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楔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楔子 中州北地,有座名山望川。google搜索 望川之高不知其几千丈,只知道云头不及山腰。 山间多云雾,所以多数时候远眺的旅人是看不见山顶的,只能看见阳光洒在青山之上,远远瞧著,仿佛绿树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若是天气晴好,胆子大一些的旅人抬头就能看到那座雪山,巍峨雄伟,似远似近,如同天地支柱扑面而来,震撼人心,眼睛里看著空中那一线雪白,越靠近,就越要觉得那种伟大,不似凡尘。 因为,这座望川之上真的住著仙人。 一个哪怕孤身在此,也能教天下万妖不敢入中州的绝世人物,留仙吕祖。 这一天,望川之上阴云密布,山下没了旅人,於是没有人能见证那一条自远空激射而至的仙缘青光,宛若暗夜流星般划过天际,似真似幻,又好像雨幕惊雷,一瞬天明。 那青光落在山腰,只见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石板台阶之上,他双眉如一,眼若深潭,如果不是那一脸不修边幅的胡茬破坏了这张脸的整体观感,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邋遢道人先是微微皱眉抬头看一眼雪山之巔,又扭头看一眼身畔巨石上透著刺骨寒意的凌冽“剑宗”二字,一俯身就往山上掠去,身形似豹,迅捷如矢,就在他动身的前一刻,悬留在他头顶的一缕青光闪电般没入后背的剑鞘之中,只留下灰不溜秋的素色剑柄留在外面,看不出半点不凡。 山峰高耸,石阶陡峭,在那邋遢道人脚下却有如平地,他背负双手,身形几乎贴在石阶之上,脚下每一次轻点都能跃过数十道台阶。 很快,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第一个人,那人站在石阶旁一颗巨树下的草庐门前,与他一样后背负剑,正默默向他行礼,邋遢道人眼神一扫微微頷首,脚下却一点不停飞身而过,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第两千九百九十八人之后,邋遢道人才停下脚步,石阶旁不远处是两座木屋小院,其中一个的门口已经站了一位挺拔中年人。 这里已经是望川山上极高的位置,距离万千年积累的雪线也不很远,寒风凌冽,刺人骨髓,那人却只是薄薄一层如雪长衫,背负一柄同样纤尘不染的如玉白剑,髮髻之上玉簪似冰,衬著那一双眼睛雪山般冷厉,哪怕他纤薄的嘴唇仍有笑意,也没有人能感觉到丝毫温暖。 看到邋遢道人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浓了丝许,“等你许久了,上山吧。” 邋遢道人面色严肃的点点头,一边与冷厉中年人並著肩不急不缓的走在石阶上一边道,“上次见时师尊还气息如海平静无波,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到了这样的时候?”  冷厉中年人笑容渐去,那一副面孔立刻就冷得掉渣,他指了指天,“哪怕是师尊也难测天命......” 邋遢道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前行,看似悠然的迈著石阶,却一步数丈,速度实在不慢,眨眼间便进入冰雪覆盖的地界,这里已然寸草不生,就连石板台阶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再加上越靠近山顶石阶越是陡峭,换了凡人来哪怕是翻山越岭的老手都免不了滑落下去生死不知,这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来到山顶,经过一个雕刻精美的巨大石门以后,豁然开朗。 原来这望川山顶竟是一片如镜面般光滑的平台,足有数百米方圆,一样的冰雪覆盖,却极不自然,就像是被人一剑生生削平了山顶造就而成。 平台上悬崖边孤零零立著一座石屋,石屋旁的空地上一颗绿意盎然的古松昂然而立,根须深深的扎入冰层山石之下,无论冰雪还是疾风都不曾让它半点弯折,与四周景物格格不入。 古松之下有块漆黑圆润的石头,奇异的是石头上冰雪不侵,它就那么隨性的被丟在崖边,一小截已然悬空在外,看起来十分危险,石头上白须白髮的老人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静的盘腿坐在那里,如出鞘利剑,山顶罡风猛烈,不能动他鬚髮丝毫。 “回来啦,”老人背对身后二人,声音坚定平稳,清朗乾净,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沙哑低沉。 冷厉中年人不动,邋遢道人深深弯腰行了一礼道,“是,师尊。” 一阵沉默之后,老人才再次开口,“按理来说我应该还有些时间,不至於这么早將你从那里叫回来,但天意难测更难违,既然你今天回来,那么就是今天了。” 邋遢道人浑身一震,低头不语。 “何必如此,”老人仿佛洞察世事,笑了一会儿后温声道,“大鼎立国,盛三百年,衰三百年,因为我逆道而行,又自续了三百年,如今我死,大鼎亦亡也是命数,无需再做逆天之举,但......”他的声音渐渐沉重,“但大鼎可亡,人族正统不能亡,中州是人族的中州,亿万子民也只能尊奉人族帝皇。” 二人躬身称是。 “中州广袤富饶,又经过人族近千年经营,四夷覬覦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我死,大妖必来,中州难免战乱之灾,中州一乱,万妖入局爭夺气运只是时间问题,”老人轻嘆一声后继续道,“昨夜我以三年寿命为凭卜算一卦,也只朦朧间得到一句『真龙种在诸侯家』,剑宗既为镇压人族气运而生,这一次人族大劫便应当入世,至於那颗真龙种子究竟落在谁家......三千剑修,各凭机缘吧......” 二人对视一眼,躬身称是。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老人再嘆一口气,“去吧。” 冷厉中年人深深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那邋遢道人却欲言又止徘徊不去。 “本自虚无而来,自当归虚无而去,有什么好担心,去吧,”老人摇头道。 邋遢道人闻言跪倒在地磕了三下,起身后又深深朝老人背影行了一礼之后才转身离去。 等到两人已走多时,甚至整座望川也只剩下一些看山的道童,老人才缓缓抬起头去看天上,仿若自语般喃喃道,“这一次已过百年却不见故人自天上来,想来诸位也在等我死的这一天,既然吕玄將死而诸位不来与我比那第三剑,中州虽大,三年之內必没有值得诸位出手的人物......倒是四夷之中九圣遗族有几个值得吕玄拔剑才能取胜的人物,看在那两剑之缘的面子上,诸位可以先去那里走一遭。”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 老人低头入定许久才又抬头看天,“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本来难免,但大劫一起眾生泯灭,想来也於诸位无益,既然真龙种在诸侯家,何不及早......” 良久,老人摇了摇头缓缓起身,一挥手,一柄通体乌黑似金似木的古剑悬於掌上三分,“既然是我吕玄欠天地眾生的,就该我来还,”一句说完,古剑消失无影,下一刻,一道白光贯透苍穹,在凝聚多日的阴云之中打开一处天门。 老人忽的豪气云干,仰天大笑,“吕玄尚有九息,可斩四夷九大妖!” 声震万里! 天地肃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天地间唯一的光柱之上落下九道人影悬於半空,金色的光芒下没有人能看得清他们的样貌,只觉得一股股仙意縹緲的气息从他们身上疯狂逸散! 此刻的老人却没有去看他们,而是站在黑色的石头上看向望川山下的汹涌江水,神情复杂。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掌上三分的古剑嗡鸣不已,驀然间,古剑於须臾剎那连闪九次,天空中九道人影爆散成九捧烟雨,坠落人间!! 然后,白光尽去,阴云重合。 古剑原本笔直朝天的剑尖缓缓下垂,老人伸手想要去摸那剑柄,还差一点就要碰上的时候,他的身躯先一步化作烟尘被山顶疾风吹散,瞭然无痕。 古剑仿佛一剎那失去灵魂,直落而下,坠入江水。 就在古剑坠落的绝壁之下,是老人数百年如一日所见的景象。 那条大陆闻名的怒江,奔腾呼啸,自北而来。 一头撞在望川之上,便似乎平復了所有的怒意,自此顺流,东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章 西出散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章 西出散关 大鼎王朝,立国至今已经有九百年,其下五州三十二郡,人族亿万,稳定富庶。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帝都中京位於五州核心的京州,所在郡便是中京郡。中京郡四面群山环绕,其中沃野千里,一条渭水横穿而过,气候宜人,水米丰美,是不知道多少天下人羡慕的中洲圣土。 中京郡四面据天险而守的,是著名的五关一城,其中面向西南方向的正是散关。散关號称京州第一关,可以说是中京面向西部二州最重要的门户,西出散关用不了几十里的山路之后,就是数千里的平原地带,北上越过算不上雄伟的大青山脉就是西北武州,南下渡过並不算汹涌的汉江则是西南汉州。 这一天清晨,散关外十数里的峡谷官道上行来一队少见的官家车队。峡谷不深,一侧是树木茂密的山峦缓坡,一侧是四五米深数十米宽的河槽,中间官道能容十辆马车並行,修得宽敞气派。 车队出关远行,前后数十辆车架,马车拉著带顶的车架居前,牛车拉著敞蓬的货车居后,前后各有一队百人官兵护卫著,旌旗摇曳,甲冑齐全,如果不是车队后面紧跟著数百衣衫襤褸的难民,看起来也会有些威严。 官兵们行走间是列队的模样,一个个目不斜视,队伍也颇为整齐,可见还是训练有素的,车队后的难民却极混乱,眼下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再加上连日阴雨没有放晴,峡谷內山风一吹那寒意简直是刺入骨髓,难民中却少有能看到穿著厚衣服的,多数还要袒露著些臂膀或者小腿,一些年纪稍大的或者年幼些的已经面色苍白没有了血色,一个个动作僵硬相互依偎著,不知道支撑到哪里就会倒下。 要知道,即便这里仍旧属於京州范围,可毕竟已经出了散关,一旦离开了车队,在这种峡谷野外生存一晚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不说妖物,就是遇上狼群也是十死无生的结果,再加上一眼看过去,他们中的大多连个简单的布袋行囊都没有,眼见著身无分文半点存粮都没有,如果离开这支每天还会施捨些粥饭的官家车队之后撑不到下一座城池去乞討,就算遇不到妖物野兽也一样活不了。 所以哪怕艰难,也没有谁真的掉了队。 因为如果连支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那当初就根本没勇气跟著走出那道关,哪怕寒冬一来,留在京州终究一样难活,他们也不敢。 车队缓缓前行,绕过河槽对面一座低矮的山头之后,整个队伍渐渐停下不走了。 因为在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丟著成堆的石块断木將路完全封死了,那显然不是山体滑坡之类自然形成的,一看就是人为。 “持盾!” 车队最前方官兵之中带队的黑脸大鬍子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一面大喊著命令官兵戒备,一面从背后取下盾牌护在身前,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来回盯著两侧的山体树林,静悄悄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右手拔刀握在手中,整个身体微微弯曲著,好像隨时可以扑击猎物的狮虎,一边戒备著四周一边回头看向车队后方,被他特意留在那里的副官已经听到他的喊声,一样命令后队结阵戒备。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嚇得跟在最后的难民们惊慌失措的聚成一团不敢动弹,就连被护在中间的车队赶车人们也都大气不敢出,或者石化了一般一动动,或者熟练的躲到车架一边,瞪著惊恐的眼睛四处打量。 黑脸男人內心同样充斥著寒意,这里可是大鼎王朝的核心,帝国都城所在的京州,散关之外不过十余里的地方,竟然就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堵塞官道,如果不是哪里刚出了一支烧坏了脑子的新兴山匪,那...... 不等黑脸男人想下去,河对岸的山林中传出的嗡嗡声立刻就惊得他心臟狂跳,伴隨著漫天而来的箭矢破空声,黑脸男人怒吼嘶声,“敌袭!!面朝河槽结盾阵!!!” 车队前的百人队最先反应过来,原本就举盾防备的他们將盾牌抬高身型压低,流水一样缓慢移动起来,很快形成了一面盾墙,將激射而来的绝大多数箭矢弹开。 黑脸男人没有丝毫得意,他飞快的融入盾阵一角,然后扭头去看车队末尾,顿时惊怒交加! 只见一波稀稀落落的箭雨之后,原本挤作一团的难民群不知在谁的带领之下,竟然哭喊著冲向车队,车队后的百人队反应不及前队,本就尚未完全结成盾阵,在难民群的衝击之下竟被衝散了阵型! 暗中之人大概本来就在等著这一刻,原本胡乱倾泻向整条车队的箭矢立刻改了方向,朝著车队末尾那一片混乱的所在落去! 顿时,人群之中血色大起,哀嚎的,痛哭的,软倒在地绝望挣扎的,推搡著胡乱抓起个人挡在自家身前的,乱成一团!黑脸男人压抑著怒气沉声道,“盾阵,横向移动,后队方向!” 一声令下,基本保持完整的前队动了起来,在没有飞矢压制的情况下,盾阵的移动速度並不算慢,官道很宽,整个盾阵从车队一侧靠向河槽的一面通过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边前队一动,原本还稳在原地的车队也顿时骚乱起来,排在前头的几辆马车旁原本躲避箭矢的车夫一个个飞快的爬上车架,呼和著驾了马车掉头,就要从车队另一侧绕行往后逃!其它的车夫看了哪里还有愿意停在原地充当车队先锋的,甚至原本就在后队的牛车车夫都有驾了车掉头往回跑的,毕竟后方十几里就是散关,给这些该死的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追他们到散关城墙下! 就在黑脸男人看著眼前混乱景象惊怒交加的时候,车队后方山体一侧的山林中忽的传出一声震天的爆喝声! “鼠辈敢尔!!” 伴隨著那一声怒喝的,是两道一闪而逝的淡蓝色光芒。 只见那两道淡蓝色光芒在林间交错而下,在临近官道数十米的位置撞上了两道金光,四光相交的一剎那似乎天地间的时空发生了短暂的停顿,接著,光芒泯灭,一声沉闷如巨鼓的声音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咚——!” 然后,碎木飞天,土石如雨! 爆炸发生的位置立刻就形成了一个十米方圆的大坑! 数十米方圆都不见草木!! 距离爆炸发生位置最近的两架倒霉牛车早已被衝击波掀飞落入河槽,车夫和牛连声呼喊都没发出就死得透了,其它几个尚没有逃开的牛车也被吹得歪斜,幸运的车夫还能委顿著咳血,倒霉些的早已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就在战场陷入极短暂寂静的时候。 前方车队中一辆马车的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不似人间的绝美容顏。 她眉眼如月,仿佛瑶池春水,嘴角含笑,好似雨润樱桃,玉面桃腮,秀颈纤骨,春笋般的手指捏起布帘,露出一段白雪凝脂...... 驀然,一支箭矢划过这美景,几乎是贴著她的手腕射入车厢! 钉在车厢壁上的箭尾兀自震个不休。 她捏著布帘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一如她看向远处的眼眸,静若空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章 兔起鶻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章 兔起鶻落 散关外,峡谷中只有河水声始终如故。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剎那之后,噪声大起。 这一次轮到车队后方的牛车没了命的往前跑,顿时就与原本向后飞逃的马车挤作一团,外围的车夫乾脆弃了车架挤入车阵內部,於是整个队伍便更加动弹不得。 难民们被这一场意外的爆炸分割成两处,一处往前队跑,一个个躲到马车、牛车堆里,找个角落一钻不再露头,另一处则往后队跑,有的机灵些趁乱混进渐渐有了些圆形盾阵模样的官兵队伍里去,有的则三五成群往远处的山林里逃。 虽说真要跑到山林深处大概仍是九死一生,也总比眼下就乾脆利落死在这神仙山匪混成一团的战场上好些。 载著绝美女子的马车也没有例外,只是反应似乎不算多么及时,堪堪挤在那一团车架的外围,赶车的是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屁股下面坐著一把铁剑,半白的头髮整齐的束著,一脸络腮鬍子只留寸许,看起来颇为精神,相比较四周惊慌失措的车夫们来说,他就显得尤为淡定,只是时不时的挥一下马鞭,让想要惊慌乱窜的马匹重新一头扎回到车堆里,除此之外,连看一看四周景象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並不特別,属於有些底子的寻常富人家也能买得起的模样,车厢十分宽敞,坐了三个人。 除了那依窗远望的绝美女子之外,角落里还挤著一对年轻男女。 女子英气十足,將辫子束得老高,剑眉略细难掩锋芒,杏眼明媚澈如寒潭,更特別的是她皮靴赤甲,两侧腰畔各悬了一把金色的短剑,身边还放著一柄半人多高的长柄重剑,只见她左手握著腰间短剑,右手按在重剑之上,一副隨时暴起挥剑杀人的戒备模样。 男子更加相貌不凡,一张细腻脸庞稜角分明正气十足,唇方口正,挺鼻如峰,一双狭长凤目撑起两道剑眉,似炽烈似冰寒,別有一番气势。 此刻,年轻的英俊男子被英气女子完全护在身后的车厢角落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盯著绝美女子掀开的窗子,窗外混乱不堪的场面不能引起他多一点的表情变化。 “望川剑修......”绝美女子看向刚刚发生爆炸的方向喃喃自语,双眼微微一眯。 还不等她话音落尽,发生爆炸的位置又起波澜,先前出现过的四道光芒再次出现,却没有碰撞,而是像四尾游鱼一般在林间穿梭,时而冲天而起,又会疾坠而下,金色追逐,蓝色逃遁,飘忽不定。 “先前明显是水色飞剑坏了金色飞剑的事情,这么看来是那两个望川剑修落了下风?”英气女子看著林中光芒闪烁的场面,视线有些跟不上,她看向窗边女子有些不情愿的问道,“我们要帮上一把,还是趁著这个机会衝出去?” “我们?”绝美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有些浓,片刻之后又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山林,“不急。” 英气女子沉默了一息后又问道,“万一他们不是衝著那辆马车上的人来的呢?” “难道还能衝著你家公子?”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笑著,语气中有些嘲讽的意思,“如果不是我来了,恐怕他至现在都还缩在帝都那片快要走空了的城区里,每天和些上了门的小偷贼子打交道,作他的富贵閒人,真要是有人惦记上他的脑袋还用等到现在?” “你!”英气女子怒极,左手握著的腰畔短剑出鞘一寸,却被一支从她身后伸来的手按住,女子回头看著脸上仍有笑意的英俊男子低头道,“公子......” 英俊男子在英气女子用力握剑的左手上轻轻拍了拍后將手收回袖里,笑意盈盈,“你看你,被人惦记上脑袋又不是什么好事,在如今这个世道啊,做个富贵閒人也不是坏事,那是多少人烧香拜神都求不来的福气,”他伸了个懒腰后侧了侧身子,从身前英气女子一旁挤出来,伸手掀开车厢另一边的布帘子往外看,只见前队的官兵已经移动到车队附近,变换了阵型將车队护在其中,不见多么慌乱,不由得嘖嘖称奇,“真想不明白,盛世九百载的大鼎王朝中京郡的官兵,怎么还能保有战力,不可思议。” “盛世......九百载?”绝美女子再次回头,斜眼看向男子略显稚嫩的侧脸,笑容更浓。 英俊男子看了看河槽对岸已经不再射出箭矢的山林,皱了皱眉道,“仙女姐姐確定那两个望川剑修一定能逼得暗地里的人忍不住先出手?”他顿了一下仿佛侧耳倾听,“这可打了有一会儿了。” 绝美女子脸上微微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既然打了有一会儿了,那就一定可以......”她笑眯眯的盯著男子的侧脸不放,“洛川,你好像对望川剑修很感兴趣?” 被叫做洛川的英俊男子坦然一笑,“望川乃中州修道圣地,留仙吕祖一剑拒万妖,对那里不感兴趣的人,不多......哪怕你说那位留仙已经逝去。” “哦?”绝美女子玩味的笑著继续问,“我以为想在京城做一辈子质子的人,不会也不敢对望川有什么兴趣才对,尤其我听说......哪怕你在第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却仍旧比你那个同父异母的蠢弟弟高了一个大台阶。” 英俊男子洛川第一次回望绝美女子,四目相对的瞬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仙女姐姐,连你一个外人都知道我这蠢人的脑袋不值得费力安排一次刺杀的道理,我那聪明绝顶的弟弟哪里会想不明白......”他忽的看向绝美女子那一侧的窗外山林,在那里,两道始终四下里逃逸的蓝光突然消失不见,继而,一道数十米长的湛蓝色剑气贯透丛林,只一剎那,便將两道金色光芒击得倒飞入天际! 也就是在那一剎那,另一道原本闪烁飘忽的蓝色光芒骤然凝实,以洛川的目力,隱约可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在蓝光之中震颤,下一剎那 ,蓝光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山林边缘的某棵茂密巨树旁,威能大盛,杀意如潮! 可就是这样一道恐怖蓝光,却不能斩入巨树分毫! 因为就在蓝光所指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金色圆盘,那金盘色泽饱满,其意如神! 蓝光撞在金盘之上,就好像琉璃碰巨石,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只剩那古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飞回山林之中。 “竟真的......可以......”洛川喃喃一声,扭头去看车队中的某处,在那里,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芒猛然撞破车厢,裹著两个人形身影往车队前方逃遁而去! 就在眾人盯著那道金光远去,以为一场神仙劫难也將隨之远去的时候! 异变,再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章 剑修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章 剑修之战 峡谷山道,洛川的眼睛飞快的一眯,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点点星芒。记住本站域名 不远处,包裹著两道人影的凝实金光有近十米长短,速度快得惊人,从撞破马车到掠至官道前方百多米的位置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可就在那金光將要飞过官道上那一堆碎石巨木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那一堆横七竖八的障碍中,一颗相对纤细的大概也就只有人腰粗细的树木轰然炸开,一个瘦小如猴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不辩头脸的神秘人冲天而起,在他手中握著一道同样金光灿灿却只有手臂长短的剑芒,那金色剑芒之锋锐,即便隔著数百米都给人刺目的感觉! 瘦猴神秘人的速度同样极快,十数米的距离於他而言几乎等同於零! 剑芒一刺,直指那巨大金光中的后一道纤细人影!! 眼见那金色剑芒刺穿金光,就要刺中那纤细人影,千钧一髮之际,一个顏色浅淡的血红色爪影诡异的从那纤细人影胸膛窜出,与瘦猴神秘人手中的剑芒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叮叮叮......” 瘦猴神秘人疾速落地並不停留,只在地上一点便化作一道细小金光朝著远山飞遁而去。 天空中那道近十米长的金光后半边完全崩碎,御剑之人却丝毫不顾,在天空中略一摇晃继续往前方飞去,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可就是那不及眨眼的功夫,洛川便看清了金光包裹之下那一剎那的两人——居於前的枯瘦如竹竿的老者,白须之上猩红点点,回首立目,如怒如惧,在他身后的同样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洛川只看到他的背影颓然而倒。 “看见了鬼么?”洛川若有所思的微笑。 另一边,绝美女子却失去了笑容,“是......妖!” “哦?”洛川闻言同样收敛了笑容,重新將视线转回到官道后方那一片狼藉不堪的山林,“想要杀那男孩的是人,救下他的却是妖,瞧瞧这乱七八糟的世道......老天爷对我还真是不错......”他摇了摇头后又重新一笑,“既然同为质子,说不定也会有妖在暗中保护我?” 一旁的英气女子连忙摆手,“不要不要,这种事情公子还是不要乱说,”说完她有些忧心又似有些怒意的看向远处的山林,“那些人莫非真的是衝著公子来的?”洛川笑容不变,一边看著那一片重归寂静的山林一边问道,“仙女姐姐,那金盘的主人......於你如何?” 绝美女子也看向那一片山林,微微摇头缓缓道,“难说,不过......”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刚才那妖,我没有找到......那种手段也很高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洛川隨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將手伸出窗外,朝著马车旁一个蒙头躲避又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笑容真诚语气温和,看那小乞丐有些怯懦犹豫,便又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的山林,“你瞧,走了两个飞天遁地的,那边可还有好几个没走呢,来我车上吧,我这里有个厉害的仙女姐姐能护著你周全。” 车厢內,英气女子诧异的看了一眼洛川,没有说话,绝美女子则顺著洛川的视线微微皱眉往小乞丐身上扫了两眼,隨即回望向他,眼神闪烁。 马车旁的小乞丐听了洛川的话却更加犹豫,有些恐惧似的往远处挪步。 可不等小乞丐挪得远了,那一片狼藉的山林之中再次光芒闪烁,这一次是那两道金色光芒首先发难,从那棵无法被触及的巨树之中飞出,贴著地面笔直的冲向山上,一路上金光所及树木纷纷倒地,竟就那样霸道得在山林间开出一条路来! 很快,两道蓝光迎了出来,四道光芒时而躲闪时而碰撞,爆炸声不绝於耳。 马车旁的小乞丐只回头朝那山林方向看了一眼就小跑著来到洛川所在的马车旁,先是朝车夫老头匆匆一礼,然后便飞快的爬进了车厢內,抬头扫了一眼车內三人之后,低著头跪坐在距离眾人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 洛川也不去理他,只是自顾自看著窗外远处的战斗,绝色女子同样如此。 英气女子则疑惑的看了眼小乞丐,又看了看绝美女子和身边的洛川,不明所以,只好又將目光转回到小乞丐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 窗外山林间战斗依旧,四道光芒纠缠僵持不休,官道上的官兵也好,车夫难民也罢,一个个噤若寒蝉,在这样天威一般的战斗场面下只像案板上的鱼肉,恐惧却又卑微的等待,等待那一场神仙战斗最终的胜者来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至於另一边早已销声匿跡的山匪,已然不重要了。 战斗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蓝光一方没有再次使用先前那样超强杀伤力的手段,金光一方也没有太过逼迫的架势,只是一边战斗一边清理著山林树木,给战场清理出一片巨大却又狼藉不堪的空地。 等到那一片山坡上的林子都被砍得七零八落,露出好大一块丑陋斑禿一目了然的时候,金色圆盘再次出现! 一出现便让车队附近眾人绝望的惊叫哭喊,就连围在车队四周的官兵都第一次出现了弃阵而逃的角色,即便仍旧能够坚守阵型的也一个个面如土色,显然嚇得不清。 因为那金色圆盘就出现在车队上空! 与上一次出现时不同,这一次的金色圆盘直径足有十余米,金光如同实质,让它看起来就像整个以黄金打造的一般,只是看著就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重压! 让人仿佛置身於即將倒塌的小山之下! 非人力可以抗衡! 不等眾人呆若木鸡或是四散逃离,那金色圆盘就已经不管不顾的砸了下来! 威势无匹! 车阵外围些的地方,洛川所在马车的车夫,那个屁股下面坐著一把铁剑的老头皱著眉回头去看身后的车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冷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屁股下面的铁剑,那剑便就自行划出了剑鞘,一层纤薄却又细腻的蓝色光膜镀在那样貌平凡的铁剑之上,顿时就让它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铁剑直指天上落下的金色圆盘,激射向那圆盘的中心,在快要相撞的前一刻,铁剑忽然急速旋转起来,好像一个锋锐的钻头! 金色圆盘立刻旋转应对,原本铁剑以点刺面的局面便顿时破了,变成金色圆盘以面狠狠拍向铁剑一侧! 於是,铁剑便就势改刺为撩,两者极短暂的一触,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也没有光芒四射的强光,就好像两个迟暮老人拿著木棍互击一样,无声无息的分开。 金色圆盘在空中一旋飞回远处山林,铁剑绕著车队上空转了一圈之后回归车夫老头屁股下面的剑鞘之中。 车队附近眾人呆愣愣的看著车夫老头,不知道是疑惑於眼前之人实在没有神仙气象,还是不解那轻描淡写看起来也平凡无奇的铁剑,为什么能胜得过先前山林处那威猛无匹的两道蓝光...... 下一刻,远处山林中的两道金光飞回巨树之上。 继而,三道金光遁向远方。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章 望川剑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章 望川剑宗 峡谷官道,重归平静。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难民们一个个自觉地重新去到队伍后方,聚拢在一起也不敢隨意走动。 车夫们各自找回到自己的车架,小心翼翼的捡点著车上的货物有没有缺失,或者点头哈腰的小声问询著马车上的主家有没有受惊。 黑脸大鬍子的男人则默默的收拢官兵整队成列,也没有对临阵退缩的官兵做特殊对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让他们捡回丟弃的装备归了队。 安顿伤者,掩埋死者,又派出两队官兵去前方官道上处理路障,以及一队官兵返回散关通报情况。 等到將前后队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黑脸男人才犹豫不决的往洛川所在的马车这里磨蹭,此刻这辆马车附近早已空了大片,车架和难民都自觉的散开远离,可还不等他走到那马车附近,视线余光就看到两个人从不远处的山坡树林中走了出来,顿时便一个激灵站在原地不动了。 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远远的瞧著简直像是孪生兄弟,一样款式的淡蓝色宽鬆道袍,一样的蓝色方巾束髮,一样的背著精致长剑,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极。 走得近些才能看出一些不同,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一些,长长的鬍鬚已经半白,脸颊消瘦,颧骨突出,那容貌不但谈不上仙风道骨,反倒有些凶恶;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些,额头上却也有了皱纹,脸方而中正,眼垂却有神,嘴唇饱满,不苟言笑。 两个道人並肩而行,没有在意官道上眾人畏怯的眼神,径直走到洛川所在的马车旁,见坐剑的车夫老头没有率先开口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由年纪大一些的凶恶道士拱手为礼道,“前辈相助,我二人前来道谢。” 声音平稳,音色沉著,竟是极好听的男音,比他的相貌可要出彩的多了。 坐剑老头微笑著頷首回礼,“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相见是缘,老朽不敢称前辈,至於相助更是谈不上的,那贼人可能伤及我家公子,老朽自然要出手相护。” 两个道人再次对视一眼。 在大鼎王朝,公子不是隨便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敢用的,自三百年前起,公子这一称谓就成了各郡太守家的直系子孙才能使用的特权,哪怕在帝都中京,一些权贵大臣家的直系子孙一样可以称作公子,但其中的大多数,相比起来也没有郡守家的子孙更有底气些。 因为那天下三十二郡,除了中州的几个临近中京郡的以外,其余各郡太守个个都是实权在握的一方霸主,在所辖郡內地位世袭权力滔天,彼此之间姻亲关係错综复杂,早已是帝王难制的事实上的“诸侯”。 就在三人沉默以对的时候,车厢的门帘掀起,洛川和英气女子跳下马车。 洛川走到两个道人身前抱拳行了一礼后笑道,“晚辈洛川,多谢两位前辈先前出手相助,否则即便有我家江伯保护,也难免陷入险地,这一番救命恩情洛川永不敢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坐剑老头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便扭转头去看马屁股,不再理会眾人。 两个道士中那不苟言笑的方脸道人挤出个笑容向洛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仍旧是长相凶恶的道士开口,“原来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公子这是要离京返乡?” 洛川苦笑一声,“不瞒二位前辈,晚辈是受皇帝陛下大恩自幼生活在中京城的,按理不该离开京城,可前些时候皇帝陛下突然驾崩,有大臣来传皇后娘娘懿旨恩赐我等可以回乡,晚辈觉得不合规矩,就留在京城没有走,不料......”他轻嘆一声道,“不料晚辈住的地方周边同辈人一个个的走了,那一片区域竟然就遭了许多贼人惦记,再住下去恐怕就是身死的下场,所以这才决定回乡暂避些时候,等到新帝登基京城重新恢復秩序了再回来。” 那长相凶恶的道士听了洛川的话顿时追问道,“公子是说皇帝陛下驾崩后,新帝至今没有即位?我大鼎王朝东宫太子既然健在,皇后娘娘的懿旨怎么会出了宫墙由大臣传递?” “如果东宫太子还在哪里会拖到现在还没有新帝即位,”洛川嘆息一声道,“就在一个月前宫里传出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后不久,东宫太子殿下太过悲痛一病不起,很快就追隨皇帝陛下而去了,虽说也都是传言,但既然皇后娘娘已然临政,大概也就假不了,只是可惜了那位宽厚仁德的太子殿下。” 他满是唏嘘的看了一眼两个道人脸上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市井传说留仙吕祖已经仙逝,必有大妖祸乱中州,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死就是大妖所为......”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是不太信的,吕祖神仙一般的人物自然福寿同天的,更何况区区妖族,望川剑宗三千剑修前辈足以镇压。” 两个道人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洛川的笑容便僵硬在那里,“两位前辈,难道......?” 方脸道士神色肃然看向远方,长相凶恶的道士则深深看了洛川一眼,道,“皇宫里的事情不是我们两个修道之人能够了解的,至於说望川剑宗......”他淡淡一笑,“我要给公子一句忠告,不要神化瞭望川,也不要小瞧了妖族。” 洛川收敛了富家公子那样自由散漫的表情,而是郑重肃然的再次抱拳行了一礼,“前辈以诚相待,洛川也应该报之以诚,”他向前两步,走近两位道士身前半米,却不知道就在他动作的时候,马车附近四股气机极为玄妙的缠绕了一瞬,他只自顾自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喃喃的声音道,“如今帝都一片混乱,朝堂之上,凭皇后娘娘一介女流早已压不住场面,朝臣各自思退,就连重臣都有返回了州郡老家的,更不必说质子回乡,这背后之人即便不是大妖也绝非善人,乱局已定;江湖之中,已有望川剑修先二位一步入了京城,可只是第二天就被斩杀殆尽曝尸街头......不但如此,还將风言风语传得溢满京城,各方势力混杂之乱象简直难以描述,两位前辈这时候千万不能入京城!” 方脸道士盯著一旁的马车若有所思,长相凶恶的道士却淡然道,“师尊说过望川剑宗既然镇压人族气运,人族有难自然要下山入劫,此番妖族都跑到京城来搅乱风雨,我兄弟二人不能不理,即便这京城局势真的像公子所说一样凶险,大不了......” “错了!”洛川忽然打断了道士的话,眉宇间的气势好像失望愤怒,又像慷慨激昂。 那一刻,距离两个道士不足半米的英俊男子。 宛若雏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章 两世为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章 两世为人 峡谷官道。google搜索 长相凶恶的道士面色平静的望向洛川,在他身旁原本对两人对话不感兴趣的方脸道士此刻也略带诧异的转过头来,看向眼前气势逼人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哪里有错?”长相凶恶的道士声音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被一个晚辈打断话语的怒意。 洛川双眉微皱,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的对上长相凶恶的道士,“那位天人般的留仙说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说出的不是慷慨赴死大义凛然,而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他缓缓后退两步回到先前站立的位置上,看向两个道士的目光有些平淡,“眼下大势难改天下將乱,万妖势必入中土,人族百姓註定经歷地狱苦难,我一个三岁入京为质的小角色都看得到未来那满目疮痍的中州,想要为我人族做点事情,望川剑修,凭什么轻言生死?”他转身就要回到马车上,“人族高手半於望川,在这乱世,你们的命不只属於你们自己,你们中每死一个,就意味著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万千人族不得庇护......” 两个道士默默无言,等到洛川跳上马车撩开门帘正要进去的时候,那方脸道士忽然开口,声如金铁,显然正是先前山林之战前怒喝“鼠辈敢尔”的角色,“公子以为......望川剑修该当如何?” 洛川身形一顿,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蛰伏一地,以观变局,於乱局中寻找破局之道,所谓潜龙在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一俯身进了车厢。 坐剑老头一挥鞭子,马车从两个道士面前缓缓而过,然后,他似乎就来了些別样的兴致,回首从身后的车架上取下一个掛著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仰头就是一大口,带著秋意的烈酒格外甘醇,老头隨意的往身后的车架上一靠,悠悠然就闭目养神了起来,任由马车在马儿的牵引下沿著官道往前走。 两个道士一直看著那辆马车离开车队,经过被清理开的路障,再在前方转过一个山角,不见了。 “师兄,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修道入了三境练气阶段,可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武者三境的龙象气势......”方脸道士皱眉犹豫道,“难道他竟然是少见的武道双修?” 长相凶恶的道士摇了摇头,“不是,武道一途其实极难走,那是要靠水滴石穿的苦功夫的,这么年轻的三境修道之人虽然也算少见却不是没有,可你哪里听说过这么年轻的三境武者?”他又似乎也有些疑惑,“不过那一瞬间的气势感应,虽说那两位的气机牵引有些干扰,却也不错,像是武者才有的粗狂不屈......” 好一会儿,方脸道士才又打破沉默,“师兄,既然二师兄吩咐咱们这些人本就只是去京城附近打探下形势局面,如今听了这年轻人的分析倒也不必真的进城,我看他的样子不是撒谎,那么下一步......咱们要去哪里?” 长相凶恶的道士目光仍旧在那辆马车离开的山角处,“师弟,还记不记得下山的时候两位师兄都曾说过的,那句既要我们记在骨子里又要烂在肚子里的话?”他停顿了一息之后才缓缓道,“既然三千剑修各凭机缘是师尊说的,我就深信不疑。” 方脸道士一怔,“师兄是说......”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了点头,“师兄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有些时候很多道理脑子里清楚嘴上怎么说出来都差点意思,这个年轻人的好多话说得我心里觉得舒服,就好像当初我一个人一柄剑,第一次踏在望川的青石台阶上一样,通透,”他忽然笑了,这让他那张本就凶恶的脸看起来更有些丑陋,“天下兴亡一肩担之......天下兴亡一肩担之......” ———————————————————— 马车走在官道上,摇摇晃晃。 虽然京州官道大多宽敞大气,也都是託了盛世时候的光,如今的路面情况实在不好,尤其是近些年,道路维护的款项总是不等在实处就不知进了谁家的口袋,以至於如今,哪怕日常官道上行走的车队行人已经不多,坑洼沟壑仍旧不少。 马车里,叫做洛川的英俊男子贴著车厢一侧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直盯著马车的顶子,想事情。 跟著他回到马车上的英气女子心疼他压在脑袋下的双手,便解了赤甲,坐到他身边,將他的脑袋抱到自己腿上,“见面不如闻名,公子不必为了那两个望川剑修烦恼。” 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我和你说过我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以为,我告诉你的事情你应该相信,”绝美女子手里捧著一本书认真的看著,头也不抬的道。 “旁人眼中的望川与望川剑修眼中的望川,是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如果不去做,就有点遗憾,哪怕做过之后结果很可能並不出乎意料,还是要去做的,”洛川也没有睁开眼睛。 绝美女子抬了抬眼睛,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洛川呼吸均匀,却睡不著,他倒也没有在想望川和那两个剑修的事情,而是另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迷茫。 事实上,真正意义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仿佛巧合又像是宿命,在那个淡蓝色的星球上,他的名字一样叫做“洛川”,是个在很多人看来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心理学家。 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车祸,他还会一如既往的过著平凡的生活,不会以一个灵魂的视角將那个世界的生离死別和人情冷暖看得那么透彻,继而,在那些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他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著,来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体,鳩占鹊巢,又好像融而为一,成了这个世界的洛川公子...... 他似乎还是那个善於洞察人心,抽丝剥茧为人解惑,又被身边人敬而远之的孤独的城市人,又似乎,在读懂了那个年轻质子被厌弃的童年,被诅咒的天赋,和一颗渴望走近人群的心之后,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洛川。 他不知道上天何以选定了他来开这个玩笑。 却又冥冥之中,觉得重活一世的自己,有责任了却一些因果。 就好比,上一世的他所有的困惑,以及这一世的他,所有的愤怒。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章 易釵而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章 易釵而弁 木质车轮碾压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伴隨著不远处潺潺的水声,有种那个世界的城市人难得享有的寧静感受。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最初到来的时候,洛川其实是有些欣喜的。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且不说传说之中的九境,只说修道入四境就可以御剑飞行,在前世的洛川看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神仙做派。 更不必说这个世界还有神秘至极的万物化妖,上有龙凤九圣遗脉,下有虫草可以成精,实在是光怪陆离好像活生生一部山海经,穷尽他的想像力都难以描述其万一。 可当他浑浑噩噩之间读完了这一世洛川对世界的认知之后,才从更加立体的层面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种种,那些绝望的,悲哀的,愁苦的,无奈的,以至於麻木不堪冷漠不仁,却又那样弱肉强食般理所应当...... 说到底,投胎到这个世界为人,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俄罗斯轮盘游戏。 极少数的幸运儿坠入富贵人家,所能享有的权势地位超乎洛川的想像,那是生杀予夺四个字难以概括的残酷至极的阶层利益。 而绝大多数坠入平凡人家的,能够靠著拼命挣扎让一家人吃上饭活了命就算是有福良人,尊严自由根本无从谈起,更不必说那么多自己活著都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角色,一旦老天爷隔了些时候没有赏饭吃,有机会化身为奴都是天大的福气,再不然乞討为生沦为难民,生死就全由天意了。 这还没有算上连这个世界的洛川都很不了解的四夷之地,只是从一些古籍上零星片语的看到些记载,基本都是在描述以妖为尊,豢养人族,好一些的还能为奴为婢卑微的活著,差一些的甚至沦为血食,那一片人间,简直比洛川前世认知中的地狱都要凶恶残酷得多...... 哪怕他仍旧觉得在四夷的事情上中州的记录传说会有水分,但恐怕也不是凭空虚构,只看中州大鼎作为人族国度,对待同类的残酷性很多时候甚至还要超过地球上的奴隶时代,就知道这一方天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人或者妖,能够造成的局面会是多么的凶恶。 这个世界的洛川三岁入了京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停留在书本和老车夫江伯口中的故事基础上,他的身体被禁錮在这座大大的城,思想却无数次的飞越城墙...... 洛川有些遗憾的想,如果坐著马车走出那座城的是那个洛川,多好。 他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布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窗外的阳光便斑驳的落在车厢內,给冰凉的秋意盖上一层暖色。 “听说西北武州地势偏高,荒莽意象大气磅礴,既有巍峨崑崙號称开天福地,又有怒江渭水自此而来,土地肥沃利於农牧,民风彪悍武者无双,”洛川的目光从车窗布帘转移到始终待在马车一角低头不语的小乞丐身上,眼含笑意,“怎么看都是天下第一州的繁荣景象,我说的对吗?” 