色,变成了代表待机的琥珀色。 “主迴路已闭合。” 林振东鬆开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栏杆上,大口喘著气。 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电池组……上线。” 耳麦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干得好,林工。” 裴皓月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多了一丝温度:“快撤离。 我们要封闭整流罩了。” 林振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喷吐著白雾的庞然大物。 他拍了拍冰冷的整流罩外壁,就像是在拍一个即將远行的孩子的肩膀。 “去吧。” 老人在面罩下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去替我们……看看星星。” 风更大了。 但在那个狭小的操作口里,人类能源革命的最后一道保险,已经被一位来自东方的老兵,亲手合上。 …… 与塔架上惊心动魄的物理操作不同。 几公里外的发射控制中心里,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 苏清越坐在角落里的一台工业级加固笔记本前,那是皓月科技租用的临时席位。 她的周围堆满了空的咖啡杯和散乱的数据线。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屏幕上,数万行绿色的代码正如瀑布般流淌。 那是“承影”星载固件的最终版本。 在林振东合上物理保险之后。 苏清越必须在发射前的最后窗口期,將这套极其复杂的温控算法烧录进卫星的主控晶片。 “pid参数修正完毕。” “热惯性补偿逻辑已加载。” “冗余心跳包检测……通过。” 苏清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发出“噠噠噠”的密集声响。 这不仅仅是写代码,这是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要在零下270度,到零上150度的剧烈温差中,死死兜住那颗“钠离子心臟”的安全网。 只要有一行逻辑溢出,或者是一个指针越界。 这颗造价数十亿的卫星,就会在太空中变成一块毫无反应的太空垃圾,或者是……一颗炸弹。 突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光標停留在第4096行。 这是一个对程式设计师来说,有著特殊意义的数字(2的12次方)。 也是这套核心温控逻辑的最后一行。 系统自检完成后的休眠指令。 按照標准的工程规范,这里应该写上一行清晰的注释:`// system sleep, waiting for separation`(系统休眠,等待分离)。 但是,苏清越看著窗外。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远处的lc-39a发射台上。 那枚白色的猎鹰9號,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它那样孤独,却又那样骄傲地指向苍穹。 那是人类去往星辰的利剑。 而她,正在为这把利剑注入灵魂。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神圣的衝动。 让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女皇”,鬼使神差地刪掉了那行標准的注释。 她抿了抿嘴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没有英文字母。 没有汉字。 只有一串由点和划组成的、古老而神秘的符號。 `//.--.--.-./..-.--.` 第317章 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如果不精通摩斯密码的人,会以为这只是代码乱码,或者是某种分隔符。 但在无线电通讯的古老语言里,这几个符號翻译过来是两个拉丁单词: ad astra 中文意为:向星辰。 写完这行字,苏清越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知道,在这个庞大的项目里。 成千上万行代码,最终会被编译成二进位的机器语言(0和 1),变成冰冷的电流在晶片里奔跑。 这行注释,除了编译器会忽略它,没有人会看到。 除非…… 除非有一个人。 那个拥有最高权限、会像鹰一样审视每一行核心代码的人,能够读懂这其中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一行注释。 这是一封藏在硅基逻辑深处的、只有那个男人能看懂的情书。 不是写给他。 是写给他们共同仰望的那片深空。 “固件封包。” 苏清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啪。” 清脆的键盘声。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飞快地读取。 她合上电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是一个极客的终极浪漫。 既然我们都不善言辞,那就让代码替我们去拥抱群星吧。 …… 下午,17:15。 发射前,t-3小时15分。 卡纳维拉尔角,猎鹰发射控制中心,vip指挥席。 “核心固件校验中……进度98%。” 裴皓月坐在指挥席的主位上,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弧形监视器。 屏幕上,苏清越刚刚上传的那那个巨大的代码包正在被拆解、分析、 进行最后的逻辑一致性检查。 他是这套系统的最终守门人。 在这个决定数十亿美元资產。和未来能源格局生死的时刻、 裴皓月没有把审核权交任何人。 他亲自盯著那一行行如同瀑布般流淌的指令。 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 在旁人眼里,那些飞速滚动的字符就像是乱码。 但在裴皓月的大脑里,它们正在构建出一座精密绝伦的逻辑宫殿。 “温控逻辑很完美。”裴皓月在心里默念。 苏清越的代码风格就像她的人一样: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每一行都直击核心,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直到—— “滴。” 进度条卡在了最后一行。 line4096. 裴皓月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或者標准休眠指令的地方。 出现了一行极其突兀的、没有任何功能意义的字符。 //.--.--.-./..-.--. 如果是普通的程式设计师看到这行“乱码”,第一反应肯定是立刻刪除。 甚至还会把提交者叫过来臭骂一顿,因为这违反了严格的航天代码规范。 但裴皓月没有动。 他看著那串点和划,就像是在解读一段来自远古的碑文。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他读懂了。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充满了机器轰鸣和倒计时压迫感的控制中心里。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默默坐在角落里、用冷漠偽装自己的女孩。 在敲下这行代码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星光。 “ad astra……”裴皓月在心里轻轻念出了这两个拉丁单词。 向星辰。 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对他无声的告白。 她把这句誓言,藏在了只有他拥有最高权限才能看到的底层逻辑里。 藏在了这颗即將飞向永恆孤寂的卫星心里。 “傻瓜。” 裴皓月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刪除这行违规的注释。 相反,他把光標向上移动了一行,停在了line 4095的位置。 既然是双向奔赴,那就不能让这句誓言落单。 “噠、噠、噠。” 裴皓月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这句话他也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 这又是一串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是另外两个拉丁单词: per aspera 中文意为:歷经苦难。 当这两行代码上下並列在一起时,它们终於拼成了一句完整而古老的拉丁谚语: “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从被《沃尔夫条款》封锁,到在西北戈壁吃沙子; 从被全世界嘲笑是ppt骗子,到在那场听证会上用“反人类罪”撕开血路; 从林振东冒死爬上冰冷的塔架,到此刻坐在这里等待点火。 这是一条遍布荆棘的苦旅。 但唯有走过这条路,才能触碰到那片璀璨的星辰。 “编译通过。” 裴皓月按下了回车键。 “啪。” 屏幕上跳出了绿色的success字样。 那两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代码,被瞬间熔铸进了卫星的只读存储器里。 成为了这台机器灵魂的一部分,直到宇宙的尽头。 裴皓月抬起头。 隔著忙碌的人群,隔著几排闪烁的显示器。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控制大厅,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苏清越正端著咖啡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恰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挥手,没有微笑,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 苏清越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而裴皓月则是微微頷首,眼神里流淌著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与深情。 不需要语言。 在这个二进位的世界里,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最隱秘、也最宏大的拥抱。 …… “所有系统准备就绪。” 裴皓月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 但那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通知发射指挥官。” “皓月载荷,go for launch(可以发射)。” “t-minus10.” 发射指挥官那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卡纳维拉尔角。 也通过网络直播,传到了全世界数亿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喧囂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有那枚矗立在大西洋海风中的白色箭体,正在不断地排出最后的低温氧气。 “嘶——嘶——”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即將衝刺的巨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深呼吸。 “9。” “8。” “7。” 裴皓月坐在指挥席上,双手交叉抵著下巴,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遥测数据。 他的心跳很稳,但血液的流速在加快。 “ignition sequence start(点火程序启动)。” “3。” “2。” “1。” “ignition(点火)!” 剎那间,39a发射台的底部爆发出了一团诡异而耀眼的绿色闪光—— 那是三乙基硼,引燃剂在接触氧气时特有的化学反应。 紧接著。 “轰——!!!” 九台经过魔改的梅林1d,全推力发动机同时喷射出橘红色的烈焰,將佛罗里达的夜空彻底点燃。 第318章 把太阳接通 “轰——!!!” 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低频巨响,哪怕隔著几公里的距离和厚重的隔音玻璃。 依然震得lcc控制大厅的地板微微颤抖,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liftoff(升空)!”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缓慢的爬升。 猎鹰9號全推力版拥有的惊人推重比。 让这枚几百吨重的巨箭,像是一把被压抑了太久的利剑。 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態,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呼啸著刺破了佛罗里达湛蓝的天空。 “max q(最大动压点)通过。” “一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弹道倾角正常。” 遥测员的声音在频道里此起彼伏,但这並没有让裴皓月放鬆。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两分三十秒后。 在这个高度,天空已经变成了深邃的紫黑色。 “meco(主引擎关机)。” “stage separation(级间分离)。” 在那一瞬间,屏幕上的火箭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烟花。 一级助推器缓缓剥离,开始它那史无前例的返航之旅。 这將是人类航天史上第一次陆上回收。 而此时,裴皓月的目光只盯著那个继续向深空加速的小亮点。 那是二级火箭。 那是装著“承影”的方舟。 “整流罩分离。” 隨著两片价值几百万美元的碳纤维整流罩,在太空中无声地弹开。 一直被包裹在黑暗中的“承影”卫星,第一次直接暴露在了宇宙的真空与极寒之中。 这就是那个line 4096代码开始生效的时刻。 苏清越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著温控数据流。 如果她的算法有误,或者林振东接的那根线鬆了。 电池组会在暴露於,零下270度太空环境的瞬间失温冻结,或者因过热而爆炸。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控系统激活。” “电池组核心温度……稳定在22摄氏度。” “热管循环正常。” 数据流像是一首优美的乐章,平稳得令人想哭。 十分钟后。 二级火箭关机。 此时,他们已经位於地球阴影区的上方,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payload separation confirmed(载荷分离確认)。”