原本默默挤在角落的沉默小乞丐闻言一颤,飞快的抬头看一眼洛川,眼神中的情绪似惶恐又似瞭然,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又重新低垂下去,“武州六郡多山川谷地,虽然是两大江河的发源地,实际上水脉却不算丰富,真正能算土地肥沃的大概也就只有紧邻京州、汉州的青郡一地而已,和富甲一方的江州是没法比较的,”小乞丐顿了一下微微摇头,“民风彪悍倒是事实如此,只是地广人稀难成气候,天下第一州无从谈起......” 开口的竟是极温婉动人的女声! 一边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似乎並不意外,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或者是丝毫也不感兴趣。 另一边的英气女子则张了张嘴巴,一双美目死死盯著那小乞丐上上下下的打量,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衣著破烂满脸泥污的瘦小乞丐,怎么就能说得那样字正腔圆的典雅官话,还能在自家公子面前从容对答,尤其是那女声......她的目光渐渐挪到小乞丐蜷缩的胸口,看不出任何端倪。 洛川一笑继续问道,“你认识我,也认识那位险些被刺身死在散关外的武州灵郡太守家的公子?” “我和灵郡太守家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却不认识你,”小乞丐缓缓抬头,视线再次与洛川相交,没有了先前的复杂情绪,平静而温和,“只是看出了这位江伯的不凡,权且过来试试,不料......被公子认了出来。” 洛川这才第一次认真仔细的打量眼前小乞丐的脸,虽说脏污满布,却仍旧能够看出那轮廓曲线纤柔饱满,再加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无暇,“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罢了,”他笑著继续去看那丝丝缕缕从车窗布帘下漏出的阳光,“我们会南渡汉水,经河內郡的怀城,往西到广郡锦城,然后南下过永昌郡而至离郡,如果在我们到达锦城之前你的人不能找到並將你带走,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小乞丐点了点头仍旧平静的盯著洛川的侧脸,轻声道,“你认识我。” 洛川摇头,“不认识,但並不难猜,”他的语气中仿佛有些讚嘆的意思,“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曾听过如今的西北金城郡太守是个铁血柔情的英雄人物,怒水雄关与西夷一战,城碎山崩江水为之泛红都不曾退让寸土,经此一役,雄关二十年再无战事,也就是这样的绝世悍將,一生只娶一人,爱妻早逝终身不娶,只留下一个女儿......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金枝玉叶,早该在前些时候就安然返回金城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面的缘分,令人诧异。” 嘴上说著诧异,脸上却没有半点诧异的意思。 “请我上车,公子原本平坦的返程旅途......恐怕就不平坦了,”小乞丐低头喃喃,“原来不认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洛川忽然轻嘆一声,“我最近不止一次听那些京城栋樑说什么质子回乡天下必乱,我不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却也觉得,偌大一个天下,要是单凭几个回乡质子就能搅得大乱,那究竟是这天下本就太过脆弱了,还是这天下人都太蠢了?”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 那里,一阵狂风已然將布帘吹得高高扬起。 而在那窗外天空。 不知何时离开车厢的绝美女子正翩翩然落下,白衣如雪,宛若仙女临尘。 在她头顶上空,一道巨如伞盖的血色爪影。 淡若烟......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章 青衣女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章 青衣女冠 血色爪影再现。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是相比较上次出现在那瘦弱公子胸前时微不可查的模样,这一次出现在半空的就要张扬得多。 爪影由虚而实,似金似铁,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暖色。 光天化日,飞临中州。 洛川眼神微微一眯,这该是多少大妖最得意的时刻。 他没有半点动作,表情淡然,仍旧自顾自躺在亲近女侍的腿上,因为他从撩起的车帘处看到坐剑车夫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绝美女子背后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而那空中爪影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了一个逆光而坐的人影,周身笼罩在浓重的红雾之中,让人看不透彻,只是那股子浓郁的煞气却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扩散著,就仿佛眾人身处的不是艷阳高照的晌午官道,而是漆黑无光的夜半墓园。 “以你的实力......”那红雾之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嘶哑震颤,缓慢又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好像洛川前世听过的某个重金属乐队主唱一般,迫人,“虽说还不及那青衣女冠也差得不算太多了,入得青衣拿下一个三元的位置当无问题......” 已然飘落在地面的绝美女子仍旧背负双手,抬头看向天空中悬立的爪影,“我就是这一代的青衣女冠!” 那红雾之中的人影似乎有些惊讶,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不曾听说那里新增了一位长老,难道说......她竟然意外陨落了?!” 绝美女子微微握拳,没有回答。 又是好一阵之后,那红雾之中的人影才长长一声嘆息,“惊才绝艷往往是最遭天妒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家两位老祖宗竟然也没有算到她有一劫,可惜了......”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再次开口,“没想到三十年前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她,原本还想著再出世时她必然已是......可惜了......可惜了......” 红雾之中的人影说了三个可惜,绝美女子只是沉默不语。 两人一个空中一个地上,对峙良久。 好一会儿,那悬停半空红雾之中的人影再次嘆息一声后开口,“我只是好奇来看一眼,你不必担心,既然那两位老祖如今也终於肯入局落子,我自然是不好乱干涉的,只是......”那人影似乎转动著头颅“看”向官道马车,犹豫半晌之后道,“罢了......”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包裹著人影的红雾猛然炸裂四射而飞,其中的人影已经不知所踪,唯留空中那血色爪影由凝实渐渐转为虚无,最后仿佛艷霞一样被风吹散。 等到那血色爪影也终於消失的无影无踪,绝美女子才缓步返回到马车边,柔如杨柳般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坐在她先前坐著的窗前位置,刚刚拿起书本想要看,一缕鲜血便忍不住溢出嘴角。 洛川迅速起身按住绝美女子身边被风吹起的布帘,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丝巾放在绝美女子手捧的书籍上,顺手將那里的血跡擦掉,什么都没有说。 绝美女子伸手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他確实已经走了,”她抬头看著眼前的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以为你那么淡定是真的不怕死。”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不怕死的人,”洛川一点被调侃的窘迫感都没有,大大方方的又躺回到女侍的腿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只是如果害怕就可以不用死,那这世界大概已然大同了。” 绝美女子將带了血跡的丝巾收回到自己的袖子里,重新捧起那本书专注的看著,“不想问一问关於......青衣女冠的事情?” 洛川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不急。”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马车缓缓行进,渐渐出了山谷。 两侧群山渐远去,远方平原尽麦田,金灿灿的,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车厢內洛川再次开口,声音却好像梦中囈语,“三个月前吕祖仙逝,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那么在更早的时候,三十二郡太守们的书案上就应该摆上了这一道消息,哪怕大妖可以肆意飞临中州,四座边境的人族军队却不可以轻辱......一个月前皇帝驾崩,不出三天太子也逝了,皇后临政第一件事就是令调京州亲故两郡的私军入京城,继而恩释质子返乡,明面上看是为了自保的同时示好四州各郡太守,实则也確实是给边境四州各郡內部点了一把火......” 车厢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话,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一样继续自言自语,“这把火点得时机不错,如果各州边郡在接下来的外夷內患之中无暇他顾,皇后娘娘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儿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基成为新帝,她就仍是她四平八稳的太后娘娘,背后靠著亲故两郡支撑,稳住京州,重掌天下看似水到渠成......可惜,要么是她格局不足註定要做她亲故两郡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大妖的牺牲品,要么就是她甘愿牺牲自己换了些什么,总之,从她走到台前临政的那时候开始,这大鼎就算是一脚迈进了棺材里,臣辅离心各自远走谋后路,质子返乡断了天下诸侯守住本分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川睁开眼睛与角落里已经看过来的小乞丐的眼睛对上,“从那位灵郡太守家的公子遇袭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三人的目標並不是他,原本你答应了我的邀请跑上马车,我还觉得金城自然有金城的算计,区区三个刺客哪怕实力强大,只要是从金城郡来的,就不可能真的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你也不过是起了点玩闹的心思才到了我这里,可是刚才那妖既然现了身,就一定是你父亲的这一局出了问题,”他摆摆手打断小乞丐想要说话的意思道,“我无意掺和西北的事情,也没有那个本事和立场,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个从小跟在那位离郡太守身边长大的弟弟,我做不了离郡世子也不想做那世子,如果不是质子不能出京我大概早就背著剑上瞭望川......” 他注视著小乞丐的眼睛温和道,“你不同......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懂,你那位名满天下的父亲当然更明白,既然今天机缘巧合我帮了你,就求一件事作为回报。” 小乞丐低头沉思,好一会儿之后轻轻点头。 洛川起身伸手撩开布帘,看向远处平原稻田忙碌的农人,这个时节,有农活可以忙,日子就过得去,“如果有些人一定要死......” “就让他们死在雄关,死在与四夷相抗的战场上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章 两河之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章 两河之地 马车在平原地带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google搜索 出了京州范围,官道便立刻齐整了许多,不但路面平整不见明显的大坑深洼,就连道路上行走的车架行人都多了不少,显出了几分热闹景象。 不过除了少数富裕些的农户能赶著牛车藉助官道运送粮食以外,大多数还是身背肩扛,这个时候就显出男性的体能优势来,哪怕是年老的,把腰弯得像弓一样也要比同行的女人们多承担一些。 女人们身边多数会带著些半大的孩子,一个个用小小的身体背著,脑袋都要埋进肚子里,再小一些的,只要自己走路还算稳当,就要帮大人拖著一两个农具,蹣跚而稚气。 忙碌到丰收,快乐能让一群背著粮食的穷苦人流著汗也要说笑不停。 丝毫不知道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发生的这些事情又会在未来给他们带来什么。 看到官道上远远的驶来一辆马车,哪怕那马车看著並不像权贵人家的那样贵气,但在眼下这个世道,还能在这个时节有空架著马车出行的,就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家能沾惹的起的,於是乎,马车还隔著老远的时候,背著庄稼的农户们就纷纷避让,给官道中间空出好大一截空档。 年龄大一些的,或者低垂著头让到一边赶路,或者乾脆就让到路边不走了,拽著自家年幼些的孩子,低声劝告著好奇的孩子们不要抬头去看马车里的贵人,以免惹到麻烦。 马车驶过,打断了农人们的快乐时光。 布帘撩起,洛川弯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老车夫身边,却被车夫屁股底下的剑柄硌到了屁股,疼得齜牙咧嘴,“江伯,整天坐著把破剑,难道就舒服?” 老车夫斜了他一眼,挥了挥鞭子让两匹走歪了的马儿回到正轨上,“坐剑可比坐在年轻姑娘的大腿上还要舒服多了,公子你要知道,修炼之人......” “得得得,”洛川赶紧摆了摆手打断老车夫的话,把头扭到一边去,对一个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做了个鬼脸,看著对方惊嚇著躲到身边妇人身后,哈哈大笑,“虽说这世界上年幼时候的小猫小狗小狐狸也算是可爱的,但和咱们人族的小孩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他一边嘖嘖有声一边看向远处田地里仍旧忙碌的农人,“江伯,这河內郡在整个西南汉州来说都要算最富的地方了吧?” 老车夫也不在意又一次说教被他打断,只是无奈的笑一笑道,“大概就是这河內郡最富了,汉江和雅河从此郡西端流入,於东端交匯,两河之地又是平原地貌,自然是千里良田,比东南江州的几个大郡都不差了,”他抬起马鞭往南边指了指,“再往南走几十里就是汉江,这汉江以北毕竟紧邻山区,时不时还要遭受下山的妖物骚扰,无论是人口还是田地都不算最好,等过了汉江到了两河之间的区域,你就知道什么是富了,河內郡最富有的人都在那里,包括这里绝大部分良田的主人家。” 洛川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 他是知道老车夫口中的“妖物”是指什么,事实上“妖物”和“妖”有著本质的不同。 妖是鸟兽鱼虫草木精灵得机缘而开启灵智的智慧生命,一般不是先天极其弱势的种族,一旦开启灵智就会进入一境通灵阶段,成为一境小妖,妖和妖的后代,天赋越好的先天境界越高,传说曾有两位大妖的子嗣出生即入三境化形阶段的故事。 妖物则完全不同,因为它们虽然同样从鸟兽鱼虫草木精灵中孕育,得到的却不是天地福源而似乎是诅咒,不但在智慧层面上极少长进,还因为获得了超出普通生灵许多的力量而成为了世间最不可控也最不稳定的因素,是天下各大势力都很头疼又万千年无法解决的祸患。 可是老车夫口中所说的“山区”是这大鼎核心京州的山区,集大鼎一朝之力怎么还会让这里的山区仍旧有妖物之祸貽害四周的富裕郡县? 洛川一边想著事情一边继续问道,“那咱们西南汉州的广郡和安阳郡也应该是差不多的光景。” 老车夫点了点头,“人们都说汉州六郡,三穷三富,这其中的三富说得就是河內郡、广郡和安阳郡,”他嘆了口气道,“那两个郡和这河內郡相似,不但处於两河流域,还都是平原地貌,除了安阳郡有一小截与南夷相交却多年少有战事的边境线,三郡基本都是处於中州腹地的安稳模样,土地富庶子民安乐,几百年下来可不就是这番繁荣景象了。” 洛川点了点头,老车夫似乎也久居京城终於故地重游引起了谈兴,“剩下的就是咱们离郡、安陵郡和永昌郡,”他语气有些慨然,“等到了广郡南下之后你就知道了,群山环绕,道路难行,只这一条就把咱们这三个郡的气数锁住了大半,尤其是咱离郡,虽说面积放在整个汉州都算最大,可除去山川峡谷,三块富饶盆地加起来也不过略大於广郡面积,比之河內郡和安阳郡就差得远了,更不必说咱们作为两边之地,南防南夷,西防西夷,一代又一代多少好儿郎葬身大山......唉......” 洛川再次默默点头。 他曾同化过这个世界洛川的记忆,对於离郡这个名义上的故乡,他是没有什么印象的,更谈不上什么感情,江伯却不一样,他生於离郡长於离郡,他能理解他的这份情感。 “江伯,这次回到离城,你就留下吧,”洛川没有去看老车夫的脸,而是將目光投在远处一个土堆上,那里,一家四口正挤在一起啃馒头,不知道聊著点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你瞧,我长大了,你也老了,落叶归根就是这个道理。” “我欠夫人一条命,如今她不在了,就只能还在你这个小傢伙的头上,”老车夫笑呵呵的,语气平淡的就好像洛川小时候,他跟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得赶紧上床睡觉时,一样。 “傻老头,”洛川摇了摇头,“她救你是为了让你活著,而不是让你为了谁去死。” “都一样,”老车夫忽的爽朗一笑甩出一鞭子,“再说了,谁说我老了?!” “驾!”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章 有人如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章 有人如画 洛川一行不紧不慢,於是就没在天黑前赶到那条让他闻名已久的汉江边。记住本站域名 过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没有选择留宿客栈,而是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就趁著夕阳晚霞继续上路了。 直到皓月当空,马车驶离官道,上了一条崎嶇蜿蜒的乡间土路,借著微弱的星光一路缓坡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头,停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大门前。 道观大门丟了一扇,另一扇原本朱漆的模样也已经斑驳不堪。 院內杂草丛生,尘埃遍布,屋檐墙角儘是蛛网,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 马车停稳,英气女子率先跳下马车,红衣赤甲,腰畔短剑如匕首,身后大剑似重锤,背在她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沉重来,她脚步轻盈两下跃入院內,在她身后的洛川才下了马车站稳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院內返回,“没有人来过的痕跡。” 洛川点了点头,看了眼从马车上下来的绝美女子和小乞丐后看向老车夫,“竟然是我们先到了。” 老车夫缓缓点头,抬头看向夜空,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將马车停在道观院外的一颗歪脖树旁,也没有让马歇歇的意思,直接就將韁绳系在树干上,接著自顾自收拾起马车上的物件。 “远离城镇,孤悬於野,上不正於日光,下不近於江水,”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了看四周,率先走进院內,“选了这种地方,难怪要破败。” 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匾额,隱约可见“江隱观”三个古字,然后小跑著跟到绝美女子身后去了,好像她原本就是她的小跟班一样。 洛川则在另一头眺望远方。 自从离开散关外的山谷,一路南下就少见山头了,这一处小山虽然不高,但因为四周没有其它障碍的缘故,站在这里確实会有远望的心情,借著月光,他隱约能看到南面一条黑漆漆大江,与天上银河相对。 “公子,咱们也进院里去吧,”英气女子右手握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一直跟在洛川身后半米,比他的影子还要近一些。 洛川默默点头转身走进道观院內。进了道观才发现,其实道观外院的面积並不小,但奇异的是,宽度有余而深度不足,於是那外院与其说是个院子,倒更像是个走廊,只是与一般大门正面有影壁设计不同,这道观大门正对著內院大门,所以先前在道观外人们一眼看进去的实际上是內院。 內院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宽敞空旷好像一个广场,左右两边有两排破败的厢房,正对面的则是正殿。 正面的大门十分开阔,敞开著,从院外可以看到那道观內黑暗之中一尊高大的神像,看不清细节,正襟危坐。 “在看什么?”洛川朝內院中央走去,绝美女子和小乞丐正在那里低头查看著什么。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在那边左右的踱著步子,在她身边的小乞丐则指著地面回头对洛川道,“这地上有一排奇怪的脚印。” “哦?”洛川顿时来了点兴趣,几步走到小乞丐身边,果然看到地面上一排深浅不一又排列怪异的脚印,他抬起脚重重的跺了一下,声音沉闷,“相当厚实坚硬的大块青石,看来留下脚印的人......”他忽的停顿,蹲下身子仔细看著其中一个脚印,一挥袖,一小股疾风吹走灰尘,盪得旁边的小乞丐咳嗽连连。 “注意到了?”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著洛川,“在这样的青石上踏上一个脚印不难,凡入三境,哪怕是资质好一些的武者也能勉强做到,以气强压而已,可那样的脚印钝而糙,像这样材质的青石在那样的强压下极易开裂,”她双手背后,一双妙目斜著注视洛川的表情,“如果想要一口气踏下这么多深浅不一的脚印且一个裂纹都没有,至少要五境凝神阶段的角色。” 洛川却摇了摇头,抬头对上似笑非笑绝美女子的眼睛,“青石脚印之上还有鞋底纹理......” 绝美女子轻笑点头,“要么是留下脚印的人已经將能量运用到化境,且要故意为之留下鞋底纹理,要么......就是那人没有动用半点气......” 洛川一惊。 绝美女子的意思很明显,她语境中前一种人哪里会那么无聊。 可如果是后一种,就有点骇人听闻了...... 这天下间,修道的修的是真气,习武的练的是元气,就连妖也要聚妖气,说到底都是对天地间玄妙能量的利用,也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不同程度的“气”,才拥有了普通生命完全难以匹敌的力量和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如果有人能不用气,纯粹以肉体力量在这样的厚重青石上留下脚印,又能將肉体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妙......那人还能算人?甚至哪怕是大妖...... “仙女姐姐从这位前辈留下的脚印上悟出什么玄机吗?”洛川问。 绝美女子摇头,“要是真有什么玄机,哪怕是这荒野破观也早就不是现在的模样,至不济,这几块大石板总得给人整个切下来搬走,”她看看四周的落魄模样淡淡道,“这世界上是有许多神秘的洞天福地,或者是天然而成未被发现的,或者是前辈高人所留,都是少之又少的罕见事物,平凡人十辈子都碰不上一个,真要是像这破观一样留在官道一侧的显眼孤山上,那还不烂大街,怎么称得上机缘。” 洛川点了点头,这座孤山道观虽然明显是破败多年的样子,但既然处在这么个位置,顺此官道南下未能渡过汉江的,十有八九也会在这里过夜,经年累月不知道有多少人研究过这脚印,真要有丁点玄机,这石板还真留存不到现在。 “来烤烤火吧,”另一边,老车夫已经趁著眾人聊天的功夫在內院一角点起篝火,深秋的夜是真的凉。 眾人围到火边,火光映衬,一个个身上都透著红光。 “叮叮叮!” 道观外某处忽然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模糊,大概在远些的地方。 老车夫和绝美女子却齐齐看向相反的方向。 在那里,道观一侧的厢房屋顶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漆漆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印在月光之下,不动如山,逍遥巾隨风而曳,仿若画中人。 无声,无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章 他还好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章 他还好吗 孤山野观。记住本站域名 篝火边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极度危险。 而道观之外远处的金戈之声则越发的密集,隱约有接近的意思。 厢房顶上的人影没有动,篝火边的小乞丐却站起身来朝著人影所在的厢房方向走去,走出去十余步,又忽的小跑著折返到洛川面前,蹲下身子撩起裤腿,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雪白短剑。 那短剑造型简约,形態大气,剑柄通透如象牙,剑格有珠似龙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谢谢你救我,这柄剑送你,”小乞丐將短剑递到洛川面前。 洛川將目光从厢房顶上的人影处收回,伸手將短剑推回小乞丐身边,“我已经將那点恩情换了你一次点头,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贪心不足了。” 小乞丐將短剑重新插回到靴子里,將衣领扯开一点,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坠,那坠子是颗灰濛濛的珠子,並不透明也不光滑,不像翡翠不似玉,就像大山里隨处可见的石子,“那这块石头不值钱,是一个亲人留给我的幸运珠,给你留个念总可以吧?” 洛川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乞丐將坠子塞到洛川手中,小跑著往那一处厢房跑,等到距离厢房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纵身一跳,一道金光起於她脚下,终於人影身边,好像一座金桥般坚实柔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乞丐一脚踩在那金桥之上,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那人影身边,金光一闪,两人消失无踪。 等到两人消失在那里好一会儿,老车夫才嘆息一声道,“那人......极强......” 洛川点头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如果那人不想让眾人发现,恐怕包括老车夫和绝美女子在內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只因为他没有恶意,才会故意出现在月光之下,留下內院里一道显眼的影子。 绝美女子一言不发,只是扭头去看另一边,那里,战斗的声音已经靠得很近,仿佛就在道观之外,“你去,我留在这里。” 老车夫眉头一皱,继而看向身边的洛川。 洛川笑著点头,老车夫犹豫一下,起身一跃离开內院,在他身后,一柄铁剑自然悬空,如影隨形。 “还是上次的人?”洛川看向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点点头,仍旧看向战斗声传来的方向,仿佛能够看穿墙壁透视远方的战况一样,“那两个望川剑修竟然也跟来了,”她回头看一眼洛川后继续看向战斗方向,“这次不同上次,那三人很是拼命的架势,你家车夫和那两个望川剑修未见的能將来人挡在道观之外。” “厢房顶上那人比你和江伯加起来都强一些吧?”洛川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绝美女子却明白他的意思,“远远不止一些。” “那就是了,本来就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洛川抬起手看了眼手中的坠子,顺手將它在左手腕上绕了几圈绑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道,“走吧,去把这个误会解开,后面的路子也就平坦了。” “那人本来顺手就可以杀掉那三个人,”绝美女子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洛川扭头看她,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有点明白那边会派你来找我的原因了,”他嘿然一笑大步往道观外走去,英气女子紧隨其后,“他和我一样,想让那三个人死在他们该死的地方而已。” “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恐怕难合那个人心意,”绝美女子缓缓起身远远的跟在洛川和英气女子身后。 “是啊,”洛川嘆息一声。 “你们是说那个小乞丐?”一直默不作声的英气女子突然开口。 洛川点头,“一郡太守家的掌上明珠贴身佩戴的坠子,怎么可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英气女子皱著眉,眼睛死死盯著洛川左手腕上的坠子。 洛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以那份恩情换她点头,答应让那三个胆敢谋算她的金城郡刺客死在战场上,她只是低头,直到那人出现在厢房顶上,她硬要以宝物还恩情,就是告诉我那件事情她做不到了......” 英气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觉得她......或许公子想多了,她只是赠你一物以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柄短剑,我听说在西北女孩子赠剑可是大有讲究的。” 洛川哈哈大笑,“但愿如此,只是......”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步跨出道观大门,就已经能看到距离道观不远的山坡上,三道金光与三道蓝光来回往復,时而碰撞炸响雷声,时而缠绕如同焰火,如果不考虑那扑面而来的杀机,倒是这夜色下最好看的景色了。 “金城太守家的明珠已经走了,”洛川双手聚拢在嘴边朝著战斗方向喊著,远处的战况没有半点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又喊,“被一个头戴逍遥巾的男人接走了!” 战场上风云骤变! 原本以攻代守衝杀在前的三道金光驀的散开,在空中绕过一道弧线后返回战场后方一块巨石上落定,是三个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另一边原本就处于谨慎守势的江伯和两名望川剑修自然也没有追击,而是落在那巨石与洛川三人之间,对峙戒备。 场面顿时安静,六大高手气机相连,战斗一触即发。 绝美女子却在这个时候扭头看向山下,在那里,一支五骑小队正飞奔著离开官道,朝著道观的方向而来! 很快,那支小队便发现了对峙中的两方人马,惊疑之下远远避开,再然后看到了道观前的洛川三人,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小心的迂迴接近。 “有意思,”洛川面带笑容,一双凤目在黑暗之中闪烁著微不可查的星芒。 五骑缓缓靠近到三人身前十米,眾人才看清他们全身制式甲冑,马甲战刀,短剑弓弩,装备得十分精良,为首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可是自京城来往离郡去的?” 英气女子见洛川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回答道,“正是。” 那为首的男人立刻便翻身下马,在他身后四人几乎同时下马落地。 为首男人牵著马匹快步走到洛川身前仔细打量了几眼后迅速单膝跪倒,右拳砸在左胸,行了个骑兵军礼,“属下来迟,公子恕罪!” 在他身后,四个骑兵一样行礼,默默无声。 洛川没有理会为首的男人,而是踱步到他左后方的一个骑兵面前,一只手在他肩甲上拍了拍,盯著后者紧握腰间短剑的手笑问。 “我那个弟弟......还好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一章 你当为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一章 你当为將 道观前。google搜索 洛川面前跪著五个单膝跪地低头行礼的骑兵。 “回公子的话,二公子很好,”那被洛川按著肩膀的骑兵缓缓道。 “很好就好,很好就好,”洛川顺势又在那骑兵的臂膀上拍了拍,恰恰好拍在他臂膀上繫著的一根三色丝带上,“辛苦你们大老远的来接我这个閒人,害得你们不能和家人团聚,”他转身向自己先前的位置上走去,口中喃喃低语,脸上笑容不变,“下次不要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握剑,否则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兄弟不合,要是那样可不妙了,我听说你家主子脾气不太好......还不得诛你三族?!” “属下不敢,”那骑兵身形一动,低头弯腰。 洛川没有理他,只是转身亲自將为首的男人扶起来,视线在他肩上的三颗银星和腰间石带上一扫而过,“军候大人来的路上遇到了麻烦?” 为首男人顺著这一扶便也就自己起了身,飞快的扫了一眼洛川身后两女道,“倒也称不上麻烦,只是在北上將出永昌郡的时候遭遇了一伙匪人,为了不耽误正事,曹百將就建议咱们凭藉马匹脚力绕行山谷避过去,不料运气太差碰上一小群迁徙的妖物,好一番廝杀纠缠我们几个才逃出谷来,好在没有人员折损,除了曹百將奋勇在前受了些不轻的伤之外,其他人就算掛彩也都没大碍,只是到底耽误了行程,没有在公子抵达这里之前先一步等候,实在算是失职罪过。” 洛川大方的摆摆手道,“这算什么罪过,我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又有江伯在身边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一路向北带伤赶路辛苦了,快都起身吧,”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几名骑兵也都起身,“我三岁就出了离郡,却也时常从太守大人的书信里听他说起离郡轻骑锐不可当,没有亲眼见过终究没有体会,今日一见,应当名不虚传。” 五个骑兵又是躬身一礼。 洛川再次摆手道,“你们是军伍中人,不该要这么多礼节,就当我是你们家中晚辈即可,否则后面的路途上相处起来太麻烦。” “是,公子,”为首男人直起身子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如果不是那满脸胡茬倒也能算刚毅面容,他扭头看一眼另一边仍旧在对峙的几人,收敛了笑容小声问道,“公子,那一边......?” 洛川微笑以对,“別人家的因果,和咱们无关,”他拍了拍为首男人的臂膀,招呼一声后转身往道观內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卷著袖子,“不过还是要给那两位热心相助的望川剑修前辈准备一口热汤,不然人家跟著咱们百多里,风餐露宿的,咱们连点表示都没有就太失礼了,哦对了,你们几个一路赶来估计都没吃上几口安生饭,来来来,咱们一起动手还能快一些,他们那边估计不会太久了。” 绝美女子和英气女子自然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转身就往道观內走,另一边几个骑兵却有点傻眼。 生在这样一个阶层分明到权贵一句戏言就可决千百人生死的世界,任你再讲风骨,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要俯下身子小心做人。 但就算让在场的几个骑兵放心大胆敞开了想,他们脑海中所谓“礼贤下士”的极限,也不过就是自家太守那样,能够对下属温声以对罢了,像眼前这位標准的权贵子弟这样,反倒是叫人难以理解。 为首男人深深看了一眼洛川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另一边对峙的几人后,將手中的战马韁绳交到左后方的骑兵手中,“有劳曹百將和二狗去安顿马匹,我们三个先去院內造饭。” 先前被洛川按著肩膀的男人默默接过为首男人的战马韁绳,看了身后的骑兵一眼后往院门外不远处的僻静位置走去。 等到两人走远,为首男人身后的两个骑兵才靠过来,其中一个盯著两个牵马人离去的方向小声道,“刚才这位曹百將好像......” 为首男人一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是聪明人,只是现在看来还不够聪明,不影响到我们的任务就好,否则......”他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个骑兵近前道,“盯紧了他,不许他和公子有独处机会。” 两个骑兵用力点头。“走,我们快点去院里,总不能真的让贵人做了这样的事情......”为首男人已歷风霜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骑兵对视一眼,跟著为首男人快步进了道观。 等到三人进了內院的时候,就看到洛川正抱著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柴往火堆边走,全然不顾木柴上的毛刺已经刮了他价值不菲的绸缎华服,篝火边,是那个只看一眼视线就再难移开的绝美白衣女子,此刻的她正拿著一根细细的棍子,隨意的撩拨著篝火里翻滚的木柴。 而那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则在另一边忙活著製作一个简易的支架,好让铁锅可以架起来。 洛川看三人进来,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招呼道,“军候大人你来和我生火,另外两位兄弟去弄一锅水来,不知道这道观附近还有没有便宜的水源,实在不行就去院外的马车上,车厢后边绑了一个水桶的,从那取点备用水也行。” 三人只好应了一声各自干起活来。 那满脸络腮鬍子被称做军候的男人小心的坐到白衣女子对面,隔著灼人的篝火他便能够克制住看过去的欲望,却也小心的与洛川拉开一些距离,一边將洛川抱过来的木柴往篝火里添,一边颇有经验的调整著木柴的位置,让篝火可以烧得更聚拢且长久。 洛川扇了扇涌过来的烟气略有些狼狈的咳嗽了几声后笑著问身边的男人,“还没问军候大人叫什么?” “小人李牧,公子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在公子面前小人哪里敢称大人,”满脸络腮鬍子的男人憨厚的笑著。 这时候英气女子已经將支架摆好,径直走过来坐到了自称李牧的男人和洛川之间,將两人隔开。 洛川却好像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摇头笑笑,將手中一块木柴丟到篝火之中,盯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轻声自语,“李牧啊......李牧......你当做全天下最好的將军,才对得起这个名字......” 另一边。 男人往篝火中送柴的手,悬停半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二章 公子煮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二章 公子煮粥 月夜。记住本站域名 当道观內传来肉香的时候,老车夫和两个道士便从大门外走进来。 洛川起身相迎,在他身后,除了绝美女子仍旧一副並不关心的模样外,其他人也都起身相隨。 “多谢两位前辈再次出手相助,”洛川笑著拱手行礼,“只是没想到在这汉水边还能再次巧遇,实在也是晚辈与两位前辈的缘分。” “缘分倒確是缘分,巧遇却不算巧遇,”两个道士中开口说话的仍旧是看起来面相凶恶的消瘦道士,他微微笑著冲洛川頷首,“自那日分开,我们兄弟二人就思量著你们一行恐怕还不能转危为安,又想著公子那天所言,既不能入京城仗剑行侠,就不如去找相熟的师兄问计,恰好那位师兄此时正在离郡境內的苍顏山,就一路尾隨而来想著与公子一行做个同伴,不知道是否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身边平白多了两位高手同伴,怎么算都是晚辈占了便宜,”洛川笑呵呵的把手一引,“两位前辈这边来尝尝晚辈的手艺,这肉汤不敢说是什么美味,但肯定不难喝,”他笑容里有些得意的神采,“他们都当我这十几年在京城里瞎混,哪里知道我还偷学了这样的手艺?”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诧然而笑,跟著洛川走到篝火边的时候,英气女子已经盛了两碗肉汤端到两人面前。 另一边,五个骑兵却没有返回篝火边,而是衝著一同回来的老车夫行军礼,拳套敲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见过將军大人!” 老车夫从他们身边走过隨口道,“什么將军大人,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当了个裨將,如今老了解甲归田,就更谈不上了,”他坐到篝火边衝著几个骑兵招了招手笑道,“来,隨便坐下喝口热汤吧,你们也算有些福气,这天下有几个人喝过一位公子煮的汤?” 满脸络腮鬍子的男人李牧率先笑呵呵的坐回到篝火边,就挨著老车夫坐下,接过英气女子递过来的汤碗,也不顾滚烫就吸溜了一口,立刻就竖起大拇指来,“公子这汤果然是人间美味,不不不,该是天上的美味才对!” “哈哈哈,没想到咱们的军候大人还是个善於拍马屁的,想来之后这官途应当顺畅,”洛川指著满脸络腮鬍子的男人哈哈大笑,围著篝火的一圈陌生人顿时少了些疏离感。 篝火熊熊,燃尽深秋寒意。 朗月当空,照亮异乡身影。 身边半米没有坐著任何人的绝美女子,这一刻忽然就想起洛川先前在马车上对那小乞丐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觉得这句话字字简单,连在一起怎么就能有这么好的意思。 她看著篝火另一边,那个能和望川剑修论道,一扭头又能和军伍粗人喝酒的男人,端起身边那碗留给她的肉汤尝了一口,即便以她对食物的挑剔也觉得確有一番味道。 她以手托腮,抬头望月,身姿曼妙好像月宫仙子。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月为名的人。 她有点想念......那个人。 ——————————分割线—————————— 汉江,是中州三大江河之一。 它不如最北端的怒江奔腾汹涌又蜿蜒曲折,也不如居中的渭水横贯四州福泽深厚,却胜在水量巨大支流眾多。 数不清的支流如根须般扎入中州南部地脉,孕育出了天下最肥沃的土地。 可当你第一次真正面对它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事情。 你只会不由自主的震惊於它的广阔而感慨其气势磅礴,那种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无量江水万古东流,暗涌如幕,无可抵挡。 其深不可见底,仿佛面对深海,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一艘巨大有帆的渡船自一座颇有规模的渡口驶出,船舱短小,甲板却宽敞富裕,其上一前一后停了两辆大小规格都不一样的平凡马车,马车四周却塞著五匹精悍战马,战马时不时打个响鼻都能惊得拉车的凡马不安的踢踏蹄子。 甲板前方的围栏前立著一对男女,正是洛川以及总和他形影不离的红甲英气女子。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骑兵军候李牧正与另一名骑兵下属静立守护,那是个既不至於听到两人低语又可以在突发危机时须臾而至的距离,十分妥当。 更远些的地方,才是席地而坐的老车夫和两个望川剑修,三人似乎正在论道般说著些常人听不明白的道理,时不时的伸手比划上几下,似乎颇有所得。 洛川將小臂搭在渡船围栏上,將上半身倾出船外,江风轻拂,幽蓝色的江水泛起微波,“即便是这一处被选出来做渡口的江段,也要有十余里宽吧,”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讚嘆的摇头晃脑,“这个世界的自然之伟力真是令人惊嘆。” 在他身后的英气女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最近一些时日说出来的话总是奇奇怪怪。” 洛川哈哈一笑也不回头,“思齐,如果有一天这天下彻底太平了,你想要去哪里?” “我只要跟著公子就是了,如果能有个像京城那样生活便利的地方,没事的时候陪公子练练剑下下棋,日子就算是很不错,”英气女子伸出右手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摩挲了几下,显然心情很好。 “练剑倒还好,下棋就算了,”洛川笑著摇了摇头后自语道,“这天下这么大,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也没什么好看吧......”英气女子嘟囔了一句后看向洛川的侧脸,“公子要去看,思齐就陪著你去看好了。” 洛川忽然直了直上身看向远处江心,在那里,几艘规模不小的楼船正缓缓的聚拢在一起,似乎围成一圈,又好像组成了个什么阵型,“是赶上了什么活动?” 他微微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就有微不可查的星芒在闪烁,他看到三艘没有船桨船帆的小巧船只从那些巨大的楼船上被放下,每一艘小船上都躺著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 “这是......”他瞪了瞪眼睛,还不等他说完,渡船后方便传来船老大惊慌失措又极力压抑的喊叫声! “快降帆!快降帆!”那个头髮白的老汉飞快的从船舱中奔出来挥舞著双手指挥了船工,然后才扭头看向甲板上的眾人,不住的抱拳行礼,眼睛中的惊恐根本无法掩饰,“诸位客人,诸位客人,待会儿千万不要动也不要出声,否则大祸临头,否则大祸临头啊!” 他忧心忡忡的看向远处江心,双手颤抖,声音嘶哑,“怎么今年的龙王祭竟提前了......怎么今年的龙王祭......竟提前了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三章 汉江龙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三章 汉江龙王 汉江滚滚,徐而不疾。记住本站域名 江上渡船,慌乱不堪。 头髮白的老汉一边催促著船工把渡船上所有可能晃动的物件绑紧固定,一边焦躁的看著远处,他一介凡人自然没有洛川的眼力,却似乎能从那些楼船的位置上判断出那所谓“龙王祭”的仪式还未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船工们则早在听到老汉喊出“龙王祭”三个字的时候就嚇得魂不附体,几个胆子小一些的竟然直接就瘫倒在船上好一会儿都站不起身,直到老汉连踢带踹的打骂著,才好容易控制住双腿不打摆子,手忙脚乱的干起活儿来。 李牧等五个骑兵一样在听到“龙王祭”三个字之后便飞快的忙碌起来,先是將战马上披掛的装备物件一一拆卸后堆放在角落固定住,然后又乾脆控马臥倒,將身子都压在马脖子上,伸手安抚。 老车夫回到了马车边整理物件,两个望川剑修则来到洛川近前並排而立,看向远处江心的楼船轻轻嘆息。 “什么是......龙王祭?”洛川侧头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面容严肃,一双绣眉微微蹙著,没有去看远处楼船,只是在看江水,“上古九圣,以青龙为首,青龙擅控水,是以龙族子嗣均擅此道,”她压低了声音,就连离她最近的洛川都几乎要听不清楚,“龙族兴盛数千载,四海十江天下水域便都成为其禁臠,万族强者凡过水域者无不敬其三分......” 洛川紧抿嘴唇,面如寒霜,眼中星芒明灭不定。 他能看见那三艘小船之上,三个身著华服的妙龄少女正不住的颤抖挣扎,却因为全身被红色的绸缎紧紧捆绑而丝毫无功,他甚至能看到她们仍旧带著稚气的脸上恐惧的泪水与绝望的眼神...... 小船顺著江面缓缓飘向下游,船体之內不断的有水渗出,已经浸湿了少女的衣衫...... 