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械震动。 “承影”一號实验卫星,缓缓滑出了二级火箭的適配器。 像是一颗孤独的种子,被撒向了浩瀚的星海。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它需要醒过来。 控制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声来自太空的啼哭。 突然。 大屏幕上的卫星状態栏闪烁了一下。 “滴。” 原本灰暗的图標,瞬间变成了令人心安的亮绿色。 一行简短却无比震撼的指令回传到了地面: system online orbit: geo transfer status: nominal 在那一行行滚动的自检数据最底层,在那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系统日誌里。 两行代码静静地执行了一次逻辑握手: // ad astra // per aspera “哗——!!!”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整个控制中心沸腾了。 工程师们相拥而泣,有人把文件拋向空中,白色的纸张像雪花一样飘落。 甚至连一向冷静的林振东,也摘下老花镜,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裴皓月坐在喧囂的中心,没有欢呼,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空气的味道。 在他的意识里,那是来自三万六千公里外,太阳风吹过帆板的味道。 人类,终於把手伸进了上帝的后花园。 …… 半个月后。 西北戈壁,皓月科技“广寒宫”航天基地。 冬夜,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寒风呼啸,仿佛要冻结一切生机。 但在“广寒宫”基地的核心区域,此刻却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数千名工程师、政府官员,乃至通过卫星直播关注著这一刻的全球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那张巨大的、占地数平方公里的地面整流天线网上。 就在刚才,遥测数据確认: “承影”实验卫星,已成功定点於东经108度的地球静止轨道。 它悬停在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的深空,那是地球引力的边缘,也是永恆的白昼之地。 “裴总。” 林振东站在控制台前,声音虽然极力压抑,但依然带著一丝颤抖: “卫星太阳翼展开完毕。 光照充足。 电池组充电完成。” “所有系统……” 林振东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年轻的背影: “等待指令。” 裴皓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並没有看屏幕,而是抬头仰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这个时间点,地面是黑夜。 但在那个遥远的高度,在那片属於上帝的后花园里,阳光正肆无忌惮地流淌。 “接通吧。”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基地,也传遍了世界: “把太阳,接下来。” “嗡——” 隨著指令下达,在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並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五光十色的雷射束。 微波是不可见的。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 哪怕是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 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声依然震撼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是空气被高功率微波束,瞬间加热电离时发出的嘶鸣。 紧接著。 “看电錶!看併网功率!” 苏清越指著主屏幕,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竟有些尖锐。 屏幕上,代表输入功率的红色曲线,在0.1秒內垂直拉升,直接衝破了图表的上边缘! 100mw(兆瓦)! 200mw! 500mw! “整流效率88%!併网成功!” 操作员近乎疯狂地喊道: “电流相位同步!频率稳定!我们正在向西北电网输送……1.2吉瓦的电力!” “轰——!!” 基地外围,为了这次测试特意搭建的一座由十万盏高亮度led灯组成的“光之塔”,在瞬间被点亮。 那一刻,西北戈壁的黑夜被彻底撕碎。 方圆十公里內,亮如白昼。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掀翻了控制大厅的屋顶。 这不是燃烧煤炭產生的带著硫磺味的“黑电”。 也不是截断江河產生的带著泥沙味的“水电”。 此时此刻,流淌在电缆里的。 是来自三万六千公里外,纯净的、永恆的、取之不尽的恆星能量。 “那是……” 林振东摘下眼镜,看著窗外那耀眼的光芒,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淌下来: “那是太阳的味道。” 在深夜的地球上,闻到了正午阳光的味道。 这不再是神话。这是物理学的胜利。 而在狂欢的人群背后,裴皓月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著窗外的光芒,又看了看只有他和苏清越知道的那行隱藏在系统底层的代码。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也对著那个同样站在角落里看著他的女孩。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出了那句咒语的下半句: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路已经铺好。 门已经打开。 接下来,就是要把人类这个物种。 从摇篮里拽出来,哪怕是踢著屁股,也要把他们送进那片黑暗森林。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未来。 第319章 软体救不了物理 2016年2月14日 情人节 深夜,23:00。 西北,皓月科技“广寒宫”航天指挥中心。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充满了玫瑰花,和巧克力味道的日子。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皓月科技经歷了一段堪称梦幻的“蜜月期”。 自去年11月30日“承影”实验卫星,成功入轨並实现首次微波输电以来。 那道来自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不可见能量束,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西北戈壁的接收站上。 整整76天。 微波传输效率稳定在85%以上。 日均输电量达到2400万度。 这组数据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全球能源市场的旧秩序。 虽然皓月科技从未上市,没有任何k线图可以参考。 但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私有股权交易市场上。 皓月科技的估值,已经像坐上了猎鹰火箭一样,突破了万亿美元的关口。 甚至有投资人喊出:“谁拥有了皓月,谁就拥有了二十一世纪的太阳。” 然而,今晚的指挥中心里,没有香檳,也没有欢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是几十个工程师,连续加班熬夜抽菸留下的味道。 以及……伺服器过载运转时散发出的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特殊气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清越坐在主控台前。 那双平时敲代码快如闪电的手,此刻却悬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大屏幕上,那条代表“微波链路传输效率”的绿色曲线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突然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断崖式下跌。 88%-> 82%-> 75%-> 64%...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色的低效率警报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滴、滴、滴”的蜂鸣声,像是一双双嘲笑的眼睛,刺痛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是不是大气层干扰? 今天平流层有强气流吗?” 一旁的运营总监急得满头大汗,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 “气象雷达显示万里无云,大气透射率极佳。” 苏清越咬著嘴唇,声音乾涩: “不是环境问题。 是卫星本身的问题。” “代码bug?是不是那个温控逻辑溢出了?” “我已经回滚了三次固件版本! 甚至重启了主控晶片!” 苏清越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那是作为一名顶级程式设计师对自己领地失守的愤怒: “软体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每一行代码都在正常跑,pid参数完美得像教科书!” “那为什么能量丟了?!” 那一吉瓦的能量,在穿过真空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三分之一。 如果是散逸到了周围空间,那足以把轨道上的任何一颗路过的卫星给烤熟。 就在爭吵声即將失控的时候。 “嘭!”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了。 裴皓月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身上还披著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头髮有些乱,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仿佛藏著两把刀子。 身后跟著同样衣衫不整、披著一件旧羽绒服的林振东。 “都闭嘴。” 裴皓月走到主屏幕前,只扫了一眼那条下跌的曲线,然后看向林振东: “老林,调出『承影』微波阵列的结构应力传感器数据。 我要看过去76天的热循环曲线。” 林振东立刻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粗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 几秒钟后,一张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展现在眾人面前。 “看这里。” 裴皓月伸出手,指著曲线上一个微不可察的突变点: “『承影』运行在地球同步轨道。 那里没有大气层保护,向阳面温度高达200度,背阴面低至零下 100度。” “虽然我们有苏清越的温控算法,但这只是『主动散热』。 而金属材料本身……” 裴皓月的声音变得冰冷: “在经歷了两个半月、数千次的冷热交替衝击后,发生了热蠕变。” “热蠕变?”苏清越愣住了。 “通俗点说,就是金属『累』了,变形了。” 林振东接过话茬,脸色凝重地指著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告点: “这是连接微波发生器,和发射天线的主波导管法兰盘。 数据显示,它的物理位置发生了0.03度的扭曲漂移。” 0.03度。 在地面上,这甚至不如一根头髮丝粗。 但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距离上。 在这个对相位精度要求,极高的相控阵雷达系统里。 这0.03度的机械形变,导致了严重的阻抗失配。 大量的微波能量没有发射出去。 而是因为波导管的变形,被反射回了卫星內部,正在疯狂地加热著周围的结构。 “能用代码修正吗?”有人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能。” 苏清越绝望地摇了摇头。 她是软体天才,但她此刻面对的是物理世界的残酷法则。 代码可以改变电流的频率,可以改变相位。 但代码无法把一根,已经发生物理形变的金属管给掰回来。 “这是硬伤。” 林振东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就像是你家的水龙头螺母鬆了,在那儿滋水。 你把家里的智能水錶调得再精准,把水费算得再明白,也没用。” “唯一的办法……” 林振东抬起头,看著屏幕上那颗孤悬天外的卫星,说出了一句让所有程式设计师都感到无力的话: “得有人上去,拿把扳手,把那个该死的螺母给拧紧。” “我可以修好它! 不需要扳手!” 苏清越猛地站了起来,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不甘。 她把笔记本电脑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指著屏幕上那复杂的波束成形算法: “裴总,这只是相位漂移! 虽然波导管物理变形了0.03度。 但我可以通过修改相控阵的底层驱动,给每一个阵列单元增加一个反向的相位补偿!” “只要算法足够快,我就能在软体层面把这0.03度给『掰』回来!” 苏清越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调出了一组模擬数据: “你看! 只要我牺牲5%的算力做实时纠偏,传输效率就能回升到80%以上! 这不需要人上去! 我们可以远程ota(空中升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皓月身上。 毕竟,派人上太空维修这种事,风险太大,成本太高。 如果能用几行代码解决,那当然是最好的。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著抽菸的林振东。 “老林,你怎么看?” 林振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苏清越那完美的算法演示。 而是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把沉甸甸的力矩扳手。 “哐当——” 扳手砸在会议桌中央,发出沉重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苏清越的笔记本电脑跳了一下。 第320章 太空水管工 “丫头,你的代码写得很漂亮。” 林振东指了指那把砸在桌子上的沉重扳手,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属於老派工程师的固执: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那不是软体里的虚擬指针,那是实打实的金属管子。”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把那个红色的故障点放大: “波导管的法兰盘,因为热胀冷缩,螺丝鬆动了。 这导致两个金属面之间,出现了微米级的缝隙。”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振东指著屏幕上,一条正在飆升的红色曲线——驻波比: “这意味著微波在传输过程中,在这个缝隙处发生了反射。 能量出不去,全憋在管子里了。” “你用算法强行调整相位,確实能让射出去的那部分微波更准。 但是……” 林振东转过身,死死盯著苏清越,眼神像是一把銼刀: “那些被反射回来的能量呢? 它们会变成热量,疯狂地加热那个鬆动的接口。 如果你强行加大功率去补偿。 不出两小时,那个法兰盘就会被烧红、熔化,甚至直接炸开。” “这就好比你家厨房的水管漏水了,正在『滋滋』往外喷。” 林振东指了指那把扳手,语气里透著一种工科男特有的残酷直白: “你把智能水錶改得再准,把水费算得再明白,它依然在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代码救不了五金件。” 林振东看著那个哑口无言的软体天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面对这种物理损伤,全宇宙只有一种算法有效——” 他拿起那把扳手,在空中虚拧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噠”破空声: “上去,把那个该死的螺母,给它拧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迴荡。 苏清越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指尖冰凉。 她看著那飆升的驻波比数据。 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她的代码苍白得像一张纸。 “可是……”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啊。 那里没有4s店,也没有修车铺。” “派太空人上去? 国家队的航天员,还在训练这一代飞船的对接技术,根本没人懂那台复杂的微波发射器。” “而且那个位置在卫星內部,穿著笨重的舱外航天服根本挤不进去……” 困难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一直没说话的裴皓月,此时终於动了。 他走到大屏幕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个正在不断报警的红色卫星图標。 “机器的极限到了。” 裴皓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造出了最先进的ai,写出了最完美的算法。 我们以为可以把一切都交给自动化。” “但现在,这颗鬆动的螺丝给人类上了一课。” 裴皓月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个充满熵增的宇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恆完美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不断地修补它。” “既然没有现成的维修工……” 裴皓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头白髮、手里还紧紧攥著扳手的林振东身上: “那我们就自己培养一个。” “这不可能。” 苏清越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裴总,你要启动载人舱外活动维修? 那是地球同步轨道! 辐射剂量是低轨道的几十倍! 而且『承影』根本没有设计对接接口,也没有扶手!” “而且,我们去哪找人?” 苏清越指著大屏幕上,那一排排复杂的航天员选拔標准: “国家队的现役航天员都在备战空间站任务,他们没有人懂『承影』的內部结构。 那个波导管藏在三层隔热瓦下面,周围全是高压电缆。 让一个只懂开飞船的飞行员去修这个?” “那无异於让一个开计程车的司机,去给心臟做搭桥手术。”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死结。 懂维修的不懂航天。懂航天的修不了这玩意儿。 “不用找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直站在角落里看著全息投影发呆的林振东,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把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去。”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颗炸雷,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林工?!” 苏清越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今年多少岁了!” “你有高血压,还有腰椎间盘突出! 火箭升空时的过载是4到6个g,你会死在椅子上的!” “是啊,林总工,这不合规矩……”旁边的几个年轻工程师也急忙劝阻。 “规矩?” 林振东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老工匠特有的狡黠和倔强: “按照规矩,那个波导管根本就不该松。 既然物理规律不讲规矩,那咱们也別讲了。” 他走到裴皓月面前,双手撑著桌子,那双平时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嚇人: “裴总,『承影』的波导管结构图,是你批的,但我画的。” 林振东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在全息投影的复杂结构中虚抓了一把: “那个法兰盘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被压在次级变压器和散热排管之间。 太空人戴著加压手套,根本看不见螺母在哪。” “看不见,怎么修?”林振东反问。 全场哑然。 在真空环境中,穿著笨重、充气的舱外航天服。 手指的感觉会迟钝得,像戴著拳击手套。 如果看不见,基本等於瞎子摸象。 “但我能。” 林振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上面的每一颗螺丝,都是我在地面上亲手拧上去的。 我在梦里都能摸到那个位置。 我知道那个手感,我知道扳手卡进去那一瞬间的『咔噠』声。” “不需要眼睛。我的肌肉有记忆。” 林振东看著裴皓月,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裴总,那不是一颗普通的卫星。 那是我带著这帮孩子造出来的『孩子』。” “现在孩子在三万六千公里外病了,发烧了,在那儿疼得直叫唤。” 林振东指了指屏幕上,那条不断报警的红色曲线:“当爹的不能在地上看著。 我得上去给它治病。” 裴皓月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也是这个人,趴在冰冷的发射塔架上,为“承影”接通了最后一道保险。 现在,他又站出来了。 “林工。” 裴皓月开口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你要在离心机里被甩得五臟六腑都移位,要在水下进行几十个小时的失重训练。 你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林振东咬著牙: “我只负责修东西。 开飞船的事,让那些年轻人干。 我就坐在后排,给我一把扳手,把我送到那个法兰盘边上就行。” “我不当什么航天英雄。”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那把孤零零的力矩扳手上: “我就是一个……太空水管工。” “在地球上,水管坏了你们叫物业。 在天上……” 林振东抓起那把扳手,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只能叫我。”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林振东那双依然稳定的手。 那是皓月科技最宝贵的资產,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好。” 裴皓月做出了决定。 “启动『补天』计划。” 他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悲壮的决绝: “联繫国家航天员中心。 我们需要租用他们的离心机和中性浮力水槽。” “告诉他们,我们要送一位最好的工程师上天。 不管用什么代价,让他活著上去,把那颗该死的螺丝拧紧,再活著回来。” 林振东咧嘴笑了。 他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就像往常去车间干活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车间在星辰大海。 …… 半个月后,国家航天员中心。 “嗡——!!!” 巨大的离心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 那根长达十米的机械臂,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 將末端的吊舱甩成一道残影,带起一阵阵刺耳的风声。 而在那个狭小的吊舱里,坐著的不是身强力壮的战斗机飞行员。 而是一个头髮花白、甚至有点驼背的老人。 “当前过载:4g。” “心率:140。” “呼吸频率:32。” 监控室里,航天员教官看著屏幕上那组触目惊心的生理数据。 眉头紧锁,手已经放在了红色的急停按钮上: “裴总,不能再加了。 林工的血压已经到了临界值。 他是高龄受训者,血管壁弹性差,再加下去会脑溢血的。” 裴皓月站在单向玻璃后,双手死死地抓著金属栏杆,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林振东的脸,已经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严重变形,像是一张被扯坏的橡胶面具。 老人的五官被死死地压向脑后,眼球充血凸起,布满红血丝。 嘴唇被拉扯得甚至露出了牙齦。 隨著呼吸发出艰难的“嘶嘶”声。 但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关。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代表“放弃”的报警器,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却始终没有按下。 “问他。”裴皓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教官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滋——” “03號,我是控制台。 你的生理指標异常,是否终止训练?” 第321章 人类面向太空生存的第一课 “呼——哧——” 吊舱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像是破旧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夹杂著机械臂旋转带来的刺耳风噪。 几秒钟后,林振东那被巨大g力挤压得变了形、甚至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加……加到6g。” “什么?!” 教官猛地推开麦克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箭……发射时的最大过载……是6个g。” 林振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执拗: “如果我现在……顶不住……到时候……就会死在半路上。” “给我……加!” 教官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玻璃后的裴皓月。 裴皓月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加载6g。 持续时间……30秒。” “嗡!!!” 离心机的啸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一架正在俯衝的战斗机。 巨大的过载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死死地压在了那个老人的胸口。 林振东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乾,全部涌向下半身。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色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像是要跳出来逃命。 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张图纸。 那是那个鬆动的法兰盘。 那是他必须去拧紧的螺丝。 “28……29……30!” “停机!” “嗤——” 隨著制动阀开启,机械臂缓缓减速,最终停稳。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拉开沉重的舱门。 林振东瘫软在特製的抗荷座椅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的作训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 “林工!” 还没有等医生把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林振东突然猛地推开眾人。 半个身子探出舱外,趴在旁边的黄色呕吐桶上,开始剧烈地痉挛。 “呕——” 早饭、苦涩的胆汁,甚至是一点点带血丝的胃液。 全吐了出来。 酸腐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年轻的预备航天员们站在一旁,看著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头,眼神里全是震惊与敬畏。 他们受过最严酷的训练,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苦。 那是把五臟六腑揉碎了,再硬生生塞回肚子里的感觉。 良久。 林振东终於抬起头。 他接过裴皓月递来的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和下巴上的秽物。 喘著粗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总……没丟人吧?” “没丟人。” 