洛川的手紧握著渡船围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復平静。 他仍旧看著那三艘渐渐沉没的小船,以及船上那三个无力如羔羊的少女,视线並不转移,只是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除了两个女子、两位剑修和远处独坐马车之上的老车夫外,已经无人站立。 与一眾船工们並排趴在甲板上的老汉抬头看著船头几人,嘴唇颤抖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只是用力的闭著眼,认命般的將头低下,死死抵在渡船甲板上,汗出如浆。 汉江之水不息,沿江之风不止。 两岸如线,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头顶蓝天与脚下碧水,天空虚无让人触无可触,大江深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艘小船缓缓沉没,那船上的三个少女好像三块石头一般无声无息的没入江水,除了几串微不可察的气泡,再一丁点的痕跡也没有留下,就好像那里从未有过三艘小船,一切的一切仿若幻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像是数年,平静的江心水面忽地泛起一线波澜! 那波澜起初如断断续续的虚线,时而延长,时而中断。 继而如投石入海,不时乍起数米的大浪。 到了最后,时不时便有一节如蛟似蛇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神秘兽躯撞出水面,又倏忽而无,江水为之剧烈开合,一次开合便是鼓盪数百米的波浪,声势浩大犹如大潮之水,诡异莫名! 那水中异兽先是绕著那一片楼船环绕了三圈,盪起的波纹让巨大的楼船都止不住的剧烈晃动,船上却仿佛一个人都没有一样寂静无声,又一会儿,那身影才终於没入江水,只留下江面上浮浮沉沉的静謐楼船,好像鬼船一般隨波而动...... 洛川等人所在的渡船距离楼船所在的江心尚有一段距离,但从那一边传来的波纹哪怕已经势微也仍旧令渡船摇晃不止。 好一会儿之后,风平浪静。 大江如旧,好像镶嵌在大地之上的一块巨大镜面,又或者浑然天成的一块深邃宝石,看起来天然无害。 洛川心里却没有了先前观景的心態,只觉得这一江秋水清冷戚戚,了无生气,暗藏杀机。 又过了许久,就在一眾船工以为这一回安然度过,正趴在甲板上交头接耳传递眼神的时候,原本已经稳定的船身忽然猛地一震一歪!! 就好像飞速行驶的大船触礁了一般! 船上眾人哪里有这种准备,尤其是站立在船头的洛川等人,直接就摇晃起来,好在眾人都不是普通人,或是握著围栏或是拧身而立,只一下就重新站稳。 五个骑兵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先是四匹拉车的马儿发了疯一样嘶鸣挣扎,接著就连被五个骑兵按住安抚的精良战马也受了惊,再不顾主人还在身上,扭动挣扎著就跳了起来,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另一边的船工们则更加不堪,幸运些的还只是撞在船舱或是围栏上受些轻伤,倒霉的一个竟直接被掀出船外落入江水,哪怕那汉子水性不错,这时候也已经骇得惊呼出声,疯狂的扭著头,一双眼睛飞快的在江面上扫量,面容恐惧的扭成一团! 洛川没有理会紧张护在他身前的英气女子,而是转身衝著正摇摇晃晃起身一脸惊惧与茫然的老汉道,“留两个去救落水的,其他人去看船舱有没有破损漏水!” 老汉似乎仍旧没有回神,只是站在原地四肢颤抖,口中喃喃念叨著些谁都听不清的东西。 洛川眉头一皱,伸手从渡船的实木围栏上一掰便徒手捏下一块,隨手一丟,木块砸在老汉额头,“留两个去救落水的,其他人去看船舱有没有破损漏水!!” “哎,哎!”老汉吃疼之下眼神才终於聚焦到洛川脸上,接著浑身一个机灵,也顾不得额头上渗出的血跡,一转身拉了身边几个一样六神无主的船工,叫喊著往船舱下去了。 洛川这才回身看向江面,仍旧是云淡风轻,但此刻在他眼中的大江却处处透著异样,他又扭头看向身侧,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一手握著短剑,一手护在他身前,另一边,两个道士正手掐法诀,背后两炳仙剑突突的跳动著,隨时可能出鞘。 而在他身边。 那绝美女子一只手抓著渡船围栏,背后青丝疯狂涌动。 目似寒星。 白衣如雪。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四章 眾生疾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四章 眾生疾苦 汉江渡船。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落水的船工拽著绳子拴在自己身上,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回到船上,只一落在甲板上就连滚带爬的去到甲板最中间,一边冻得打颤,一边惊恐的注视四周江面,仿佛这条他从小就生活著的汉江忽然变成了魔域地府。 江面上却再没有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一眾船工的头儿,那个额角带血的老汉浑身湿漉漉急匆匆的从船舱里跑到甲板上,呼喝著喊了几个船工的名字,一顿连踢带踹的解释后,被喊到名字的几个船工慌忙拿了各式工具衝进船舱。 老汉却没有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船头这边,在距离洛川四五米的距离站定,两只手搅在一起低垂著头颅小声问道,“大......大人......咱们这时候......能走吗?”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老汉额角已经有些乾结的血跡温声道,“船舱漏水不算严重?” “回......回大人的话,漏水处不算严重,老汉已经吩咐人去拾掇了,撑到另一边码头是没啥子问题,只是......”他眼神中仍旧满是惊惧的瞄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江面,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只是龙王老爷他......让咱们走吗......?!” “如果不让,这船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待著?”洛川露出个笑容衝著老汉点点头,“去升帆吧,龙王老爷怎么会和咱们这些小人物为难,不过是开个玩笑,逗咱们玩罢了。” 那老汉眼里就有了些神采,点著头哎了一声,转身小跑著离开了。 站在洛川身边的绝美女子衝著江面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马车上不再露面。 另一边,就在绝美女子转身离开的时候,渡船之外不远处的江面上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之中,一艘內外都湿透了的小船凭空悬立,等到水泡彻底离开水面啪的一声破裂,那船便也落回江上,於是江水便再一次往小船里渗。 小船內原本迷茫无措的少女立刻便挣扎了起来,看向渡船上洛川等人的眼神中满是哀求,同样被绸缎绑住的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所在的马车,然后对著两位道士行礼道,“还请两位前辈出手救下这少女。” 两个道士中长相凶恶的点头道,“正应如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方脸道士已经右手掐诀往船上少女一指,那少女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著离开了船体,原本捆绑在她身上的绸缎自动断开,被风一吹,飘荡著离开少女,落在江面上,好像一条红蛇。 少女被托举著落在眾人身后不远处的甲板上,只一落地便歪歪斜斜的软倒,两只手虚弱的撑著甲板,一顿急促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衝著眾人点头道,“多谢诸位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敢忘......” 两个道士面色肃穆默然不语。 洛川伸手將自己的披风摘下来递给英气女子,后者接过披风走过去给浑身湿透的少女披上。 少女感激的看向洛川,虽然略显稚气,但姣好的面容上那一双美目之中的哀色,已经有了让人心疼的成熟意味。 “你......”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见到了......他......?” 聪慧少女立刻便明白洛川问的“他”是指什么,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惧。 洛川见状不再去问,而是转身看向江水,渡船已经重新升帆起航,虽然速度远没有初时快,但总算在前行了,船上眾人便也能强行压抑了心中的恐惧忙碌起来。 不料洛川不去问时,身后的少女反倒开口说起来,声音轻柔,似水,“江底......江底昏暗......只见他......”少女的声音已经明显发颤,“只见他巨如排楼不知其有多长......在水下迅捷如风......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头上別著的髮簪,髮簪上一朵紫色的翡翠小栩栩如生,“姑娘可还有什么去处?等上了岸可以送你过去。” 少女摇了摇头,目光迟滯声音平和,“已经无处可去了......”她伸手取下髮簪轻轻抚摸了一下,一抬手,就將髮簪丟入汉江,“她已葬身汉江......”少女挣扎著跪坐起身衝著洛川,又弯腰將头抵在甲板上,“恳请大人收留,有口饭吃就行了。”洛川转身看向江面,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少女便就一直在那孤零零的跪著,不靠近不远离,也不动,任由冰凉的水沿著衣衫滑落,在甲板上形成一滩湿渍。 “公子,”军候李牧已经著人安抚战马,自己快步靠近到洛川身前半步,衝著两个道士笑笑,等到后者意会的走开了些,再看一眼洛川身边的英气女子后,这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如果......公子就请徐將军带您先走。” 洛川扭头看向这个满脸胡茬看起来一脸坚毅的中年人,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其它人?” 李牧面色不变,语气十分认真,声音低沉,“我稍后会请两位剑修前辈照顾思齐姑娘和您马车上的那位姑娘,以那两位前辈刚才救人的姿態,是不会拒绝的。” 洛川的眼神却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李牧明白洛川的意思,他盯著他的眼睛缓缓低语,“我会告诉两位剑修前辈......这个少女由我带著走......” 洛川的视线再次落在李牧的脸上。 李牧再次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会顶在最后等大家都走了,然后......带走曹百將!” 洛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玩味的看了李牧一会儿后吐出一个字,“可。” 李牧郑重点头后转身大步向两个道士的方向走去。 “公子......”等到李牧走远些,英气女子才伸手拉住洛川的袖子。 洛川顺势拍了拍她的手,也挡下了她后面的话,他转身又去看那汉江。 滚滚东去,万千载都是这般模样。 那英气女子有些担心江水下未知的风险,硬拉著他从围栏边退回到甲板深处,看一眼仍旧衝著空无一人的船头跪著的少女小声道,“是不是让她先起来?她根本就已经没有体力再跪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洛川微笑著靠了船上一根柱子,看著四周惶恐而忙碌的船工们感慨道,“该惶恐的,灾难临头也不知,不该惶恐的,深陷其中不可拔,这个世界始终是少数清醒人的游戏......” “......芸芸眾生,总是疾苦......”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五章 暗中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五章 暗中之人 渡船就那样安然返回了汉江另一头的渡口。google搜索 虎头蛇尾的好像一个笑话。 船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诧异,但劫后余生更多的是庆幸,谁还愿意多想这其中的缘故。 船工们一个个惶惶然返家,至於今天江上发生了什么,渡船底下又为什么破了个大口子,那是谁都不敢提甚至不敢想的事情,更何况临下船还被船头儿老汉一个个拽住耳朵嘱咐了几十遍! 虽说如他们这样的汉江渡船,能够在靠岸时触了礁石这种事一样是匪夷所思,但船工们心里头默念了十几回,就连自己都信了几分,心里头也就踏实了不少。 至於说事情会如何传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相比较船头儿船工们,洛川一行就显得平淡许多,一番忙碌整理妥当车队便下了船,除去多了一辆在码头上临时买来的马车以外,看不出什么不同。 洛川没有进入车厢,就坐在江伯身边,两只脚搭在车辕上,將手枕在脑后,悠悠然看著四周景象。 这汉江南北虽然只是一江之隔,差別却实在不小。 同样是汉江港渡,江北渡口虽也有些船只,但多数只是尺寸偏小的普通渡船,大多只能往返汉江两岸运送些散客,少数尺寸大一些的也运送不了多少人货。 可江南港口则完全不同,不但规模比之江北渡口大了十倍不止,港內停泊著的船只也以中大型商船为主,其中最大的一艘货船目测长度超过百米,无数的码头工人在那里上下忙碌搬运货物,仅这一艘货船带来的人流车流便要胜过江北渡口的总量,更不必说如此规模的货船此刻在港內停靠的就有两艘,尺寸小上一些的货船还有数艘之多? “这座港口因为距离怀城最近,算是河內郡最大的港口了,据说即便算上汉江下游江州腹地內的几座大型港口,这座的规模也可以排进前三之列,”老车夫一边控制著马车缓慢行进一边对身边的洛川道,“从这里再往上游去,汉江水流便逐渐湍急,水道就难走了,所以即便广郡一样设有渡口且距离我离郡、永昌郡和安陵郡更近,那些从我们三郡贩卖兽皮之类特產的商人们也更加愿意选择这里的港口转运货物,不但更加安全,成本也要更低一些。” 洛川点一点头,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自然明白河运港口对於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眼前这样哪怕科技水平无从谈起,能量运用却同样神奇的世界。 於是乎,他对眼前大港的观察便更加认真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老车夫突然道,“自打过了汉江,盯上我们的至少已经有三波人。” 洛川闻言装作不经意往四周人群处扫去,多是些搬运货物的苦力和驱使货车的马夫,看见这样一行车队驶来,一个个避恐不及,什么异样都没有,“这港口內龙蛇混杂,我们这样的车队行驶其中有些引人注意也是难免。” 老车夫却摇了摇头,“在这西南汉州,离郡轻骑就是一面金字招牌,敢动这块招牌的人不多,所以暗地里盯著我们的自然不是港口这些蛇鼠混杂的腌臢货,就凭这些廝混市井的小角色,谁敢盯上离郡轻骑的车队都是嫌命长,”他看都不看四周不远处一群群一簇簇忙碌又小心的苦力,语气森然,“盯上我们的是修炼者,三波人,全部都是修炼者,没有一个普通人。” 洛川一惊。 这个世界无论你是人是妖,是修道亦或修武,都被人们称作修炼者。 因为想要修炼都需要天生非凡的资质,万里挑一,一旦修炼又很快就能获得普通人再努力也难以企及的力量,所以修炼者近乎被民间看做是不同於凡人的另外一种存在,无论在哪里,都是作为极其稀缺的战略资源而被重视的,在大鼎王朝,几乎没有修炼者会沦落到市井坊间,不是投身军伍就是託庇於权贵家族...... “很强?”洛川的声音低不可闻。 一旁的老车夫却听得真切,只是摇了摇头,“不下手试试是很难知道,”他顿了一下后又道,“或者你可以问问她。” 洛川知道老车夫说的是身后车厢里的绝美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衝著车队前的三骑中为首的军候李牧招呼了一声,等到后者拨转马头来到马车一旁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加快速度,天黑前有没有可能抵达怀城?” 李牧飞快的抬头看了下日头后在马背上稍稍俯身,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渡河前后掉的时间太多,秋天日短,今晚天黑前不可能赶到怀城,”他还想要说点什么,看了一眼洛川身边的老车夫后,闭上嘴不再说话。 洛川沉吟片刻后扭头问老车夫,“江伯,从这里往怀城去中途可要经过什么大一点的城镇?” 老车夫摇头,“这里距离怀城很近,除了这河內港算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城镇外,一路南下除了村落没有其它能够入眼的城池了。” “那就在这河內港住一晚,也好感受一下这水路交通要地的繁华之处,”洛川想了想,抬头冲李牧笑道,“劳烦军候找处客栈,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是,”李牧一挺身行了个军礼后拍马往前去。 等到李牧走远一些,老车夫才斜了一眼洛川道,“怎么渡过了这汉江到了我西南汉州的土地上,你反倒比先前还要小心几分,要知道,到了汉州就算回家了。” 洛川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自幼跟著江伯你在京城长大,汉州於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老家,”他嘆了口气又看向四周港口內忙忙碌碌的人们,“何况就算离郡轻骑再厉害,五骑人马......也就只是面招牌。” 老车夫微微皱眉,盯著洛川的侧脸好一会儿才低沉道,“如果你担心那几个暗中盯著的眼睛,我去除掉他们,”他的声音平淡得好像只是说吃饭喝水一样,“在这西南汉州,敢这样盯著离郡太守家的公子,不管他们是谁家的人,死了从来都是白死。” 洛川却缓缓靠到车厢上,抬头看著天上的白云悠悠道,“何必如此,”他自嘲一笑,“我可不是那位从小长在太守大人身边的二公子,有啥不能让人看的,如果他们只是想看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好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够?”老车夫的目光滑想某处。 “等我灰溜溜从离城滚出来的时候,”洛川笑著喃喃道,“应该就够了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六章 开放之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六章 开放之城 怀城,是河內郡的首府,也是河內郡乃至於整个西南汉州最大的城市。记住本站域名 这里拥有河內郡最密集的人口,也聚集著两河平原之地最多的商会,即便不去计算河內郡本身权贵们多年积累的惊天財富,单只它作为西南汉州与其它三大州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而言,就足以为这座城市带来难以想像的资源,让它成为巨型城市。 这一天日过正午的时候,怀城以北最宽敞的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三名甲冑齐全的轻骑兵打头,两辆宽大的马车居中,两名同样身披制式鎧甲的骑兵殿后,正是一路风尘僕僕自河內港而来的洛川一行。 在河內港住了一晚的一行人第二天天一亮便离开了城区,一路南下中途甚至没有停下修整,这才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怀城境內,一路顺畅,没有任何坎坷。 洛川仍旧和老车夫坐在一起,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长袍如今已经有些暗淡,腰身袖口的位置磨损厉害他也毫不在意,此刻倒是挺直了身子兴致勃勃的望著远处的城市,內心有些震撼。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的最像前世记忆中现代城市模样的城市,一座未见城墙先见房舍的开放之城。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仍旧停留在主流农耕时代,城墙还是一个城市最为基础的组成部分,即便是作为大鼎国都的中京城,哪怕城外同样环绕著一些不大不小的村落,也仍旧是以內中外三层城墙为核心分割开三个阶级世界的格局。 但眼前这座怀城却不同,只是一眼看去,就能发现无数大大小小的房舍鳞次櫛比,就坐落在宽敞官道的两侧,远远地看著,各色的望子隨风而动,商铺密集,宽窄不一的道路从官道上延伸开去,势必如蛛网般连通城市各个区域,道路之上行人车马往来不息,很明显,夜幕降临也不能够让这座城市进入休眠。 “你现在看到的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怀城,”老车夫看洛川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得出言解释,“真正的怀城是这些外部房舍群所环绕著的內城,那里的城墙不但比之西南汉州任何一座大城都要高耸,甚至还费重金,消耗大量珍惜材料在其上布置了防御阵纹,大概也只有河內郡这样的地方才能財大气粗到这种程度。” “我倒不这么认为,”洛川一笑,“一座城市所指的从来不是那一截城墙和它围起来的死物,而是围绕这座城市聚集又往来的人和货,至於说这怀城,恐怕正是因为有了这庞大而自由的外城,才造就了它商贸之都的繁荣本质,”说著他又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真的耗费重金打造內城城墙那倒可惜了。” 老车夫一时有些无言。 两人身后的车厢內传来绝美女子好听的声音,“为什么说可惜?”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双手抱胸往车厢上一靠道,“外城不破要它何用,外城若破......来犯之人不必动那城墙分毫,內城必降。” 老车夫闻言一怔,沉思片刻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车厢內的绝美女子却再没有发声。 一行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沿著官道进入了怀城城区,路上车马行人虽然不少,但也没有谁会衝撞他们这一队有骑兵护持的车队,一路顺畅接近內城。 等到能够看见內城城墙,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主街道两侧的商铺有些已经掛起灯笼,洛川又好奇的看了看那些灯笼不同於中州的样式,才在老车夫的提醒下去看那內城墙。 城墙约数丈高,整体呈青灰色,隱约可见城墙上有黑色纹理,远远瞧著仿佛小山坝体一样厚重,彻底將城外的一切视线阻隔。 走得近一些才能看到,这內城城墙外是有护城河的,除了如眼下这条主官道以外,附近再没有其它小路可以有桥樑越过这条护城河。 在宽阔的桥面一端,百多名军士正设置路卡做入城检查。 “这怀城的城墙號称『上三境』之下不可破,虽说自新建加固之后並无战爭发生,却也实打实有好事之徒私下里试过,確实比普通城墙坚固很多,”老车夫指了指那黑漆漆的城墙顶部有些酸的说道,“据说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增幅阵纹,这许多年下来,恐怕只是维护的费用都是天价。” 洛川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检查站,只见军候李牧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模样的东西隨手丟给检查站为首的军士,后者只是扫了一眼便將令牌恭敬的递还给李牧,一行人並没有经过太像样的检查就被轻易的放进內城,甚至於有两个军士想要上前撩开洛川身后马车的帘子,都被不远处为首的军士喝退。 等到顺利过了桥,又经过城门进入內城,洛川才好奇的问老车夫,“是块什么牌子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太守令,是只有西南汉州各郡太守亲命外出任务的嫡系军队才可能持有的东西,”老车夫道,“在咱们西南汉州,六郡太守名义上毕竟是守望相助的兄弟同僚,只要不是军事要地之类重点区域,手持各家的太守令一般都可以畅通无阻,更何况这怀城內城大得很,一般有些资本的人凭藉『商』『贵』之类令牌或缴纳一定费用也都可以进入的。” 洛川还想问些什么,忽然被官道前方的马蹄声和呼喝喧闹声打断。 只见远处官道之上,十数金甲骑兵疾驰而来,骑兵们胯下骏马清一色的纯黑,看起来异常的高大雄壮,他们根本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对於官道上来不及躲避的行人抬手就是一鞭,一边纵马朝著城门处狂奔一边大声呵斥,“军阵出行,閒杂人等速速避退!!” 官道上顿时人仰马翻,好在天色已晚路上行人车马不多,眾人纷纷避让到路旁,一个个惊惧忐忑的盯著金甲骑兵呼啸而过,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紧急大事。 一时间官道中央空荡异常,除了两侧的拉车马匹不安的踢踏声以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洛川一行自然也早早让到了官道旁一旁,离郡五骑將两辆马车与官道避让而来的眾人隔开,没有谁敢靠近分毫。 洛川坐在马车上挺了挺身子发现看不清官道上的场面,不由得站起身来。 “不如到这酒楼二层,那里视野要好些,”老车夫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层酒楼缓缓道。 “確实,”洛川笑著跳下马车就往酒楼內走去。 老车夫则將马鞭丟给正要跳下马车的英气女子,示意她留在原地后不急不缓的跟在洛川身后。 洛川两人上了酒楼二层,发现这里颇为宽敞,只有临街的一面三个窗户前各自摆有一张桌子,此刻两个窗边已经挤满了好奇的人头,只有最靠里边的桌边安静的坐著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一身富贵黑袍,鬚髮皆白,目光浑浊,腰身略有些佝僂,正在低头喝茶。 年轻人坐姿悠然,身穿白袍,一只手握著颈间的银色皮草,神色淡漠的微微偏头往窗户外看。 洛川几步走到这一处桌前,轻咳一声衝著两人行礼道,“两位安好,请问在下可否在这窗边一观?” 年轻人头也不回,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洛川的问话。 而那老人则抬头衝著站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一笑,“罗將军,好久不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七章 人心思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七章 人心思变 怀城內城的北部城门附近,一座酒楼的二层十分安静。记住本站域名 最靠里的窗户旁,两个年轻男子一坐一站正安静的看著窗外的官道,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桌边两个老者却对面而坐,仿佛老友重逢,一边悠閒的喝酒一边閒聊。 “早些时候听说魏兄卸了將军一职不再担任安阳郡任何职务,我很高兴,觉得老哥你总算离开南部大山回到安城过上了安逸日子,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事竟然请了你出山还跑到这怀城来?”老车夫举起酒杯和对面的老人轻轻碰了一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坐在老车夫对面的黑袍老人嘿然一笑,將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后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安逸倒確是也算安逸,只是到底还是更习惯南部大山的气候和军营里头的生活,但没有办法,年纪大了,也该给年轻人们让让位子,否则还不得被骂老而不死?”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看向老车夫,“倒是你,这些年在中京是真安逸。” “確实,”老车夫笑著给两人重新斟满酒,一抬头再次问起先前的问题,“那么这怀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袍老人抬手指了指老车夫后苦笑道,“你啊你,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初若不是你不改这臭脾气,哪里会一辈子只做个有名无实的裨將?”他似乎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气,“如今你虽然离开了军伍,但这一趟要是能安稳回了离城,不还是要和离郡权贵们打交道?总归是得学会变通的。” 老车夫闻言一怔,隨即伸手摩挲起酒杯来,不说话了。 另一边的黑袍老人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仍旧自顾自的说道,“如今的大鼎......有些问题,你不也不用继续守在那中京城不能离开半步?这天下人心,大概多是思变了,”他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老车夫摩挲酒杯的手指道,“人人都要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或者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谋条后路,就算不能是康庄大道,也得是自家认为相对稳妥的路子不是?” 老车夫仍旧是一言不发。 黑袍老人又是一声嘆息,“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思量打算,你不比別人多想一些是不行的,甚至比別人想得晚了想得浅了,都不行,”他笑了笑看向窗外,“这河內郡连通四州之地,自然是想得更早也更多一些的......” “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敢想不要紧,敢做......就不怕被人砍掉了手?”老车夫终於开口问道。 黑袍老人哈哈大笑,“那就要看怎么想,怎么做了,”他一口乾掉杯中酒,仿佛就有了些醉意似的,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 老车夫微微皱眉,低头看著手中的酒杯里酒水不断被震颤出的波纹,默默不语。 窗前的洛川则有些惊讶的看向远处。 只听见那轰隆隆的震动声响从內城中央处远远传来,因为官道曲折最开始看不到什么,等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大,已然能从其中分得清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后不久,远处官道的尽头便出现了声响製造者的身影! 那是一辆辆极致武装的战车! 两匹战马牵引一辆战车,战马附甲,战车镶铜,战车之上並排而立三名身披全身鎧甲的战士,一人居中驾车,一人背负弓弩,一人持戈佩刀,不动如山宛若傀儡战將! 由於官道並不足够宽敞,战车只能排成一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的气势,仍旧伴著沉重战车碾压石板带起的恐怖轰鸣声,在大量战马踏地的震颤节奏下,给予所有观看者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官道两侧的商贾平民生出俯臥於案板之上任人宰割的恐怖感受! 洛川同样先是气势为之一夺,有些讚嘆,隨即又想起前世歷史上並未多么辉煌便就销声匿跡的战车歷史,不由得看向酒楼下方的离郡轻骑。 只见以李牧为首的五骑只是默默注视著官道上疾驰而来的战车,看不出任何异样。 渐渐的,战车阵接近城门,为首的战车上御马之人右手握拳指天,整个阵列的战车便都缓缓减速,直到城门前十数米竟全都停了下来。 然后先前在官道上纵马清道的十数骑金甲骑兵中有一人翻身下马来到为首的战车近前,洛川这才发现虽然同是金色鎧甲,但此人的鎧甲明显形態更加完整,头盔与胸甲等要害部位都刻有神秘阵纹,显然不是凡品。 只见那人微微抬头仰视,面带笑容衝著为首战车上的人不住的点头,好一会儿交谈之后,金甲骑士才笑容满面的退到官道一旁。 那为首战车上的御马之人再次右手握拳指天,隨即往城门方向一砸,然后率先挥了韁绳,战车便猛地启动,加速冲入城门洞內。 其后的近百辆战车紧隨其后呼啸而过,没用了多久的时间,官道上便重归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震响声在提醒著人们那种真实。 洛川却不禁皱眉看向外城,即便现在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怀城的外城官道之上也不会少得了行人,他扭头再看那十余骑金甲骑兵中为首的男人已经重新上马,高昂起头颅目无余子。 “好了,好戏看完就该走了,”黑袍老人一抬手將最后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后,起身衝著老车夫点点头,“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罗老弟......保重。” 老车夫也缓缓起身朝著黑袍老人一抱拳,“保重。” 黑袍老人一笑,转身缓缓往酒楼下面走去。 原本坐看窗边一言不发的白袍年轻人同样起身往外,刚走出两步又停下,侧身扭头第一次看向洛川,“我是晏拙。” 洛川一愣,隨即拱了拱手,“晏兄好。” 白袍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你要小心”,说完也不去看洛川的反应,自顾自转身下楼去了。 在他们身后,酒楼二层其它两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去,片刻功夫,整个酒楼二层就只剩下老车夫和洛川二人。 窗外。 夜幕降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八章 孤独若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八章 孤独若河 怀城的夜晚仍旧是热闹的。google搜索 哪怕大街小巷就连稚童都在传说那一列战车是如何如何雄壮威武的好像在世天龙。 洛川一行没有在城门附近多耽搁时间,在官道恢復常態后便一路向內城核心处去了,按照老车夫的说法,找到了一家据说相当有歷史的老店住下。 老店名叫復云阁。 一行人自中京出来便没有经过如此大城,一路风餐露宿即便是再不矫情的人也有几分疲倦,这復云阁虽算不上奢华,但布局设计的雅致且巧妙,让每一座小院每一间房屋都能享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与私密性,不必担心太过被打扰。 洛川与老车夫住在一起,绝美女子与英气女子作伴,两位望川剑修同住,三座小院背靠背依在一处角落,五位骑兵散落四周,再加上汉江救下的不知根底的女子被安排在稍远些的地方,可见安排住宿的李牧用了心思。 两个女孩子住的院落,叫珠帘。 房间並不大,一边是宽敞的足够容纳三人並躺都不嫌拥挤的床榻,窗前桌椅上整齐的摆放著颇有些古意的茶具,绝美女子正笑盈盈的坐在桌边,一边品茶一边斜眼看著房间另一头显得有些羞恼无措的英气女子。 英气女子则站在房间一角的巨大木桶前踌躇著,此刻在她心中,大概觉得这房间內哪怕真的只是多了一掛珠帘也要好过现在这样一目了然,就算眼前的绝美女人是一个好看到让女子都不由得想要多看上两眼的妖精,可真要当著她的面沐浴也实在太过羞人。 “姐......姐姐,”英气女子终於还是忍不住,一只手不自主的在木桶边缘摩擦,低著头拿眼瞧那绝美女子,小声道,“这怀城你......你也不常来嘛,不然出去转转,等会儿你回来我再去,好容易来一趟,对不对?” “你想洗澡洗就是了,我不看你,”绝美女子喝了口茶扭头去看窗外,笑意更浓。 英气女子犹豫半晌仍旧问道,“姐姐,你可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想来是不会食言的吧?” 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道,“从不食言。” 英气女子低头想了想便就信了些,有些欢喜的小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將热水一桶一桶的提回来,也不用店里的伙计帮忙,一点也不觉得辛苦的样子。 毕竟已经是秋季,虽然过了汉江到处看起来仍旧是绿草盈盈,但到了夜晚到底还是有些寒意,热水足了,房间里就有些水汽蒸腾的朦朧感。 没用太多时间,大木桶就用热水填了个七七八八,英气女子又往水桶內放入些香料,想了想,又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大把雪白色泽的瓣,將水桶里撒了个密密麻麻,看著眼前的木桶不禁有些满意的点著脑袋。 她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在木桶旁,又小心翼翼的偷眼去看另一边低头看书的绝美女子,窗户已经关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甲,转到大木桶背后半蹲下身子飞快的脱了,然后又从木桶上漏出脑袋看了一眼仍旧在读书的绝美女子,发现后者仿佛木雕一样一动不动,才又俯下身子飞快的脱了外衣。 等到只剩下雪白的贴身小衣,她伸手一托大木桶的边缘,身子轻盈的窜入桶中,只微微激盪起一些水浪,竟没有太多的水泼洒出来。 远处看书的绝美女子嘴角微微翘起,头一点没有抬起,“思齐,你是从小就侍候在你们公子身边的吧。” 木桶中的英气女子正有些喜悦的抬起洁白手臂去看落在那里的白色瓣,闻言一愣,“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算是吧,公子三岁的时候被江伯带著到中京,半路上遇到我,也不知道公子当时是怎么想的,就反正把我也带上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公子身边。” 她的笑容里怀念的意味很浓,“我比公子大了两岁,可那时候也小,说是由我侍候公子但其实小时候一直也没顶什么大用,基本还是靠江伯把我们俩拉扯大,等到长大一些能做事情了,公子却已经习惯了凡事自己做,真用到我侍候的极少,反倒是我从小深受公子大恩,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你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是二境融气的水平,將来回报你家公子的机会很多,不过说起来他的眼光倒是从小就很不俗,”绝美女子翻过一页书淡淡道,“你既然从他三岁就跟著他,就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英气女子脸色一变不再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自己放在床榻上两柄贴身的金色短剑上扫了一眼,“真的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绝美女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抬右手,英气女子的两柄金色短剑之一便忽的出鞘,闪电般射向她的玉手!英气女子一惊,可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另一边绝美女子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略一交错,继而一弹,激射而来的金色短剑叮的一声脆响,便好像忽的不见了! 下一剎那,房间的顶部传来微不可查的砖石破碎声,继而是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再然后,金色短剑从天而降,直直钉在绝美女子面前的桌子正中,没入寸许。 “好剑,”绝美女子这才终於抬眼看向那金色短剑,並没有去看从木桶里漏出头来盯著她的英气女子,“你们公子对你不错,这两柄剑算是精品一级中最上等的兵器了,用起来手感不错,损失的气极少,而且破甲无声,很不便宜吧......” 英气女子直到听到“破甲无声”才忽的注意到笔直插在桌面的短剑上,一丝血跡已经顺著剑刃流淌下来,她不由將身躯沉入水中,继而惊怒的看向屋顶那一道漆黑的裂缝,“无耻贼子,竟然......!” 绝美女子翘了一下眉梢,“放心,那人应该是没看到你什么的,”她盯著那金色短剑剑脊上一道雪白的修长叶片一般的图案看了好一会儿,“是她......” 英气女子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姐姐,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很討厌你,无论是你从天而降出现的姿態,还是对我家公子的態度......但自从那日你与大妖交手后负伤,我就感激你,如果不是有你,公子不一定能安然走到这里,”她重新將脑袋缩回木桶里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出现那天和公子聊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关於夫人的事情,但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夫人,甚至都没有怎么听公子和江伯说起过她,在我们家,不仅是夫人,就是那位太守大人也基本是不会谈及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不愿意去碰触的话题......那两柄短剑是我突破到二境时公子送我的礼物,说是一位长辈留给他的东西,適合我用就给了我,后来听江伯无意中提起才知道,那是夫人留给公子的......”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 英气女子缩在木桶中双手抱著自己,“我天生就是没家人的,可上天让我遇到了公子,有他在我就不孤单,可他不同......他的亲人就在那里,却没有人想见他,那他的心,得多孤独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十九章 广郡美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十九章 广郡美人 当金色短剑击穿屋顶的瞬间,两个望川剑修齐刷刷睁开眼睛。google搜索 两人先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两个女子房间的屋顶方向,然后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师兄,我要不要追上去跟一跟?那人负伤远遁应该不能持久,”方脸道士压低了声音道。 长相凶恶的道士皱著眉摇头,“那人实力极强且擅长隱匿之术,如果不是那女子的突袭大概也出乎他的意料,即便是他走到你我二人的房屋顶上我们都未必能发觉得了,他虽然负伤但伤势不重,你贸然追上去可能会有危险,而且......”他又看向两个女子的房屋方向,“而且从那女子先前一瞬间爆发的气来看,她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如果她真的想要留下对方,那人实力隨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走得了的......” 方脸道士大惊,“她......师兄是说她有意放那人走?!你说她的实力......” 长相凶恶的道士眉头紧锁,看向两个女子方向的目光十分复杂,“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却有这样的实力,天赋必然极其惊人,这种角色就算放在望川,也绝对是两位师兄都要非常看中的那几个好苗子之一,而且你我二人修炼至今自然也明白,修炼所需消耗的资源不是少数,她的背后一定也站著不小的宗门势力......” “大鼎实力堪称强大的宗门势力並不多,西南汉州因为有我苍顏山一脉,离郡附近三郡都没有其它大型宗门存在了......难道这离郡太守还与西南汉州以外的大型宗门势力有关联?”方脸道士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外人哪里能够知晓,只是一路上看来这女子言行都有些神秘,与洛川公子及车夫前辈之间的关係似乎也颇为复杂,你我都需防备一些......”长相凶恶的道士摇头嘆息道,“唉,原以为那位离郡太守的二子既然凭藉著母家的势力和父亲的栽培早就已经是半公开的內定继承人,那么这位久居京城为质的洛川公子大概就不必捲入太多纷爭,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方脸道士一怔,“师兄是说这位洛川公子有意爭夺离郡太守之位?” 长相凶恶的道士闭上眼睛轻声道,“既然一入西南汉州就被各方势力如此多的高手盯上,这位洛川公子无论是否有意爭夺离郡太守之位都不重要了,师弟自小就在望川长大,对世俗间的事情了解太少,这西南汉州九百年势力变迁,其中利益牵扯是何等错综复杂,一旦陷入其中自然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局面,尤其身逢乱世,所有的利益都会被放大......”他轻嘆一声继续道,“质子还乡,天下大乱,由此可以观之......” 方脸道士思考片刻后还是有些心绪不寧无法继续打坐入定,不由得开口继续问道,“那我们二人又该如何是好?我们此番下山是为了助人族渡过大劫的,冒然掺和进这西南汉州人族內部的利益斗爭之中实在是......” 方脸道士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觉得心中思绪万千混乱如麻,不由得一声嘆息,原本笔直的腰背都微微有些佝僂。 长相凶恶的道士却睁开眼睛看了方脸道士一眼笑道,“难得师弟也能有如此愁绪。” 方脸道士苦笑一声,“师兄何必笑我,眼看著如今这世道,师弟实在是茫然的很......” 长相凶恶的道士再次嘆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於两位师兄那样的神人,现如今不也在四处游歷以求破局之道?”他沉吟片刻道,“一路相处下来,这位洛川公子倒真的不似虚偽之人,在如今这世上,能有几个权贵子弟眼睛里还放得下寻常百姓的?既然已经同行到这里,自然也没有丟下他我们独自离开的道理,无论这一次西南汉州为他布下如何一张大网,我们也只能隨著去闯一闯了。” 方脸道士点一点头。 “至於说等到他安全抵达离城之后嘛......”长相凶恶的道士有些犹豫不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这位洛川公子真的深陷权力泥潭不可自拔,你我就去苍顏山,哪怕最终寻不到那种子,也要死在与西南两夷抗爭之路上。” 方脸道士点一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看向洛川所住的庭院方向,“又有人来了?!” 长相凶恶的道士同样神色凝重,“非常强......” ———————————————————— 洛川与老车夫同住的小院,名叫望月。 此刻的院门口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姿容极佳却偏偏作男性打扮的美人,只见他白靴白袍,腰系雪白冰玉牌,发束晶莹白丝带,肤色白皙,眉如新月,一双眼睛弯弯让人不由得欢喜,口若樱桃笑容十分可亲。 在那美人身边的是个矮小老汉,身高不及美人肩头,身后背著一根被布包裹著的长条形的物件,同样是白袍白靴,却有一张黑炭似的乾瘪脸庞,瞬间便把两人所站之处的美感破坏殆尽。 那美人只是静静的抬头看了一会儿院门上掛著的“望月”二字之后,便要推开院门往里走。 那黑脸老汉一步踏出越过那美人,只是伸手在院门上一弹,院门后插著的门栓便断成两节,然后他又自觉地后退,无声无息的落在美人身后一米处。 美人就那样隨意的推开院门,看都不看那黑脸老汉,轻启朱唇发出脆生生的音,“你留在这。” “公子,这......”那黑脸老汉一惊,伸手想要去抓那美人的衣袖,却忽的想到什么一样以更快的速度收回手来,他飞快的往院子里一扫,然后指著院中的石桌石椅道,“老僕在这院中等候,公子但有吩咐老僕瞬息可至。” 那美人却好像听都没有听到,就那样施施然走到房门前抬手一敲。 房门缓缓打开,老车夫挡在门前,他先是往院中石桌旁的黑脸老汉身上一扫,然后才看向眼前的美人,“天色已晚,阁下找谁?” 美人一笑,灿若星辰,“我找洛川。” 老车夫目光一凝,再次往眼前的美人身上仔细扫了一眼,忽的有些犹疑,“你是......?” 美人的视线已然越过老车夫,看向屋里正走过来的洛川,两人的视线交匯,美人开口,“我......从广郡来,我姓云......” 老车夫扶著门框的手,顿时一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章 却话当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章 却话当年 广郡是三大富郡之一,位於西南汉州北部居中的位置,往东,与富裕的河內郡、安阳郡相邻,往西,是六郡之中面积最小的安陵郡,往南,则是永昌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西南汉州六大郡,广郡只与离郡並不接壤。 