裴皓月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微哑:“你是条汉子。” “那就好。” 林振东扶著冰冷的金属舱壁,双腿打著颤,一点点、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下午……是水下训练吧? 別耽误时间,扶我去换衣服。” …… 下午,14:00。 模擬失重训练水槽。 如果说离心机是瞬间的暴力,那么水槽训练就是漫长的凌迟。 巨大的蓝色水池深达十米,清澈见底。 里面沉放著“承影”卫星,1:1全尺寸铝合金模型。 林振东穿著。重达120公斤的舱外航天服。 被配重铅块死死地压在水底,整个人悬浮在模擬的微重力环境中。 这不仅是考验体力,更是考验耐力。 航天服內部的气压即使调节到最低,依然像是充满了气的汽车轮胎。 每一次弯曲手指、每一次转动手腕,都要对抗巨大的气压阻力。 就像是在泥沼里打太极拳。 “林工,那个螺母的位置在散热片下面,你看得见吗?” 水面上的潜水员通过脐带对讲机问道。 “看不见。” 林振东的声音在沉闷的头盔里迴荡,伴隨著沉重而粗重的呼吸声,“呼——哧——”: “但我摸得到。” 他在那厚重的加压手套里,凭著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摸索著那个根本看不见的螺母。 一下,两下。 他的手指关节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隔著头盔根本无法擦拭。 加长版尿不湿里早就湿透了。 那种冰冷、粘腻和不適感,在不断挑战著人类尊严和生理的底线。 但他就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暗礁,死死地钉在那个位置上。 而在他身旁,两名负责辅助的年轻工程师—— 那是皓月从空军挑选出来的精英,此刻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吐出一串串气泡。 “林总工……休息一下吧。 已经练了四个小时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通过频道说道。 “卫星……不会等你休息。” 林振东咬著牙,手里的扳手在水下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再次精准地卡住了那个看不见的螺母: “在天上,只有一次机会。 拧滑丝了,就全完了。” “继续。” 水面上,负责监控的苏清越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画面里。 那个笨重的白色身影,动作虽然极其缓慢,却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精准。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旋转,都像是教科书一样標准。 那不是在修机器。 那是一个老父亲,在用自己最后的气力,去缝补那个即將破碎的孩子。 “这就是老一代工程师吗?” 站在苏清越身边的沈光復。 看著水底那个即使精疲力竭、四肢已经开始微微痉挛,依然不肯上浮的身影。 喃喃自语: “我们总以为代码可以改变世界,以为ai可以替代一切。” “但到了最后……” 沈光復红著眼,猛地挺直腰板,握紧了拳头。 向著那个深蓝色的水底,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还得靠这把老骨头。” …… 夕阳透过高大的百叶窗斜射进来,把更衣室的复合地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 一份体检报告被轻轻放在了长条凳上。 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在临界值徘徊: 血压偏高、骨密度勉强及格、心臟负荷能力处於黄色预警区。 但在报告的最下方,盖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印章——【准予执行】。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备註:“基於任务特殊性与不可替代性,特批第291號豁免令。” “裴总,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航天员中心的医监医保主任。看著正在换衣服的林振东,语气里满是担忧,又带著一丝无奈: “也就是你们民企敢这么干。 要是放在我们这儿,別说上天了,连离心机都不让他碰。” 裴皓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替林振东整理好了蓝色作训服的领口。 “老林,这是你要的东西。” 裴皓月回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泛著哑光色泽的手提箱。 箱体由航天级碳纤维打造,轻得不可思议,但强度足以抵挡微陨石的撞击。 “咔噠。” 箱扣弹开。 里面並没有金银珠宝、 而是整整齐齐地镶嵌在防震海绵里、二十把形状各异的定製工具。 最为显眼的,是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电动伺服力矩扳手。 它的握把被特意加粗,表面覆盖了一层高摩擦力的硅胶。 那是为了適应林振东那双略显僵硬、且还要戴著厚重加压手套的手。 而在扳手的头部,加装了一个微型的力反馈马达。 “这是苏清越,熬了三个通宵给你改出来的。” 裴皓月指著那把扳手: “考虑到你在太空中戴著手套没有触觉,她在里面装了振动反馈。 只要螺母拧到位了,哪怕只有一牛米的力矩,手柄也会像手机震动一样告诉你。” “这就不用靠猜了。” 林振东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针孔的手。 那是这几天输液恢復体力留下的。 颤巍巍地握住那把冰冷的金属扳手。 那一刻,原本还有些佝僂的老人,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就像是一个即將上战场的绝世剑客,握住了属於他的名剑。 “这手感……真他娘的好。” 林振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留下的黄牙。 “嗡——” 他熟练地按了一下扳机,阻尼反馈极佳。 那熟悉的机械转动声,让他这几天在离心机里被搅得七荤八素的魂儿,终于归了位。 “老林。” 裴皓月看著他,突然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为了几个螺丝,值得吗?” 裴皓月指了指窗外的天空,夕阳正在下沉: “『承影』虽然贵,但也不是赔不起。 如果你出了事,皓月的损失比十颗卫星都大。 我们可以选择让这颗卫星报废,再发一颗新的上去。” 林振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那块乾净的白毛巾,轻轻擦拭著扳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传家宝。 “裴总啊,你是个做大生意的,算盘打得精。 坏了就换,这是地球上的逻辑。” 林振东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渐渐亮起的、深邃的星空: “在地球上,东西坏了可以扔,可以买新的。 因为咱们背靠著工厂,背靠著超市,背靠著整个工业体系。” “但是以后呢?”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带著一种看透宇宙本质的沧桑: “你说过,咱们要去火星,要去那个叫什么『半人马座』的地方。 在那种几亿公里远的地方,没有4s店,没有京东快递。” “飞船坏了,那就是棺材。” “如果我们现在连一颗家门口的螺丝都懒得修,只想著用钱换新的……” “啪。” 林振东把那把扳手插回工具箱,重重地合上箱盖,声音像是一声惊雷: “那人类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摇篮。” “我们只能当一群被宠坏的巨婴。” “学会修理,学会对著那些冰冷的机器缝缝补补……” 林振东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碳纤维工具箱,转过身,背对著夕阳: “这是我们在太空生存的第一课。” 裴皓月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高中学歷、一辈子都在跟螺丝螺母打交道的老工人。 在这个瞬间。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即將退休的总工,而是一位真正懂得星际文明真諦的哲学家。 是的。 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修卫星。 这是为了证明,人类依然拥有那双可以改造物质、修復创伤的手。 “走吧。” 林振东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那並不宽厚的肩膀,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坚硬的剪影。 他提著那个属於他的武器,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模擬著深空环境的真空罐。 去把那颗属於人类的、鬆动的螺丝…… 给它死死地拧紧。 第322章 发射前夜 2016年3月1日下午 16:00 四川,西昌卫星发射中心,3號发射工位。 三月的西昌,大凉山深处的风穿过高耸的金属桁架,还带著一丝属於冬末的料峭寒意。 林振东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航天作训服,站在巨大的发射塔架下方。 只要一抬头。 他就能看到,那枚即將托举自己,前往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乳白色巨箭。 长征三號乙运载火箭。 在这个不到二十米的近距离上,几十米高的箭体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峰。 四个粗壮的助推器犹如四条沉默的巨腿,静静地矗立在导流槽上方。 空气中瀰漫著山谷特有的湿润水汽。 以及微弱却刺鼻的、属於航空润滑油、特种推进剂和金属防锈漆混合的工业气味。 那是林振东闻了一辈子、也痴迷了一辈子的味道。 “林总工,备用配件的最后一次出舱前物理校验,请您签字认可。” 一名地勤工程师,推著一辆恆温防震推车快步走来。 推车上的特製减震海绵里,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宛如即將送上手术台的关键器官。 一个是重新经过微米级,高精度数控工具机加工的鈦合金波导管法兰盘; 另一个。 则是那把陪伴林振东,熬过无数个失重水槽地狱训练日的,特製电动伺服力矩扳手。 林振东没有立刻签字。 他摘下绝缘手套,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褐色斑点的手,轻轻抚摸著那个冰冷的鈦合金法兰盘。 指腹划过边缘完美的金属倒角,感受著那属於人类工业极限的绝对冰冷与极致光滑。 “公差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振东收回手,喃喃自语间,满是褶皱的眼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就是他要带去太空的“特效药”。 只要把它严丝合缝地,按在“承影”那张出故障的阵列上。 人类那根被掐断的能量大动脉就能重新搏动。 “林工,五金件没问题的话,该对一对软体接口了。” 一个清冷且干练的声音,穿透了周遭嘈杂的机械轰鸣,从推车另一侧传来。 林振东抬起头。 来人是苏清越。 这位平时总是待在无尘机房、习惯了恆温空调的皓月科技“新生骨干”。 此刻正戴著一顶略显宽大的白色安全帽,单薄的身体套著一件防静电的宽大工作服。 手里捧著一台沉重的加固型军用级终端。 作为此次任务的隨行工程师,苏清越从黄沙漫天的大西北一路跟到了这大凉山深处。 她的任务极其关键: 在火箭起飞前,完成地面软体系统,与林振东即將带上天的硬体设备之间。 最后一次“通讯握手”与数据核对。 “丫头,这大山里的风吹得惯吗?” 林振东笑著打了个招呼,拿过签字笔,在配件验收单上刷刷签下自己力透纸背的名字。 “风有点大,但不影响信號传输。” 苏清越推了推被风吹得有些下滑的眼镜,將手里的终端屏幕转向林振东。 屏幕上,一排排绿色的自检代码,正以瀑布般的速度跳动著: “林工,我已经把最新一版的姿態补偿逻辑,写进了备用控制主板里。 明天你上去之后。 只要用这把扳手,把法兰盘的物理连接锁死。 应力传感器,会在0.1秒內把扭矩数据传给我。” 苏清越指著屏幕上,一个稳定闪烁的绿色光標,语气严肃而认真: “只要物理缝隙闭合,我的代码就会立刻接管『承影』的相控阵列。 硬体归你,剩下的交给我。” 林振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顶尖工程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航天,从来都不是一个孤胆英雄的单打独斗。 他在三万六千公里的天上拧螺丝,地下有千万行代码和皓月最聪明的脑子在为他托底。 “放心吧。” 林振东伸出手,在那把特製的力矩扳手上重重地拍了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只要把我送到那个位置。 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绝对把那颗螺丝给你拧得死死的。 连个微波的影子都漏不出来。” 苏清越看著老人眼中,那种属於老一辈军工人最纯粹、最决绝的光芒。 一向清冷的眼神也融化了几分。 她合上终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的手。 皓月的地面控制中心,会二十四小时为您保持信道畅通。” 林振东笑著挥了挥手,转过身。 他再次仰起头,视线顺著长征火箭巨大的发动机喷口一路向上。 越过整流罩,直指那片尚未暗下来的苍穹。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不在这片大凉山的土地上了。 他要去赴一场三万六千公里外的约会。 夜晚,22:30。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隔离宿舍区。 大凉山的夜空极其乾净。 星星像是一把把毫不吝嗇的碎银子,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林振东站在宿舍区二楼的走廊尽头,隔著玻璃窗,静静地注视著远处的3號发射工位。 几组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灯,將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乳白色的长征三號乙火箭,被紧紧包裹在发射塔架的怀抱中。 正在进行起飞前,最后的推进剂加注准备。 时不时从泄压阀中,飘散出的白色低温液氧蒸汽。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翻滚,让那座钢铁巨塔平添了几分即將出征的肃杀之气。 作为明天就要坐进整流罩舱室里、直面生死与极限的人。 林振东的內心此刻出奇的平静。 没有恐惧,也没有亢奋。 