但由於汉州南部群山连绵道路难行的缘故,虽然永昌郡也与安阳郡从版图上看彼此相邻,但因为一线山脉的相隔,基本是没有办法直接往来的。 於是乎,广郡便成了往返三穷郡与三富郡的必经之处,绝对的交通要地。 此时的怀城復云阁,老车夫不得不让开房门,將眼前的美人客客气气的请入房间。 美人笑容不变,同样客客气气的对老车夫点了点头之后才姿態优雅的跨入房门两步,之后站在原地一侧身,他的眼里就只有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洛川弟弟,一別十数年,终於又见到你了。” 洛川一怔,抱拳问道,“云......云兄见过我小时候?”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正將房门关上的老车夫,没有看出后者任何表情,於是上前两步伸手虚引將美人让到桌前坐下,又熟练的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云兄恕罪,小弟自小便去了京城,小时候的事情多数都记不得了,实在是......”他朝美人歉意一笑。 “记不得也是正常,当年月姨带你来我家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我那时候整天抱著你玩耍,”美人笑著伸手比划了一下,隨即颇有些感伤的嘆了口气,“如今你已经长大,月姨和我母亲也都不在了......” 洛川沉默著低头喝茶。 “不说这些旧事,”美人正了正神色,“洛川弟弟是今天才到的怀城吧?我听说如今中州很不太平,从京城返回各地的质子们不少都遭了毒手,我曾叫往京城去接我家兄长的人打听你的消息,急切之间也没能找到你,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幸事。” 洛川闻言苦笑道,“如今的中州確实不太平,中京城尤其混乱,小弟回程途中还遇著了大妖,那妖来如烟雾去似清风,实力强大十分恐怖,如果不是人家瞧不上我,小弟就是有十条小命都算是交代在那里了。” “回来就好,如今这世道,能够平平安安的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只是......”美人眉宇之间带著愁绪。 洛川有些诧异的回望向美人,“云兄,只是什么?” 美人微蹙眉心颇有些忧心的看向洛川正色道,“洛川弟弟,我此次急匆匆从锦城赶来,就是为了阻止你南下返回离城的。” 洛川大惊失色急忙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再走下去,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美人神色肃穆的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筒,微微用力一旋便打开了,从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洛川,“这是一条我广郡密谍传回来的消息,近期南夷部分妖族异动,疑似与永昌郡的人有接触,然后永昌郡北部山脉中便隱约有兽潮异动......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就是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 “可......可我並不想和他爭什么,我......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也没办法和他爭夺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洛川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眼神四下打量著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一般。 “我的傻弟弟,”美人微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怪道,“自古以来这权力之爭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月姨当初生你的时候没有得了名分,可等离郡老太守故去你父亲登位以后,却將月姨以『亡妻』之礼重葬,以宗族法理而言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原本你在京城无法回归也就罢了,可现在你要回离城,以那位永昌郡老太守的狠戾性子,不对你下狠手才是怪事!” “那......那我该怎么办?”洛川先是惶惶然看向桌对面的美人,隨后还是將视线落在仍旧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老车夫身上,“江伯......?” 老车夫走到桌边,从洛川手上接过那纸条看了看后神色凝重盯著美人的侧脸问道,“云公子可知道,我家公子身边多了两位望川剑修的高手?” 美人抬眼看向老车夫道,“我还知道河內郡的龙王祭诡异的提前,而你们在汉江上救下了一个女子,”他面容严肃,“我能知道的永昌郡太守自然知道,哪怕晚上一些也绝不会晚太多。” 老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云公子以为即便如此我们仍然走不过永昌郡?要知道,以我们这一队人的实力,想要袭杀我们不闹出大动静是不可能的,可永昌郡与离郡世代交好,公然击杀一郡公子,就算那永昌郡太守是个疯子大概也做不出来吧。” “只要你们都死在那里,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係?那永昌郡太守事后就不能辩称有人嫁祸?或者......真的有人趁机下手也想嫁祸於永昌郡呢?离郡太守能因为怀疑就对世代交好的永昌郡动武?还是废掉自己的二子为大儿子报仇?”美人苦笑著摇头,“只要洛川弟弟死了,一切就都在这里结束了,没有谁会因为这件事承受不可承受的代价......” 老车夫缓缓摇头,“於情於理,我还是不认为永昌郡太守会老糊涂到冒这样大的风险行事,他的那位外孙如今看来分明是被作为公开继承人对待的,他们根本没必要如此行险,更何况离郡太守如今还是壮年且並不是蠢人,他们公然袭杀我家公子说不好反倒弄巧成拙,不但可能与离郡太守反目成仇,更有可能连累他的外孙最终无缘太守之位,至於说其它人想要在永昌郡內做出这种大事还能嫁祸永昌郡太守更是难上加难......” “乱世將至胜者为王,你给我讲什么情理?徐將军,疆场搏杀你都算不上出色,如今竟敢拿你家公子的命去赌了么?!”美人似乎有些恼怒於老车夫的顽固,不由得抬起头呵斥起来,隨即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洛川道,“洛川弟弟,我不想替你做主,今日前来报信也只是念在先母和月姨的一段情谊,如今既然已经警示过了,作何选择就全凭你自己拿主意罢!” 美人说著便站起来喊了声,“云二!” 话音刚落,原本待在院中的黑脸老汉便出现在美人身后一米处恭敬行礼,“公子。” 然后冷风一吹,洛川才发现房间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美人走到黑脸老汉身边一把將他背后的长条布袋取了下来,解开绳子將那布袋隨手一扯,就露出一柄漆黑长剑来! 只见那柄剑细长足有四尺,剑柄布有密纹,剑格短小与剑身一体,剑刃纹理是细密如波,剑脊之上一条浅淡金芒贯通始终,一看就非凡品...... 美人伸手將长剑递到洛川面前,“当年月姨曾救过先母一命,却也因此损失了一柄好剑,先母故去之前都还念叨著,如今你身处险境兄长將这柄剑送你,就当是替先母还给月姨了,你要收下。” 洛川面色有些挣扎,片刻之后还是伸手接过长剑行了一礼,“多谢兄长!” 美人最后伸手在洛川肩膀上拍一拍,转身就走。 洛川却忽然低著头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等到美人诧然转身,洛川才抬头看他,脸色略略狰狞,“兄长以为我该如何......才能安然回返离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一章 渐入泥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一章 渐入泥沼 怀城,復云阁,望月。google搜索 小院的门已经关上,院子里空荡无人。 房屋门窗紧闭,屋內只有洛川与老车夫二人。 桌前,老车夫一手持那柄漆黑长剑横置胸前,一手伸出根手指轻轻在那剑脊上划过,隨著他手指的动作,一色蓝光缓缓停留在那剑身之上,晶莹剔透仿若水晶,手指越过剑锋之后,那蓝色光芒便隱约覆盖在剑身上下,光芒流转,玄奥非常。 看到这一幕老车夫不由得感嘆出声,“好剑!好一把极品飞剑!” “哦?”正坐在桌旁端著茶杯沉思的洛川闻言都不禁抬头看来,“江伯可看仔细了,这柄剑真的已经进入极品等阶?” “绝对不假,”老车夫皱眉凝视那剑上的光芒,“即便我没有耗费心神去锻链它,临时附著在其上的气也几乎无损,加之这柄剑製造工艺明显不俗,就是放在极品同阶兵器中类比恐怕都不落下品。” 洛川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好一阵沉默之后才再次开口道,“倒真是出奇的大方......江伯,你觉得这位云公子所说有几分真假?我记得之前曾听你说起过那广郡之中有位极其神秘的公子,莫不是......?” 老车夫將长剑轻轻放回桌上后又去將房门与窗户检查了一遍,这才坐回到洛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恐怕传说中的那位神秘公子,就是此人了......” 洛川微微皱眉。 老车夫面色凝重低声道,“事情要从广郡太守说起,这广郡太守一脉自古以来便罕有修炼天分高的子弟,哪怕一代代太守所娶的夫人都是天赋不错的修炼者,几百年下来也没有太大改变,可偏偏上一代太守,生了三个儿子里面就出了两个天赋不俗的,年纪轻轻就双双突破大关进入四境,那老太守自然乐开了,多次公开表態,这下一任太守必是这两个天才儿子之一,於是乎,两大公子之爭几乎要放到了檯面上,如此持续了有些年,广郡上下但凡上得了些台面的人物都免不了入局其中选边站队,直到前几年,老太守大概觉得事態有些过了分寸,便將两个儿子分別派往外地处理事务,不料,就在此时突发变故......”他忽的更加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个本来身体还算俊朗的广郡老太守忽然就病逝了,原本只知道天酒地纵慾人生的太守小儿子,那个无法修炼的凡人,竟然就站到了台前主持起局面来,更令人瞠目的是,原本一个个信誓旦旦在老太守两个天才儿子选边站队的广郡权贵家族,仿佛一夜之间都转了性,一眾家主竟纷纷跪俯在那位太守小儿子面前说什么广郡不可一日无主,求著他登上了太守之位!人世间之奇幻诡譎莫过於此啊......” 老车夫嘆一口气继续道,“等到老太守那两位天才儿子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新太守早已派人持节往广郡各大军营处更换了虎符,锦城上下更是早已拜过新主,回天无力了,其中一个大概不甘心,结果没过几日就销声匿跡再不见现世,另一个则像是与他的凡人弟弟互换了身份一般,从此天酒地荒废修行,成了锦城內人人皆知的废人......” “江伯的意思是,那位广郡新太守是个善於隱忍的狠角色,不动声色间竟在两个天才兄长的光芒下悄然布了一个大局?!”洛川颇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少人是这么认为的,可我几个其它郡的军方朋友却不这么想,”老车夫低声道,“他们对这位新太守的评价差別很大,但有一件事却出奇的一致,”他盯著洛川一字一顿的道,“为这位新太守掌管情报的人,是个极其可怕的角色......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位新太守家的二公子!” 洛川一怔,“这位广郡新太守有几个儿子?” “两个,”老车夫伸出两个手指,“大儿子前些年入中京为质,二儿子从小就生活在锦城,传说他雌雄难辨极少示人,名叫......云百楼!” 洛川脑中飞快的转著念头,“所以今天在见到这位云公子的时候,江伯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老车夫点点头,“如此年轻身边就能跟著如此强者,更可怕的是那强者在他面前竟能如此......恭敬,这不是什么人仅凭身份就能够做到的,再加上他的样貌实在......特別......” 洛川伸手去摸桌上的黑色长剑,“他说......我们俩的母亲此前是旧识,我母亲还曾救过他母亲一命?” 老车夫再次点头,“我曾听夫人说起过她在广郡有位朋友,也曾听太守提起过,夫人確实曾带著你往广郡访友,据说那是夫人在这西南汉州为数不多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而且......”他看了眼洛川面无表情的脸后继续道,“而且在这西南汉州,知道夫人名讳且知道夫人与你之间关係的人......极少。” 洛川沉默著,只是用手在那长剑剑柄上摩擦。 老车夫同样沉默片刻后问,“你想依靠他和他背后广郡的力量......自保?” 洛川摇了摇头,“我哪里有资格去依靠广郡的力量,真要信了初次见面就兄弟情深的戏码,那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只是互相利用,至於说自保......虽然原本就隱约觉得此番回到离城大概不会太平,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真的相信他对於永昌郡太守的判断?”老车夫看向洛川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诧异,又似乎有些悵然,“你那位弟弟虽说確是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但毕竟是姓洛的,离郡太守继承人的选择也毕竟是洛家的家事,永昌郡太守就算再疼爱这个外孙也不会为了洛家的家事疯狂出手,如今乱世將至,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正是互为倚靠的时候,为了你这个尚未对他外孙產生任何威胁的质子大动干戈?实在不合常理......” “乱世將至,我们又怎能以常理度之?”洛川的言论像极了那位刚刚离开的白衣美人,他看向那柄剑的目光十分平静,“我在京城十六年,无人问津,如今返乡就成了香餑餑,一个个上赶著来见我,是我变了?”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冷,“我没变,那么变了的就是这些人,他们觉得我似乎突然又有了利用价值,我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是搅浑离郡那一滩死水罢了。” 老车夫有些无言,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决定了......真的要入他的局?这人......太过危险了......” 洛川脸上没有笑容,“我们如今知道的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者说,如今的我......说不入局就能真的不入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二章 夜半鬼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二章 夜半鬼影 锦城,地处广郡平原中心的位置,是贯通南北东西的交通要地。google搜索 在西南汉州的穷三郡商贾们眼中,一座城市商贸往来是否发达,只需要看一条指標——有没有一条通畅的官道最终可以直达锦城。 锦城与怀城大不相同,或者说广郡的城市发展与河內郡的城市发展大不相同。 河內郡的城市多数趋於自由,因为港口码头而兴的,商业街区房屋亭舍便都一切围绕著港口码头而建,最终可以形成不规则的半个同心圆;因为官道货运而兴的,客栈仓储店铺人家便都沿著官道延伸,最终可以变成长条形的绵延不绝的小镇群。 广郡的城市则更加规则,每一座城市都是一整片辐射区域內的唯一中心,区域內所有的商贸经济农牧交易行为全部集中发生在这里,同时,每一座城也都是一座要塞,不但城墙齐整,相比较河內郡显得鬆散的管制而言,广郡的城市管制也会被极其严格的执行,包括每日的城门开放时间。 锦城没有像怀城那样分为內外城,而是一体规划,按照不同的区域对应不同的城市职能,自然也会因此衍生出富贵人家的圈子与贫苦人家的圈子,却並非绝对隔绝。 城市道路平整,两侧屋舍整齐,整个城市看起来方正规矩,可见当初建造规划之人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 这一日夜晚,当大半个锦城浸入夜色的时候,西部区域繁荣的商业街里有一条仍旧灯火通明,这里青石铺路,楼宇相依,一些浓妆艷抹的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门前,衝著进出的人们娇笑著打闹一番,进出的也多是衣冠整齐的,一个个出手阔绰,瀟洒的很。 临到午夜,一个披了宽大斗篷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的从这一片区域里最大的一座楼宇中出来,身边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费力的搀扶照顾著,生怕他跌倒的模样。 年轻男子踉踉蹌蹌下了台阶,隔著身边女子往门口凑过来的几个女人身上摸了一把,又借著酒劲儿一番言巧语將眾女哄得开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往远处去。 直到他走出很远,一个送他出来的女子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还是转身冲回楼里披了件斗篷后又小跑著追了上去。 年轻男人走得不快,等到离开了青石路的范围,便在夜色之中拐到一条漆黑的小巷里,摇头晃脑的嘟囔了一阵之后,身形便不再摇晃! 他一个闪身贴到小巷一侧的墙壁上,视线再次飞快的向四周一扫,身形一低如同行走屋檐的黑猫一般紧贴著墙壁向前疾奔! 可不等他走出一条短巷子,便被一道突兀射来的暗黄色光芒刺穿右腿,立足不稳扑倒在地! 年轻男人惊怒交加,举目四顾却只是一片静謐漆黑,什么都没有,只得压低了声音道,“什么人?!” “你很聪明,”黑暗之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根本无法分辨来源,“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给你一个痛快。” 年轻男人一边飞快的扫视四周一边伸手从內里衣衫上撕下布条,用布条將受伤的右腿从根部系死,“如果总归一死,那又何必回答什么问题。” “相信我,真到了求死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痛苦远不是死亡,”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变形如同死神低语,“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永昌郡北部布局。” “什么永昌郡布局?你不是来问我家族的事情?你找错人了!”年轻男人满脸怒容,声音却仍旧很低。 黑暗中的声音没有再次开口,巷口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杜官人,是你在那里吗?” “你快......!”年轻男子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他面前的泥土突然仿若流水一般飞起,带著暗黄色的光芒將他的脖子一缠一缩,他便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 他双手撕扯,无法將那泥土流毁坏半分! “杜官人!”那巷口的女子听到年轻男子的声音顿时一声惊呼小跑著过来,待看到男子脖子上一道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光的圈后才手足无措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黑暗之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让她走......” 说话间,年轻男人脖子上的圈化作一滩泥土簌簌而落。 年轻男人不住的咳嗽,一只手抓著女子的皓腕,眼睛瞪出血丝,“你......你来干什么?!”看到女子脸上的泪水和急切的眼神他又忽的面色柔和,伸手將她脸上的泪水擦乾,“这下......我们真要死在一起了......” 女子一愣,先是有些惊恐,隨即看著年轻男人微笑的脸,又渐渐平静,“这样的世道,我这样的女子,能与官人死在一起是福气了......” 年轻男人忽的不再压低声调,畅快大笑著仰天喊道,“离郡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等他说完,暗黄色的光芒再次闪烁,在黑暗中一划,留下两颗滚落的年轻头颅...... 不一会儿,小巷之內亮起灯光,有人小心的靠近,继而是一连串的惊呼声响起,没有谁注意到黑暗之中小巷一旁的屋舍顶端,一个全身黑色紧身衣的人影轻嘆一声飞身远去。 黑衣人的身形好像狸猫,俯身行走於屋舍顶端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偏偏速度又奇快,哪怕有人盯著屋顶去看大概都不能明白那一掠而过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远离城市喧闹的街区,黑衣人在黑暗之中饶了几个弯,最终又回到了距离热闹街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附近,到了这里黑衣人似乎就有了些小心,走走停停,不断的贴近每一个阴影,好一阵子才潜入到酒楼后方的一座独立院落內,又仔细的观察了片刻之后从袖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筒,绑在一根短小的箭矢上往院落內仍旧亮著微光的房间里一弹。 箭矢嗖的一声激射而出,毫无阻碍的穿过房间的窗户,却没有想像中箭矢钉入墙面的声响。 黑衣人立刻转身飞遁而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他身后,那房间的门飞快的一开一合,一道身影飞射而来! 黑衣人回头去看,只见那人身后凭空悬浮著一柄铁剑,正泛起微朦朦的蓝光! 黑衣人右手一抖甩出数柄暗器,左手同时在腰间一抽拔出一柄短小软剑,手上暗黄色的光一闪,那软剑便闪烁起巨大的光芒,他纵身一跃踩在剑上,冲天而起! 那人身后铁剑绕身一转击落了所有的暗器,接著同样光芒一增往他脚下一托,紧隨其后,往天际追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三章 月夜黑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三章 月夜黑衣 距离锦城三里外的丛林中,一黄一蓝两道暗色光芒正飞快的穿梭追逐。记住本站域名 隨即黄光熄灭,其中跃出的黑衣人身型飘忽在丛林中闪烁不定,如果不是偶尔洒落的月光仍旧能够照耀並不茂密的丛林地面,你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他的存在。 蓝光则更加霸道些,遇到树木阻拦来不及绕过的就乾脆一撞,粗大的树木顿时碎裂中断。 丛林之中飞鸟惊鸣,给夜色添了些诡异的气氛。 两个人就这样追逐了好一会儿,前方的黑衣人忽然止步於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一头。 追逐的人影谨慎的停在空地另一头,蓝光一闪而没重新化作覆盖了薄薄蓝色的铁剑,乖巧的悬浮在那人身后,兀自颤鸣不休,正是一向与洛川形影不离的老车夫。 “我没有恶意,”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如果你现在回去就会知道,我只是送给洛川公子一些很重要的消息作为我家主人的结交之礼,注意,”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这些消息是即便你们回到离城都无法知晓的极重要的消息,全天下,此刻能知道那件事的人除了始作俑者之外,不会超过十人。” “你家主人是谁?”老车夫直截了当的问。 “在合適的时间你们会知道我家主人是谁,现在还不是时候,”黑衣人发出怪异的笑声,似乎有意扭曲了习惯性的声音,“你应该早些回去你家公子身边,虽然你们似乎搭上了那位广郡大人物的路子,但这锦城仍旧不能说一定安全,尤其......没人能猜得到那位广郡大人物到底想要从你家公子身上获得什么。” “故弄玄虚,”老车夫怒哼一声,右手一挥身后铁剑突然激射而出直指黑衣人,“拿下你再问不迟!” 那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惊慌,身型一晃便出现在数丈开外躲开了铁剑的袭击,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筹,只见他腰间软剑自行飞出,暗黄色的光芒將他一裹飞天而去,“记住,要小心南面,还有,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找到你们......” 老车夫一瞪眼,无功而返的铁剑往他身下一托,整个人化作蓝色流光往暗黄色光芒消失的地方追去,可等他飞到半空之后,只追了片刻便不得不停下,面色阴沉的看著远空渐渐消失的暗黄色光点,怒哼一声转身向著锦城的方向飞射而回。 等到老车夫收敛了光芒小心翼翼的从上空落回酒楼后方的居住小院后,发现这里一切如故,暗自舒了口气,快步返回房间,看到屋內桌旁洛川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在他身后,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正伸手替他揉肩。 两人对面,绝美女子两指捏著一张纸条观看,等到老车夫关上房门后,绝美女子两指一弹,柔软的纸条顿时好像钢铁暗器般电射向老车夫面门。 老车夫同样伸出两指一夹,纸条重新柔软如初,可他视线只是往那纸条上一扫便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绝美女子目光平静的看向老车夫,微微一眯追问道,“是永昌郡太守一脉勾结南夷大妖不可能,还是离郡太守身中恶蛊命不久矣不可能?!” 老车夫惊怒抬头与绝美女子对视,隨即看向一旁闭目又面无表情的洛川道,“今夜来人实力不弱更兼速度惊人,但身份神秘极其可疑,此类消息难保不是某些小人诡计,我们不能因此贸然做下任何决定!” 洛川闻言睁眼,冲老车夫点头,“江伯放心,我都晓得。” 老车夫神色一缓,重新又低头將纸条上的信息反覆看了几遍后才抬头看向眾人道,“南夷凶残屡屡犯我大鼎疆土,十次之中得有九次都是衝著我离郡与永昌郡而来,两郡可以说与南夷是决不可解的死仇,此其一我认为永昌郡太守一脉勾结南夷大妖之不可能,其二......”他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今那位太守夫人与二公子虽说確是永昌郡太守一脉,可毕竟是我离郡太守府的人,尤其二公子到底还是姓洛的......”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摇头,“大鼎九百载过去,如今的边郡与四方妖族的关係是很复杂的,即便是面对所谓世代为敌的南夷,若说永昌郡叛了人族我是不信的,可若说只是暗中勾结做了些利益相关的交易......却不能说绝无可能。” 老车夫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道,“即便如此,我离郡与南夷相抗数百年,从来少不了南夷大妖想要暗中以蛊毒刺杀太守的,却极难得手,太守府內守卫森严,尤其是太守本身的食宿都是极讲究的,哪怕是南夷中的大妖亲自出手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难比登天。” “外人下手自然是难比登天......”绝美女子一句话说得老车夫竟生出一股子寒意,站在原地不由得愣住了。 绝美女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后问道,“我们不妨先將消息真假放在一旁,先说说那送信之人。” 老车夫闻言回神,沉吟片刻道,“来人一身黑衣看不见真容,声音嘶哑明显刻意为之,气的强度不弱,但就算他故意隱藏实力,往强了算可入得五境,但......”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皱眉继续道,“但这人擅长隱藏气息,身法惊人速度极快,尤其是飞遁速度,就连我全力以赴都难以望其项背,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绝美女子补充道,“虽说都擅长隱匿,这人却不是怀城那夜的顶上之人。” 老车夫点点头后继续道,“这人声称送出的消息天下所知不足十人,这消息算是他家主人送於公子的结交之礼,他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搭上了广郡某位大人物的路子,叫我们仍要小心南面,还说......还说有了新的消息他们会找到我们......” 眾人一阵沉默。 “广郡以南是永昌郡,永昌郡以南......则是离郡与南夷之地......”洛川再次睁开双眼,伸手拍了拍英气女子的双手后起身在屋內踱步,神色肃穆的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忽的停步,“假若这消息是假,我们也已经身处险境需得小心,假若这消息是真,前路只会更加凶险百倍......” 他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诸位,明日南下,我们恐怕需行险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四章 路阻且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四章 路阻且行 锦城,夜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某座酒楼后的小院里,洛川独自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撑著下巴,抬头望月,良久,他才轻嘆一口气,扭头看向石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绝美女子。 “如果离郡太守真的如今晚信息所说,你在这个时候回到离城便是彻底踏入泥沼,甚至万劫不復,你......要不要跟我走?”绝美女人收了笑容肃然道。 “我记得你说过此行的任务是將我安全送回离城?”洛川笑了笑將双手枕在脑后。 “那是因为我出发的时候,离郡离城还不是如今的情况,”绝美女子满脸严肃的回望,“你我都清楚,今晚这条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今天以前,我可能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这离郡实在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可既然知道他要死了,不回去见上一面反而不行了,”洛川脸上的笑容十分复杂,有种难以描述的矛盾亦或释然,“至於说你所担心的泥沼,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我今晚其实一直在想,能够让一位曾经的青衣女冠倾心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这位青衣女冠的眼光岂不是也太差了些?所以,如果这一次真的是他生命的最后一舞,我总得看完再走,如果不是......”他轻笑两声,没有说完。 “不要忘记,想要让你死在回离郡路上的人,不会因为你到了离城就停止了杀你之心,”绝美女子冷笑道,“如今的离郡已然聚焦了无数西南汉州顶级人物们的视线,你这个离郡公子想要返乡都要杀机重重,一旦今晚的消息被更多人知道,或者说,这个消息早晚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到了那个时候,离郡必遭八方覬覦,你还认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离郡群山环绕天锁之地,歷史上何曾少过覬覦?想要离郡乱的自然大有人在,想要吃下离郡的却要掂量一下自家的胃口,再者,如果离郡是龙潭虎穴,这大鼎如今算得上真正太平的地方也不会太多,至少这锦城、怀城都不会像看起来这样太平吧?”洛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些不太平淡的话,“至於说我,想要我死的人自然是有的,不想要我死的如今看来也是有的,这不是很有趣?我现在很多事情都还看不清楚,但离郡太守多少是清楚的,不搞清楚就这么走了这些风险就不存在了?” “跟我走,这些风险存在或者不存在就都没有了意义,等到你实力精进天下局势明朗,你如果愿意大可以再次出山,”绝美女子盯著洛川的眼睛缓缓道,“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你总是在说的那位吕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近三百年中京城的皇帝倒换了不少,哪个皇帝登基后不要先去趟望川?” “实力为尊没错,可尊到吕祖那个程度的,纵观人族歷史又有几人?”洛川自嘲一笑道,“我在三境一晃十年不得破,就算我仍有自信,但有生之年能否得入上三境也是縹緲难测的事情,不入上三境谁敢说能脱得开俗世的束缚?更何况如今的世道,就是侥倖入了上三境,恐怕也难找到真正太平的地方了吧......” “我没想过她的儿子竟会怀疑自己的天赋,”绝美女子声音有些冷,“还是说,今晚的消息让你有意去夺那离郡太守的俗世地位了?!” “我不確定,”洛川仍旧是双手抱头抬眼望月的姿势,“因为我还不確定他的这一场死劫背后有没有那人的影子,我需要先去搞明白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后又喃喃自语似的道,“这个世界有很多麻烦事,有些事你不得不去做,有些事你必须要去做,既然如此,困难也好危险也罢,那是决定了要去做以后的事情了......怕什么......” 绝美女子皱著眉头盯著洛川的脸看了很久,才哼了一声消失在石桌旁。 ———————————————————— 次日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洛川一行车队便已经出发离开了锦城。 两辆车架五个轻骑,与来时一样。 洛川也仍旧与往常一样坐在老车夫的身边,將脚搭在车辕上,靠著车厢打盹。 出城不过十数里,老车夫便將手里的鞭子一甩,驾车的马匹一边的屁股上吃了疼,哼唧了一声拉著车往官道靠近路边的方向上去了,然后贴著官道一边行走,將宽敞的官道中央让了出来。 跟在老车夫身后的第二架马车上驾车的正是长相凶恶的剑修道士,他回头瞅了眼远处官道上那一溜烟尘之后,也架著马车跟在老车夫的车架后。 护在车架后方的两名离郡轻骑自然的跟上马车,前方三骑之中的李牧却策马回头来到后队看著远处官道上的烟尘问道,“来人不少?” 后队的一个轻骑摇了摇头道,“至多七八个人吧,只是看起来赶路很急。” 李牧拨转马头与两名骑兵並行,“提高些警惕,”一边说完一边示意另外两骑往道路中央靠了靠,施施然就占了半条路,將两辆马车隔在一边。 眼下天色尚早,路上行人车辆极少,四下里静悄悄的,远处马蹄声渐进,一行骑手並未披甲,一个个风尘僕僕,只远远的看到洛川一行车队便主动减速保持了距离,又自跟隨了一小段路之后才有两骑缓缓的靠了上来。 李牧冷眼旁观,等到两骑靠近到十数米的位置上才一拨马头横在路中央喝到,“来者何人,竟敢跟踪离郡轻骑?!” 那两人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连道不敢,其中年纪大些的一个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缓缓停下的马车后对著仍旧骑在马上的李牧连连行礼,“大人赎罪,大人赎罪,小人们哪里敢跟踪离郡轻骑的大人们哪,只是......”他犹犹豫豫的看向身边衣著华贵一些的年轻人慾言又止。 那年轻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瞪著眼睛飞快的往两辆马车的方向看去,“大人不要误会,我们是来寻我姐姐的,”他咬了咬牙后忽的提高音量衝著马车的方向喊道,“她是在汉江之上走丟的!” “大胆!”李牧双目一瞪怒喝一声,“拿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五章 天意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五章 天意难测 广郡官道。google搜索 当两个男人被离郡轻骑捆绑著丟到洛川马车前跪下的时候,洛川才施施然伸了个懒腰,视线在马车前两个头都不敢抬的男人身上扫了扫,又在那浑身打颤的年轻男人身上停了停之后才缓缓道,“在汉江之上......丟了一个人?” 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闻言又是一颤,却谁都没有开口。 洛川拿起被老车夫丟在一边的马鞭,往年轻男人肩头一搭轻声道,“在汉江之上丟了人,却跑到我离郡的车队里来找是什么道理?”他看到那年轻男人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眼睛一眯怒喝出声,“当我离郡轻骑不敢杀人?!” “大人赎罪,小人不敢,大人赎罪,小人不敢......”跪在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男人顿时呼喝著磕起头来。 年轻男人却好像嚇傻了,就只是颤抖。 “不敢?”洛川微微一笑声音又恢復平淡,“你们从河內港一路跟著我们到了锦城,又从锦城追到这里,还说不敢?” “大人赎罪,我们是从怀城一路而来,却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大人们的车队啊......”那中年男人把头抬起一半,又小心翼翼的顶回到地面上,“大人明鑑,小人等只是寻人,绝对没有跟踪离郡轻骑,小人等不敢,小人等真的不敢的啊!” 洛川用马鞭轻轻敲打了一下年轻男人的脑袋问道,“丟在汉江上的是你什么人?” 那年轻男人一个激灵飞快道,“是我姐姐,”继而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连忙补充道,“回大人的话,是我姐姐。” 洛川用马鞭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既然丟在那汉江之上,不就是死了的,寻什么。” 那年轻男人飞快的抬头瞪大眼睛看了洛川一眼,又像是触电一样飞快的低下头去,“大人......我要寻到我姐姐,我听说......”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的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后重新低下头去,“大人,我听说有离郡轻骑从汉江之上救下了一个女子这才一路从河內郡追了过来......”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李牧一脚踩在背上重新將头顶在地上,“大人,如果那女人真的是我姐姐,我殷家愿出粮三千......不五千石献於大人!大人!” 洛川微微皱眉用马鞭挑开车帘,却看到跪坐在车厢角落里穿著一身居家侍女服的少女盈盈下拜,不言不语。 被李牧用脚踩著的年轻男人挣扎了几下,只觉得后背像是驮了一座大山,纹丝不动,不由得又道,“大人,粮食的事情可以商量,如今到了秋收季节,我殷家可以拿出更多,大人,如果那人真是我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的娘亲刚刚过世,临死前还在念著姐姐的名字......大人......” 车厢之中,穿著侍女服的少女驀然抬头,双目圆睁,眼泪流淌,却仍旧咬著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谁告诉你离郡轻骑在汉江之上救下一个女人?”洛川盯著穿侍女服的少女头也不回的问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李牧將脚抬起,年轻男人稍稍正了正身子飞快道,“是河內郡太守家的一个小廝,是他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又飞快的看向马车补充道,“他说他是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大人......”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缓缓道,“我要一万石,”他看了看年轻男人犹豫的表情,又扫一眼年轻男人身边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最后回头对车厢內穿侍女服的少女道,“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如果在那之后你还想要回来,那就到离郡来找我。” 穿著侍女服的少女双手捧脸用力將眼泪擦乾,而后表情肃穆的朝著洛川行了三次跪拜礼,然后走出车厢,在年轻男人惊喜的目光中和他一起跪在马车边上,仍旧是一言不发。 洛川衝著李牧摆摆手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车架起行之后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殷家的小子,一万石粮食,我会找人来要。” 等到车队远去,年轻男人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將穿著侍女服的少女也扶起来,说话的声音兀自有些发颤,“姐......你没事吧,他们......你能没事太好了......” 原本站在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男人则默默的牵著马往官道后方去了,招呼著其它几骑靠过来在不远处候著,隱隱將姐弟两人护在其中。 “娘亲她......是怎么......?”穿著侍女服的少女深呼吸之后开口问道。 年轻男人先是面露哀色,“姐姐被带走后娘亲就病倒了,娘亲和姐姐原本打理的事情一时间转不起来,二房......”他隨即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怒,“二房的那几个就趁势跳出来闹,也著实拉拢著不少亲族长辈改了主意,要求娘亲让出权力......娘亲这些年本就劳累体虚,父亲又是那样一个情况,被这些人不管不顾的闹了一阵就越发的撑不住,请了好些医师都不管用,后来就......母亲死后二房那边自己也闹了起来,我从太守府那里打听到姐姐可能还活著的消息,就趁著二房那边顾不上的功夫一路跑来找你......姐......” 穿著侍女服的少女面无表情的听完之后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年轻男人却有些急切的追问道,“姐,这次回去你就不走了吧,刚才那人说......”他有些说不下去只是盯著少女的脸又道,“还有那一万石粮食,咱们现在的状况正是紧急的时候,趁著秋收从原本的买卖里挤出来五千石粮食尚且为难......不然......” “不行,”穿著侍女服的少女轻吐两个字打断年轻男人的话,后者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听著,“一万石粮食不但要给,还要给更多,”少女伸手將年轻男人脸上的尘土抹去声音仍旧平淡的道,“这天下......要乱了,守著满仓的粮食过日子的好时候就要没有了,这一次回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你也隨我一起去离郡吧......” 年轻男人瞪大眼睛,惊呆了。 穿著侍女服的少女却毫不在意,只是扭头盯著远处洛川的车队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如果这是天意,那老天爷对我......”她又回头看向河內郡的方向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既然汉江龙王都杀不死我......那么有些人......就得死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六章 山谷来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六章 山谷来风 从广郡锦城南下的官道上。google搜索 洛川又回到了车厢內,少了一个人以后车厢內不再显得侷促。 绝美女子看书,英气女子控制著两柄短剑在双手间飞旋,洛川则倚在窗边看著官道两旁的良田发呆。 好一阵沉默后,英气女子双手往腰间一摆,两柄飞旋的短剑便“噌”的一声没入剑鞘,“公子,你拿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换了一万石粮食,连个凭证都没有怕是一粒米都拿不到,这也就罢了,还说让她想回来的时候回来,她怎么可能还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洛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好笑的看向英气女子,“你之前不还说既是救人便不图她什么,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英气女子闻言脸上一红,却只是梗著脖子道,“咱们救人自然是不图什么的,可她既然被救了,又心甘情愿自己求著作了公子的侍女,那就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都是小事,”洛川无所谓的摆摆手继续看向窗外,“你看这广郡良田,一路走来一路都是丰收景象,可见这汉州三富郡確实是不缺粮食的。” “种的粮食多,等著吃粮食的人自然也多,”英气女子凑到洛川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除了中京郡以外,这广郡应该就是咱们所见人口最多的地方了,从锦城南下一直到这里,除了良田就是村落,密密麻麻的几乎都连了起来,这得有多少人等著吃饭呢。” 洛川点头,“官道车马倒是不多,与河內郡比起来就差了不少,真有意思......” 英气女子自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丰收景象让人看了喜欢。 “过了绣城,我们就要和李牧军候他们分开了,”洛川扭头看向绝美女子,“还要改装易容。” 绝美女子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后继续低头看书,“好。” 英气女子却诧异的问道,“绣城尚在广郡,我们不等到了永昌郡就要分开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那位云兄更擅长些,我们照著他的意思来就好,”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靠在车厢壁上,“从永昌郡往离郡去不过就两条大路,可从广郡的绣城往永昌郡去的路可就多了,一辆辆马车驶出去,就算让我自己去布局拦截,在无法动用太多人力的情况下都得看三分运气。” 英气女子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如果有人只守著那两条路......” “自然是要守著那两条路,”洛川笑道,“只是那两条大路却是不能堵死了事的,每日里往来两郡的车马何其多,在那种地方,有心人又能有几次出手的机会?” “那我们要往哪条路去?”英气女子皱眉更深。 洛川却不答了,只是扭头去看窗外,“往哪里去......都隨缘了。” ———————————————————— 数日后。 永昌郡北部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车队前方是三名离郡轻骑,两架马车居中,殿后的是两名离郡轻骑。 为首的正是军候李牧,此刻的他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已经能看见天门山外的那些小山头了,”他一边瞧著一边对身边的一骑笑道,“再过了天门山就算是回家了,为了出这趟任务咱们连离阳祭的日子都错过了,曹百將这次回去也可以好好歇歇与家人团聚。” “是啊,”骑马行走在李牧身边的骑士笑著摸了摸臂膀上的三色丝带道,“不过接回公子是大事,总不能为了自家的小事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事。” “曹百將说的是,难怪二公子总是夸你,像曹百將这样一心为公的年轻俊杰確实前途无量,”李牧忽的嘆息一声指著官道两侧的田地道,“你瞧,虽说永昌郡与咱们离郡都算汉州穷郡,但到底地势要低缓不少,又没有群山隔绝,日子还是好过得多啊。” “是啊,”曹百將顺著李牧的视线去看两侧的田地,“虽说相比河內郡和广郡来说谈不上富饶,但相比离郡来说永昌郡的日子確实要好一些,不过我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永昌郡繁荣我离郡便也就多了一重保障,总还是好事。” “说得对!”李牧哈哈笑著应和道,“有二公子在,咱们离郡和永昌郡往后百年的亲近就是跑不了的。” 曹百將笑著点头。 一路南下地势渐渐抬高,道路也开始蜿蜒曲折,官道两侧田地渐少,灌木杂草和几人才能合围的大树渐渐多了。 入山了。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官道之上,將车队眾人照得斑驳,山谷来风带起一丝寒意。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一路上有说有笑聊得颇为投缘的李牧两人才忽的闭嘴不言,走在李牧另一边的骑兵一拉韁绳將战马勒停压低了声音道,“有血腥气!” 李牧点一点头,一抬手让身后的马车停下,目光飞快的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扫过,没有任何发现,他一只手已然握在刀柄之上,肃杀之气立刻便瀰漫开来,“警戒。” 包括曹百將在內的前后四名骑兵驱马围拢到两辆马车一边,李牧却轻夹马腹往前面缓缓去了。 眾人此刻所处的正是一处崎嶇缓坡的末尾,再往前走绕过一处弯路应当就能看到一大段下坡山路以及山谷內的景物。 李牧小心的驱马前行,一双眼睛却在两侧的山林之中飞快的扫视,等到绕过那处山坡以后,他便看到前方山谷之中两辆与自己车队中马车一模一样的车架,只不过此刻山谷中的两辆车架早已破碎成数截,车厢內外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后撤!”李牧一拨马头就往回跑,却忽的一愣,就在他话音刚落回音都未消弭的档口,车队后方百多米的山林之中便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继而有麋鹿蛮牛之类的野兽率先冲了出来,沿著官道往车队这边奔行! 继而是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更多的兽吼! “整队,锋矢!”李牧已然奔回两辆车架前,飞快的喊道,“骑兵开路,车架隨......” “咻!!” 一蓝一红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相交,一触及分! 可就是那一剎那的碰撞,却在这一处山谷之中,凭空製造出一轮日耀!! 如日临空!! “轰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七章 离郡古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七章 离郡古道 离郡一地,四面环山。google搜索 西临西夷,南面南夷,西北与安陵郡相交,东北及整个东向与永昌郡相邻,这所有的交匯之处全都是连绵的山脉。 莽莽群山,野兽妖物眾多,一方面这山脉丛林就是离郡面对四方时最好的天然防线,另一方面,也成了离郡对外布防最大的难题。 离郡群山环锁以里的,却是地美水丰彼此贯通的三大盆地,分別是面积最大的离郡盆地,居於离郡北部的甘原盆地,以及居於甘原西方面积最小的苍顏盆地。 由中土可入离郡的两条大路皆从永昌郡而来,两条大路源自两条峡谷,分別沿著天门山脉两侧,一条通向甘原盆地,另一条直通离郡盆地腹地。 可少有人知道,从永昌郡往离郡而来的还有第三条小路——离郡古道。 相传大鼎立国之后,始皇帝明政肃军,军队战阵横扫天下,有妖万族无不避其锋芒,连克中土三十一郡,却在群山环锁的离郡面前吃了大亏,连攻数载不得破,於是始皇帝命人秘密修筑离郡古道,开山破壁,硬生生在永昌郡和离郡盆地之间打开了一线通道! 然后才有了大鼎的三十二郡天下。 古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大鼎立国之初还有离人偶尔翻越古道,等到大鼎繁盛百载,两条峡谷之中早已修起了宽敞的官道,这一条古道便就没落了,走得人少了,野兽妖物就多,渐渐的除了些艺高人胆大的修炼者队伍之外就不再会有凡人路过。 古道就成了孤道。 这一天,古道深处迎来了一队行人,只见其中有男有女,尽皆穿著道袍,为首的老人头髮半白络腮鬍子,背著一柄铁剑,正是洛川家的老车夫江伯。 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洛川和英气女子思齐,再往后是同样套了道袍的绝美女子和两个正经修道的望川剑修。 此刻一行人正排成一列行走在一面绝壁之內! 只见那峡谷两侧壁立千仞,山中谷底激流奔涌,除了些顽强生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之外,实在是飞鸟都无处立足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处险地,却被人生生凿出了一条內嵌其中的道路! 这一截道路只一两米宽,两三米高,一侧是凹凸不平的山体,另一侧是峭壁悬崖没有任何障碍,再加上脚下青苔遍布十分湿滑,让人行走其间只得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走到这里,其实就算到了离郡,”走在最前方的老车夫一挥手,前路之上的一小滩碎石便被一股清风扫落悬崖,噼里啪啦的响,“离郡与永昌郡在这条古道上的分界线比较模糊,一般来说是以这隱剑峰为界的,只不过这隱剑峰附近几座山的范围內都已经没了村落,慢慢的也就没太多人去说这件事。” 老车夫一路向前,转过一处弯路之后一行人重新走到阳光里,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斜斜的掛在半空,大概用不了太久就要落到山下去了,“再往前可以走下峭壁进入山谷,继续走上五六里山路就能抵达剑阁,”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洛川笑道,“你小时候我曾和你说起过的那个剑阁。” 洛川撇了撇嘴,“剑阁守军不过百人,领头的又多是些跑到『前线』混军功的关係户,咱们真要在这里过夜,这些人说不定都要嚇得不敢待了。” 老车夫斜了洛川一眼道,“这其中总少不了你的远房亲戚,真到了那里你还是不要乱说话,一来这些人家里的长辈多数还是在离城能说上话的,二来,既然是我离郡儿郎哪怕是权贵家的子弟也要比中京城里的二世祖要强得多,剑阁虽算不上真正的前线,但到底也是群山环绕的山林地区,就算妖物不多,蛇虫野兽还是不少,也算清寒了。” 洛川点头,却不由得多看了看老车夫的背影,想起怀城酒楼上那个老人的一番话,微微皱眉。 峡谷大河涛声渐去,一行人走下绝壁进入一侧的山谷內,两侧青山树木茂盛,一旁小溪水声潺潺,虫鸣鸟叫,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些寧静的感受来。 洛川一脚踩在古道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险些滑到,被老车夫回头一把抓住。 “起雾了,”洛川重新踩在那石头上往上一跃站在老车夫身边往前看,只见山路蜿蜒一路上行,所谓古道之上多数地方都已经被野草覆盖,实在与山间野路没太大区別,“这条古道大概是真的许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了。” 老车夫继续领路往上走,“都是难走的山路,过了剑阁到咱们离郡那边路子还能稍微好走些,毕竟要为山中几个驻军地保障后勤,永昌郡那头就不行了,你一路走来应该看得到,他们实在已经不愿意在这种山区多耗精力,军队主力早就全堆到南部边境线上去了。” 洛川看一看四周,摇了摇头。 太阳早已被群山挡住,天色还没有变暗,雾就渐渐浓了,山路两侧山林有些湿腐的气息传来,夹杂著泥土的味道,让习惯了城市里居住的洛川几人有些不適。 “不是说永昌郡的首府益城十数年前还被南夷借著山脉掩护攻破过?”洛川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又问道。 “所以才说永昌郡歷任太守的脑子都不好使,”老车夫头也不回的道,“不过那次所谓的攻破也不是大军破城,不过是南夷之中的一方势力偷袭潜入,为得也不过是劫掠一件宝物,只是到底攻进了城又全身而退,永昌郡的脸面还是丟了不少,那之后......” 老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驀的止步后退挡在洛川身前,原本安静跟在队伍后面听著俩人对话的绝美女子与两个望川剑修也几乎同时聚拢上来,神情戒备。 “嗖!” 一枚石子急速射来,击打在眾人前路一块石板上撞得粉碎,四散飞射。 包括老车夫在內的几个高手却没有人看它一眼,只是凝神打量四周,仿佛能够看穿浓雾一般。 “不对,”一路上都很少开口的绝美女人面色一沉,双手飞快的结了个复杂的印,带著淡淡蓝色的光芒在她额前一闪继而落入体內,“这雾里有毒!!” 眾人大惊! 老车夫飞快的闭了闭眼又睁开,眉头紧锁从身后的行囊里取出六枚用纸包裹的药丸交给眾人,“这是我离郡军內特质的解毒药丸,对绝大多数南夷虫毒有效,”他一边分发一边扫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绝美女子道,“示警那人已经离开了?” 绝美女子看向古道前路某处,摇了摇头又点一点头,“逃走了......” 眾人一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八章 神秘黑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八章 神秘黑袍 永昌郡通往离郡盆地的官道某山谷內,一片混乱景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发了疯的虎豹豺狼嘶吼著,抓咬眼前一切可见的东西,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些平时相对温顺食草的野牛麋鹿之类也都红著眼睛四处衝撞! 一匹痩狼跳到一头蛮牛的后背上恶狠狠的撕下一块肉后被甩下来,只一蓄力的功夫就又衝著一头受了伤的老虎亮出爪牙,丝毫不在意自己瘦小的身躯上同样伤痕累累。 更多的野兽则被裹挟著、推挤著往那两辆车架的方向衝去,继而將无名的怒火宣泄在那些人和马身上! 野兽数量眾多,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根本没有给车队反应逃离的时间,只一会儿,两辆车架和五个骑兵就被困在其中。 五名骑兵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组成圆阵围绕两辆车架旋转飞奔,用长刀击杀胆敢靠近的野兽,却无法震慑外围的兽群。 “这些畜生都疯了?!”为首之人正是李牧,只见他顺著战马奔跑的趋势將手中制式长刀一撩,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头飞扑而来的猎豹就被乾脆利落的一分为二,兽血被李牧的气势激得倒卷而回,泼了附近的野兽满身,却丝毫不能使其畏怯,“该死的,他们都发了什么疯?!” “野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军候大人?!”跟在李牧身后的正是那位曹百將,他上半身朝后一倒,制式长刀往地面方向一挥,刀锋之上淡绿色的光芒微不可查的亮了一瞬,一头偷袭马腿的野豺身首分离,他一挺身衝著前面的李牧喊道,“再不突围......就迟了!” 李牧闻言抬眼去看,山林之中不断的有野兽衝出,疯狂的互相撕咬片刻之后就都朝这处所在奔来,这边围拢的野兽数量已经渐渐多了,“二狗,你们三个去拆车架,曹百將,你我再围著车架冲它两圈!” 一眾骑兵齐声应诺! 李牧扫了两个早早躲在车架下的车夫一眼,一夹马腹,战马与他心意相通朝著车队前方兽群最密集的地方衝去,长刀横扫,淡蓝色的光芒衝出长刀四五米,仿若巨人神兵,在已然聚集的兽群里一扫而过! 好像死神镰刀! 野兽群里有的被横斩而断,有的被一刀梟首,有的被切去一肢,兽血飞溅,將附近一大片土地染红! 李牧看都不看那一处赤色战场,而是扭头去看被三个骑兵劈砍开来的车架,车架之中空无一人,他又举目向四面丛林扫过,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左臂高举喊道,“整队,锋矢阵!” 声震四野,盖过了所有野兽的嘶嚎! 然后,一声高亢的兽吼从一侧山林中传来,“吼!!” 李牧瞳孔一缩,飞快的扭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被密林阻挡,只隱约听到树木断折的声响,“曹百將!” “在!”车队另一边的曹百將拨转马头朝李牧的方向衝来,右手一抬一握,原本插在战马旁一头棕熊体內的长刀便“嗖”的一声倒飞回他手中! “以你为头,骑兵组锋矢阵前衝突围!”李牧一边喊出指令一边將长刀掷入一头飞奔而来凶虎的口中,双手一刻不停的结印,一道淡蓝色光芒自他战马上的行囊中飞出,在他头顶一转后光芒驀的绽放,形成一个三四米长的光芒巨剑! 李牧双手在战马后背一託身形便轻飘飘的落在那光剑之上一拱手道,“曹百將,兄弟们拜託你了!” 话音刚落,人已隨剑化作一道光虹飞入兽吼传来的林中! “军候大人放心!”曹百將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架著马匹从三个骑兵身边衝过,直奔前方的野兽群,“隨我衝锋!” 三个骑兵看向李牧御剑离去的方向,又看一眼正躲在残破的马车下哀嚎求救的车夫,然后才犹犹豫豫的骑马去追那曹百將。 就在四人將坐骑速度催动起来冲入野兽群的时候,李牧远去的山林之中传来一声巨响。 “咚!!” ———————————————————— 永昌郡通往离郡盆地的官道两侧是鬱鬱葱葱的山林。 与李牧所在山林相对的另一侧山顶最高大的银杏树叉上,坐著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中的人,只见那人一只脚踩在树杈上,另一只脚悠悠然悬在半空摇晃著,全身上下水汽蒸腾,在夕阳中散发著诡异莫名的彩色光华。 “既然来了,就不必藏头露尾吧,”黑袍人抬了抬手,一片正自飘落的银杏树叶便翩翩然落到他的指尖,炫彩的水汽往树叶上一扑,原本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便瞬间变为湛蓝,那顏色鲜艷剔透的好像蓝色水晶。 信手向后一挥,两棵一人无法环抱的树木便被一叶斩断,切口光滑! 而在诡异树叶指向的地方,一道穿著雪白道袍的修长人影悬在半空,那湛蓝的树叶静静的悬浮在他身前半米,蓝色水汽抽丝剥茧的脱离又飘散,最终,恢復成原本的金黄色,继而落叶归根。 黑袍人歪了歪脑袋往白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將目光重新投回到远处山谷之中,“你不是离郡的人。” 白衣人的身躯奇异的飘到被黑袍人斩断的树干上站定,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右手掸了掸左臂袖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你该走了。” 黑袍人嘿嘿的笑著,“就凭你......想赶我走?” “好胆,”白衣人嗤笑一声,“我从不曾想,蛇虫鼠蚁一朝成精竟然也能如此张狂,有趣,”他的视线越过那黑袍人看向山谷中混乱不堪的场面缓缓道,“这是你们和离郡的因果,我不想干涉太深,离郡方面的人很快会到,你不走......是想永远留在中洲?!” “没了吕老头的中洲没有你认为得那般可怕,纵使还有许多强人不是我可以匹敌,但他们此刻恐怕也各有各得忙,”黑袍人仍旧是低沉而压抑的嘿嘿笑著,也不回头去看身后的白衣人,就那样晃悠著一条腿道,“我和离郡的人打交道很多年了,你说很快会到?嘿嘿,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他们是怎么都到不了的。” “两天?”白衣人略一沉吟,“两天之后你要杀的那人照样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到离城,既然你这一次出手押错了时机,愿赌就该服输,多耗两天又能如何?” 黑袍人又一次扭头去看白衣人,耸了耸肩隨意道,“两天之后他再从这里过去,就不关我的事了。” 白衣人微微皱眉,“那么......我就陪你两天。” “你这么担心我做点什么......?”黑袍人忽的起身,指著那白衣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们还是让他走了那条古道!!”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二十九章 半路遇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二十九章 半路遇袭 离郡古道,雾气越发浓郁。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老车夫此刻已然铁剑在手,站在眾人上首位置小心戒备著,一双眼睛飞快的扫视四周,绝美女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洁白的斗篷,將自己头脸身躯全都笼罩其中,从侧面看去几乎融入雾中,此刻正站在几人下首位置,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洛川、思齐和两名望川剑修则盘膝坐在古道石阶上,闭目运气。 两各望川剑修倒还好,只是神色肃穆,身躯挺得笔直,洛川和思齐则明显不太轻鬆,脸上汗出如浆,表情扭曲难看至极。 “噗!” 思齐忽的睁大双眼,口中喷出血来! “没事吧?”洛川忙睁开眼睛看她,气息牵动之下自己的嘴角也溢出血跡。 思齐双手托膝忍不住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后才重新调息闭气,衝著洛川摇头。 “以你们两个的实力看来没法压下这毒,”老车夫头也不回,声音却低低的传入两人耳中,“不必强求,这毒专伤体內气机阻塞妨碍气的运行,对人体臟器本身倒没有太大的伤害,且观破局。” 洛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衝著老车夫点一点头。 四下静謐,没有半点声响。 一眾人或站或坐仿若石雕。 等到雾气浓郁到洛川等人相隔三四米都要看不真切的时候,老车夫突然动了! 只见他拧身甩臂將手中铁剑当作匕首一般拋出,那铁剑只一离开他手,就被一层浓郁深沉的蓝色光芒覆盖,好像在那铁剑之上附了一层薄膜,继而激射远去消失在雾气之內! “轰!” “叮叮叮!” “逮到你了,”老车夫嘿然一笑,双手飞快的变幻结印,四周的雾气隨著他的动作剧烈的波动起来! “先不要散去这雾气,”另一边绝美女子忽然开口。 老车夫手上的动作一滯,四周的雾气便又回归了先前浓郁的模样,他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重新回头看向掷剑的方向,右手前举一握一砸,“给我开!” “轰隆隆!” 巨响声中,整座山似乎都摇晃了一瞬! 老车夫忽的皱眉,双手再次结印,一个湛蓝的圆形水幕凭空出现在他头顶,那水幕飞快的扩大直到將眾人都围拢其中的时候,被一柄从天而降的绿色光芒击破!! 光芒去势不减直指洛川的人头!!就在千钧一髮之际,绝美女子轻移莲步以一个洛川无法理解的状態驀的出现在他面前,她轻抬手掌,亮晶晶泛著些蓝色的光彩一闪,那杀机凛然的绿色光芒便被“拍”飞了出去,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 “两个六境强者......”老车夫一边轻抚已然飞回身边正自颤鸣的铁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绝美女子缓缓摇头將声音送入眾人耳中,“那个躲在雾里放毒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干掉他!” 老车夫一惊,隨即在身前铁剑上一拍,铁剑“嗖”的一声再次飞入雾中,眾人四周的浓雾內便传来轰鸣声。 绝美女子从头上取下一个晶莹剔透的髮簪往空中一拋,那髮簪之上明亮的蓝色光芒一闪消失不见,四周浓雾之中金铁交击的声音更加密集。 洛川似乎有些受惊,一转身逃到了两个望川剑修之间的位置,背著手几乎靠在两个道士的后背上。 思齐先是解下后背重剑丟到一旁,隨即双手死死握著两柄腰间短剑,起身挡在洛川身前。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看一眼挤作一团的四人,稍稍往他们的方向靠了靠。 老车夫则一面结印一面退到思齐身前。 就在眾人缓缓靠拢成一团不久,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铁剑从浓雾中闪电般射回嗡鸣著停留在老车夫身前半米,老车夫忍不住后退两步,巨大的力量將他身后的思齐撞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泛著浅淡蓝光的鳞片状物体从浓雾中激射而来,只一剎那的功夫便射到洛川身前!! 老车夫想也不想,一抬手抓住身前的铁剑,转身朝著那鳞片状物体一斩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是无声无息的对抗,铁剑上深沉的蓝色与鳞片上浅淡的光芒在狭小的范围內疯狂纠缠,场面剎那冷清。 老车夫的嘴角鲜血溢出! 而在洛川身体的另一边,一道有些波动的足有近二十米长的赤色光芒斩破上空浓雾,带著无与伦比的气势劈向洛川的头颅!! 绝美女子秀眉一蹙,脚下刚有动作,另一边与其髮簪纠缠叮叮作响的绿色光芒忽然大盛將那一片浓雾统统印成翠色,继而一声地动山摇的爆响,绿色光芒轰然炸裂!! 那晶莹剔透的髮簪飞射而回,绝美女子一抬手握住,身型却不由自主的横移了三四米!也就是这三四米的距离,让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赤色光芒斩落大地!! “轰隆!!!” ———————————————————— 永昌郡通往离郡的官道一侧山林。 李牧倒拖著一柄狭长战刀在丛林中狂奔,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头似牛似鹿足有七八米高近十米长的巨兽正红著眼睛朝他所在的方向衝锋,迅速接近! 只见那巨兽长角如同树冠,枝杈眾多,长角之上泛著碧绿的光芒,只是低著头向前一撞,沿途所遇树木无不崩碎飞散!! 李牧飞快的回头扫视一眼,然后驀的止步转身,死死的盯著衝锋而来的巨兽,剧烈的呼吸了几口之后突然屏息凝神高举长刀,淡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隱约便化作了一柄数米长的巨刃! 巨兽赤红著眼睛不管不顾的一撞! 李牧则在巨兽撞来的一刻向前方一侧飞扑而去,身体蜷缩从巨兽坚不可摧的长角枝杈间穿过,那淡蓝色的巨刃则顺势一划,在巨兽身侧剖开一条三四米长的口子,血液溅了李牧一脸一身! 那巨兽却仿若未觉,仍旧向前冲了十数米后撞碎一块巨石才摇晃著脑袋停了下来。 李牧半跪在地上以刀拄地,口中不断的淌出鲜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不远处的巨兽,看著它摇晃著身体朝自己走来,看著它的臟器缓缓流了一地,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轰然倒地...... 李牧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一瘸一拐的朝著山下跑去。 等到他重新返回官道,却看到四周的野兽散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的几只食肉动物还在偷偷摸摸啃食已死的兽尸,看到他从林中出来,只微微一嗅便夹著尾巴远远遁开了。 李牧不去理会四周的几头野兽,而是盯著不远处官道上三具被野兽撕咬的乱七八糟的尸体,怒吼一声衝上前去,疯了一样將尸体上啄食的飞鸟驱离,“二狗......潘子......大梁!!” 他目眥欲裂的跪坐在那几具尸体之间,好一会儿才忽的起身往四周跑去似乎在寻找著什么,又一会儿重新回到三具尸体旁费力的查看尸身,直到他看见被叫做二狗的男人胸前一道整齐切开的伤口,才忽的止住。 隨即缓缓起身,看一眼四周山林,重又步入林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章 古道蛇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章 古道蛇影 官道,山顶。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银杏树上的黑袍人缓缓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哼哼了几声之后一指官道狼藉回头对身后白衣人道,“你瞧,离郡轻骑也不过如此,”看到后者毫无表示后又自喃喃道,“不过最后这个傢伙有点意思,能杀掉同阶妖物......不然把他弄到身边玩玩?” 白衣人微微皱眉,“你並没有將杀死那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黑袍人又回头看了白衣人一眼后指著他哈哈大笑,“就你这可怜的智慧,就算有一天你的实力强绝天下,也仍旧是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命运,”他嘖嘖两声后笑著道,“你不过是想问那条古道的事情罢了,直接问就是了。” 白衣人沉默片刻真就坦白的问了,“你在那条古道之上留了人手?” “自然,”黑袍人乾脆转过身来面对白衣人,姿態轻鬆的斜靠在树干上,“永昌郡往离郡来的不过两条大道,这几天不断的有类似规模的车队自北而来经两条大道南下,我虽隱隱觉得那人混在其中偷渡过去的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好真的就放过了这两处关隘,但有我亲自镇守两条大道之间距离最近的山林也就够了。” 白衣人眉头一挑嘲笑道,“狂妄。” 黑袍人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们汉州许多人自己都已经忘了那条古道,但偏巧我却熟得很,自然会在那里留下人手,”他发出夸张的讚嘆声,“那可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隨便放几个人往那里一驻,真真是飞鸟都不敢越过的好地方啊。” 白衣人嗤笑出声,却没有开口。 黑袍人大概是看出了白衣人的想法语气轻佻的道,“別把想法都写在脸上嘛,这样可就太无趣了,”他学著白衣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毛,“你不就是在想,我隨便留在那里的人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错,我隨便留下的人大概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 黑袍人忽的闭口不言了,一双眼睛盯著白衣人的脸一动不动的瞧,脸上的笑容嘲讽的意思很浓。 白衣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黑袍人仍旧一言不发,於是缓缓道,“既然你在那条古道之上分了人手,那这一次的事情倒更简单了些,我在这,这两条路就是通途,你......”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右手一抬,黑袍人所在的银杏树便被一条冲天而起的赤色光柱所笼罩!在那赤色光柱之內,无论是银杏树还是黑袍人,一瞬间就被灼热的气息烧得焦黑! 继而崩裂! 好似蝉壳! 白衣人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先是皱眉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后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微一沉思取出一张赤红的纸来,伸出手指在上面描画,纸上隨著他指尖的动作显出字跡来,等到书写完毕,他又將那纸张叠成纸鹤往空中一丟,赤色光芒一闪那纸鹤便活了一样飞向远空。 白衣人看一眼西方,而后转身往东方飞掠而去。 ———————————————————— 离郡古道,大雾如云海波涛,翻滚不已。 一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好像烧红的铜柱一般,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轰然落下! “轰隆!” 山石崩碎! 断木横飞! 尘埃与浓雾搅作一团,让人再看不清那里的事物,只觉得混沌不堪。 “仙女姐姐,就是现在!”洛川的声音忽的从尘埃之中传来! 绝美女子却早已在前一刻便消失在那里,继而一个玄之又玄的声音跨过了所有时空直接传入所有人的心底,好似清风拂面,又像暮鼓晨钟,那声音之大胜过雨夜惊雷,其小弱於枯叶坠地...... 似缓实疾...... 剎那之后,天地復又真实,仿佛刚才的声音纯是幻觉......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响夹杂著尖锐悽厉的嘶鸣声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战场! 淡蓝色的鳞片倏地弹射而回,消失在浓雾之中,老车夫惯性之下竟还往前迈出一步才又重新站定,他先是看一眼爆响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回头看向靠坐在一起的洛川四人飞快道,“我去助她,你们莫动!” 说完也不等眾人回应便飞身进入浓雾不见了。 “江伯!”思齐一急之下想要起身去追老车夫,不由得一个趔趄重新跪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洛川一把拉住她,“不要乱动,”他扶著思齐坐下,然后將左手腕上的石头吊坠解下来递给两个望川剑修之中长相凶恶的一个,“万松前辈,眼下用不著再避人耳目,你们二人快用这石头压制雾气余毒吧。”那长相凶恶的道士此刻已然面色惨白,胸前道袍之上更是大片的血跡,他將洛川递过来的石头推回去,“那毒刚才已经靠这石头暂时压制,短时间內不碍事了,只是......”他看一眼同样神情萎靡闭目不言的方脸道士苦笑道,“硬接那一记劈斩让我二人受了不轻的內伤,一时半刻怕是难再聚气......” 思齐惊道,“那此刻如果再有人来......” “再有人来也不过换做你我拼死守护他们罢了,”洛川转身將那石头系在思齐脖子上,“我已经用这石头將毒偷偷驱了个乾净,闭气之下短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你快用它祛毒,稍后倒也能有些力气保护大家了。” 思齐闻言一愣,隨即用力点头。 洛川站起身意態轻鬆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把背后的长剑取下放在思齐身边,反手捡起被思齐丟在一边的重剑隨性的挥舞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点一点头,“用来用去还是你的剑最顺手。” “小心,有东西来了!”长相凶恶的道士睁开双眼低声道。 洛川点一点头后退到靠坐在一起的三人身边,双手横握重剑,侧耳去听林中越来越近的声响。 “沙沙......” “是......蛇?!”洛川一步踏前將一条极速躥出的三角头毒蛇连同它身下的石块斩成两段,然后衝著正在调息的三人飞快道,“往后退,退到溪边!” 思齐立刻起身,將长剑夹在腋下,然后一左一右搀著两个道士来到古道一边背对溪流坐下,只这一点运动就让她的脸色涨得通红,看一看洛川的背影之后仍是咬著牙坐在两个道士身前,將长剑放在面前,手捧石珠闭目调息起来。 洛川挥剑不停,只一会儿在他面前的官道之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儘是些长长短短被斩断身体后兀自挣扎的蛇躯,绿绿,看起来非常噁心,可另一侧的山林之中仍旧不断有蛇从雾里钻出,好像无穷无尽。 就在洛川忙於应付群蛇的时候,长相凶恶的道士却忽的惊讶回头,就在他身后不过两三米的小溪里...... 静静的盘绕著一条通体碧绿却足有数米长的毒蛇,在那蛇头之上,一颗赤红的珠子仿若琉璃! 在他看到它的那一瞬间。 那蛇弹射出水,如同闪电,直指洛川后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一章 雾散於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一章 雾散於天 古道雾浓,渐渐到了面对面都看不真切的程度。记住本站域名 可古道山林之中却有两道身影飞快的交错追逐,所过之处掀起雾海波涛,汹涌澎湃! “西面来的,对吧?”被追逐的身影一身赤红大袍,赤发赤须,面色惨白,更加惊人的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一点白色都无,好像鬼蜮幽潭让人不敢直视,“我说咱们俩何必......” 正说话间,一道淡蓝色的气息无声的飘来,红袍人身躯诡异的一扭,以一个极限弯折的角度躲过那一团蓝气后仿佛弹簧一样射向另一边,“......何必打生打死的呢?” 在他身后,蓝色气息缓缓消散,方圆十米之內的草木山石瞬间封冻!! 一个全身笼罩在雪白斗篷之下的人影忽的出现在那一片冰封的小世界里,看一眼红袍人离开的方向,然后飘忽而去。 目光冷厉,一言不发。 “你说咱们俩好歹都属於......”身在半空的红袍人眼前忽的出现一枚淡蓝色的鳞片,將一个从浓雾之中突兀射来的雪白晶体挡住,两件事物只一触及便就爆发了惊天爆响,將红袍人击飞出去撞断了两根巨树才坠落在地! 烟尘之中红袍人施施然站起身来,一边拍打著红袍上的灰尘一边衝著一个方向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要护著的那人又没有伤到半根汗毛,咱们......” 话音未落,红袍人便飞快的闪身离开,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则在一声巨响之中变成一个直径数十米宽的冰冻大坑!! “喂喂喂,你还真的下死手啊!”红袍人的身形又自快了三分,借著雾气山林疯狂逃窜,在他身后每一处轰鸣爆响都能离他近上一些,“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红袍人忽的转身,淡蓝色的鳞片凭空悬浮在他胸前,继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盾,一片冰棱如同利箭一般射在光盾之上只微微激起一丝波澜! 身在其中的红袍人双手飞快的结印,不远处的半空便突得绽放蓝色光华,继而光华爆散,將那一片雾气震得飞散开来!! 在那一片重归清明的小天地里,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出现在红袍人的身边,五指如电竟直接穿过蓝芒扣在那淡蓝色的鳞片之上!! 隔著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蓝色光芒,红袍人瞪大眼睛瞧著近在咫尺的白色身影,面上的神色瞬间狰狞,“你找死!!” 他的脸上瞬间覆上细密的漆黑鳞片,无白的双目之中蓝芒一闪,双手惨白,指甲暴涨如毒牙尖刺,带著浓稠的蓝色光芒,插向白色身影的胸膛!! 而那白色身影,却似乎由於那蓝色鳞片的牵制而有了一剎那的迟疑!!! 时间仿佛停滯了片刻! 然后蓝芒破碎,蓝色的鳞片被白色身影轻轻的捏在手中! 另一边,原本凶相毕露似乎要做拼死一击的红袍人则已经身在远空,只见他的后背不知何时生出两对翅膀,脸上的鳞片和手上的指甲早已不见踪影,四周海量的浓雾水汽不知为何疯狂的冲入他的翅膀之中,一时间四周的雾气就这样飞快的消散起来!! “你们这一族是真的无趣,动不动就要搏命杀人,”那红袍人懒洋洋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看著地面上白袍之下同样褪去奇异相貌的白色人影隨意道,“不打不相识,既然是我出手在先,那块鳞片就送给你做赔礼了,”他又看向山谷之中某处,“虽然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类搅和在一起,但到底不关我的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气恼道,“对啊,本来特么的就不关老子的事,亏了亏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知道了无所谓,而有些人要是知道了......”白色人影摘掉兜帽露出绝美的容顏来,她目光森冷的盯著半空之中的红袍人声音几乎冻结,“就算你滚回南疆之地我也必会取你首级......” “放心啦放心啦,”红袍人隨意的衝著绝美女子摆摆手道,“我就是个散人,知道什么是散人吗?”他挑一挑眉毛得意洋洋,却在看到对方没有半点变化的表情后訕訕道,“就这样吧,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说著便转过身,背后的四个翅膀猛的一扇,身形剎那远去! 而在他的背后,浓雾水汽不但没有被扇飞,反而化作一条逆向龙捲直射远空追隨那道身影而去,生生拉出一条形態诡异贯通天地的云彩桥樑! 雾气渐散...... ———————————————————— 古道溪畔。 “小心!” 长相凶恶的道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喝,那青色蛇影便已经闪电般从他们身边掠过,蛇口大张蛇信激凸,恶狠狠的扑向洛川后背! “公子......!” 思齐怒目圆瞪惊呼出声!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原本被思齐放在身前的那柄漆黑长剑忽的出鞘!! 只见那长剑飞射而出,精准的透过青蛇的七寸位置,然后余势不减射入古道旁一棵巨木!! 將那青蛇死死钉在巨木之上!! 那青蛇只嘶鸣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弹,掛在树干上,仿佛一截草绳。 “真是个藏头露尾的小东西......”洛川脸色发白嘴唇乾裂,却仍旧回头衝著呆愣愣的思齐狡黠一笑,“公子是不是帅呆了?” 他哈哈笑著回身一剑,將一条蟒蛇从七寸处斩成两截! 重剑挥舞,又將几条激起凶性的毒蛇自七寸处精准斩断,蛇群才渐渐散去,洛川仍旧戒备了片刻后喘著粗气缓缓回到思齐身边坐下斜靠在她身上,“江伯怎么还不回来......” “远处的声响已经弱了,雾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想来......公子,公子!”洛川的头无力的垂在思齐肩上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一边惊慌失措的將洛川的头抱著放在腿上,一边带著哭腔呼唤。 “思齐姑娘,快將那石珠放在洛川公子心口的位置,”坐在思齐身后长相凶恶的道士目光复杂的看著思齐怀中的男人喃喃道,“以他三境的实力,就算先前有那石珠相助,又哪里能这么快將那雾中之毒祛除乾净啊......” 思齐顿时泪流满面,她顾不上擦拭眼泪飞快的从脖子上摘下石珠,双手握住死死压在洛川心口,口中只能下意识的喃喃著重复一句话。 “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二章 收穫颇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二章 收穫颇丰 洛川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明时分,四下里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微有些潮的山洞里。记住本站域名 身边趴著思齐正安静的睡著,这让洛川心安下来。 “你醒了?”老车夫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然后一俯身走进这个宽敞有余高度不足的山洞里,用木头雕刻的简易杯子给洛川餵水,“那一处战斗事了,咱们这边个个带伤,所以没敢在那边多做停留,千雪姑娘觉得难保还有其他妖族高手追杀,咱们就没再沿著古道继续走,而是入了山。” 洛川点头,所谓千雪姑娘指的便是那实力高绝的绝美女子,但如此称呼那人,也是老车夫口中第一次。 “千雪姑娘伤的不重,只是想要留下那个妖族高手强行运气伤到一点內腑,我呢,受了些內伤但也还过得去,两个望川剑修反倒伤得重一些,虽说如今已经能够重新聚气,但短时间內不能再让他们与人动手了,”老车夫將水杯递给已经醒来的思齐让她端著餵水,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凸起的石头坐下,“知道你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但眼下的情况都好就不要多想,一切有我们,你体內的毒倒是解了,可硬扛著那毒强行运气许久,你的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要慢慢养上一些天才能好。” 思齐默默无语,只是抿著嘴唇將杯子送到洛川面前一点点的餵水。 洛川一边喝水一边看向思齐笑道,“你瞧,最后还得是你背著公子逃吧?” 思齐看了他一眼只是摇头。 洛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看向老车夫,“两位剑修前辈呢?” “在外面运气调理,对於他们来说雨天才是好天气,”老车夫朝外面努了努嘴。 洛川这才发现洞外林间其实是有雨声的,只是听声音来说雨不算大,“雨天確实是好天气,如果真有人还在屁股后面追的话,难度就大得多了。” 老车夫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啊......我已经给离城那边和上原军方面传了消息,也给广郡的人递了话但没有说的太过详细,如今咱们是实打实在离郡的地界,用不了几天一出山就一片坦途了,到时候,总要让这些南夷杂碎们付出代价,我离郡从未如此受辱而无动於衷过。” 洛川一笑,对於老车夫的这个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战虽然凶险却也应该是有些好处的吧?” “自然,”说到这个事情就连老车夫这样一向视外物极轻的人也忍不住有些讚嘆,“两个六境的妖都死了,其中一个原型竟是木系的毒蝎,妖丹加上蝎尾针,又是天然相合的灵物,只等找一个工艺超凡的匠人就极有可能造出一件极品飞针类兵器的,实在是价值不菲......” “妖的原型?”洛川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那妖死去后化成原型的样子,会不会像前世的电视上那样变幻神奇,“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要差一些,”老车夫有些惋惜的道,“原型是个火系的蜈蚣,蜈蚣嘛你知道,除了那毒腺里的毒液算是个不错的东西以外,就只是那妖丹了,毕竟是六境的妖丹,打造极品武器必备的原材料,那价值也是极大的,除此之外,两妖身上背囊里也都有些物件,其中一些珍稀的草药倒也有些价值,不过......所有这些东西千雪姑娘一样都没有要。”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掛在自己脖子上那灰扑扑的石珠,不由得伸手轻抚了一下,嘆了口气。 老车夫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我们救那小姑娘是顺手的事情,但即便以她的身份来说,这份回礼也实在算是大方,我离郡数百年来与南夷相抗,多少好儿郎都是死在剧毒之下,歷任太守遍寻天下也不过得到些解毒的良方良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神物,连那种异毒都能压制,实在是......” “说起异毒,刚才江伯没有提到那放毒的妖后来怎么样了?”洛川有些奇怪的问道。 “跑了,”回答他的却是从洞外进来的绝美女子,她仍旧披著她的雪白斗篷,弯腰进来之后走到洛川身边,两根纤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以三境的力量来说,你对气的掌控能力实在不错了。” “以那一处战场情况来看......”老车夫看了一下绝美女子的侧脸后犹豫一下继续问道,“那放毒的妖......也是异种吧?” 绝美女子扭头笑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將注意力放在洛川的手腕上,轻轻吐出两个字,“鸣蛇。” “难怪......”老车夫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绝美女子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洛川则颇为好奇的问绝美女子,“鸣蛇?就是蛇而四翼,见之大旱的那个鸣蛇?”他看到绝美女子点头后嘖嘖称奇,“可惜啊可惜,竟然没能见上一面,鸣蛇、肥遗可都是上古九圣腾蛇一脉的强支了,这一路南下,先是青龙一脉的汉江龙王,又是鸣蛇,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六境鸣蛇一旦破镜,又是南部边境上的大灾,”老车夫训斥道。 洛川看一眼老车夫没敢反驳。 “鸣蛇破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凭他?若无机缘再有百年他都破不了,”绝美女子收回手指看著洛川缓缓道,“倒是你,怎么看都是早该破境的样子,为何却......?” “破不破境的有什么要紧,何况我不满二十便是三境已经很厉害了,我很满足,”洛川嘿嘿傻笑著道,“当然,和仙女姐姐这样天纵之资的绝世人物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差得远呢。” 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山洞外去了,“既然醒了,就该继续上路了。” 老车夫看到绝美女子走远后才將声音直接送到洛川耳中,“上三境之前,同境之间人族与妖战斗如果不考虑阴谋算计基本是占不到便宜的,如果面对古妖异种更是绝难占据上风,而上古九圣遗脉,哪怕只是沾了一星半点的血脉也往往......更加厉害......” “我明白江伯的意思,”洛川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才笑道,“只不过这一次如果没有仙女姐姐咱们这一队人大概就都要葬在那剑阁之下了,所以她的事情我们不必多管。” 老车夫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继而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道,“剑阁......” “猜得到,”洛川的眼神微微一眯,继而又像往常一样明媚,“但那是离郡太守该管的事情,这一次倒要看看这些人......都打算怎么办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三章 山中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三章 山中激战 离郡古道,乌云密布。记住本站域名 剑阁之下,山路一片狼藉。 除了些不管不顾的虫蚁之外,稍微大些的鸟兽都远远的避开了这里,让这一片土地显得格外荒凉。 溪水潺潺,千古不变。 溪畔一块石头上忽的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內的人影,他先是看了看那一处溪水,而后又跳到一棵大树旁拎起一条头部血肉模糊的青蛇尸体仔细看了看那剑痕,再回到溪畔一伸手,不远处树上一根枝杈自动脱落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行走在面前的蛇尸之间不断倒退向溪水,同时手上枝杈作劈斩状,而后止步某处,一扭头看向那青蛇死去的方向,继而回头又看向那溪水,丟掉树枝。 “有点意思,”他嘿嘿笑著闪身往古道上方掠去,没离开多远便一个折身往山林中去,又在山林中飞快的闪躲挪移,有些地方还要反覆几次,最后落在靠近山顶的某个位置,抬头看天,“这离郡古道的风景是真的不错,”他转身看向身后山林某处,“对吧,广郡云家的这位?” 在黑袍人目光所指的方向上,一个白衣人缓缓从树干后走出来,“你在林子里跑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黑袍人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不也还是被你找到又缠上,不得不说,之前我还是小瞧了你缠人的本事,”他嘿嘿笑著补充了一句,“像个娘们。” 白衣人面无表情的盯著他,缓缓道,“不要试著激怒我,否则我真的会將你留在中州。” 黑袍人嗤笑一声道,“听说你们广郡掌家的就是个娘们叫做云百楼,这么说起来,也难怪你们广郡云家的人个个都带著些阴柔气,毕竟家风如此,”他挑衅的看著对面的白衣人又道,“將来有机会还是要去见见那个娘们,据说是个美人?” 白衣人眼睛眯成一线,其中寒芒闪烁。 “呦?你这生气的样子倒还真是有点媚,”黑袍人仍旧是一副惹人厌的贱样,“你和那个美人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驀的消失在原地,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刻,一道赤色光柱吞没了那里,原本就在那里的草木山石立刻便化为飞灰。 黑袍人再出现时已经是半空某处! 而半空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等著他! 暗黄色和蓝色的光芒一触即分,两道人影各自消失在空中,短暂的停顿之后,一声爆响传遍群山! “轰隆隆!” 