有的,只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工程的老兵。 即將去检修自己一生中,最重要一件作品时的绝对专注与沉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著的舱內航天服內衬。 仔细检查著,每一处缝线和维生接口。 確认无缝无漏后,他转身走向休息区的饮水机,准备接杯热水润润嗓子。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林振东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休息室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是苏清越。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把代码敲完的皓月首席软体架构师。 此刻並没有打开她那台,形影不离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捧著一部手机,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走廊昏暗的灯光,和手机屏幕冷白色的幽光交织在一起。 映照在苏清越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清冷与理智的脸庞上。 林振东惊讶地发现。 那张脸上此刻竟然退去了往日的锐利,反而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柔软的专注。 林振东端著水杯。 並没有刻意去偷看隱私的打算。 但作为长辈,路过时他还是凭著老兵的直觉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的顶部,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裴皓月。 那位远在大西北,“广寒宫”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在距离长征火箭点火,还不到十个小时的这个深夜。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来冗长的数据確认。 也没有下达高压的任务指令。 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注意安全,等你凯旋。”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辞藻。 但这简短的八个字里。 藏著的是一个男人,对身处发射一线的核心干將、也是他內心深处最牵掛之人的全部重量。 林振东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苏清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的虚擬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女孩没有像普通恋人那样,回復什么温软的叮嚀或不舍。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 眼神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柔软,被重新凝聚的坚毅与明亮取代。 大拇指飞快地敲下了四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定不辱命。” 发完这条信息,苏清越按灭了屏幕。 她將手机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凉山微凉的空气。 隨后。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同样投向了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发射塔架。 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林振东看著这一幕。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满含沧桑却又无比欣慰的微笑。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苏清越。 而是端著冒著热气的水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沿上。 林振东喝了一口热水,感受著那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里,彻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当年皓月科技刚成立的时候。 在国內歷经千幸万苦,好不容易到达世界战场。 又被一群美国人的『各种制裁』逼到绝路、四处碰壁。 大家凭著一腔孤勇聚在一起,前途未卜。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兵看到了裴皓月,和苏清越之间的默契。 那不仅仅是男女之间世俗的情愫。 那更是基於同一种信仰、同一种对星辰大海的狂热野望,所建立的、牢不可破的灵魂契约。 有这样的人掌舵,有这样的人把控代码。 “皓月的这帮年轻人,魂已经聚齐了。” 林振东喃喃自语地笑著,將床头的作训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抚平。 万事俱备,连军心都已经坚如磐石。 他安稳地躺下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看他这把老骨头的了。 第323章 穹顶舱外的蔚蓝 3月2日,上午09:15。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近地轨道。 “……3、2、1。 点火!” 伴隨著零號指挥员毫无波澜的读秒,大凉山深处的寂静被瞬间撕裂。 几百吨的常规推进剂,与液氢液氧在燃烧室里以一种毁灭般的姿態瞬间混合。 化作狂暴的橘红色烈焰,狠狠地砸向底部的导流槽。 数以万吨计的冷却水,在极度高温下瞬间汽化。 长征三號乙运载火箭,在一阵地动山摇的惊天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它拖著滚滚沸腾的白烟。 犹如一把劈开混沌的绝世利剑,用最原始的工业暴力美学,直刺天际。 整流罩內的狭小返回舱里,林振东被死死地压在特製的减震座椅上。 “轰隆隆——” 那不仅仅是声音,而是高频的机械震颤。 剧烈的震动顺著舱壁,无情地传导进他的每一寸骨骼。 即便在地面上,已经经受过无数次离心机地狱般的折磨。 但当真实的过载,如同一堵看不见的混凝土墙狠狠砸在胸口时。 林振东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3个g…… 4个g…… 推重比还在极其蛮横地持续攀升。 他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部肌肉,被巨力向后拉扯至严重变形。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仿佛有一个几百斤重的铁砧,死死压在肺叶上。 头盔里的通讯频道,充斥著地面控制中心急促的遥测口令。 但他此时的大脑,已经无暇处理这些信息。 他死死咬著定製的硅胶护齿,双手紧紧抠著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惨白。 “老骨头……给我撑住!”林振东在心底如负伤的野兽般咆哮。 五十几岁的心臟在单薄的胸腔里疯狂起搏,拼命將富氧的血液泵入大脑。 死死抵抗著视线边缘,不断侵蚀的灰视。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在这条去往星辰大海的三十万公里漫漫长路上,这仅仅是人类踹开家门的第一脚。 一百二十秒后,助推器分离。 两百秒后,一级主发动机关机。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远处的金属爆炸声。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绝望窒息感瞬间消失。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五臟六腑,连同灵魂都轻飘飘悬浮起来的奇妙失重感。 “星箭分离。 神舟改型维修飞船入轨姿態正常。” 听到耳机里传来苏清越那压抑著激动、却依然显得清冷镇定的通报声。 林振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痉挛的肌肉终於一点点放鬆下来。 他抬起犹如灌铅的眼皮,护目镜后的双眼虽然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老兵,挺过了最暴烈的开局。 同日,下午15:40。 距离地面400公里,国际空间站。 为了进行大椭圆轨道转移前的数据修正。 並对接下来要在极限环境下,使用的维修设备进行最后一次微重力標定。 皓月的维修飞船,並没有直接一头扎进三万六千公里外的深空。 而是选择了一个绝佳的跳板——国际空间站。 隨著飞船缓缓靠近,那个在刺眼阳光下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庞大空间组合体。 林振东透过舷窗,看到了那一排排犹如巨大羽翼般的太阳能帆板。 “对接环捕捉成功。 锁紧机构正在工作。”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咔噠”金属撞击声,飞船与空间站的节点舱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气闸门开启。 经过短暂的增压与检疫程序后,林振东解开安全带。 以一种略显生疏但足够沉稳的姿態,像游鱼般飘进了国际空间站的舱段。 几名驻留的外国太空人,向这支执行特殊使命的中国维修小队点头致意。 並让出了必要的补给区域。 在这短暂的歇脚间隙。 林振东没有像年轻的隨行工程师那样,好奇地去体验失重飞行的乐趣。 也没有去品尝袋装的太空食品。 他只是提著那个黑色的碳纤维工具箱。 独自一人,安静地飘向了空间站最著名的观测点——穹顶舱。 这是由七扇,巨大的石英防辐射玻璃组成的观测台。 林振东静静地,悬浮在穹顶舱的正中央。 他的脚下,是正在缓缓自转的、美到令人窒息的蔚蓝地球。 巨大的白色气旋,在深邃的蓝色海洋上空盘旋交织。 褐色的陆地边缘,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出耀眼的轮廓。 那条薄薄的、发出幽蓝色光晕的大气层。 就像是一层脆弱的肥皂泡,却包裹著人类这个物种全部的歷史、战爭、艺术与悲欢。 太美了,但也太脆弱了。 林振东收回深邃的目光,轻轻打开了手中的工具箱。 在微重力环境下,那把特製的电动伺服力矩扳手,缓缓从减震海绵里飘浮了起来。 林振东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手,稳稳地將其重新握在掌心。 冰冷的硅胶握把,完美契合他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略显弯曲的弧度。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蔚蓝的地球边缘,看向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毫无生机的宇宙深处。 三万六千公里外。 “承影”验证星正拖著残破的阵列,在那片绝对的寒冷与孤寂中等待著他。 刚才的火箭升空,充其量只是出门搭了一趟暴力的公交车。 从空间站出发,前往致命的地球同步轨道。 在舱外直面零下100度,与150度的剧烈交替温差,那才是真正九死一生的硬仗。 “老伙计。” 林振东握著扳手,在失重环境下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 感受著马达內部细微而精密的机械阻尼。 眼神逐渐蜕去了一个老人的浑浊,变得锐利如刀: “歇够了,咱们该去干活了。” 距离地面36000公里,地球同步轨道,“承影”验证星阵列。 离开国际空间站的温暖避风港。 皓月的维修飞船,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的地球同步轨道。 这里不再有近地轨道磁场的温柔庇护,无形的宇宙射线和高能粒子如同狂风暴雨般。 无声且致命地,冲刷著飞船的鈦合金外壳。 向阳面,没有大气过滤的阳光如同毒焰,將表面温度狂飆至恐怖的150摄氏度; 而背阴面,则是足以在瞬间冻裂钢铁的零下100度极寒。 “距离目標100米。 相对速度0.1米/秒。 准备悬停。” 伴隨著姿態控制推进器,极其轻微的几声“噗噗”喷射。 庞大而残破的“承影”验证星,犹如一头受伤的巨兽,赫然出现在了舷窗外。 在那张占地数千平方米、闪烁著冷冽光泽的微波相控阵列上。 一处原本应该严丝合缝,主波导管鈦合金法兰盘。 此刻正像一张微微扭曲的豁口,向著无尽黑暗的宇宙,徒劳地喷吐著宝贵的能量流。 气闸舱內,林振东静静地漂浮著。 他已经穿上了那套,重达120公斤的舱外航天服。 为了抵御外太空极端的温差和高能辐射。 这套多达十几层的特种服装,厚重得像个充气过度的雪人。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会在他的头盔面罩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又迅速被除湿系统抽走。 “林工,心率110,血压正常偏高。 生命维持系统运转良好,隨时可以进行减压。” 耳麦里传来苏清越清冷,但明显带著一丝神经紧绷的声音。 “收到。 减压程序完成,准备出舱。” 林振东深吸了一口,带著纯氧微甜气味的气体,按下了舱门开启按钮。 “嗤——” 隨著气闸舱內最后一丝空气被抽乾,厚重的舱门缓缓向外滑开。 没有开门的声音,也没有舱外呼啸的狂风。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物理死寂,像黑洞一样瞬间吞没了他。 林振东扣好安全绳的鈦合金掛鉤,动作笨拙但极其坚定地,把自己推出了气闸舱。 彻底置身於漫天星河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整整持续了三天的“地狱级手术”。 林振东就像一只臃肿的白色甲虫,孤独地攀附在“承影”巨大的金属骨架上。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髮指。 在微重力环境下。 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或是稍微过猛的呼吸,都会產生反作用力。 导致他在太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 “位置確认:主波导管连接处。” 林振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调整著身体姿態。 將自己死死固定在,距离那个扭曲法兰盘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戴著厚重加压手套的双手,在內部气压的膨胀下。 每一次弯曲手指,都要对抗极大的阻力,僵硬得仿佛两把生锈的铁钳。 “拆除受损部件。” 