惊起无数飞鸟! “你总算是现身了,”黑袍人落在这一处山头上最高大茂盛的巨大杉树上,就在他落到树上的一剎那,那树好像中了剧毒一般,树叶落尽,枝干枯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棵仿佛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木,“我知道你......银匠......” 被叫做银匠的人影飘飘然落在另一边的树木顶端,仔细去看才发现他果然是一身工匠的短衣打扮,清一色的灰色粗布,胳膊和腿都半露在外面,黑黄色的皮肤也不知道本就是这个顏色还是乾脆蹭了脏,鬚髮半白,脸上鬍子拉碴,就连眼睛都有些浑浊,实在没有半分高手气质,此刻和白衣人一南一北隱隱將黑袍人圈在其中。 黑袍人死死盯著一句话都不说的银匠,好一会儿才微微侧了侧头对身后的白衣人道,“那个云家的娘娘腔,你拖延了半天要等的援兵来了,说实话,加上你这个娘娘腔如果你们精诚合作还真有可能將我留在这古道群山里,不过......”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个狰狞的笑容缓缓道,“想把我埋在这,你们两个之中也得留下一个陪我,现在看来,留下来陪我的大概率就是你这个娘娘腔了......” “哼,”白衣人冷哼一声,连带著脚下的巨木都颤了一颤,“放心,我只想要你一条胳膊。” “哈哈哈,”黑袍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银匠,却对身后人说道,“你真的是连个......” 眼角余光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黑袍人想也不想就將没说完的话咽到肚子里,身型猛地一僵,继而连同所在枯木一起被起於身侧的暗金色光芒斩成碎片! 而与他们一同化为齏粉的,还有那一道光芒路径上百多米的一切植被!! 於此同时,百多米远处的一棵树木被冲天而起的火柱瞬间燃灭,火势余威不减直直衝上数百米高空! 仿佛天地支柱!! “轰!” “轰!轰!” 剧烈的爆响声从山林各处传来,连绵不断。 暗金色的光芒每一次的绽放都会在山林间製造出一条深深的沟渠。 火色的光芒则时大时小,或一闪即逝,或燃烧不息。 山林间顿时浓烟滚滚,飞鸟早已惊飞,小兽却只能隨便找了个方向亡命飞奔。 爆响声一路往东去。 翻过群山一路往东就是永昌郡。 哗啦啦的水声渐近,黑袍人却驀的停在半空,半空之中暗金色的光芒从一个点上爆破开来形成一个破碎的球体,將黑袍人圈在其中,一道赤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將那黑袍人影斩成两截! 那两截身体却立刻就憔悴枯萎最终化作两段满是枝杈的枯木掉落在地! 白衣人飞到一棵杉树顶端,身形隨那枝条在空中摇摆,他的眼睛注视著四周缓缓道,“又是这一招诈死逃生......”他忽的扭头去看远处山涧,在那里,暗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光芒纠缠扭曲了一瞬,继而手握金芒的身影倒飞射入云间,蓝色的光芒则破灭了一剎那又自恢復,蓝光包裹的身影笔直的坠入山崖! 白衣人一招手,赤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划落在他的脚下,带著他飞到山涧上空,低头去看,只见脚下江水汹涌澎湃奔流南下,他看向一侧绝壁顶端肃立的短衣工匠,“跑了?” 短衣工匠憨厚的笑著点了点头,右手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敛去露出其中一柄厚重的战斧,他將战斧往后腰上一插翻手像变戏法一样取出来两根手指! 只见那手指的断口处贴了一张刻画了符文的金色纸片,断指上的血液便不再渗出。 短衣工匠指了指那两根断指之后伸手一弹,將其中一根细一些的弹向白衣人,“一人一根也好交差了。” 白衣人微笑著点一点头,一甩袖子就將那根射来的断指收下,“多谢。” 短衣工匠笑著点一点头,然后將身后的战斧往天上一丟化作一道数米长的暗金色光芒,跳上去飞走了。 白衣人看著短衣工匠飞走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又低头看一眼汹涌南去的峡谷江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四章 上原骑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四章 上原骑兵 离郡盆地东北地区最核心的大城叫做上原,由於上原地区拥有离郡盆地直接对外的唯一一条主路,所以上原城不仅是离郡盆地东北地区的经贸中心,还有一支离郡主力军团驻扎,这就是大城重镇了。google搜索 离郡古道同样属於上原地区所辖。 这一天清晨,古道山林之间走出一支六人的奇怪队伍,有男有女一个个风尘僕僕,正是洛川一行。 一行之中除了绝美女子以轻纱遮面看不清样貌以外,其它几个气色颇为不好,尤其以两名中年道士为最,面无血色,精神萎靡,一看就是气血衰败的模样。 几人在山林就近的村庄內稍作休整便即赶往附近最大的乡镇。 镇子名叫石板镇,建在一处山谷河畔的平坦地势上,整体狭长,一条与河流平行的主路贯通东西,镇子上的建筑便依著道路而建。 这里的屋舍院落风格大小各异,相同的则是屋顶一层叠著一层的石板,镇名大概就是因此而来。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小镇也是有“城墙”的,虽说这三四米的高度更像是有钱些人家的护院高墙吧,但抵挡一些普通野兽还是有些用处。 进入小镇,眾人没有经过太过复杂的检查,只是登记了来源去处就被放了进去。 “这座小镇规模不小啊,”洛川一边行走在宽阔的主路上一边打量著四周的人们,算不上繁忙却很有序,“这里还没有完全脱出群山,岂不是也要饱受妖物困扰,怎么能形成这样几千户人家的规模来?” “这里属於离郡北部地域,虽说山林间不时也会有低阶妖物出现,但数量总还是不多的,”老车夫走在洛川身边低声道,“再者上原驻军虽说算不上离郡强军,但到底还是主力军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出一支军队入山歷练,如此往復轮换,不但能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也能给军中添一些肉食,顺便还为周边村镇清理出些安全区域来,”他指了指先前那座城墙边角的两个凸起的烽火台补充道,“就算仍有漏网之鱼下了山来,各村镇点了烽火,上原那边也能及时来人处理,不至於酿成祸患。”洛川点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店铺,门口掛著各式各样的兽皮,一眼看过去多是野猪麋鹿之类的食草动物,店內醒目的地方也摆著些狐狸和豹子的皮,看起来都很完整,“妖物的数量得到控制,民间猎户们也就有了多一条生计。” 老车夫点了点头嘆息道,“终究还是我离郡地形特殊,要是换成河內郡那样的富饶平原,光是种地就能再养活一倍人口,谁还愿意入山呢?对於普通百姓来说,每一次入山狩猎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別,不过是为了养家餬口罢了,男人们就得把脑袋栓到裤腰带上去为一家人挣命。” 洛川默然点头不再说话,一行人就那样沉默著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镇子那一头传来明显的马蹄声。 那不是一两匹马,而是至少数十匹马一同飞奔才能引起的动静。 镇子的主路上本就没太多车架,行人自然早早就听到那声音躲到道路两边去了,然后一个个顛著脚往远处瞧。 道路上的行人躲开了,仍旧在道路中央的洛川一行就显得格外醒目。 远处的马蹄声渐近,一队百人左右的轻骑出现在眾人视线之中,不同於李牧等人的离郡轻骑,这一队骑兵的装备明显要次上一些,制式骑士甲只能覆盖核心要害,底层布甲保护四肢关节,马甲略小,有刀无弩,但马上的骑士却还不错,一个个身型笔直,虽然风尘僕僕但仍旧有些气势。 那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个身型魁梧的大汉,骑在马背上让他身下的马匹都显得有些小,他一直驱马疾驰到洛川一行身前三四米的位置才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前足离地一声嘶鸣后横在道路中央。 那大汉怒目圆睁,视线在洛川一行人身上反覆扫了几次后忽的沉声喝到,“何人挡道?!” 老车夫微微皱眉,洛川身边的思齐却忍不住握紧腰畔短剑上前一步怒喝道,“公子面前怎敢无礼?!” 一眾旁观者顿时譁然,眼前这一队略有些狼狈的队伍中竟有一位公子?离郡的公子? “公子?”那大汉仍旧高坐在战马之上俯视眾人,看都不看那英气女子,只是往老车夫和其它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后仍旧看向洛川大声喝道,“何以证明?!” “你!”思齐就要拔剑上前,却被洛川按住。 洛川冲她摇了摇头后笑著对老车夫道,“江伯,给他看看。” 老车夫从腰间取下那枚李牧用过的太守令,一甩手丟向马上大汉。 那大汉大大咧咧伸手去抓,却不料在抓住令牌的一瞬间,被一股恐怖巨力生生掀飞出去坠落马下! “鏘!!” 骑兵拔刀將洛川一行人围了起来,四下里的百姓则早已逃开,连在远处看热闹都不敢。 洛川笑著摇了摇头,老车夫则明显有些怒意,盯著远处在几个骑兵搀扶下勉强起身的大汉喝道,“在离郡境內冲一位手持太守令的公子拔刀,诸位和你们背后那位將军......是要反了?!”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一眾骑兵微微眩晕。 不远处的领头大汉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才能开口呵斥,“都住手!收了兵器!” 他一伸手推开扶著自己的骑兵后,大步来到洛川等人身前將太守令交还给老车夫后,面朝洛川单膝跪地右拳砸在左胸行了个骑兵礼,“属下奉杜如山將军令,前来护送公子返回离城!” 在他身后,一眾骑兵並未下马,陆续行了骑兵礼。 洛川仍旧微笑,亲自上前將那大汉扶起来温和道,“有劳百將大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在离郡古道上遇到些作乱的妖族,包括两位拔刀相助的望川剑修前辈在內都多少受了些伤,需要百將大人寻两辆马车来才好上路。” 那大汉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洛川等人身后的两个道士,然后回头嘱咐几个骑兵去找马车,再朝著洛川行礼后便自顾自退回远处整顿队伍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並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马车被寻了来,洛川打头上了前一辆马车,绝美女子和思齐也跟著上去,仍旧是老车夫驾车,两个道士坐后一辆马车隨行。 百人骑兵护卫前后,看起来浩浩荡荡,离开了镇子。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五章 军候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五章 军候归来 离郡盆地其实极为广阔。google搜索 等到洛川一行车马离开了山区再看不到身后群山,他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岔了路子又跑回了永昌郡,一路所见地势平坦十分开阔,一块块农田整齐的分割开来,同样的丰收景象就是与河內郡相比也没多大差別。 “离郡內里其实也是一片沃土啊......”洛川一边从没有车帘的车窗处往外看,一边喃喃自语。 一旁的绝美女子仍旧是安静的读书谁都不搭理。 思齐则將手里的木头匣子捧到眼前翻来覆去的查看著其中一颗半透明的赤红珠子,好半天之后才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问道,“公子,这珠子算得上是个宝贝吗?” 洛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江伯说那条青蛇也算是妖族异种,虽说等阶不高,但这颗珠子既然是异种异状的源头自然也是个好东西吧,只是它毒性太大你小心收著,省得一些不知情的意外摸了它,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一条有点意思的异种小毒蛇罢了,”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这颗珠子算是个化毒珠一样的玩意,丟到哪里的小溪源头短时间大概能造就一片毒泽,日子旧了也就淡了,不过真要是洗净了余毒它反倒成了便於祛毒的器物,勉强算个医家的宝贝。” 洛川眼睛一亮,“医家可是不缺钱的。” 绝美女子笑著看了洛川一眼,“医家的钱却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这珠子的毒对妖族可也有用吗?”思齐问道。 “自然有用,”绝美女子又自开始看书,“毒这种东西,除了少数精通此道或者天生亲毒的类別,多数的妖和人也没太大区別。” “那这个宝贝就確实是很好的宝贝了,”思齐小心的將那木匣子盖好,又仔细的收回到自己的行囊里去,然后才对洛川道,“先前我看江伯拿它泡水,看著没什么变化,可再將那水泼出去以后,所遇植物立刻就枯死了大片,要是如千雪姐姐所说一般它的毒性足以让小溪变毒泽,又对妖族一样有用,那用在军阵战场之上岂不是很好。”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洛川也只是看著思齐笑著摇了摇头。 就在马车內几人聊著閒话的时候,一行骑兵车队身后的官道上远远的扬起沙尘,不一会儿便有十数骑兵朝著这边飞奔而来。 守卫著洛川一行的骑兵百將自然早已发现了对方,提前就从队伍的前面返回到队伍末尾候著,等到来人驰到近前才不由有些诧异,因为对方一行十数骑为首的看模样竟然是个军候,而且看那制式鎧甲的样式分明是离城那边的精锐离郡轻骑,可在他身后的十数骑却是自家上原军的打扮。 “见过军候大人,”百將大汉远远的就衝著那一队人挥手示意,隨后又遥遥行了个骑兵礼,“属下奉上原將军令出行,队伍中护送有贵重物品且行进较慢,军候大人若有急事还请稍稍绕行而过。” 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是李牧,此刻的他虽然不免风尘僕僕,气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听到那百將大汉的言语並不动怒,只是淡淡朝渐行渐远的骑兵车队看了眼后笑一笑问道,“百將大人辛苦,本军候自离城至京州,持太守令护送一位贵人返程,”他顿了一下看到那百將大汉微动的表情继续道,“百將大人是否见过一枚太守令?” “不瞒军候大人,属下確实见过一枚太守令,但......”百將大汉有些犹豫的盯著李牧,“军候大人还是等那边贵人验上一验。” “无妨,毕竟是贵人的安危更重要些,百將大人思虑周全,確实是该验上一验的,”李牧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百將大汉挥挥手让身边骑兵去马车旁匯报了一下,不一会儿思齐跟著那骑兵过来,远远的便惊喜叫道,“军候大人,公子这些天一直惦记著你们那边的情形......”她的视线在李牧身后一扫却忽的一惊,“其他人......?” 李牧神色不变的朝著思齐笑了笑打断她的问话,“公子安然否?” 思齐扫一眼四周后点头道,“公子无恙,”她衝著那位始终坐在马背上冷眼旁观的百將大汉道,“百將大人,这位军候大人確实是一路护送公子的离郡轻骑。” 百將大汉看一眼思齐又看一眼李牧后衝著四周的骑兵摆了摆手,又冲李牧拱了拱手道,“军候大人莫要怪罪,一路辛苦。” “职责所在哪里谈得上辛苦,”李牧也笑呵呵的回了个礼道,“只是既然太守有令,在將公子护送回到离城之前在下便也不能离开公子半步,后面路途上倒要多与百將大人亲近亲近了。” “自然,”百將大汉衝著李牧欠了欠身,便由著他带人去到那两辆马车旁,隱隱將马车与四周的百人骑兵队伍隔了开来。 “大人,这位军候带著的是那边的人......”一个骑兵凑到百將大汉身边轻声道。 那百將大汉始终盯著李牧的背影,听到那骑兵的话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就是了。” “要不要......盯著些?”那骑兵又自开口。 百將大汉则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那枚太守令不是假的,他离郡轻骑的军候既然愿意守在那边我们反倒省事了些,至於说他身边那些人......”他冷哼一声道,“反正都是上面那些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平白掺和进去不是找死?” “是......”那骑兵訕笑著退开。 百將大汉又在原地沉思片刻后才驱马回到队伍最前方开路去了。 另一边,李牧来到洛川马车前,先將十数个骑兵布置好了,才驱马来到第一辆马车前並行,衝著马车窗里露出脸来的洛川行了个骑兵礼后道,“公子安然离开古道属下就放心了。” “虽说过程有些坎坷,但到底是过来了,”洛川看一眼四周后微微皱眉,“你那边也遇到凶险?” 李牧点了点头神色肃穆的跳下马来,乾脆走到並不算高的马车附近牵马跟著,靠近洛川小声道,“我们在官道之上遭遇兽潮,兽潮之后还有个四境妖物,属下处理了那妖物返回之后,二狗他们三个就已经战死了......”他看向洛川缓缓道,“没有看到曹百將的尸体,应该是逃出去先一步返回离城去了......” 洛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又是兽潮,好得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六章 离城风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六章 离城风貌 离郡官道,一个百余人的车队缓缓前行。google搜索 “二狗他们的家人......?”洛川问道。 队伍中的马车旁李牧沉默得行走著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听到洛川的问话后忽的笑道,“公子不必掛心,我等既然是持了太守令外出的,二狗他们就算是死在了战场上,我离郡向来优待將士,他们的家人得了抚恤金后日子也就过得去,再加上有属下照顾......” “为了离郡战死的將士自然有离郡太守去管,但为了我战死的,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事情,”洛川神色肃穆的看著李牧道,“等我回到离城安顿好了会再联繫你,二狗他们的家人我来安置。” 李牧一怔,隨即单膝跪地行了个郑重的军礼,然后才又小跑著追到那马车窗前压低声音道,“除了那兽潮妖物,更重要的是那一处官道山林里还隱著两个......”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两个强者。” “有多强?”洛川问道。 李牧皱眉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两人只是交手一合属下也难以判断,但仅仅是那一击的威能恐怕......恐怕就不是中三境强者可以匹敌。” 洛川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在这个世界,修炼者的境界分为九阶,但其实绝大多数的修炼者终其一生都在下三境徘徊,实力自然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却也称不上强者,能入中三境的少之又少,其威能力量已经到了普通人难以想像的程度,堪称强者,上三境自然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对於大多数百姓来说几乎只存在於民间故事里,如今为了自己这么个返乡的质子,竟然能引得两个上三境强者大打出手? 洛川想到自己一行选择离郡古道回程,原本以为遭遇了那样的埋伏已经是选错了路,不料竟然还算好的,如果自己一行真的选择了李牧那一路,大概最好的情况都是九死一生了......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仍旧在车厢一角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沉思片刻,然后才又回头对李牧道,“你身边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李牧看一看四周护卫著的骑兵道,“属下那日从官道上逃出来以后,就一直沿著山林往上原城这边赶来,那时候属下伤得有些重,觉得就算找到公子也总得有些人护卫伺候著,就去上原军中找到旧识借了十几个人手,然后一路往离郡古道这边来,没想到竟与公子错过了,直到石板镇上打听了一下才又一路追了过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虽然你先前说得轻鬆,但想来对付同阶妖物还是凶险万分的,”洛川问道。 “皮外伤都不碍事,內里的伤得慢慢来,但也不影响什么,”李牧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道,“至於说妖物嘛,毕竟不是妖,脑子都不灵光的,稍稍用点计策杀了也就杀了,公子不知道那妖物的原型大概是头麋鹿,这一次虽然逃亡的有些仓促但也砍下那一对鹿角带了回来,估摸著能值好些钱。” 洛川看著李牧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自己的心情也自好了些笑骂道,“既然都到了逃命的档口,暗地里说不定还有两个那种程度的高手盯著,你竟然还敢蹲在那里把妖物的鹿角割了背回来,倒也十分大胆了。” “总不能便宜了后面赶去的守卫军兵痞,”李牧哈哈笑著又伸手摸了摸那马背上的包裹得意了一会儿后收敛了笑容开口,“不过此次的事情动静太大,属下已经第一时间传了消息回离城,上原军方面说不定会有人倒霉了,”他压低声音几乎凑到洛川耳边后低声道,“上原军的將军叫做杜如山,而这位將军的夫人则是永昌郡太守家的晚辈......” 洛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看一眼马车四周护卫著的上原骑兵,又看一眼不远处隱隱间隔开一些的上原百人骑兵,心里头多了一些念头,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上原城......就不去了,直接回离城,等到此间事了,我就要去做些我该做的事情了。” 李牧好像没有听到洛川的后半句话一样回道,“属下稍后去和那位百將大人商议行程路线,不去上原城的话多少也能更快一些回到离城的。” 洛川点点头不再说话,李牧等了一会儿后行礼离开。 洛川看著车窗外一路所见的丰收景象,却平白觉得多了些陌生感。骑兵车队一路往西南方向去,由於上原与离城皆是区域重镇,其间的核心官道也自然修的宽敞平坦十分好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车队的行进速度不算太快,但几日后便也到了离城的范围。 入了离城范围,四周的景致就又有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人口数量增加,不光是田间劳作的人们变多,时不时经过几个村落还能远远看到树下的老人和玩闹的孩子,显然这里的人们生活就要更安稳愜意一些。 官道之上往来的车队商贾也明显多了起来,只是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兵车队大都远远的避到官道以外去了,洛川仔细看过,多数还是围绕著粮食和布匹之类生活必需品,少数装箱包裹看不清楚却又护卫重重的,大概是些利润更高的奢侈物品之类。 继续往前走,官道道路更加宽敞,等到了离城附近,相邻的村落就更密集,尤其是城墙以外,沿著护城河就能建起连绵的村落建筑,倒是与怀城有了几分相似,只是外城规模没有怀城大,沿著官道也没有那么多商铺店家罢了。 城墙只有三丈高,以灰色石砖为主体,看起来稳固非常,护城河与城墙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城墙上下都有军士巡逻,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等候检查,显然作为离郡的权力中心,这座城的安防被看得极重。 洛川一行到了城外,那位百將大汉就来与洛川匯报了,他会安顿骑兵在城外驻扎,只带了五个骑兵什长跟隨洛川的马车入城,再加上李牧那边的十几骑,车队规模就小得多了。 一行施施然越过排队的商贾和平民直接往城门处走去,却不料被一个声音喝停了下来。 “骑兵止步!”一个守城军官模样的年轻男人带著十几个人將洛川的车队拦下,“守备军裨將大人有令,近日入城者一律经过检验方可入城!” 李牧驱马上前皱眉掏出太守令喝道,“本军候持太守令迎公子回城,速速让开!” 不料那年轻男人看到那太守令之后竟也没有退去,而是梗著脖子又重复了一遍,“裨將大人有令,今日入场者,”他挑衅似的看向马车的方向喝道,“一律经过检验方可入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七章 你当成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七章 你当成长 离城城门。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队队数十名守备军士兵持著矛戈冲了出来,在洛川等人的骑兵车队前列阵,將另一边原本等著入城的人们惊得远远躲开。 李牧仍旧手持那枚太守令,冷冷的瞧著那些守备军的动作,等到对方列队完毕之后才再次冷声开口道,“只尊军令不尊太守,诸位,是要造反?!” 跟在李牧身边的百將大汉扫一眼李牧又看一看面前的阵势,一言不发。 另一边与骑兵车队对峙的守备军士兵中,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男人再次开口,“近日离城不太平,裨將大人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命令这才加强了城门检验事宜,军候大人,您和您的车队还是按规矩进行了检验再入城的好,以免违了太守大人的意思!” 李牧一瞪眼怒道,“我等骑兵可以接受贵部检验,但那两辆马车不可!”他盯著那年轻男人的眼睛里满是冰霜,“你想在离城大门口检验一位於离郡有功的回程公子,你家大人可担待得起?!” 那年轻男人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他挑一挑眉毛同样冷声道,“我等守卫离城门户,只尊太守及裨將大人军令,多余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李牧盯著那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城墙上扫去,只是除了守在城上的士兵外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不由得皱眉更深对身边的大汉道,“百將大人,以公子之尊自然不可以受此折辱,我先独自入城拜见太守大人,然后再来迎你们,你在这里护著公子周全。” 那百將大汉看著李牧的眼神就有些古怪,隨即行了个骑兵礼应承下来。 李牧又回到第一辆马车旁,却看到马车里洛川脸上仍带笑意,又扫一眼四周后行了个骑兵礼道,“公子,我先回城去见......” “不必,”不等他说完洛川就摆了摆手道,“何必这么麻烦,他们想检验就让他们检验好了,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牧一愣,隨即急道,“公子,以您的身份一回离城就被......太守大人也会脸上无光。” 洛川抬头仔细看了李牧一眼,然后洒然一笑道,“无妨,让他们查。” 李牧咬了咬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守备军的军士们便来到骑兵车队中间检验起来,其中两个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去看,待看到车厢之中除了两个蒙了面纱的女人以外就只有一个微笑看著他们的俊美公子哥,不由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腿想要进入车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飞出去四五米! 一旁的另一名军士刚想拔刀,就对上老车夫一双平淡至极的眼睛,一时间竟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盯著这里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围在第一辆马车边的军士才往后面去了。 等到最后一个骑兵也都检验过了,守备军的人才缓缓退回到城门口分列两旁,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注视著骑兵车队从自己面前经过入城。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原本等待入城的商贾行人们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城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的接受守备军的检查...... 骑兵车队入城,一片静默。 哪怕是第一次看到离城繁华的骑兵们也都没有太多四处观望的心思,车厢之中,洛川却看得兴致勃勃。 他將脑袋凑到车窗前,一边看著街边的商铺小贩和屋舍楼阁一边对身边女侍道,“思齐,你瞧这离城,相比中京城如何?” 好一会儿没有回音,他有些疑惑的回头去看,却见思齐正气鼓鼓的撕扯著自己的红甲,不由失笑道,“怎么了?” 思齐有些恼怒得道,“那些守城的军士明显是受人指使故意刁难公子,公子为什么偏要受了这气?” 洛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思齐,你应该要长大些才好,”他反身靠在车厢內壁上缓缓道,“离城不是中京城,在中京,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作为质子安全什么的自然不用发愁,吃喝玩乐做个二世祖,怎么摆架子耍性子都没关係,但......” 他嘆了口气后復又看向他最亲近的女侍,“但我们终究还是离开了中京,出得中京不再是质子,我们一切的一切就只担在自己的身上了,”他郑重的再次拍了拍女侍的肩膀问道,“你的肩、我的肩,最多再加上江伯的肩,能扛得起多重的东西就挣得了多大的面子,否则凭著一个身份一口气就能走遍天下的话,那这世道不是早就太平了?” 思齐默然无语。 洛川忽的笑了,他伸手扯了扯思齐的脸,“你看,我说让你长大些,却又没让你一瞬间长大那么多,看看你这表情,何至於如此沉重?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好像才笑够了继续道,“你知道,身份什么的你家公子向来是不在乎的,所以被人查看一下车厢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些意料之中的大人物俯下身来衝著咱们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罢了,小事,”他又看向窗外,“我觉得这离城不错,虽然不如中京城繁华,但自也有一股悠然安逸的气质,你看那贩夫走卒都能笑口常开,至少说明那位太守大人还算治理有方,只是......离城不是家,既然不在家里,就不要想著像在家里时候一样自在罢了。” 思齐抬起脸来看著洛川问道,“如今哪里才算是我们的家呢......?” 听他们聊了半天都没抬头看上一眼的绝美女子终於抬头看了思齐一眼,然后重新去看她手上的书。 洛川则温和的笑著看向她,“会有的,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总不会找不到一个心安之处吧?你要对你家公子有信心,等到把这离城的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就去找一片沃土,盖几个房子,不就是个自由自在的家了?” 思齐知道他又开始胡扯来逗自己乐,却忽的感觉安心了许多,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家就还是那个家。 两个人又閒聊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李牧来到马车边低声道,“太守府到了,公子要步行入內。”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我在马车里等你。” 洛川说了声好便与思齐一同跳下马车,然后就看到了李牧口中的“太守府”,不由得感慨。 这要还只是“府”的话,那什么是“宫”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八章 太守府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八章 太守府宫 太守府前,是一片十足开阔的广场,一条条道路从四面八方通向这里。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广场上没有多少行人往来,一队队士兵列队以某种路线巡逻著,士兵与行人就那样谁也不耽误谁,看起来军民之间有些奇异的和谐感。 广场对面,则是太守府的青色“宫墙”,如同一座略小了一號的城墙,因为广场开阔的缘故,再加上四周只有行人没有其它车马建筑,远远瞧著那宫墙就显得格外高大显眼。 宫墙正中的是一座足有三层的高大门楼,同样的青色瓦片与宫墙相映,在蓝天之下有种別样的威严,门楼前凸,大概其后还有瓮城,可见这城门楼也不只是用来看的。 洛川下了马车朝那太守府宫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始终跟在他们之后的第二辆马车,微笑著行了个礼对驾车的长相凶恶的道士说道,“万松前辈,有兴趣见见那位离郡太守吗?” 长相凶恶的的道士摇了摇头,“公子自去吧,我们师兄弟两个在这里等。” 洛川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后转身往广场上去了,老车夫走在他身边,思齐跟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再然后才是李牧和百將大汉以及隨行的五个骑兵什长,至於李牧带来的骑兵则被安顿在马车旁等候。 穿越广场,无论巡逻的士兵还是行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出现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个別胆大的瞧著洛川和思齐相貌好看多瞅了几眼。 走得近了,洛川才看到那高大城门楼上刻著硕大的“离郡”二字,再近一些,才看到那一条环城而建的护城河,虽然比不上城外的护城河宽敞,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隨意跨越的。 手持太守令,一路顺畅通过了城门楼下的严格勘验,洛川一行便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进入府宫。 城门楼后果然是有瓮城的,洛川朝著四面高墙上瞅了瞅,然后继续向前,等到穿过瓮城,豁然开朗,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一座高大的正殿被三层石阶高高托起,孤零零横在他微微仰望的视线之內。 大殿极宽,看起来有些扁平,可等你爬上石阶走到近前才会发现那殿足有三四丈高,殿前的每一根柱子都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上,殿前两侧摆著巨型石象,廊间檐下雕刻著瑞兽祥云,单论建筑的奢华繁复程度自然比不上洛川在中京城曾见过的皇帝宫殿,但胜在简约大气,別有一番威严气象。 此刻殿门紧闭,其中一片安静,殿外除了数十名守卫不动的侍卫就只剩些宫廷侍者模样的人物弯著腰等候隨时召唤。 看到洛川一行入內,两个宫廷侍者上前与带洛川一行进来的侍卫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点一点头,往洛川身上瞧了几眼朝眾人招手示意隨他走。 几个人这才能够来到大殿近前等在殿外。 那宫廷侍者中年长些的一个回头示意眾人禁声之后凑到洛川身边小声道,“主上还未入殿,此刻殿內只有郡內诸位大臣在等候,”他忍不住又瞧了瞧洛川的脸继续道,“主上知道大公子今日返回所以特意嘱咐老奴在这里等著,稍后自然会有传召,到时候大公子等人再进去。” 洛川没有言语,只是微笑著冲他点一点头。 那宫廷侍者也回以微笑之后转过身不再说话。 过了不一会儿,洛川便听到殿內传来眾人跪拜唱礼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说了句,“起来吧。” 洛川心中一动,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位太守大人,只听声音来看仍是中气十足。 大殿之內开始议政,声音有些低洛川听不真切,时而还有议论声显得杂乱无章,洛川在殿外等候的久了不由得就有些疲乏,虽说进入离郡境內之后休息得还算可以,但到底还是带了些风尘气,一入离城又紧巴巴的来这殿外等著被召见,多少就有些烦闷。 他看一看身边一动不动的江伯和有些紧张的思齐,又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个低著头的李牧等人,无奈回头继续等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內的声音才渐渐消了,不一会儿,就听大殿的门咔的一声从內部打开了,一个年纪挺大的宫廷侍者走出来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与洛川身前的宫廷侍者交换一个眼神后视线又在洛川的脸上扫了扫,继而用尖利的嗓音喊道,“太守令,洛川公子一行入殿!” 洛川点一点头,他身边的江伯和身后的李牧等人却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道,“遵太守令!” 洛川也不理会只是当先往大殿內走去,一行人紧跟其后。 一脚迈入殿內,洛川便感觉到殿內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脸上,尤其是来自大殿深处高位的目光,俯视而下,借著建筑的天然威严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微微有些不適。 但这种程度的不適自然没法让两世为人的他太过动容,他只是带著浅浅的笑,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与最上方的那道目光对上。 只见那人坐在大殿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的唯一位置上,头戴金色高冠,身穿漆黑礼袍,双手按在桌上,腰身挺得笔直,面白有须,浓眉大眼,仔细去看他浑身上下威严气竟不及书卷气,只让人觉得温和胜过冷厉。 “拜见主上!” “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听到身后眾人纷纷行礼,於是自己便也就停在原地,对著上首那人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拜见太守大人。” 殿內一片寂静,位列两侧的一眾大臣面面相视交换眼神。 大殿上首的太守大人却只是一言不发,他就那样静静的盯著洛川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三岁入京,为质十三年,我儿辛苦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洛川又是躬身一礼回道,“中京城颇为繁华,又有江伯和思齐陪在身边,算不得辛苦。” 殿內眾人的视线又一次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这一对久別父子的谈话。 只是私下里如何揣摩这些字句就是另一回事。 听得洛川的话太守大人又自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的提高了些音调问道,“听说我儿在离城门口遭了刁难?” 一言问出,满堂皆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十九章 允你富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十九章 允你富贵 太守府宫,大殿之內一片死寂。记住本站域名 位列两侧的大臣们这一次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只是屏息静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人想要去接那个话头。 武將序列之中一个排位还较靠前的黑脸大汉沉默著走出队列一抱拳跪在了殿內,一言不发。 上首的太守大人理都不理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盯著洛川又问了一遍,语气森然,“有人敢......阻你回家?” 洛川平静的回望太守,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改变分毫,“不过是些忠於职守的军士,太守大人不必为难他们。” “哦,”太守不再绷著身体而是缓缓靠回到巨大的椅子里,看向洛川的目光意味难明,“既然我儿说他们忠於职守,那想来南疆前线更適合他们,”他的目光第一次离开洛川的脸落在跪著的黑脸大汉身上,“陆银宝,你明白我的意思?” “臣明白,”那黑脸大汉一边回復一边拿头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扣出一声响。 太守大人的目光扫视台下一眾大臣之后才看向站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罗江,这一次回来你就留在太守府吧。” 老车夫躬身一礼道,“太守大人,臣老了,在太守府里侍候难免力不从心,剩下的年月只求再给公子驾驾车牵牵马,公子去哪臣就去哪,也便如此了。” 太守大人看一看车夫打扮的老人又看一看洛川,再一次沉默不语,好一会儿过后才看向几人身后的李牧,“李牧,还有上原军的人,这一次护送公子回城你们有功我都记著,一应军功自然有你们的所属將军落实,且下去吧。” 眾人行礼谢恩,之后百將大汉等人就退了出去,李牧却留在原地行礼道,“太守大人,此次臣等护送公子返程多有坎坷,其中......” 太守大人不等李牧说完就又摆了摆手,“都知道了,你且下去。” 李牧只好行礼退去。 殿门缓缓关上,虽然窗户也能透光进来,整个殿內的光线还是为之一暗。太守大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些许疲惫,“我儿为质多年,你说不辛苦为父却不能不觉得辛苦,此次回返离郡自然再不会让你回中京,离郡虽比不得中京繁荣,但找一处安寧的地方让你过一辈子平静富贵的日子......”他看向洛川的目光略略柔和,“为父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殿之內一时间静得嚇人,一眾大臣们將头深深的低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洛川看了一眼文臣序列之首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的背影,然后对太守大人躬身行礼,“此亦我所愿也,久居中京城一朝出来,原以为天高海阔可以去十方天下游歷,却不料终究是幼稚的想法罢了,一趟回程之旅就让我觉得沉重漫长无趣至极,实在也不如做个富贵閒人,太守大人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那就好,”太守大人的声音仍旧平静,“离郡之中南部连年战事不断,北部及甘原事务繁多,为父想来想去只有苍顏最適合你,所以有意封你为苍顏县守,西夷军务自然有苍顏军的將军负责,日常治政也自有些人可以让他们循旧例处理,再加上苍顏山一脉与我洛家歷来交好,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不多,你觉得如何?” “太守大人思虑周全,臣不胜感激,”洛川再次躬身行礼,立刻就改了自称声音诚恳道,“臣自当竭尽一生造福苍顏一方子民。” 太守大人的眉毛微不可查的挑了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瞭然,继续道,“苍顏城地处苍顏盆地中心,我年轻时候也曾去那里看过,虽然许多年没有再去了但想来变化也不大,我已经派人在苍顏城给你置办了一处宅子,一应事务都有人安排妥帖,等你从离城出发的时候还会有一批財物给你,作为你为质多年对离郡有功的奖赏,至於说你离开之前的日子......既然你已经成年,就暂时住在府外,会有人安顿好你们。” 洛川躬身谢礼,太守大人又看向文臣序列之首的年轻人柔声道,“云儿,这些天你当於你兄长多照应著些,他离开离郡太多年了,不要让他有疏离感,”他又深深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后一字一顿的道,“你兄长將来终归也还是要你来照顾的......” “父亲大人放心,”年轻人出列行礼,那声音清脆嘹亮,响彻殿宇,“云儿定当照顾好兄长!” 太守大人的脸上第一次显出笑意来,一边頷首一边道,“好,好,”他又看向洛川道,“我儿任苍顏县守的官方批文还要等上三五天,这些日子就隨云儿一起看看这离城,牧守一方后再回来可就不易了,你们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洛川两人躬身行礼。 太守大人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一扫然后落在老车夫的身上,“罗江,你既然想跟著他那就跟著吧,只是我当恢復你裨將军职,”他摆了摆手不让老车夫说什么继续道,“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军务,只是能领著裨將的俸禄罢了,总要让你舒服的养老,这是我欠你的。” 老车夫看著太守大人嘴唇张了一张,最终仍旧只是嘆息一声不再说话。 太守大人指了指思齐问道,“你就是思齐?” 自从入殿以来第一次被提及的思齐连忙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小女子是思齐。” “姓什么?”太守大人又问。 思齐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后背低头低声道,“姓......姓洛......” 太守大人的视线落在洛川脸上,却看不到后者表情的任何变化,扭头继续对思齐道,“你家公子离开的时候我会送他一支护卫轻骑,听说你是个二境的修炼者,那么一个护卫屯长还是做得,这些年你守在他的身边,总是护卫有功的。” 思齐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后背后行礼道,“思齐谢过太守大人。” 太守大人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目光一扫群臣,脸色就缓缓阴沉下来,隔了好一会儿,等到一些大臣都察觉到异样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才语气森寒道,“完成了对我儿的封赏,接下来......让我们来说他回乡路上遇到的那些混帐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章 未雨绸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章 未雨绸繆 太守府宫,气氛渐渐凝重。google搜索 离郡眾臣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守大人发火,像今天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有些惊惧,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 洛川三人站在堂上中央自然有些尷尬,只是两侧位列又没有他们的位置,只好就那么站著。 在他们身边一侧跪著的被太守喊作“陆银宝”的黑脸大汉也仍旧头也不抬的跪著。 太守大人扫视全场冷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暗部的报告我不是已经提前派人送到各位的府上了?没有人有话说?” 全场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站位在武將序列之中第二位的中年男人出列行礼道,“大公子返程路上所遇的两次袭杀目前可以確定都是妖族强者所为,尤其是离郡古道一行所遇三名六境强者,其中两名被罗裨將等人斩杀,以其原型判断当来自南夷『万虫谷』一脉无疑,这『万虫谷』的势力范围与我离郡相交不多,但十数年前那一次借道离郡入侵永昌郡,却在返程归途时於古道之上遭我离郡袭杀损失不小,蛇虫记仇,想来是借著大公子返乡的机会伺机报復......” 话音刚落,另一边文臣序列之中一个年轻些的就快步出列附和道,“臣以为然,我离郡与南夷交战多年,事实上与『万虫谷』的衝突虽说不多总也不少,太守大人与公子久居离城无法报復,大公子从中京返乡尤其还走了离郡古道,就成了妖族报復的最佳目標......” “最佳个屁!”太守大人怒极,隨手抓起身前桌上的砚台就朝那年轻文臣的方向砸了过去,虽说差了些准头谁都没有砸到,但殿上眾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口呼“太守大人息怒。” 