他从腰间的工具带上,取下那把特製的电动伺服力矩扳手。 在没有任何视觉死角辅助的情况下,老兵闭上眼睛。 完全凭著三十年,印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摸索著、一点点將扳手探进了那个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狭窄缝隙里。 第324章 地狱级的盲操 向阳时。 没有大气层过滤的阳光,如同实体化的利剑,几乎要刺瞎双眼。 哪怕头盔面罩的镀金涂层,已经降到了最低透光率。 哪怕贴身航天服里的液冷管,像濒死的蛇一样疯狂循环。 依然无法驱散那种,要把五臟六腑都烤熟的灼热; 而当轨道切入背阴面时,刺骨的宇宙严寒又仿佛能瞬间冻结血液。 林振东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极其细碎的冰碴。 冻僵的手指关节,在厚重加压的手套里,每一次弯曲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痛苦呻吟。 第一天。 为了旋下那八颗,在极端冷热交替下已经严重变形、甚至出现恐怖“冷焊”现象的旧螺栓。 他花了整整六个小时。 在微重力下无处借力,每一次发力,他都要靠腰部死死对抗反作用力。 当最后一颗死咬不放的螺栓,终於鬆脱时,林振东在头盔里发出了剧烈的乾呕声。 他的体力已经被抽乾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 第二天,他带著那块经过微米级高精度加工的全新鈦合金法兰盘再次出舱。 这是最要命的一步。 他必须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完全处於物理盲区的情况下。 將新部件严丝合缝地贴合上去,公差绝不能超过0.005毫米。 他失败了三次。 每一次稍有毫釐之差的对不齐。 他都必须忍受著剧痛重新调整姿態,重新发力。 加压手套里的手指皮肉早已经被磨破,渗出的鲜血和冷汗混合在一起。 在指尖变得异常滑腻,这对於需要极度精细触觉的盲操作来说,简直让人发狂。 但他没有停下,哪怕维生系统的心率警报,已经在耳边连成了一片疯狂的尖啸。 “还有最后……两颗螺母……” 时间,被死死地拖到了第三天的尾声。 林振东在对讲频道里的声音,已经沙哑撕裂得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他的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咸涩的汗水糊住了视线,连频繁眨眼都无法使其清晰。 他不再依赖眼睛。 而是將五十多年的寿命,连同三十年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出的机械直觉,全部逼入指尖。 他强忍著手指如同断裂般的剧痛,將扳手精准无误地卡进了最后一个盲区位置。 “嗡——” 电动伺服扳手的马达在真空的死寂中,无声地高速旋转。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 但在林振东感知中,却如同惊雷般清晰的机械振动感。 穿透了厚重的手套阻隔,精准地传到了他那已经彻底麻木的手指上。 那是苏清越在出发前,熬了三个通宵为他编写的底层力反馈程序。 150牛米。 扭矩绝对达標。缝隙完美闭合。 “咔噠。” 在声音根本无法传播的绝对真空中。 林振东却凭著骨传导,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声清脆、完美的金属死咬声。 “法兰盘……更换完毕。 锁死。”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他就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虚弱至极地靠在粗壮的太阳能帆板支架上。 此刻,他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在幽闭的头盔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收到。 开始接入相控阵底层代码。 姿態补偿逻辑……启动。” 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地球上,苏清越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仅仅几秒钟后。 原本像一具太空死尸般,黯淡的“承影”阵列內部。 突然依次亮起,微弱的系统自检指示灯。 紧接著。 一阵只有极其专业的射频仪器,才能捕捉到的高频微波。 顺著那根刚刚,被林振东用命修復好的、毫无瑕疵的鈦合金波导管。 如同一道无形而狂暴的洪流,汹涌地射向三万六千公里外、地球上那片黑暗的西北戈壁。 “林工……” 耳麦里,苏清越的声音,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剧烈而明显的颤抖。 那绝对不是恐惧,而是因为极度充血而压抑不住的狂喜: “应力传感器传回数据:物理连接完美! 结构强度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出15%!” “驻波比清零!相位同步完成!” “能量传输曲线……回满了!! 1.2吉瓦,一分不差,我们全接过来了!” 甚至不需要苏清越,在耳机里继续激动地匯报。 漂浮在太空中的林振东,凭藉著老派工程师敏锐的触觉。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身下这座庞大的“承影”阵列,正在重新焕发出何等恐怖的生机。 原本冰冷死寂的金属外壳。 此刻正因为吉瓦级巨大能量的疯狂流转,而贴著他的太空衣微微发热。 而且,更重要的是—— “根据目前传回的结构补强数据模型。” 苏清越的声音,几乎是在指挥大厅里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只要保持这个状態,作为一代试验机的『承影』。 完全可以顶住外太空极端的冷热交替,在全功率下持续高强度作业……至少三年!” 三年! 这重若千钧的三个字。 像是一记破天的重锤,瞬间砸碎了地球上所有关於“太空微波输电根本不切实际”的傲慢质疑。 林振东紧紧闭上了眼睛。 两行夹杂著血丝的浑浊老泪,从眼角滑落。 顺著他满是沟壑与沧桑的脸颊流进了乾瘪的嘴角。 他没有去处理。 而是用那只戴著厚重宇航手套、已经渗出鲜血的手。 无比温柔地、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轻轻拍了拍身旁那根,被他亲手拧紧的鈦合金管子。 “好孩子。” 老兵在三万六千公里的太空中,迎著即將从地球边缘升起的刺眼朝阳。 露出了一个疲惫到了极点、却也自豪到了极点的笑容: “没白瞎我这把老骨头。” 3月5日,凌晨04:20。 西北,皓月科技“广寒宫”航天指挥中心。 从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传回来的电磁波。 只需要区区零点一二秒就能抵达地球表面。 但对今夜“广寒宫”指挥大厅里,所有屏气凝神的人来说。 这零点一二秒,漫长得仿佛人类跨越了一个整整停滯了半个世纪的文明纪元。 直到大屏幕上,那条原本萎靡不振、像心电图般闪烁著刺眼红光的驻波比曲线。 在零点一秒內,被瞬间拉成一条代表完美的绝对直线; 直到代表著微波接收功率,绿色实体柱状图。 如同决堤泄洪的滔天洪水般,轰然一声衝破了1.2吉瓦的极限刻度线—— 死寂。 整个大厅里,出现了长达三秒钟、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数据……固化。” 苏清越死死盯著屏幕,双手依然保持著敲击的姿势悬停在键盘上方。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眼眶溢出,重重地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底层握手协议稳定。 能量链路……完全闭合!” “我们……成功了!” “轰——!!!” 伴隨著苏清越这句破音的宣告,整个指挥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压抑到极致后的火山喷发! 几百名熬红了眼、甚至几天没有洗澡的顶尖工程师、物理学家和航天专家们。 如同疯了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无数份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任务清单和技术图纸被毫不吝嗇地拋向半空。 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化作了一场属於人类理性的盛大暴风雪。 平时那些西装革履、严谨刻板的大佬们。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疯狂鼓掌、尖叫、嘶吼,甚至毫不掩饰地互相抱著放声大哭。 捷报,顺著皓月科技深埋地下的军用级加密光缆。 以光速衝出了荒凉的西北戈壁滩,在几分钟內瞬间点燃了整个世界。 各大国际顶级新闻媒体,那红底白字的“breaking news(突发新闻)”横幅。 开始在所有频段疯狂滚动播报。 路透社、bbc、华尔街日报、新华社的头条,在同一秒钟默契地完成了一场歷史性的替换: 《奇蹟修復!皓月科技太空能量阵列满血復活》 《三年寿命確认:人类无需再怀疑,宇宙能源反馈地球的时代,在这一刻真的开始了!》 旧有的、沾满石油焦臭与地缘鲜血的能源霸权,在这一夜轰然倒塌。 一个依靠戴森球雏形和微波输电、直接向恆星汲取无尽能量的崭新纪元。 踩著那位六十三岁中国老兵厚重的太空靴印,硬生生地、粗暴地撞开了歷史的大门。 但在楼下这一切狂欢的漩涡中心,最让人惊讶的,却是苏清越。 这位向来以绝对理智、冷若冰霜著称的“新进骨干”。 皓月科技最令人敬畏、骂哭过无数程式设计师的首席软体兼硬体散热架构师。 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彻彻底底地卸下了那层用来武装自己的冰冷偽装。 她猛地推开键盘,从控制台前站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旁的代理总监沈光復红著眼眶,刚想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点什么, 苏清越却已经一步上前,用力地张开双臂。 给了这个平时,总是被她训斥“代码写得像狗屎”的年轻总监一个死死的、极其用力的拥抱。 “我们接住他了……沈光復,我们接住林工了!” 苏清越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却又透著无与伦比的骄傲与释然。 她和周围那些同样泪流满面、曾与她並肩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同事们紧紧抱在一起。 像个终於打贏了世界上最艰难一役的、雀跃的小女孩。 而在大厅的二楼。 在那间与楼下喧闹彻底隔绝的、连灯都没有开的昏暗最高指挥室里。 裴皓月双手插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口袋里,身姿挺拔而安静。 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单向隔音玻璃窗后。 外面的世界,正在因为他一手缔造的“南天门”计划而天翻地覆; 全球的资本市场,正在因为刚刚传回的那份“三年寿命”数据而疯狂洗牌; 无数的权力与財富,正在以秒为单位重新分配。 但裴皓月的目光。 却根本没有分出哪怕一毫米,去看大屏幕上,那些足以將他推上人类歷史神坛的耀眼数据。 他那深邃如夜空的目光,穿过楼下那场狂乱飞舞的图纸暴风雪。 穿过喧囂拥抱、喜极而泣的人群。 精准无误地降落在,那个穿著臃肿的防静电服、正拋却一切偽装又哭又笑的女孩身上。 他静静地看著苏清越雀跃欢呼的身影。 看著她为了保护老兵在天上万无一失、而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熬出的憔悴。 也看著她终於卸下,那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千钧重担后,发自內心绽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定不辱命。” 裴皓月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个大凉山深夜。 她在发著幽光的手机屏幕上,极其篤定地敲下的那四个字。 她做到了。 不仅用千万行完美无瑕的代码,接住了林振东的命,也替他接住了这个崭新时代的降临。 裴皓月凝视著玻璃窗下,那个依然在人群中欢呼的单薄身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也极其深沉的笑意。 第325章 东莞的联合国大会 2016年6月10日。 深夜,23:30。 广东,东莞,皓月科技总部。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三万六千公里太空维修”,已经整整过去了半年。 在这看似平静的一百八十天里。 大西北戈壁滩上的那座微波接收站,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 日夜不息地吞吐著,来自外太空的吉瓦级能量。 无论地球上是狂风暴雨还是长夜漫漫,那条穿透大气层的无形能量通道从未有过一秒钟的断绝。 每一天,都有数千万度的纯净电能被稳稳地併入国家电网。 在这半年里。 全世界那些,曾经嘲笑皓月科技是个“ppt圈钱骗局”的华尔街做空机构、硅谷科技巨头。 以及高高在上的各国航天局,都被这铁一般的数据砸得粉碎。 物理学是不讲政治的。 当那源源不断、近乎零成本的恆星能量真正点亮地球上的万家灯火时。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裴皓月拋出的“南天门”,近地轨道空间站计划。 以及那张要在月球,建立“广寒宫”氦-3开採基地的宏伟蓝图。 根本不是什么用来骗取投资的科幻大饼。 那是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未来。 而旧有的、建立在化石能源和美元霸权之上的世界秩序。 正在这道来自太空的微波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六月的岭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潮湿。 一架没有任何国家標识、甚至连航线报备都经过层层加密的湾流g650公务机。 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距离东莞,不远的一处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几名穿著深色西装、神情极其严峻的白人男子快步走下舷梯。 一头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黑色防弹车队中。 坐在头车后排的,是美国商务部的高级特使,理察·柯林斯。 理察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 这里是东莞,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地方。 街道两旁,密集排列著生產手机零件、服装鞋帽和廉价电子產品的流水线厂房。 在华盛顿那些精英政客的眼里。 