太守大人声音冷厉道,“南夷眾妖以万毒宗为首,与我离郡战了几百年的也是万毒宗,如若按照你们的推断,这么好的机会最该来报復的不应该是更加高手如云的万毒宗?!”他眼含怒意的盯著台下眾臣,丝毫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继续道,“南夷记仇不假,却也不会轻易送死,既然深入人族境內,冒险刺杀的歷来就是各方要员,何曾针对过我儿这样的质子?尤其这一次质子回乡事发突然,就连我离郡自己都没有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妖族又何以知道的一清二楚能够极其精准的深入境內设伏?!” 一眾跪地的大臣谁都不敢抬头,知道这一次太守大人似乎是动了真怒,而这话里的意思......往深了想又著实有些骇人,一时间更加没人敢接话头。 “所有人都说吕祖仙逝,陛下又去了,质子回乡,大鼎各方频现大妖,这个世道变了,我能理解,如今四方暗潮汹涌,有心人多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没有在有心人之前多做筹备,以至於我儿返乡遇到了如此磨难,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太守大人声音里震怒的意味很浓,“可李牧一行北上之时就又是匪人又是妖物,接了李牧回报文书的甘原军是怎么做的?” “没有派兵侦查原委,没有加强边境巡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太守大人一拳敲在身前桌面上霍得起身怒喝道,“他们不以为然,连给离城郡尉府递个话的意思都没有,怎么?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觉得这天下再变他们脑袋上的帽子也不会变?!” 一眾大臣尤其是武將一列一个个噤若寒蝉。 “再说上原,李牧一行护著公子的马车都快到了离郡的地界上了竟然没有一个兵去迎一迎,就在我边境线上遭了兽潮,”太守大人说到愤怒处又將桌上的陶製笔架拿起来丟到一眾武將序列的大臣们面前摔成粉碎,“那里两个强者的战斗声势浩大,结果李牧自己逃出来传递的信息都到了离城,上原军方面却没有任何动作,要不是官道商队返回来报信他们连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我要他们有何用?!!” “还有剑阁,剑阁!”太守大人怒气冲冲的在高台上走来走去,伸出手怒指著台下眾臣,“剑阁的人都让那些狗东西屠光了多少天了,上原军连知都不知道,杜如山,本太守信任他才让他领军镇守一方,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本太守的信任?!嗯?!本太守也应该一併砍了他的狗头!!” 眾大臣悚然一惊,然后武將序列里排在第一位的老人才开口道,“太守大人息怒,杜如山其罪不小固然可以砍了他的脑袋,可上原毕竟是战略要地,眼下如太守大人所说各方异动上原更加不可一日无將,再加上他镇守上原多年总还是有些苦劳,求太守大人念其多年侍奉,让他戴罪立功吧......” 太守大人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反驳,其它文臣武將见此情形自然附和著替那位上原城的將军求起情来。 “好了!”太守大人听得厌烦一声怒喝止住了眾臣劝解,声音里也自有了些平静道,“事到如今一刀砍了他的脑袋自然是於事无补,但我要说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他扫视眾人郑重道,“乱世將至,离郡绝不可不做打算,我儿用返乡一劫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如果连甘原军、上原军这样门户重镇的军队都如此不堪,本太守这离城的刀剑之灾也就不远了!到了那个时候,诸位可还敢在这离城之中安睡?!勿以为本太守危言耸听!” 一眾大臣齐齐行礼称颂太守英明。 太守大人怒意稍歇但情绪明显仍旧起伏,他的视线扫过一脸平静的洛川时略略一顿,然后便看向武將序列排名第一的老人道,“姚郡尉,你和军务处的给我擬个案子来,將甘原和上原的这些老爷兵都给我调去南部战场,不好好在血与火的世界里歷练出些胆气和规矩来就別想返回北部享福!” “是,”那被叫做姚郡尉的老人先是应下太守的话然后才抬头去看他,“那原本甘原和上原的守备之事......” “自然从西、南两大战场调本太守的百战悍卒来,也让那些有心人看看本太守的態度,”太守大人摆了摆手阻止那老人说话后继续道,“我知道这种规模的调动牵扯事务甚多,但此事非做不可,你去给我安排,粮草钱物郡丞这边全力配合。” 文臣序列里排在第二位的老人行礼称是。 “都起来吧,”等到殿中重新归於平静,太守大人才又开口,“如今各方局势紧张,我对离城的治安便也有些担忧,”他看向文臣序列第一位的那个年轻人柔声道,“云儿,你且去离城守备军里做个监察,用心些,总要守得离城安寧。” 殿內大臣们顿时面面相覷,年轻些的文臣武將立刻便有出言反对的。 “太守大人春秋鼎盛......” “离城安危当由您亲自监察......” 年纪大一些排位也高一些的大臣们则只是沉默,间或看一眼仍旧站在场中面色平静的洛川,没有谁出言反对。 “好了!”太守大人一挥衣袖不悦道,“云儿总归要涉足军伍事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去適应一番,我意已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眾大臣们自然没什么话说。 直到这时,那个位列文臣之首的年轻人才第二次走出队列,“云儿遵太守令!” 那声音...... 微微有些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一章 温婉红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一章 温婉红衣 太守府宫位於离城中心位置,四条核心主路直通四方城门,四条宽敞辅路同样以此为起点直通城墙四角,再辅以三重环线,让整座大城道路环环相连,条条相接,交通往来通达便利。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太守府宫占地面积很广,除去前方用於太守治政的宫殿群和广场之外,后方由高墙阻隔围拢起来的就是太守內府。 內府之中又分为多个区域,以一条贯通南北的主道將內府分为两半,一半是或相连或独立的宫廷府院,另一半则是巨大的园亭台和文武学堂、宗祠医馆等家族建筑。 园之中有大湖,湖分三块,彼此相连,最大的湖边有座听雨楼,那楼石基极高,其上楼体又分三层,雕栏玉砌,飞阁流丹,高耸静立,视野极好。 此刻的听雨楼下有不少侍卫守著,几个侍女將水果茶点端进去,不一会儿又安静的出来守在门口,她们小心翼翼的开关著房门,生怕一点声响惹怒了楼上贵人。 此时已是深秋,园內却仍是绿意盎然,只是临近听雨楼几颗银杏树的叶子终究是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在蓝天的映衬下十分的惹眼。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就有三骑飞奔到听雨楼下,疾风带起黄叶,稍稍显出些秋意来。 三骑之中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穿一身红底黑纹的大袍,头戴高冠,浓眉大眼,唇角带著喜意,不等良马站稳就一拉韁绳从马上跳了下来,一甩手將马鞭丟给迎上来的侍卫后笑道,“母亲可在楼上?” “夫人正在楼上,”那侍卫一边手忙脚乱的牵了那马一边回復道。 那少年却不去理他而是三步並做两步的跨上石基,回头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在楼下等,”说著也不管其他人回应就自顾自推开楼门迈入其中。 听雨楼一层大厅高且宽敞,布置豪华,此刻却空无一人,二层不如一层开阔,一样无人,等到少年跨步上了三层才觉得眼前一亮光明了许多,只见临湖的一面门和窗户都敞开著,实木桌椅摆放在门边只有一个身型纤细的少妇优雅的坐在椅子上,正一手托腮望向远处的湖面,一身红袍不艷不娇,热情又不过分,看著十分舒服。 “母亲,”那少年几步走到少妇一边坐下,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串葡萄摘下两颗丟到嘴里,“就知道您又在这听雨楼里閒坐,也不知道这么座破湖有什么好看。” 那少妇扭头去看那少年,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带著温婉的笑容,目光中半是宠溺半是嗔怪的道,“隔著大老远就听到你们骑马踢踢踏踏的声音,再好看的景致心情也没有了,”她又抬手指了指少年身上的衣服道,“连朝服都没有换就跑了来,让你父亲看到免不了又要责骂。” “父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守备军那里,怎么可能跑到后园这里来责骂我,”少年得意的笑了一会儿后神神秘秘的往那少妇身前靠了靠问道,“母亲,您可知道今天朝会上父亲说了什么?” 那少妇瞥了少年一眼后转头去看那湖,“说了什么也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母亲只是个妇道人家听来也是没什么用的。” “母亲哪里没用,云儿这许多的事情不都还要母亲来参详嘛,”少年凑到少妇面前来撒娇似的討好了几句,然后摩挲著下巴正色道,“而且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著实有些奇怪,没想到父亲竟会那样安排这位从未谋面的兄长,更没想到那位兄长竟然就那样应了,”他看少妇没有丝毫接茬的意思便起身站到少妇面前挡住她看向湖面的视线道,“母亲,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少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后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他,“你要多学学你父亲的性子,如此急躁以后怎么管得了人?坐下喝杯茶水慢慢说就是了。” 少年点了点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后坐到少妇身边道,“母亲知道我平时也不会这么急,只是今天这事情確实蹊蹺,”他微微皱眉道,“此前我也了解过一些歷代质子还乡的情况,郡丞那边总还是要有些仪式章程,毕竟名义上来说入中京为质那是於离郡有功的,但这一次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据说也都是父亲的意思......” “你找谁打听的?”少妇打断了少年的问话,伸手给他递了一个水果。 “我让小四去找郡丞大人家那个喜欢穿白衣服的门客打听的,”他抬头看了看少妇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变化后继续道,“我刚说得这些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父亲今天在朝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砚台、笔架,这些东西父亲平日里都是爱护的很,这一次全都拿来砸人了,摔得稀碎!” 少年摇头嘆息了一会儿后道,“甘原军和上原军都算是倒了霉,给一股脑发配到南部战场去了,尤其是上原军的杜如山,更是差点被父亲一怒之下砍了头,好在郡尉大人他们求情才算免了,”少年撇了撇嘴后再次压低了声音甚至凑到少妇耳边轻声道,“父亲还让我去离城守备军里做监察!” 少妇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微微笑著一言不发。 “母亲不惊讶?”少年盯著少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这个位置可是父亲接任太守之位前就曾做过的,如今......您说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妇优雅的给一颗葡萄剥了皮送进少年口中之后才缓缓开口,“在离郡,歷任太守登位之前都会去做离城守备军监察。” 少年一愣隨即问道,“从我这么大就开始做了么?” 少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去剥第二颗葡萄,“你的那位兄长......怎么样?” 少年微微皱眉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后才道,“模样嘛,倒是不错的,毕竟是咱们洛家的血脉,不过人就有些废,父亲让他去苍顏做县守,母亲您是知道的,苍顏那地方闭塞的很,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去苍顏养老,他乐乐呵呵的就应了,还说就想做什么富贵閒人,这反应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嗤笑一声后张嘴吃了少妇递过来的葡萄含混道,“父亲还说让我多照顾他些,我也应了。” 少妇点了点头后忽然问道,“和他一同上殿的,都有些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二章 血色西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二章 血色西风 太守府宫,听雨楼。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少年听到少妇问话后又是一愣,將嘴里几颗葡萄籽吐到桌上之后回忆了一下道,“母亲这么说我倒想起来確实还有这么一桩奇事,与那位兄长一同回来的还有个下人打扮的男人,竟然原本是个裨將,如今父亲恢復了他的军职......”少年微一沉吟之后偏了偏头喃喃道,“一个裨將为什么会给那种人驾车牵马......?” “是你那位兄长母亲的故人,”少妇伸手將一缕秀髮捋到耳后。 “原来如此,”那少年眉头舒展拿起手上的果子就咬了一口,“隨那位兄长上殿的好像还有个女侍模样的人吧,父亲给封了个屯长,其它的就是护送他回来的军士。” “没有旁的人了?难道没有两个......道士?”少妇看著少年轻声问道。 “道士?”少年诧异的看了少妇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道士, 也没有什么旁的人了,母亲,您今天也有些奇怪,到底是有什么事?您说父亲他今天这么安顿我和那位兄长,那意思是不是......?” 少妇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皱又隨即抚平,“我和你说过,不要去猜你父亲的意思,尤其是这一方面的意思,”她似乎觉得语气稍微有些生硬,隨即柔声补充道,“你终归是你父亲一手带大,他是爱护著你的,这就够了......不说这些,你的那位兄长在中京城里孤零零的过了十几年还是有些可怜的,你应该按照你父亲的意思主动去照顾一下,就比方说现在,你应该陪著他去客房那边,以免下面一些不懂事的人给他难堪。” “父亲没有让他住在府上,也有安排人带他们去府外住下了,”少年不以为然的道,“母亲您总说我不懂事但其实我都是知道的,父亲让我照顾他是说以后不要让朝上那些人为难他的富贵日子,又不是这些小事,再说,他苍顏县守的任命再有几天就下来了,马上要去那地方赴任,父亲在那边也给他买了宅子,確实不需要再到府上来折腾一遭。” 少妇似乎第一次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隨即一笑道,“原本还想著你那兄长如果住回府上我也该去看看他......也好,他毕竟对这个家还是生疏的,这样倒也免了不少尷尬。” “是啊,虽说是兄弟,但到底是生疏的,如今父亲安顿他去苍顏实在也是好事,省得日子久了还要生出些嫌隙,”少年嘆息一声后喃喃道,“大不了就是一个苍顏,本来也就是乱七八糟的地方。” 少妇摇头没有说什么,少年又陪著她在这三层待了一会儿略略说了说话就有些腻烦了,找了个理由下楼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听雨楼中重新归於寧静,少妇取出一面洁白的丝帕来將桌上的果皮果核拢到盛放垃圾的琉璃缸內,擦了擦桌子上的痕跡后將那丝帕也丟了,“出来吧。” 三层敞开著门窗的一面墙角屏风后走出一个並不高大的男子,他浑身黑色紧身短装打扮,就连头脸都用黑巾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了后腰上插著的一柄漆黑短刀之外身上再没有其它看得见的物品,只见他一步跨出就来到少妇身后一米,一只手极其不合礼数的搭在了少妇的肩头,“你有些不安。” 少妇对於那黑衣人伸手触碰自己的事情毫不意外,只是略有些疲惫似的又一次一手撑额,身体前倾之间便也自然而然的脱开那只手的范围,“越靠近那个时刻我就越觉得心惊肉跳,他......真的会死吗?” “会,”那黑衣人斩钉截铁的道,一只伸在半空的手却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缓缓收回。 “他的那个儿子你去见过了?”少妇闭上眼睛问道。 黑衣人视线下移,眉头微微皱起,“只是远远的跟著看了一段时间,那质子身边有几个人实力不弱,未免暴露我就没有靠上去。” “父亲说这一次出手的人里头有一个大妖,这样都杀不死他,守在他身边的人实力自然是极强的,”少妇没有睁开眼睛,语气里却也没了先前与儿子说话时候的暖意,“原本他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哪怕身边跟了几个好运招来的高手也不影响大局,父亲贸然出手结果竟没杀死他,反倒添了许多变数,实在是......鲁莽。” 黑衣人一怔,隨即道,“也添不了什么变数,虽然跟在那质子身边的几个人实力不弱,但要说挑战一名实实在在的七境真妖还是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性的,只是耍了些小聪明走那离郡古道避开了真妖罢了,他身边的力量虽然不弱,但真要付出些代价我们自然也可以隨时除掉他,只是眼下暂且放放罢了,你不用担心什么,再者说,”他看了眼少妇的侧脸安慰道,“那人今日在朝会上不也摆明了態度,让那个质子去苍顏享那安稳富贵,又让云儿去做离城守备军监察,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安排后事?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那质子久居中京城,如果回到离城日久说不定还有三分撼动大局的可能,如今么......你说得对,只要他的时间不够多,云儿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只是......”少妇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向那黑衣人,眼神中冷厉的光芒闪烁著,“苍顏自也是离郡的土地,尤其那里本就闭塞自成一体,真要让他经营好了未来也是麻烦事一桩......” “放心吧,眼下离城这边正是紧要的时候我们当集中精神照顾好这里,只要一切顺利,”那黑衣人语气豪迈道,“整个西南汉州就都得听我们的,不必说小小一个苍顏,就是广郡......也不是不可能!” 少妇没有丝毫兴奋的情绪,只是再次闭上了眼,“如今云儿正式做了离城守备军监察,先前准备交给南部战场和西部战场將军们的东西就可以送过去了,只是还要避著些耳目不要让他太早察觉什么,所以仍旧走你这边的路子,其中甘原军的钟閒老头和上原军的杜如山他们俩的份额要翻上一番,如今他们被打发到南部战场去练兵,正好可以帮我们將南部战场的两个將军也串联起来,再上下打点打点关係,他们两个用钱的地方会很多,”她睁眼看了看黑衣人缓缓道,“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不但將答应他们的事情办到,也不会忘了他们家中子侄,让他们好好做事。” “那將要调去甘原和上原那边的將军......?”黑衣人有些诧异的去看那少妇。 那少妇缓缓道,“云儿的父亲自然会选未来能够忠於云儿的人去那里,需要打点什么?既然如今天下大乱,该防备的自然都要防备著,”她抬手又撩了一下耳畔的髮丝,“既然他们被放在那两个面朝永昌郡的门户位置,永昌郡的钱他们就不能拿......七水......离郡,必须首先是云儿的离郡......” 黑衣人惊愕低头,却看到那少妇的眼眸...... 温柔似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三章 谁欲风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三章 谁欲风停 从太守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记住本站域名 先前在宫殿门口等候著他们的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一路带著洛川三人出了宫来,此时护送他们回来的骑兵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宫廷护卫,那年长的侍者与车队一同往北城去,最终停在一处四下里颇为安静的高墙宅院门前。 洛川率先下了马车,抬头去看那大宅门匾,上书“洛府”二字。 已经候在府门前的年长宫廷侍者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扫一眼匾额后微笑著开口解释,“这座洛府是主上登位之前居住的府宅,如今其实算是空置的,其中一应物件也都是原本的模样,这些年来除了些负责打扫的下人以外,府宅內就没有其他人了。” 洛川扭头对那年长宫廷侍者点一点头,先前他已经仔细的看过,这位年长宫廷侍者的服装与其他年轻些的宫廷侍者有些不同,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三圈金色的云纹装饰,显然也是太守府宫內的高级角色,“多谢先生解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年长宫廷侍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眼前这位公子口中的“先生”竟然是指自己,以他在府宫內多年练就的心性城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行礼道,“公子这是折煞小人了,在您面前小人哪里敢称『先生』,”他抬头看一眼笑容不变的洛川后苦笑道,“小人高士贤,公子叫咱一声老高就算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 洛川看一眼年长宫廷侍者的一对银眉笑道,“高老回吧,既然这府宅內本就有打扫的下人,我们这些人住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不便的,都不是太讲究的人。” “谨遵公子吩咐,”年长宫廷侍者又冲府宅大门內一个等候了半天的中年人招了招手对洛川道,“公子,这是府宅留守的钱管家,您有事吩咐他就是了。” 又对著中年管家转述了几句太守大人的嘱咐之后年长宫廷侍者才衝著洛川行礼离开,那一队宫廷护卫则在一个领头屯长的安排下留在府上。 “公子请进,小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宴,您和诸位大人的住处也都安顿妥当了,”那中年管家看起来颇为干练,样貌也算端正,只是额角一道三角形的伤疤颇为显眼,他回头招一招手,几个年轻小廝便低著头小跑著出来,驾车的驾车,提东西的提东西,“这几天我都会在您身边,您有事隨时招呼我就行。” 洛川回头衝著两个下得马车的望川剑修挥一挥手,然后问身边的老车夫道,“当年......就是住在这里?” 老车夫盯著那匾额嘆息一声,点了点头。 洛川抬手在身上拍了拍,好像扫去灰尘,然后当先大步入府。 府宅分前后,前宅两进,连带著正厅偏厅以及府內下人们的住处,真要是住上一大家子人大概也是个满满当当,后宅则是主家的內院,屋舍亭台再加上一个不算太小的园庭院,十分清净。 “主上自小不喜欢人多,於是成年之后就在这北城里自己置办了这处府宅,虽说地方不大,但却十分喜欢,”那中年管家始终走在洛川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上给洛川介绍著府宅內的各个地方,好像洛川不是只住几天而是宅子的新主人一般,“只是登位之后才渐渐来的少了。” 洛川自打入府就没再言语,只是四处看著,听著中年管家的话,时不时点一点头。 很快眾人便到了宴客厅,一桌酒菜已经摆好,热菜仍旧冒著气,可见一应安排確实是用了心的,洛川坐在主位,招呼戴了面纱的绝美女子、老车夫和思齐依次坐在自己左侧,又让两个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望川道士坐在自己右侧,然后挥手让中年管家和侍女们都下去。 等到宴客厅的门关上厅內只剩下自己一行人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笑著端起酒杯冲眾人一举,“洛川这一趟返乡走得坎坷万分,一路走到这里才可以稍稍歇一歇请诸位吃上一顿好饭,真是......”他想起一路上的经歷不由感慨万千,“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老车夫看了看宴会厅四周的陈设,举杯饮了。 绝美女子没有动那酒杯,思齐却似乎想起什么,拿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两个望川道士对视一眼,举杯尽饮。 来到这座府宅洛川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主人家一般招呼眾人吃喝,没片刻,除了滴酒未沾的绝美女子之外,其它几人都有些微醺。 洛川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又一次举杯看向两个望川道士,“万松前辈,五溪前辈,洛川与两位萍水相逢,却能在危难之时得两位前辈护持,大恩难谢,先干为敬,”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舒服的嘆了口气后问道,“我记得先前两位前辈说过要去苍顏山,不知这苍顏山可是在那苍顏盆地?” 长相凶恶的道士脸上看不出醉意,只是面色微微有些红,举杯饮酒之后回道,“自然,那苍顏山脉绵延千里,但苍顏山主峰就在苍顏盆地南部,苍顏山上有我望川一道支脉名叫苍顏剑宗,单瞧这些名字就知道大有关联了。” “那真是太好了,”洛川眼睛一亮哈哈笑著,看到两个道士有些奇怪的眼神后才止了笑道,“晚辈今日在朝会上被太守大人授了苍顏县守一职,用不了几天就要去苍顏城赴任,那这一趟往苍顏去两位前辈再与晚辈做个顺路同伴可好?晚辈又能仰仗两位前辈庇护一程。” 长相凶恶的道士笑著頷首,方脸道士却抬头看了洛川一眼。 他们两人如今重伤未愈,哪里有多少能力庇护洛川,尤其是他既已安全回了离城,往苍顏赴任的路上自然少不了护卫军隨行...... 想到这里,一向不善言辞的方脸道士主动拿起酒杯往洛川的方向一举,然后一仰头干了一杯。 洛川自然应邀又是一杯。 另一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吃些东西的绝美女子忽然开口道,“我也有事要去苍顏。” “那自然好,人多热闹嘛,”洛川放下酒杯夹了口菜塞到嘴里含混不清道,“如今离城局势明朗,离郡境內自也就安定些,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对我这个苍顏县守太感兴趣,这一趟赴任应当可以去苍顏山一线游歷一番,早就听说西南群山以苍顏为最,得去看看。” 两个道士连连点头。 绝美女子却嗤得笑了,她斜了一眼洛川一眼幽幽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忘了......那张字条......?”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四章 月影愁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四章 月影愁思 深夜,离城,洛府。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宴会厅里仍旧亮著灯火,只是席上只剩下洛川和老车夫两人。 洛川眼神有些迷离,神情似笑非笑,正用一根筷子拨弄著面前盘子里的残羹冷炙。 老车夫则似乎在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低声道,“没有人,”他起身坐到洛川身旁缓缓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 洛川闻言眼中的迷茫神色渐去,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老车夫眉头紧锁沉吟半晌后还是嘆了口气道,“很难判断,”他又想了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我只能確定他的气仍旧生机勃勃,至於说他的身体机能......看气色还是不错,相比较十几年前而言,只是容貌更显成熟罢了,没有太大区別。” 洛川反而摇了摇头,“没有区別才是最大的区別,”他嘆了口气道,“江伯,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他,和我想像中的样子......差別不大,往后......恐怕再难见面了......” 老车夫皱眉更深,“你真的觉得他......”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今天的安排大概还是如他所说做给四方有心人看的,那些人都想利用你回乡的事情搅得离郡不得安寧,他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既然你不日就要去苍顏,二公子又领了那个差事,郡內郡外的人自然也就都明明白白了解了他的意思。” 洛川再次摇头嘆息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风平浪静当然是好事,只是......就怕很难会那么简单,”他將手中的筷子丟到桌面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向老车夫道,“只要我还活著待在离郡,眼下这大乱將至的时代里就永远不缺有心人找上门来,且不说那暗地里一直跟著我们不知来歷的角色,就是那位便宜兄长,费了这么大功夫將我送回离城,能让我舒舒服服的待在苍顏终老一生?” “太守一怒朝会无声,可见离郡仍旧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就算他们想做什么,在这离郡之中也比不上他的一句话,你既然已经安全回到离郡,他也已经做了决定,外面那些人就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大局,既然左右不了大局,那他们又何必折腾?”老车夫看向洛川的眼睛,“无论他的身体如何,这大局都已经定了。” “江伯你错了,如果他身体无碍,这离城之下就算隱藏了万般阴暗,离郡外部局势就算仍有许多变数,可內部总还是安定平稳的,上下一心四方同力,局势尚有可为,可如果他......那在这乱世之中,就算那位二公子顺利登位了,大局都未必能定,因为留给他去將一个郡的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间恐怕太少太少,”洛川眼中再没有醉酒的意味而是一片冰寒,“这西南汉州,甚至人族五州,再加上南夷、西夷,没有人会希望仅仅乱世之初这西南汉州之中就出现一个两郡一体的势力。” 老车夫一怔,看著洛川的脸出神。 洛川只是自顾自的说著,“一旦出现老太守突兀故去新太守登位不稳的情况,这离郡眼下看起来繁荣安定的景象立刻就是水月镜,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外患不断內忧迭起的纷乱时代,西夷覬覦,南夷北上,永昌郡太守野心勃勃又缺乏隱忍智慧,三个各怀鬼胎的富郡不说,就算一向安稳的安陵郡说不定都会生出些別的想法来,真真是......四面皆敌!” 他抬手在酒杯中沾了些酒水在桌面上了个圆,又在那圆的四周画了几个圆,“我,只是那许多有心人手中的棋子之一,江伯你曾说过这离郡有五大战场,那里的將军、裨將,甚至都尉、军候,有多少是外敌来临之时能为了这位二公子拼死的?又有多少是暗地里也有些不明不白的?” 老车夫沉声道,“离郡的军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他看洛川笑而不语,只能缓和了语气道,“他自然会有安排,如果他的身体真的......那么军队也好官员也罢,其中不安分不可靠的自然会被去除......” “但愿如此啊,离郡处在这么个位置之上,如果五方战场能平稳的过渡,那四方宵小自然要有所顾忌,即便明里暗里仍旧是大凶大险却也不虞顷刻间覆灭之灾,只是这五方战场.......”洛川苦笑一声看向老车夫道,“算了,到底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此次回来本就是看一看他,以及那位二公子,既然他仍旧控制得住局面,又做了那样的决断,至少说明这位二公子与那件事无关,那么......就这样吧。” “苍顏也是极好的一处所在,当初夫人与他就是在那里相遇,”老车夫再一次看向四周的陈设感慨道,“短短十数载,物是人非。” 洛川伸手在老车夫粗糙的大手上握了一下笑道,“江伯,你过去十年都不及今天嘆气更多,他能將这一处府宅原模原样的留在这里十数年,如今又让我来住上几天,这离城......也就够了。” 老车夫伸手拍了拍洛川的手背,“离城离城,真离开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怀念的,反倒不如苍顏城,那里山高路远,天下大乱都未必波及得过去,等咱们到那里再住上一段时间,苍顏就是家了,思齐那丫头不是念叨著想要个家嘛。” “苍顏?恐怕只是个暂时的家吧......”洛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如果他身体无碍倒是可以在苍顏多住上些年,如果......那二公子登位之时,就是我们离开苍顏之日啊......” 老车夫再次看一眼洛川,不再言语。 “江伯,到了苍顏,我要好好跟著你练剑了,”洛川笑道。 老车夫沉默点头。 宴会厅便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縹緲不休。 而在与宴会厅隔了一段距离的一间黑暗偏房里,一个安静伏跪於地將耳朵死死贴在地上的人影缓缓起身,在他耳朵贴服地面的位置,一圈极浅淡的黄色光芒消失不见,他小心翼翼的从敞开的窗户处翻去后院,又沿著墙边绕到另一处院內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月光洒下,落在中年人那张额角带疤的脸上。 直到此刻,那张脸上震惊的神色...... 都无法遮掩!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五章 郡丞復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五章 郡丞復言 洛川就在这一座颇有些偏僻的洛府上住下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每日里早起练剑,午间修行,晚上链气,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这一处府宅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会在园树下的躺椅上小憩片刻,也会在小池塘边看著游鱼发会儿呆,把少年人的生活过得像是养老一般,比他在中京城的时候还要更宅一些。 如果说他这些天的修行算是勤勉的话,思齐则可以称之为疯狂,原本在中京城里和那些质子们的男护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的她,这一次大概是实实在在被刺激到了,整日里沉默著修炼再修炼,恨不得觉都不要睡,几天下来修为精进不多身体倒先疲了。 於是,这一天郡府衙门里派人来请洛川去完成一些必要流程的时候,洛川就叫上思齐一起。 与他们同行的自然还有老车夫和一队宫廷护卫。 马车早已不是当初从石板镇上弄来的那辆,而是这洛府之上原本就有的,车厢高大宽敞,四面覆以轻薄却又韧性十足的金属,尤其是那金属的下半边还刻画著些凹陷进去的玄奥纹理,想来真的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这辆马车的防御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思齐坐在马车深处的角落里闭目修炼,即便马车在石板路面上时刻顛簸也不能让她睁开眼,洛川则在窗前看书,取代了曾经绝美女子的位置。 书有些旧,都是这辆马车內一个小书架上原本就有的,其中多数描绘大陆山川地理,东南西北无不包含,少数则是由人族著述的西夷事物,其中不少已经残破不堪,却仍旧被整齐的放在那里。 洛川一本本的拿起来,大略的翻看一下后又放回去,看起来没有细读的欲望。 就在洛川大略將车厢內的书都扫过一遍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洛川两人下了马车,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那座太守府宫,眼前的郡府衙门距离那处府宫大概也就百多米,期间往来行走的多是官员侍者,一个个步履匆匆的,对洛川一行的出现也没有投注太多的目光。 洛川嘱咐一声让宫廷护卫们等候在衙门前的街边,抬头看一眼衙门匾额上“政司”两个大字,和老车夫、思齐一起隨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迈入其中。 衙门內的防卫力量一般,洛川几人一路入內只经过了两次简单的检查,验明身份之后就被恭敬的请入衙门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院子面东的一侧有一排四五米高的房屋,明显要比其他的建筑高上一些,每一间大屋的门前都立著一块石牌,上面写著其中办公的官员职位,洛川几人被直直带到那一排房屋最中央的一个屋子前。 “老大人在等您,请公子入內,”那位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朝著洛川躬身行礼后看向老车夫及思齐,“两位可以在偏厅內等候。” 老车夫摇了摇头后闭目站在那屋门口一侧,“老夫在这里等。” 思齐便也就站在老车夫身边去了。 洛川看一眼门前石牌上的“郡丞”二字,微笑著推开屋门进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大屋之內既高且宽,一应家具物件的摆放都较分散,除了堂內正中的一张厚重木桌和四把古朴简约的椅子外,就再没有什么能吸引来客更多的目光。 包括那个正佝僂在上首椅子里低头闭目养神的老人家。 洛川看一眼屋內陈设后轻轻將屋门关上,然后就只能去看屋內唯一的老人,这个他在前几天的朝会上见过一面的老人看起来已经极老,脸上的皮肤一层层的褶皱,白髮白眉白须,配上一身黑红相间的公服,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散发死气,实在已经是离入土不远的样子。 所以当这样一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泛著的生机活力就让洛川有些惊讶。 “见过公子,”老人笑著起身微微拱手,动作仍旧轻鬆不见老態。 “老大人怎么能向晚辈行礼,”洛川笑著上前几步向眼前老人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马上就要去做苍顏县守,到时候就是老大人的下属,尤其晚辈对这治政一途不太了解,还要请老大人多多指点才是。” 老人也没有怎么谦让而是施施然受了眼前的太守公子一礼,然后坐下道,“坐吧,其实公子应该明白,今天来见老朽所谓『郡丞复查』也只是走个过场,不说太守大人已经在朝会之上金口玉言允了,单论公子的尊贵身份,去苍顏作个县守已经是委屈了的。” 洛川笑著落座道,“谈不上委屈,晚辈若是不能治理好苍顏,那里的百姓才是委屈。” “公子这个时候最先想到的是百姓,太守大人就没有看错人,”老人呵呵的笑著,点头抚了抚须,然后拿起桌上的纸笔写起字来,也不去看洛川,“苍顏盆地其实土地肥沃是个好地方,只是因为三面环山又孤悬於外,虽说近些年西夷来犯不如南夷凶恶,但被西夷的土地包围还是让多数人难以心安,所以它才成了没有大贵族乐意去的所谓『流放之地』......” 老人抬头看一眼洛川微笑的表情后低下头继续写字,“苍顏边地民风相对彪悍,尚武成风也是客观环境逼出来的,百姓其实颇为淳朴,但乡里大族人多势眾,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他顿了顿之后缓缓道,“要想在苍顏站稳,太守大人的一纸批文自然就有这个实力,但要想在苍顏站牢......就得真正握住这些人中的领头人......” 洛川脸上的表情不变,声音微微有些低,“老大人,晚辈是要去苍顏做个閒人的,要是閒暇之余能为百姓做点事情晚辈自然是乐意的,其它的事情晚辈应该力有不逮。” “公子知道老朽在离郡郡丞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老人忽的抬头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等洛川回復自己就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七年了,”他继续低头写字,“公子以为老朽能在郡丞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不过是对两代太守大人......绝对的忠诚。” 洛川一言不发,老人再次抬头看他,忽的笑道,“你很像你的母亲。” 洛川一惊,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是重情之人,”老人嘆息著摇了摇头,“当初为了能给你的母亲和你一个名分,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你才能是名正言顺的离郡大公子,如今,他让你去苍顏,你可以放心。” 洛川仍旧是笑而不言。 老人正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衙门外忽的传来惊呼声。 一片混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六章 阴风不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六章 阴风不止 郡府衙门,郡丞屋內。记住本站域名 老人和洛川谁都没有理会外面的喧譁。 尤其那写字的老人,手中的笔都没有颤动丝毫,就那么不慌不忙的写完了一封信之后,將信摺叠好装入衙门专属的信封,又亲自完成火漆封缄递给洛川,“麻烦公子將这封信交给苍顏县丞,他算是老朽的一名学生,才学是有些的,只是为人太过倔强,要是他能稍稍改一改大概也就回了离城,但他始终坚持,那么待在苍顏就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一点上他倒与门外的徐將军有些像,”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公子说不定能与他相处得来。” 洛川接过那信封,看到上面写著“泽言亲启”,“多谢老大人。” “公子不必如此,这事本该我来谢您,”老人摆摆手看向洛川意味深长的道,“苍顏县守是苍顏一地之主,公子的话在苍顏自然是无人可以不听的,只是泽言的性子到底让老朽有些担忧,若是他能为公子所用,那自然是他的福气,若是不能为公子所用,老朽还请公子看在老朽的薄面上贬他回离城来做个看门的小吏也罢,不必就地......斩了他......!” 洛川一惊,借著屋外喧譁声越来越大的情境偏头往外看了一眼,掩盖住了自己那一刻因疑惑而略略改变的表情,“老大人哪里的话,泽言既然是您的学生,晚辈自然会以礼相待。” 老人笑著点头,“老朽谢过公子了,”他起身拱手做出送客的姿態,“公子可以回府了,稍后会有人將县守印信和服饰等一应物品送到府上,按照惯例,您在一个月內赴任都不算迟,只是......早些去了太守大人也会早些安心,另外......多与徐將军聊聊苍顏的事情,公子想要做的事情就都会顺利很多......” “多谢老大人指点,”洛川笑著回了一礼后让老人留步,自己转身推门离开。 房门一开,喧譁之声立刻大了。 洛川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原本安静的衙门內忽的多了许多宫廷护卫,一个个面色严肃迅速奔行,而自己原本安顿在衙门外等候的宫廷护卫也已经跑了进来守在郡丞屋外,老车夫仍旧待在门口,思齐却不见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车夫走到洛川身边,与一眾围拢过来的宫廷护卫一起护著他往外走,“据说是什么人被当街刺杀,两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死了不少人,毁了一些建筑,我让思齐去外面远远的探一探。” 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隨即舒展,脸上仍旧是浅浅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战斗发生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老车夫点了点头,“我们要早些回府,这离城就不要去逛了。” 洛川点了点头,快速离开郡府衙门,上了马车往北城洛府而去。 不一会儿,一身赤甲的思齐便掠入车厢满面寒霜低声道,“二公子遇刺,我亮了太守令,得知刺客不止一人,出手的是两个,实力非常强,二公子身边护卫的实力也很强,但他仍旧......身受重伤!” 洛川一惊,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点头。 一行人顺利返程,只是路上至少遭遇了三波离城守备军的检查,包括洛川所在的马车內外都没有放过,检查的非常仔细。 洛川一行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完全配合。 回到洛府之后洛川便和老车夫进了他的房间,房门关上的一剎那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但他仍旧坐回到桌边给自己和老车夫倒上两杯茶水,看到老车夫示意四周无人后才缓缓开口,“有些麻烦。” 老车夫紧皱眉头道,“刺杀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在郡府衙门办事,郡丞可以证明我们並不在场,”他看一眼洛川道,“她和那两个道士也都没有离开过洛府,动手的自然是別的人。” 洛川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噠噠的敲击著,“只要刺客没有被抓住,就没有办法证明我们的清白,甚至就算那几个刺客被抓住了,我们身上的脏水也洗不掉,说不定还更说不清了,”他苦笑一声看向老车夫,“別忘了我们能平安返回离城,广郡那位云公子可是出了力的,那些帮助我们偽装南下的动作虽然也算隱秘,但毕竟发生在永昌郡的土地上,真要是有心人要查,难道查不清?或者......那位云公子根本就没想著隱瞒呢?” 老车夫坐到洛川身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沉默半晌后问道,“我可以去联繫一些过去的朋友......” “不行,”洛川打断了老车夫的话皱眉道,“我们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他低著头沉思片刻后一点点分析事態,“看离城如今全城戒严搜捕的样子,那两个刺杀者大概是没有抓到的,我们没有办法证明刺杀者背后的人不是我们,別人也没有办法证明是我们,如今那位二公子的伤势本身才是重点,只是无论他伤势如何我们都要及早离开了,眼下最能让离城眾人安心的事情恐怕就是我去苍顏赴任。” “那位二公子的母亲......不是个大度的人,”老车夫嘆息一声道,“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走了,说不得这顶谋杀的帽子就扣死在我们头上了。” “这个帽子现在扣不扣得到我们头上全看太守大人的意思,他还在的时候恐怕是不会的,至於说他......走了以后,那有没有这顶帽子我的脑袋都会是那位夫人的必得之物,”洛川摇了摇头道,“那两个刺客背后的人既然选了我仍在离城的时候出手,自然是什么结果都想到了,如果他们成功,我就成了唯一合理的太守继承者,二公子一系所代表的势力怎么肯善罢甘休,如果他们失败,那这一次刺杀也会成为一个大大的提醒,作为唯一能够威胁到那位二公子地位的我同样会成为那一系眼中的钉子......” “那些人想要我离郡乱起来......”老车夫眼中寒光闪烁道,“我们能看得清,太守大人自然也可以。” “当然,”洛川笑容愈发苦涩,“只是看得清又能如何,就算那位太守大人夺了我的身份將我赶出离郡都止不住有心人再来利用我的身份,除非他乾脆利落的杀了我......江伯,准备去苍顏吧......”他嘆息一声后用手指掐了掐眉心,“和那位郡丞大人聊完之后,我脑子里的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也许答案......