这里曾经只是產业链的最底端,是给西方世界提供廉价劳动力的代工厂。 但今夜。 这位代表著地球上,最强大帝国意志的特使。 却不得不將这座南方的製造业城市,视作整个地球地缘政治的绝对中心。 理察的领带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並没有去解开。 他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充斥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屈辱与焦灼。 就在几年前,正是他所在的美国商务部。 联合nasa挥舞著《沃尔夫条款》的大棒,在全球范围內,对皓月科技进行了最残酷的技术封锁。 他们发誓要把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民营航天公司扼杀在摇篮里。 但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特使先生,我们距离皓月科技总部还有三公里。” 坐在副驾驶的cia特勤人员低声匯报:“中方没有安排任何外交礼遇。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甚至……连个迎接的高管都没有。” “闭嘴。” 理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摆超级大国谱的,是来买船票的。” 他太清楚自己肩膀上担著怎样的压力。 白宫的幕僚长,在临行前揪著他的领子咆哮: 如果不计一切代价,拿到皓月科技下一阶段登月计划的“入场券”。 美国將在半个世纪后,再次彻底输掉太空竞赛。 而这一次输掉的,將不仅仅是插旗的荣誉,而是全人类下一个千年的能源霸权。 车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滑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充满极简工业风的巨大黑色建筑前。 皓月科技总部。 理察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有些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眼神冷漠的皓月安保人员。 而是深吸了一口岭南夏夜黏腻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西装下摆。 昔日不可一世的制裁者。 今夜,只能像个最卑微的求道者一样,低头走向那扇大门。 因为在这个实力重新洗牌的新纪元里。 傲慢,是最一文不值的废纸。 只有坐上裴皓月的那张谈判桌,他们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在这个本该属於机器轰鸣,和夜班工人交接的凌晨。 东莞这座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南方城市。 却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全球权力交接。 就在美国商务部特使,理察·柯林斯的车队驶入皓月科技总部的地下车库后,不到半小时。 夜空中再次传来,隱秘而沉闷的引擎轰鸣。 连锁反应开始了。 英国军情六处护送的內阁特別代表、法国空间局与达索航空的联合顾问团、以及乘坐著伊尔-96专机。 带著浓重伏特加味,和冷冽气息的俄罗斯航天国家集团全权特使, 在短短两个小时內,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陆续降落在了岭南的大地上。 这些平日里,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唇枪舌剑、甚至剑拔弩张的大国代表们。 今夜却无比默契地拋弃了繁文縟节,卸下了所有外交辞令的偽装。 挤在了一间没有任何国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极简工业风会客厅里。 这里是皓月科技的顶层。 全玻璃幕墙外,是东莞密密麻麻、闪烁著霓虹灯光的厂房和流水线。 而玻璃幕墙內。 这间只有一张,长方形黑檀木会议桌的屋子。 在这一刻。 荒诞却又极其合理地,取代了纽约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成为了地球地缘政治的绝对中心。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坐著的,是代表著地球顶端的存在——五常。 而在那张宽大长桌的绝对主位上,只坐著一个人。 裴皓月。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高定西装,只是隨意地套了一件皓月科技內部配发的黑色连帽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纯棉的t恤边缘。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噠、噠”声。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平静而冷酷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各位深夜造访我这小小的民营企业,有何贵干?” 裴皓月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慵懒。 但在这个房间里,却有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第326章 南天门空间枢纽 美国特使理察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在听证会上百般刁难的年轻人,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 率先翻开了面前的加密金属手提箱。 “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理察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向桌子中央: “这是nasa。 封存了十年的『阿尔忒弥斯』计划,下一代重型运载火箭的底层气动布局图纸。 以及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最新研发的深空抗辐射维生系统的核心代码。”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几国特使纷纷变了脸色。 英国代表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美国人捂在被窝里、连最亲密的盟友都不给看的绝对机密! 但理察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他死死盯著裴皓月: “我们知道,皓月科技拥有无限的能源,拥有碾压全球的相控阵微波技术。 但登月不是儿戏,更別提建立永久性的『广寒宫』基地。” 理察的语速极快,试图在这场博弈中找回一丝主动权: “你们缺乏大型深空运输工具,缺乏长时间维持人类生命循环的生態舱技术。 要完成你的野心,你必须整合全人类的工业皇冠。 而我们,带来了你最需要的东西。” 俄罗斯特使伊万诺夫冷哼了一声。 不甘示弱地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加密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俄罗斯『联盟』號飞船,积累了六十年的全套太空对接机构图纸。 以及核动力破冰船反应堆的小型化方案。 月球背面的极寒,你们需要这个。” 法国和英国的代表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纷纷拋出了各自在高分子材料学,和深空通讯中继网络上的顶级筹码。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四大流氓第一次如此整齐划一地敞开了自家的武器库。 不是因为他们变得慷慨了。 而是因为裴皓月手里,握著的那把钥匙。 那把通往无尽恆星能源,和月球氦-3宝库的钥匙。 实在太诱人了。 在这场关乎人类,下一个千年命运的牌局里。 谁不敢下注,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踢下牌桌,沦为歷史的尘埃。 裴皓月静静地看著桌子上堆满的、代表著人类几十年科技结晶的筹码。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很好。” 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 “看来,各位都已经认清了现实。” “技术,我收下了。 但是……” 裴皓月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要拿到我手里的船票,这点东西,还远远不够。” “不够?!” 美国特使理察·柯林斯,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变了调: “裴皓月! 你知不知道你面前放著的是什么? 那是sls重型火箭的底层图纸! 是美国纳税人花了五百亿美元、经歷过无数次爆炸才堆出来的工业皇冠!” “如果不是因为《沃尔夫条款》已经名存实亡。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真的把微波打下来了。 你以为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会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吗?!” 理察的咆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 英国代表和法国代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看来,五常能坐在一起,甚至主动把压箱底的绝密技术共享给一家中国民企。 这本身就已经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让步。 “五百亿美元。” 裴皓月没有动怒。 他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著理察。 仿佛在看一个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討价还价的市井小贩。 “柯林斯先生,你们总是喜欢用旧时代的標尺,来衡量新世界的价值。”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按在桌面上那份sls的图纸上,然后缓缓地將其推开了一寸。 “你们带来的这些技术,確实能帮我省去五到十年的试错时间。 但这並不意味著,没有你们,皓月就造不出重型运载火箭。”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这些西方外交官的软肋: “你们之所以深夜,坐著没有標识的飞机像做贼一样赶到这里。 不是因为你们大方。 而是因为你们在恐惧。 你们恐惧失去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东莞的工业区灯火通明,流水线的轰鸣声隱隱传来。 那是属於地球的、最廉价的凡尘烟火。 “各位。”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目光如炬: “我的下一步计划,不是直接登月。 而是在近地轨道,建立一座长达三公里的『南天门』空间枢纽站。”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会议桌正中央的黑色全息投影仪无声地亮起。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环形空间站结构,缓缓在半空中旋转。 它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钢铁城市。 而在它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微波接收阵列。 “它將直接接收,『承影』阵列传来的微波能量。” 裴皓月指著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语气中带著一种狂热的冷静: “有了这座,永远不会断电的太空母港作为跳板。 从地球发射的火箭,就不需要携带沉重的燃料去进行深空变轨。 我们可以在『南天门』进行补给。 然后发射真正的星际飞船,直达月球。 开启『广寒宫』基地的实体建设,直接开採氦-3。” “这,就是通往无限能源和星辰大海的唯一航线。” 全息投影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五国特使震惊的脸上。 他们看著那个宏伟的设计。 即便是在政治上身经百战的理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登月计划,这是要把地球的工业体系整个搬上近地轨道! “你们带来的技术,只能算是敲门砖。” 裴皓月重新走回主位。 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掌握著地球最高权力的男人们。 开出了人类歷史上最昂贵、也最霸道的“加盟费”: “第一,我不仅要你们的图纸。 我要你们五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打破一切该死的政治壁垒和技术封锁。 无条件进驻皓月的研发中心。 在『南天门』建成之前,他们只受我一个人的调遣。” “这不可能!这是交出国家核心科技的控制权!”英国代表惊呼出声。 “第二。” 裴皓月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而是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冷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既然是建设全人类的太空枢纽,皓月不能独力承担所有的地面发射成本。” “以五常为首。 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方。 必须在一个月內,向皓月的海外离岸帐户注入2000亿美元的现金,作为前期启动资金。” “一家两千亿。 也就是……一万亿美元。”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会议室。 五国特使目瞪口呆地看著裴皓月。 即便是向来,以强硬著称的俄罗斯特使伊万诺夫,夹著雪茄的手指也微微抖了一下。 第327章 一万亿美元的零花钱 “裴皓月……你这是在抢劫整个地球!” 理察的脸色已经铁青:“一万亿美元的现金流,你以为我们是印钞机吗?!” 面对这个堪称疯狂的敲诈,裴皓月笑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有对人性的极度蔑视: “柯林斯先生。 当华尔街的金融鱷鱼们,在次贷危机中一夜之间蒸发掉十几万亿美元的时候。 你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我用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恆星能源站。 和一个能让人类文明跃升等级的月球基地,来换你们每家区区两千亿美元的零花钱……” 裴皓月將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犹如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王: “这船票,已经很便宜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各位,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我只等你们四个小时。 如果天亮前没有签下这份条约,我保证……” 裴皓月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 “你们国家的国旗,这辈子都別想插在『广寒宫』的冻土上。” 没有拍桌子的怒骂,也没有拂袖而去的离场。 在长达五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理察·柯林斯像是个,瞬间老了十岁的战败者。 颤抖著手,从內衬口袋里,掏出了那支象徵著美国国家意志的签字笔。 在无限的恆星能源,和月球氦-3那致命的诱惑面前。 在这个关乎文明生死存亡的时刻。 区区两千亿美金,真的不过是洒洒水。 条约,全票通过。 当那五份总价值,高达一万亿美元的联合注资协议。 以及厚厚的无条件技术授权书上,分別签下了五个大国特使的名字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 天价的“船票”已经买下。 但这群地球上最精明的政客,和技术官僚很快意识到,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刚端上桌。 “裴先生,钱和技术,我们给。” 俄罗斯航天国家集团的特使伊万诺夫,將那支烫金的签字笔扔在桌上。 粗壮的手指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地盯著裴皓月: “但这么庞大的计划,发射场选在哪? 要向近地轨道,运送数万吨的建材来拼装『南天门』。 还要发射sls级別的超重型火箭。 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的纬度太高,而且基础设施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变態的发射频率。” 美国特使理察·柯林斯也立刻接话,语气中带著一丝警惕: “甘迺迪航天中心,拥有全套的重型运载火箭组装大楼和发射工位。 但国会绝对不可能允许。 由中方主导、混杂著俄国人和欧洲人的国际財团。 在美国本土拥有绝对的发射控制权。 这涉及国家主权底线。” “我们欧洲的库鲁发射场在法属盖亚那。 虽然靠近赤道。 但热带雨林的气候,和运输成本简直是一场噩梦。” 法国代表也摇了摇头。 无论是美国的后花园,俄罗斯的自留地,还是中国的西昌与文昌。 任何一个大国,都不愿意把主场优势拱手让人。 更不愿意在自己的主权领土上,划出一片不受自己法律管辖的“法外之地”,给其他四国进驻。 在这个彼此防备的“黑暗森林”里。 缺乏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放心、或者说让所有人都同样“不放心”的绝对中立区。 “各位,不用爭了。 你们的后花园,我一个都看不上。” 裴皓月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爭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黑色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嗡——” 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电流声,长桌正中央的装甲玻璃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台工业级的全息投影阵列启动,无数道幽蓝色的雷射束在半空中交织、重组。 眨眼间。 一颗直径两米、散发著冰冷蓝光的高精度全息地球仪,悬浮在了五国特使的面前。 “建设『南天门』枢纽和月球基地,我们需要向太空拋射史无前例的质量。” 裴皓月站起身,绕著那颗缓缓自转的全息地球踱步。 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显得如同神明般冷酷: “化学火箭的推重比,是被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死死锁住的。 在这个残酷的物理法则面前,每一克燃料都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全息地球仪瞬间加速转动,直接略过了灯火通明、代表著人类文明巔峰的北美大陆。 越过了广袤富饶的欧亚大陆。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这个星球上最贫瘠、最混乱、也最黑暗的大陆上空—— 非洲。 一道猩红色的雷射,如同从天而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精准无比地刺向,非洲大陆东部边缘那个犹如犀牛角般凸起的位置。 “在这里。” 裴皓月的手指,死死地按在了红点闪烁的坐標上。 理察、伊万诺夫等人立刻凑上前去,死死盯著那个被放大的全息坐標。 隨即,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非洲之角。 更准確地说,那是索马利亚与吉布地交界处的沿海地带。 “裴皓月,你疯了吗?!” 英国代表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裴皓月: “那里是索马利亚! 是地球上最臭名昭著的失败国家! 那里除了军阀、海盗、ak-47和常年不休的战乱,什么都没有! 你要把全人类最昂贵的太空母港,建在一片连乾净的饮用水都找不到的军阀火拼区?!” “我不需要乾净的饮用水,也不在乎那里有几个拿枪的军阀。 我在乎的,只有物理学。” 裴皓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手指在半空中调出了一组猩红色的环境参数: “看清楚这里的坐標。 北纬0°至5°。” “这里,几乎完美地贴合著地球的赤道线。 它是地球表面距离地心最远、自转线速度最快的地方。” 裴皓月的语气中。透著一种工科生对极致效率的偏执与狂热: “在赤道线上,地球自转赋予的初始线速度高达460米/秒! 这就相当於我们在火箭点火的瞬间,地球母亲免费送给了我们一次巨大的『引力弹弓』加速。” “相比於你们的甘迺迪中心,或者拜科努尔,从这里向东发射。 我们的重型火箭,可以节省海量的燃料。 这15%的燃料节省,意味著每一发火箭,我们可以多塞进去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的有效载荷!” “这是一笔,用金钱根本无法衡量的物理学红利。 它能让『南天门』的建设周期,至少缩短三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特使们都是带著顶尖智囊团来的,他们当然明白这背后的航天动力学常识。 赤道发射,是所有航天人的终极梦想。 但在现实的地球上,赤道穿过的陆地寥寥无几。 要么是茂密到,无法施工的刚果金热带雨林或亚马逊盆地。 要么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洋。 而索马利亚与吉布地的交界处,那是一片乾旱平坦的荒漠。 直面浩瀚的印度洋。 发射航区极其安全,没有落区砸人的风险。 拥有得天独厚的绝佳建场条件。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 那里,简直是上帝为人类,衝出地球量身定製的“完美跳板”。 但是,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 理察·柯林斯,看著全息地图上那片象徵著混乱与杀戮的土地。 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裴皓月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背后。 藏著怎样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將全球地缘政治放在刀尖上跳舞的可怕算计。 这绝不仅仅是为了节省一点火箭燃料那么简单。 第328章 人类航天特区 全息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这成了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美国特使理察·柯林斯,死死盯著那片闪烁著猩红坐標的非洲之角。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终於顺著他深邃的眼窝滑落。 滴在了那份刚刚签署的、带著指尖余温的千亿美金注资协议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跡。 作为华盛顿最顶尖的地缘政治老手。 他在大脑中,將全球的军事部署图与这个坐標重叠的瞬间。 终於看穿了裴皓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战略阳谋。 这绝不仅仅是为了,白嫖地球自转的那点物理学红利。 裴皓月,是在给全人类寻找一个完美的“火药桶”与“保险箱”。 “裴先生……” 理察的嗓音乾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把粗砂: “你选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物理法则。 而是因为这里的政治版图,对吧?” 裴皓月没有否认。 他修长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轻轻一划。 瞬间,原本显示著地形与赤道线速度的地球仪。 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全球军事热力图。 在那片贫瘠的非洲之角周围。 如同雨后春笋般,弹出了无数个代表著重装火力的军徽图標。 “柯林斯先生,你们总是喜欢谈论『黑暗森林』法则,喜欢谈论猜疑链。” 裴皓月双手撑在桌面上。 幽蓝色的全息光芒,將他的面容映照得如同执掌棋局的神明: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会议室里,你们五家虽然签了字,但你们谁也不信任谁。 美国人不可能让『南天门』的母港建在西昌,中国人绝不可能容忍核心技术放在甘迺迪中心。 至於欧洲和俄罗斯,你们更是连做梦都在互相提防。” 裴皓月的手指,精准地点击在吉布地的版图上,將其无限放大: “所以,要建立人类歷史上最昂贵、最关乎文明命脉的太空特区。 它绝不能建立在,任何一个超级大国的绝对控制区內。” “它必须建立在一个,你们所有人的大炮,都能同时射到的地方。” 伴隨著裴皓月的话语。 全息地图上的军力部署,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绞杀了在场所有特使的心臟。 “看看吉布地吧。” 裴皓月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冷酷的讚嘆: “这里,是地球上唯一一个,中美两国海外军事基地相距仅有十几公里的地方! 你们的美军莱蒙尼尔营,和我们的驻吉布地保障基地,隔著铁丝网都能用望远镜看到对方的岗哨。 同时。 法国的外籍军团、日本的自卫队基地、义大利的驻军。 都已经在这片,不足两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扎下了最深的根。” 英国特使和法国代表面色苍白地看著地图。 “对於你们欧洲来说。” 裴皓月的手指向上滑动,划过红海:“你们的联合舰队只要穿过苏伊士运河,顺流而下。 几天之內就能將舰炮的射程覆盖这里。” “对於俄罗斯。” 他看向捏著雪茄的伊万诺夫:“虽然你们没有基地,但你们的核潜艇隨时可以从印度洋上浮。” 最后,裴皓月的手指分別在东侧的广阔大洋,和南侧的深海重重一点: “而亚洲的亚丁湾常態化反海盗护航编队,就在这片海域游弋。 美洲的迪戈加西亚岛战略轰炸机基地,与吉布地正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战略钳制。”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绝对的死寂。 特使们,此刻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他们震惊地发现。 在这个被称为“地球十字路口”的法外之地。 五常的军队,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劳民伤財的重新部署。 现成的、武装到牙齿的舰队和基地。 早就已经在这里形成了地球上最完美的、也是最恐怖的绝对均势。 在这个僵局里,五把枪同时顶住了对方的脑袋。 没有任何一方敢轻举妄动,也没有任何一方能独吞果实。 而在这种极端恐怖的互相威慑下,反而诞生了地球上最牢不可破的“绝对安全”。 “这就是我的筹码。” 裴皓月关闭了全息投影。 会议室重新恢復了白炽灯刺眼的明亮。 他看著面前这群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丟出了最后的底牌: “在这个赤道坐標上。 我要你们联合背书,强行划出一块不受任何主权国家管辖的『无国界飞地』。” “这里不属於索马利亚,不属于吉布地,也不属於你们任何一家。 这里是『人类航天特区』。” “你们的刺刀、你们的航母、你们的核威慑,从今天起,不再是为了互相毁灭。” 裴皓月的目光锋利如刀:“而是为了共同保卫这片工地。 保卫全人类通往星辰大海的唯一阶梯。” 时钟的秒针,“滴答”一声,走向了凌晨四点。 在这个闷热的岭南夏夜里,特使们互相交换著复杂到极点的眼神。 有屈辱,有防备,有不甘。 但最终,都被一种对未来的无尽狂热与恐惧所吞噬。 利益的锁链,比任何高尚的道德都更加坚不可摧。 理察·柯林斯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拿起了桌上的绝密级红色加密通讯器,拨通了白宫的直连专线。 隨后,伊万诺夫走向了角落,用俄语开始了低沉的匯报。 英法代表也纷纷打开了终端。 半个小时后。 在这个以製造玩具、鞋帽和廉价电子產品而闻名的世界工厂里。 在这间没有任何国家標誌的民营企业会议室中。 五支代表著地球最高权力的签字笔。 在一份史无前例的《人类航天特区条约》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人类文明的歷史,在这一夜,被极其粗暴地拐进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在这片饱受贫穷、飢饿与战火摧残的非洲大地上。 將被强行用一万亿美元的黄金,和五常的刺刀,硬生生地砸出一片属於人类的星际特区。 在这个残酷的黑暗森林里。 人类,终於在无尽的贪婪、恐惧与对星辰大海的渴望下,被迫死死地团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