就都在苍顏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七章 百骑若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七章 百骑若血 离城的氛围紧张了起来。记住本站域名 一场多年未曾发生过的针对离郡顶级权贵的当街刺杀,让离城这座原本安逸有余的城市一夜之间变得肃杀,临街的商贾有些已经关闭了店门,沿街的小贩更是寧愿去城外的村镇里叫卖都不乐意再入离城。 虽然那位二公子的伤势据说並不致命,离城守备军们还是成了凶神,不但全城戒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还闯入了不少人的家宅,抓走了不少人丟入大牢,后面就是生死不知的结果,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朝会上拥有一席之地或者只是些府衙小吏的官员们则更加惶恐,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守大人又一次在朝会之上砸了东西,怒吼声压得一眾大臣头都抬不起来,然后,一支从来都隱於暗处的传说中站在太守大人背后的力量便动了,如果说守备军上门难免鸡飞狗跳的话,被这一支力量盯上的人家,大概就是鸡犬不留的下场。 果不其然,第二天朝会之上就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这种悄无声息的处置让不少人心中更加不安。 也就是在这一天,压抑的根本没有谈及什么政务的朝会上第二次迎来了那位从中京城返回的大公子。 在各怀心思的朝臣们的注视之下,这位大公子直截了当的表达了將於今日启程前往苍顏养老的意愿,没有对太守大人感激之类的场面话,也没有去问太守大人对苍顏治理的要求,更加没有提及那一场当街刺杀和那位无法参加朝会的二公子,那態度淡泊得仿佛这离城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只想著挥一挥衣袖从此间脱身,飞到那偏居一隅的苍顏终老。 太守大人也没有说什么就一口允了,没有勉励没有安抚,对这个十几年来只见过一面的儿子表现出的冷漠同样令人心惊,以至於那日这位大公子入城引发的风波,让太守大人一怒之下將数十人贬去南部战场,以及因质子还乡而起的巨大军队调动,都被眾人默默的划入到天心难测的范畴之內,不再与这位极不受宠的大公子连上半点关係。 极简单的会面,极简单的告別,大公子洛川只是父子对话完毕之后,面无表情的朝著上方的太守大人深深行了一礼,半晌起身,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连这一场朝会都没有参加完毕就中途退场了。 而后,那位將亲生儿子贬到边地的太守大人反而心情大好,不但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还忽的来了处理政务的心思,一直將近些时间拖延没有处理完毕的政务都解决完,忙活到午饭的点都过了,在宫廷侍者催了三次之后才结束了朝会,往后宫去了。 却说洛川离开太守府宫之后就上了等候在宫前广场上的马车,这辆原本丟在洛府角落里吃灰的上等马车自然而然的被他据为己有。 等到他们返回洛府的时候,府门前的道路上已经有一条长长的车队等候在这里,虽然载货的几十辆马车上遮了防雨的帆布,但仍旧可以根据形状大概看得出货物种类很广数量很多。 载人的马车却不多,只有五辆,除了洛川所在的这一辆明显宽大装饰也格外富贵之外,另外四辆马车只是如同他从中京城返回时候所坐的那辆一般,宽敞而普通。 绝美女子独坐一辆,两名望川剑修共坐一辆,剩下的两辆载了这洛府之中的六个侍女,她们將跟著洛川一同迁往苍顏安家。 护送车队出城的仍旧是此前守护洛府的宫廷护卫,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但象徵了太守府的意志,会將洛川一行送出离城。 不到正午,车队就缓缓上路。 在离城如今的紧张气氛之下,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出城的景象自然惹来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人们只是看著,暗暗猜测著这许多的財物属於谁家。 一路顺畅,又在出城时候经过了守备军极严格的检查之后,车队才缓缓驶出离城。 出城五六里,渐渐离开了离城外村镇的范围,远处的官道之上就响起马蹄声! 那马蹄声远远传来,初时只是某种看似混乱却又带著一股复杂韵律的节奏,轰隆隆如天边闷雷,让人暗自心惊。 慢慢近了,马蹄与大地踢踏的声音就越发的明显,好像战鼓声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口,扰乱著所有人的心跳,让人不由得呼吸急促。 车队自然的停下,包括宫廷护卫在內的所有人都只能注视著前方。 洛川自然也已经走出车厢,就站在老车夫身边,踩在马车上往远处看。 然后就看到了那一抹烟尘之中肃杀的血色! 仿若红尘之中一条血河! 在蓝天紫土之间,闪亮的仿佛赤色琉璃! 轰然而至!! 那宛若天军的赤色骑兵队在为首一人高举握拳之后缓缓停在距离车队十数米外的地方,为首之人看向站在马车之上的洛川,右拳咚的一声敲在左胸铁甲之上! “咚!” 一百骑兵齐刷刷的行了骑兵礼,一片静謐之中,骑兵行礼整齐划一的钢铁交击之声响彻旷野,惊得远处田中几个农人跌倒在地。 烟尘没过车队,一眾车夫侍从都蒙了尘,但谁都没有动上半分。 “竟然是......血骑!”老车夫有些震惊的喃喃道。 洛川却只是安静的注视著那一支同样安静的骑兵,就站在那里,右手握拳然后敲在左胸,竟也就那样回了一个离郡军礼! 不远处的红甲骑兵中为首之人举起双臂比划了几个手势,一百骑兵便分成两队,沉默的绕著车队转了一圈之后,一队向前一队向后,將整个车队护在其中。 为首的骑兵首领单独来到洛川马车前下马行礼,声音清明,中气十足,“属下离郡轻骑血骑营第一百將洛长恭拜见公子,奉太守令在此护卫公子安全!” 洛川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跳下马车绕著他转了两圈,先是低头看了看他赤色的面甲,而后在他厚重的赤色骑士甲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將他垂在地上的血色披风拿起来扯了扯,然后才道,“这一身装备较之普通离郡轻骑还要精良一些,你们大概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是为我做护卫实在是有些可惜......” 地上跪著的骑兵百將没有抬头也没有言语。 “起来吧,长恭,”洛川伸手拍拍那骑兵百將的肩膀让他起身,等到后者起身他才发现眼前的骑士竟然比自己足足高出近一个头,可谓威武雄壮,“太守大人怎么说?” 那骑兵百將一低头道,“太守大人只说属下百骑需誓死护卫公子安全,其余一切听您调令。” “好,那就先隨我去苍顏看看,”洛川笑著跳上马车坐在老车夫身边轻声道,“养在这离城的......哪里能叫作血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八章 语落成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八章 语落成冰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google搜索 一处前后三进最大的宅院后宅里侍女们一个个安静又迅速的行动著,有的端了清水脸盆一趟趟出入后宅里最大的屋子,有的捧了盘子里的药材给屋內医师辨认后又匆匆的离开,守卫在院子內外的宫廷护卫们则比往日多了许多,一个个面色肃穆的立著,仿佛雕塑泥人。 最大的屋子正堂里坐著神情有些疲惫的太守大人,手边的茶杯敞开著,其中的茶水已经被侍女小心的换了三次,太守大人都没有喝上一口,只是微微闭著眼睛独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里屋则传出隱隱压抑著的啜泣之声。 里屋大床上躺著年轻的二公子,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唇色浅淡,双眼微微的张开又好像是闭著,在他身边坐著个白髮白须的老者,正微微弯著腰小心的將手指搭在二公子的脉门上,良久才將二公子的手轻轻放下,起身朝里屋座椅上斜倚著的红衣少妇躬身行礼道,“夫人,二公子的伤势已然稳定下来,只是那刺客的一剑还是伤到了他的內腑,想要醒过来需要几天的时间......” 那原本看起来已然浑身无力的红衣少妇伸手在脸上一擦然后正了正身子急问道,“我儿內腑伤势如何,是否会留下什么病根?!” “这......”老者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头也不敢抬犹犹豫豫的道,“伤口刺入颇深,多少还是伤到了二公子的肺部......但好在二公子是修炼者,內里的伤势可以经由他体內的气慢慢温养......总也会完全康復的......” 红衣少妇摆了摆手,“你且去配药吧......” 老者如蒙大赦哎了一声后乾脆利索的磕了个头小跑著离开里屋。 一直在外间正堂的太守大人缓缓走入里屋,来到床前,看著二公子昏迷之中仍旧紧蹙的眉心,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后看一眼一旁椅子上兀自小声哭泣的红衣少妇道,“经此一劫仍能无甚大恙已经是云儿天大的福气,你还哭个什么!” 那红衣少妇闻言便止了哭声,只是静静的抹著眼泪。 “我已经安排了暗部的人过来,等云儿伤势恢復之后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再加上......你的人,”太守大人看都没有看那红衣少妇一眼,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道,“云儿的安全应当是可以保证的,但这一段时间就不要让云儿出城了,养伤期间更是不要出宫去玩闹,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尽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个时候倒可以好好陪陪他了。” 红衣少妇仍旧是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也不再流。 太守大人弯腰伸手去二公子的脸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敢动我洛家根基至此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起身往屋外走,“你就待在云儿身边看著。” 等到太守大人离开那屋子很久,红衣少妇才挥挥手,让里屋里两个早已嚇得战战兢兢的侍女出去,又是许久之后,一个黑衣身影才从里屋一角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安排了暗部的人来,你现在出现太过危险......”红衣女人缓缓起身將里屋房门关上,转身面朝黑衣人之时哪里还有半分的悽苦模样,满面寒霜。 “他应该是怀疑到些什么,对你的態度与往日不同,”那黑衣人关切的上前一步,然后看到红衣少妇冰冷的眼神后停在原地,“我们应该早做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你担心他死之前把我也杀了?”红衣少妇嘴角掛起个嘲讽的笑容,缓缓走回到那椅子上坐下,身姿优雅,“他不会杀我,如今云儿还小,他的时间又不多了,杀了我他洛家的离郡说不得还要便宜了其它人,至少是个动盪不安的结果,他必须留著我,借著外部的震慑和暗里的力量一起扶著云儿坐稳太守之位,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留了后手杀我......呵,那我便见识见识......” 黑衣人的眉毛皱成一团,“太守大人自然不会允许他做那样的事情,等他死了,他的一切都会结束。” 红衣少妇明白黑衣人口中的太守大人不是她的丈夫,她只是冷笑一声后坐到二公子的床边,继而面色温柔的看著她的儿子,“我的云儿会是离郡太守,他的母亲將来自然由他来护著,至於说永昌郡的太守大人......执掌永昌一郡已经不易了......” 黑衣人沉默无言。 红衣少妇却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那个孽种滚出了离城?” 黑衣人嗯了一声。 红衣少妇的手轻轻在二公子微皱的眉心处揉著,满脸笑意,“我的儿子身受重伤躺在这里受苦,他凭什么乾乾净净的走了?”“动手的不是他的人,他一个质子......”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眼下也不是处理他的时候,他毕竟还活著......等到离城的事情一了,我保证他会是个死人!” 红衣少妇摇了摇头道,“杀他不一定要我们来动手,既然他要去苍顏,那自然有人会想要一个离郡公子的脑袋。” 黑衣人一怔,隨即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惊道,“西夷......?!”他上前一步却没有伸手去碰那红衣少妇,“与虎谋皮太过凶险,你不怕引狼入室?!” “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大不了......”红衣少妇笑容更加灿烂,盯著二公子的眼神却温柔纯净的好像山泉水,“就舍了那苍顏......罢了......” 黑衣人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妇,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云儿的伤没有大碍,等到他成为离郡太守,区区一个孽种何足道哉?苍顏一地易守难攻,一旦舍了给西夷......就再难拿回来了,而且甘原一旦成为对抗西夷的前线,那永昌郡也......” 红衣少妇笑著回头看了那黑衣人一眼,脸上嘲讽的神色极浓,继而回头看著二公子的脸,“有了苍顏,就要永远守著那四战之地,没了苍顏,却只需守住出入苍顏的西澜峡谷,你不懂,不腾出手来,不让安陵郡和永昌郡紧张的睡不著觉,云儿就算做了那离郡太守,这天下又能有多大意思......?!” 黑衣怔然无语。 良久,那红衣少妇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好像囈语,“你们男人总是说著家国天下,可多少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捨不得这个,捨不得那个,而我......除了我的云儿,我什么都捨得......捨得了,才得的到啊......”她呵呵的笑了几声后忽的道,“之前城门处和那个孽种起了衝突的几十个人去往南部战场了吗?” “上路了,”黑衣人有些不知所以只是仍脱口而出。 “好,杀了那孽种需要动用太多,眼下不是时候,那杀光这几十个螻蚁不难吧,”红衣少妇语气轻柔,似乎害怕吵醒她的云儿,“派人去,杀光了他们,然后......让所有人尤其是离城守备军的人都知道,是那个孽种乾的。” 黑衣人沉默,嗯了一声之后,消失在黑暗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十九章 北军南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十九章 北军南下 离郡。google搜索 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相连的地方,与洛川想像中的峡谷地貌不同,而是极其开阔的一片平原,只是相比较这两大盆地腹地的千里广阔而言似乎有些狭窄罢了,但这一片区域两端的山脉距离最近的地方也要超过两百里。 所以当洛川一行车队北上走到这处官道旁的两界村驛站修整的时候,爬上一处土丘往东西两边去看的洛川,连个山的影子都没看到。 下了山丘洛川在一眾宫廷护卫的护卫下去到驛站外官道边的一个亭子里坐下,那亭子高出官道不少,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老车夫和白纱遮面的绝美女子,於是,他便让宫廷护卫们去得远些,给三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这么看起来,这甘原盆地和离郡盆地只是一体了,”洛川斜靠在一根亭柱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官道和四下里的良田,“如果连这两界村都是一路坦途的话,这两处地方实在也没必要再分彼此。” “从兵法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一体的,这两界之地未设大城不也是为了这个道理?”老车夫站在亭子入口处看著远处的农人忙著赶种一茬蔬菜,“但两地的百姓却不觉得自己是一方人,过了这两界村,那一头的农户们如果要去赶个集,大概都不愿意来这一头更近些的下山镇,而是寧愿走得更远一些去北面的红枣镇,毕竟操得方言哪怕差別不大也会被瞧作外地人不是?” 洛川笑著摇头,对这些乡间的小情怀是不太能理解的,“之前没到离郡,觉得这里西有西夷南有南夷,一年四季战乱不休的地方,老百姓的日子应该过得极苦,没想到这两大平原地带所见人们生活得颇为安逸,那位太守大人治理一方的本事倒也不差了。” 老车夫伸手拍了拍那亭柱感慨道,“其实单论政绩,把他放在离郡歷任太守里去比也绝对算是有为的,我带著你离开这离郡的时候,这里刚刚经歷过权力更迭的年月,那时候南夷西夷趁机入侵,多少大好儿郎战死沙场,哪怕是离郡腹地都有数处在大妖泄愤之下化为焦土的,其中惨状实在是难以形容,你那时候还小,我带著你一路北上往中京城去,所见所闻满是疮痍,內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淒凉......” 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可这一次回来,虽说早就从过去友人们的信件里得知了些许,但真正看到我离郡四处安定繁荣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不由得深深嘆息,“短短十数年的时间,让这离郡外患暂除休养生息之下有了如此一番面貌,他在其中付出的辛苦是不必说的,哪怕我心底仍旧免不了对一些旧事的怨愤,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好的太守,可惜啊......可惜......” “盛世之时的好太守,到了乱世就不见得如何了得了,”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听著的绝美女子忽的开口,“洛天恩骨子里的那份温和不但给了身边人,也给了这离郡百姓,於他们而言,他確实也算得上是个好太守。” 洛川看向绝美女子问道,“那么对於西夷和南夷而言呢?” 绝美女子闻言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白纱之下嘴角隱约的笑意让人看不明白,只觉得微微有些寒意,“没有哪个猎人愿意自己的猎物瘦弱不堪伤病不断,有人站出来將它们养肥了岂不是很好?” 洛川不由得撇了撇嘴,不再理会绝美女子而是看向老车夫,“苍顏这些年也是少有战事的?莫不是因为十数年前的那一战打得过於惨烈了?” 老车夫摇了摇头,“那一战南夷大概是真的动了些心思的,南部战场上大小战事不断,尤其是更靠近山区一些的百通城已经打到了巷战,双方精锐尽出杀得血流成河,直到望川剑修驰援而来......如今南部战场的大小战事都可以算作是那一场大战的仇恨延续,可那一次西夷却只是声势浩大而已,西固关外陈兵十数万,最终只是草草打了几场就撤走了,近十数年除了偶尔有妖族过境袭扰延边地区之外,苍顏地区更无大战了。” “陈兵十数万?!”洛川瞪大眼睛,“西夷妖族数量竟然有如此之巨?!”“十数万人自然不都是妖族,否则那西固关怎么可能守得住,”老车夫没好气的瞪了洛川一眼道,“是西夷豢养的人族军队,战阵能力稀鬆平常,可隱於战阵之中的狐妖则个个隱秘而强大,他们看起来与人族无异,两军交战之时暴起杀人防不胜防。” 洛川点了点头,绝美女子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三人沉默的时候,北方官道之上远远的行来一支军队。 军队以骑兵打头,步兵为主,兼以车载輜重,数千人的队伍拖得老长,步兵以四列为准,只是將宽敞的官道占了近半,不影响往来车马行人。 军队的行进速度不算快,走得近一些,可以看到当先的骑兵不过两百骑,装备水平与护送洛川回离城的上原军骑兵相仿,远远不及李牧为首的那五个离郡轻骑,更不必说如今正在驛站修整的一百血骑。 数千步卒的装备倒是不错的,甲冑齐全,刀弓完备,行走在最前方的千人还配有长枪,只是队伍行进间不甚整齐,那一桿杆长枪有的举著有的扛著,倒也没有拖拽於地的,只能说差强人意。 老车夫看了那军容一眼便忍不住冷哼出声,“哼,那位钟老將军怕是真的老到下不了床了,这样的军队就是对上甘原兽潮恐怕都难以取胜,確实是该丟到南部战场上去练一练了!” 洛川只是默默的看著,一直等到那支军队经过亭子远去之后才收回目光自语道,“这已经是一路所见的第二批军队了,只是,这种程度的军队调动......” 老车夫坐到洛川身边看了他一眼道,“从甘原往太明城调兵,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怎么也要近二十天,从太明城北上的队伍行军速度必然要快不少,但第一批队伍想要赶到甘原城也要几日后了,我们要是走得慢一些说不定还能遇到,”他又是一声冷哼,“那才是我离郡真正的精兵。” “是啊,”洛川嘆息一声道,“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大概永远都不能叫做精兵,”他看向南方官道。 几个骑兵正飞奔而来,为首的人,正是李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章 军方大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章 军方大调 两界村驛站,官道凉亭。记住本站域名 李牧风尘僕僕的赶到驛站將马匹交由隨行的骑兵照应了,就一个人往亭子这边来了,又自经过了护卫血骑和宫廷护卫的检查之后才被允许上来。 洛川就只是笑著看他一路行来,等到李牧小跑著来行了个军礼之后才指了指他肩上的一颗金星开口打趣道,“军候变都尉,几日不见李牧大人可就高升了一大步啊,我当初果然没说错,你这官途確是顺畅的很。” 李牧又衝著老车夫行了个郑重的军礼之后,也不见外的坐到洛川对面的位置上笑道,“都是託了公子的福,否则以小人的出身来说,哪里能这么快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离郡的军人,军功都是靠你们自己拿命拼出来的,其它都不过是些许外力罢了,”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去了,“二狗和潘子的家人我已经派人接到我这里来了,大梁那里却是......” “嗯,属下已经知道了,”李牧笑著低下头点了点,“大梁本就是灾荒年月从青郡一路南下逃荒到得离郡,一家老小早都死在半路上了,只是他小子命硬,一路挨到离城参了军,这才算是过上了几年好日子,如今......我就把他的那一份抚恤金给了当年於他有恩的一户人家,咱们当兵的,这种后事都是早早交过底的,公子不必担心。” 洛川点头默然。 李牧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忽的笑道,“公子,属下刚才看到了那一百血骑,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真捨得,可见......”他没有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属下此次北上倒也並不全是为了给二狗和潘子两家送抚恤金的,而是......赴任!” 洛川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李牧一眼,隨即微微皱眉,“苍顏军?” “正是,”李牧坐到距离洛川更近一些的地方低声道,“这一次军务处那边动作大得惊人,令甘原钟將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太明,令上原杜將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百通,相应的百通裨將赵贵为临时主將领军三万北上暂时镇守上原,而太明北上的......却是一位將军!” 洛川看向老车夫,后者则有些吃惊道,“陆將军怎能北上?!” 李牧摇了摇头,“北上的自然不是陆將军,而是號称其麾下第一勇猛的陈敬之,这位陈將军本是陆將军的下属裨將,按理说以其平民出身来看各类荣宠大概不尽,但裨將的位置已是极致了,这一次北上之前竟被太守大人破格亲封为將军,”他深深的看一眼洛川后道,“而且陈將军率部北上將要镇守的可不是甘原,而是......苍顏!” 老车夫皱眉沉思,而后问道,“那原本镇守苍顏西部战场的赵无忌?” “令调赵將军率三万兵马驻守甘原,”李牧肃然道。 亭內安静片刻,洛川开口问李牧道,“所以李都尉这次北上苍顏赴任,是要调到这位陈敬之陈將军的麾下任职了?” 李牧点了点头,“正是,苍顏军镇守西部战场属军五万,属下此次调任將要接手的便是赵將军留下的部属中最精锐的五千兵马镇云营,其中包含五百骑兵,太守亲令属下所领骑兵扩至......精锐两千!” 洛川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李牧便起身告退,“公子您且歇息,属下在驛站內稍作休整便要先一步北上了。” “李牧,”洛川叫住正转身走出两步的李牧,看到后者转身后他才嘆一口气缓缓道,“跟著我去苍顏......你可想好了?” 李牧重重的点一点头,“公子想说的话李牧明白,生逢此世,好男儿不惜此命当为明主,”他脸上露出个农人般憨厚的笑容道,“跟著公子,李牧不会白死。”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话,一拳敲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亭子里洛川盯著他离开的背影却只是喃喃自语,“我去苍顏还不够么,何必再搭上个李牧......”他隱约已有怒意,“李牧何罪之有......!” 一旁自然听到他话的老车夫沉默半晌缓缓道,“从李牧捨命护你回离城的时候开始,他身上就已经刻下你的印记了,不来苍顏他就能躲得过那一遭?我说过那个女人不是个大度的人,”他嘆息一声道,“如此一来,倒不如隨我们一同入苍顏了。” “我说过自己要去做的是富贵閒人,他心里也明白,一旦那位二公子登位,就算我將苍顏军全都握在手里又如何?更何况......”洛川低下头皱眉道,“我本想此间事了脱身而去就是了,他......到底要如何?” 老车夫无言以对。 另一边安静了半晌的绝美女子却缓缓开口,“脱身而去又往哪里?註定战乱不休的西北武州?还是士族林立的东南江州?”她摇了摇头后笑著看向洛川,“我倒觉得苍顏是你最合適去的地方,就当是分个家罢了,本来就是他洛天恩欠你的。” 看洛川仍旧一脸严肃一言不发,绝美女子起身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族做些事情,如今怎么连一地百姓都担不起了?既如此,又如何想用一肩担那天下?” 洛川一怔,隨即胸膛里那一点无名怒意便也消失无踪,抬头去看那绝美女子的背影时,却看到刚刚走出亭外的她又施施然走回来坐下。 因为远处一个商人正在几名血骑的带领下往亭子这边来。 只见那商人年龄不小,既矮且痩,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进了亭子不等那血骑稟报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道,“公子,可算见到您了公子,古道一別小人实在担心的紧,现在看到您没事可太好了!” 洛川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磕头不止的矮痩老人,摆了摆手让血骑下去,“是你。” 那矮痩老人等到血骑走远这才缓缓起身,身体仍旧微微的弯曲著,远远瞧著像是討好的姿態,脸上却再看不出半点卑微模样,而是笑呵呵的看一眼坐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道,“徐將军,锦城之外一別,如今看来风采依旧啊。” 老车夫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洛川则有些好奇的看著他问道,“老先生如此光明正大来见我,又漏了真容,就不怕我......不让您走了?” 矮痩老人笑容依旧,只是身体又微微低了些,“公子说笑了,您自然早就明白了,我家主人对您......那是极友善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一章 所谓善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一章 所谓善意 凉亭微风起。记住本站域名 亭子里,洛川悠然坐著,身边坐著老车夫,不远处还有绝美女子,心里踏实的很。 另一边弯腰站著的矮痩老人则同样十分镇定,脸上笑容可亲,距离洛川不远不近。 “说说吧,老先生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洛川打了个哈欠全无所谓的问道。 矮痩老人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我家主人所求的,如今的公子还不能给予,所以小人还不能將主人的身份告知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哦?”洛川看著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来客笑问道,“那老先生此次前来是又要告诉我一些了不得的秘密了?” “是,也不只是,”矮痩老人点一点头后又摇一摇头,隨后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下亭外一眾宫廷护卫和血骑的位置,然后袖袍一抖弹出一个小小的纸团被老车夫一把抓在手里,“这消息仍然是从那座府宫里传出来的,仍然......很重要。” 洛川神情不变又问道,“除此之外老先生还有什么可以教我?” “小人哪里配教公子什么,只是我家主人想与公子结下更多善缘罢了,”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家主人听闻公子要去做那苍顏县守,十分高兴,想著能为公子做些什么,就觉得公子初入苍顏自然会缺些钱粮的,这方面我家主人倒是能稍稍帮上一些,也好让公子顺利收些人心......” “你家主人倒是真的热心,连这样的事情都提前替我想到了,只是......”他做出个为难的表情嘆了口气后看向矮痩老人,“只是我凭白要受你家主人这么多好处,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想来想去......还是不要为好。” “公子別忙著拒绝,我家主人知道公子一定多有疑虑,他说虽还不能言明身份和需求,却可以向公子保证两点,”矮痩老人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我家主人不在离郡,他所求与公子所求並不衝突,第二,我家主人未来需要公子援手之事不难,也不会伤害到离郡的利益,而且......”他嘿然一笑继续道,“绝对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洛川笑而不语。 矮痩老人低头略一沉思之后抬头问道,“公子还是不信我们?” 洛川摇了摇头,“必须要请老先生转告贵主人......”他笑著抬高了下巴缓缓道,“我是个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性子,从锦城再到现在,”他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已经两次了。” 矮痩老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老车夫身上一剎那喷涌而出的森然杀意。 在眼下的环境里,他知道如果对面的年轻人愿意,他绝对走不了。 “但是......”洛川隨意的摆了摆手將那两个字的尾音拉得老长,“这两次我都认,贵主人这两次的援手之情我也都承了,可......”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平静的盯著眼前的矮痩老人,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的吐出四个字,“事不过三。” 矮痩老人额头上微微见汗,低著头点了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所求是合则两利的事情,贵主人也已经连续两次释放善意,那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洛川恢復了原本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矮痩老人的脸上,语气平淡,“贵主人无论是安陵郡......的哪位大人,我都决定交他这个朋友,虽说他如今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了些,但......总好过我,”他飞快的补了一句,“替我谢谢他。” “是,”矮痩老人额头上的冷汗直接滑入右眼,让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公子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多谢老先生了,”洛川指了指身边的老车夫道,“贵主人那边所送钱粮接应,以及再有什么消息传递,你都可以直接找他,哦对了,”他好像忽的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脑袋,“你们似乎很擅长让一些人悄无声息的消失,虽说离城这一次出了岔子......但我想如果可以,苍顏的一些地方倒能用得上,还请老先生与贵主人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洛川將不胜感激。” “是,”矮痩老人应了一声,然后见洛川许久不再说话,才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年轻人一双含笑的眼睛,行了一礼之后默默的离开了。 等到那矮痩老人去到远处,架著马匹从官道上走远,老车夫才压低了声音问,“確定......是安陵郡的人?” 洛川点了点头笑意全无,“在这西南汉州,能与我这个返乡质子谈得上合则两利,利益又大到愿意几次三番冒险出手的,不外乎安陵郡和永昌郡两处,最多再加上个地处要衝的广郡,广郡里既然那位云公子都亲自找上了我,其他人大概就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实力再来碰我这颗棋子,原本觉得永昌郡的可能性更大,不料......今日借著江伯气势压他的时候小试了几句,看他反应来说应该是猜错了。” 他偏了偏脑袋双手抱胸道,“既然他是安陵郡某个过的不太顺心却又有能力组建这么一支暗中力量的角色,还能在这种时候將钱粮送到苍顏,那我就不难猜出他的大概身份,当然,如果那人真的像我想像中那么聪明,这老头回去以后,他就应该知道我能猜到他的身份,”他嘿然笑著,“我倒很好奇,这钱粮他还送不送?而那个人......他们后续还杀不杀得死呢?” 老车夫深深看一眼洛川,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又自摇了摇头,“安陵郡与我离郡交往向来不深,且实力差距颇大,就算我离郡乱起来,同为三穷郡的安陵郡也只会因此遭灾而不会受益,这人这么做所图为何?” 洛川摇了摇头无所谓道,“不外乎是押注在我身上,赌一个......万一,”他自嘲一笑道,“如果不是处境足够难,也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押注在我的身上,原本我以为,他也有可能同时在那位二公子身上投入了成本,但既然刺杀二公子的事情也有他们的一份,那这种可能性反倒小了,只是......他想要的东西我还想不透彻。” 洛川低头沉思了片刻之后忽的笑著抬头看向一边安静坐著的绝美女子道,“仙女姐姐先前说苍顏是最適合我去的地方,你瞧,我这尚未入苍顏就有人上赶著送钱送粮的,等我真的到了那里,会不会还有人凑过来送兵送马?” 绝美女子嘲讽的笑著道,“想得挺美。” 洛川不以为意只是看向西北方向,“仙女姐姐有句话说的很对,这乱世之中若连一方百姓都担不起,那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可以安身......只是我大概做不得岳武穆......”他喃喃自语只有自己才能听清,“那么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做?”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二章 甘原权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二章 甘原权贵 洛川最终没有在抵达甘原之前见到从太明城北上的江伯口中的真正的离郡精锐,但他並不著急,因为按照李牧的说法,那一支北上的队伍最终是要去到苍顏的,那么就早晚见得到。google搜索 甘原城位於甘原盆地中央,是甘原地区最大的城,也是南连离郡盆地腹地,西连苍顏,东接永昌郡官道的交通要地。 但第一眼看到甘原城的时候,洛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因为这座城的规模比他想像中的样子实在小了太多,不必说与河內郡的怀城、广郡的锦城以及离城这样的一郡首府去比,就算是和洛川曾路过的广郡绣城都远远不如,这样一座离郡的重要城池,在规模上竟不得不去和三富郡里的一些小城相提並论,实在显得寒酸了些。 “江伯,怎么这甘原城竟如此......模样?”洛川坐在江伯身边,看著远处破败的甘原城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 老车夫瞅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后隨手挥了挥马鞭,让马儿加快了一些速度,“甘原盆地的面积比起离郡盆地来说其实还是小很多,同时,大概因为这里是离郡唯一不与边境外夷相接的地方,相对来说能给百姓更多安全感,所以这里歷来是离郡人口最为稠密的所在,相对而言地狭人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过得紧张些。” 洛川点了点头,他从离城一路北上,到了甘原地区確实感觉田间地头的农人要多了不少,还以为只是区域气候不同眼下正是这边的农忙季节,没想到是这边人口密度本身就大的缘故。 “原本老百姓家的日子紧张些也毕竟过得去,人口那么多,以一整个地区的人力財力支撑一座大城还是毫无问题的,但偏偏这甘原不行,因为......”老车夫抬头看一眼洛川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还记得一路上经过的几个堡子吗?” 洛川点了点头,隨即就有些瞭然。 一路北上进到甘原盆地以后,一人行道上歇脚的地方除了官道驛站之外就多了个更好的选择——山寨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那规模已经像是一个个的小城,每一座小城里都有完备的商业街和城市配套设施,酒肆茶楼旅社医馆,有的甚至还有孩童出入的私塾,城门內外往来行人车马眾多,其中规模大一些的小城,那繁荣景象比之眼前的甘原城实在也不遑多让。 可那些小城之所以仍旧叫做“堡”,是因为它们並非离郡太守家的“公城”,而是离郡眾多权贵家的“私堡”。 “整整一座苍顏盆地如果都是这般模样的话,这甘原城难现繁荣景象倒也说得通了,只是这数百里方圆万千子民都成了那帮权贵后园里蓄养的牛马,那位太守竟也能在离城睡得踏踏实实?”洛川有些奇怪的问道。 老车夫哈哈一笑问道,“咱们这离郡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自然是如大鼎一般九百年了,”洛川答道。 “那甘原这般的景象大概也就有七八百年了吧,”老车夫笑著看一眼洛川,“这离郡是洛家的离郡,不假,可也不能仅靠洛家一家就能驾驭数百年的,远的不说,那位跟你有过一番对话的郡丞大人不就是这甘原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子的家主大人?”他拍一拍洛川的肩膀道,“所谓离郡权贵,如果只是一两代人得了太守青睞做了官的,哪里能称得上权贵,只有在这甘原里拥有恆產又传承子孙日久的,才能叫做权贵。” “有恆產方有恆心,有资本教化家族子弟,有能力扶持自家族人,人丁兴旺人才辈出,一代代的到了现在,这其中的利益关係牵绊的深了,自然是太守大人也多要给一些顏面的,更何况治理一郡总是需要人才,不过......”老车夫忽又压低了声音道,“这离郡发展数百年,一代代人杰不断涌现,这甘原......可曾变大了一分?” 洛川一怔,隨即笑道,“这大概就是离郡上下的规矩,能延续百年承接了那么多人才,这一步登天梯倒也算经得住考验了。” 老车夫满意的看一眼洛川笑道,“自然。” 洛川又看向远处的那座城,“无论如何,这座城也还是破败了一些,哪怕这甘原承载了那么多私堡,作为甘原地区的首府这里也不该是这样的景象,至少还是丟了太守家的脸面,尤其还有那甘原军数万人驻扎此地,即便只是靠著军镇的消费都应该支撑起一座大城了。” 老车夫冷笑道,“钟家的堡子距离这甘原城可没有多远,就在往永昌郡去的官道方向上,”他伸手指了指东北方向后低声道,“钟家一门在甘原军中生存日久,光是將军都出了四个,尤其这一代的钟老头,在这个位置上悠然待了五十多年,天知道多少油水因此流到他们家的堡子里去了。” 洛川摇头嘆息一声,“这甘原既是军镇交通要地,又是权贵家族匯聚之地,这一支甘原军表现出来的水准確实差了些,就算那位二公子登位,短时间內怕是都不会让他们回来了,这位钟老將军说不定就要终老南部战场,只是不知道从西部战场新调来的那支外来军队镇不镇得住这些私堡里的权贵家族。” “哼,”老车夫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他们还敢反了不成,西部战场虽然近些年少有战事,但赵无忌我还是知道的,他带出来的兵总不会也是孬种,”他抬手指了指甘原城南门口的守卒,“这些大概就是早一批轮调过来值守的,你看和那些南下的能是一个调调?” 洛川朝著老车夫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处的守军甲冑齐全,相比他们一路北上所遇的几支甘原军来说,单纯装备就要好上一截,眼下进出城的队伍不长,可城门守军仍旧规整肃穆,分工明確效率极高,可见军士的素质不低,“確实不错。” “这还是少了几分血腥杀气的,到底比那南部战场上的悍卒要差了一些,镇守甘原有余,真要抵抗外夷就差点意思,”老车夫摇头道,“这一次那位太守大人一番军队轮替,结合那张纸上的信息来看,他背后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他看向洛川缓缓道,“他还是担心四边不稳......” “自然,”洛川嘆息一声后靠到车厢壁上喃喃道,“如果让我替你守住西面真的是你最后的意愿......那......我应该让你失望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三章 且行何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三章 且行何妨 洛川没有在甘原城里久住,只是队伍完成修整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记住本站域名 长长的车队一路往西,经过西澜大峡谷后,就可以到达苍顏盆地。 而这一支过境甘原的赤甲血骑,似乎没有在这一片富饶的权贵地区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轻轻的来过,又轻轻的离开。 车队之中那辆最宽大奢华的马车內,洛川斜靠在车厢一角的软垫里,手里捏著一张微微捲曲的纸条,眼帘低垂沉思许久。 直到另一个角落里闭目练气的思齐被一个大的顛簸逼出状態以后,他才回过神来对思齐道,“这马车赶路免不了顛簸,本就不是修炼的地方你何苦为难自己。” 思齐抿著嘴唇微皱眉头,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一样靠到洛川身边来,“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后將那纸条递给思齐,“甘原城里见过了那位云公子的人,也得了那位便宜兄长传递过来的信息,有些感慨。” 思齐拿过纸条一看,立刻就变了脸色,“东北常州那边......打起来了?!” 洛川再次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眉心处用力捏了捏,“早先我们离开中京城之前,就听说东北那边动盪的厉害,大妖频频现身,不是杀了边关將种家的直系子弟,就是刺杀了哪位太守家的近臣,听起来都不是重中之重的大手笔,但想来也绝不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说不好就是如我这般,能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人,”他搓了搓双手继续道,“如今已然入了冬,常州以北那条斩断中州与北夷地脉的怒江,恐怕已经结了冰,北夷这几个月的小动作大概也发酵的差不多,南下扣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常州本就不是军事大州,此次受袭最严重的山北郡又是其中最为地狭人少的地方,一旦周边各郡支援不及,被那北夷长驱直入取了同城,那就是南下可与中京郡隔山相望,东进数千里常州沃土一览无余的鯨吞之势,”思齐显得忧心忡忡,拿著纸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四夷之中最先忍不住入侵中土的果然是北夷,这一战如果常州失利,天下四夷就更是野心难抑,接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是啊,”洛川乾脆躺倒在车厢內,地板上厚厚的皮毛包裹给了他冬日里难得的暖意,他將双手枕到脑后,一双眼睛盯著天板,思绪却已经飘远,“虽说枪打出头鸟,这一次北夷出兵大概难以如你预料一般长驱直入拿下同城,但想要人族集中力量驱除他们出去恐怕也难,不说那位刚刚被底下人捧起来当了皇帝的小孩子能不能说得出话,就说这乱世黑云缓缓压来的世道,原本的兄弟郡县之间大概都存了彼此防备的心思,谁还能如曾经那样並肩作战?更何况四方四夷根本难以琢磨,谁家都得留一手防备著。” “相比之下,这个小皇帝登基的事情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按照往常惯例各郡都要派出重臣携质子进京的,如今各郡质子刚刚返乡,大概也不会有谁再愿意回去了吧,”思齐拿起那纸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將它叠好收了起来,“那个云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这种事情又没有谁能藏得住,我早晚也是会知道的,如今他费了些功夫提前给我传过来,不就显得亲近些?”洛川隨口应道。 思齐知道他这话十有八九又是敷衍自己便也没有追问,“这北地的事情终究离我们很远,如果在中京城我大概还要担心中州是否有被北夷攻破的危险,现如今身在离郡,我就只关心南夷和西夷,尤其是西夷,咱们可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洛川看著思齐慨嘆的表情原本压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你还把西夷看得轻了,”他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道,“西夷分南北,单只拿出其中一个就要比离郡大到不知哪里去了,你真以为区区一个离郡就可以西抗西夷南抗南夷?不可能的,苍顏乃至离郡都只是防线一角,单以这西部一线来说,离郡绝对是最难啃的骨头之一,更何况西夷就算大费周章打下苍顏又如何,甘原军往西澜峡谷一守,依託甘原盆地的人力財力那就是一个比苍顏的西固关难攻十倍的铁血雄关,所以除非离郡自己乱了阵脚让西夷有机会一举攻下甘原,否则仅仅只是苍顏极难成为西夷入侵的首选,攻之费力,取之无益,但到了后面就又难说,例如西夷走汉江一线东进入侵,则离郡又成了西夷进一步东进的背后隱患,是必须会被围而灭杀的,除非......” 思齐皱眉沉思。 洛川盯著天板的视线有些木,“再说北地,北夷南下攻破山北郡边城,城破即屠,看起来与我离郡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实际上影响却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传导过来,而且是切肤之痛,那就是粮价物价,”他嘆息一声,“过去半年,吕祖仙逝的消息传遍天下,从中京城到离城,各地粮价物价就有所上涨,只是大鼎立国享有九百载太平,如今哪有几个人会相信四夷一朝入侵天下就会真的大乱?尤其是商人,各自侥倖罢了,但北地这一战屠城数万,北地数百里没了人烟,那一番悽惨荒凉的景象必会被有心人操控著传遍天下,一颗颗人头堆起来的地狱景象恐怕会將不少过惯了太平日子的权贵商贾的胆都嚇破,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捨得將手里的粮食物资卖出去?”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长长嘆息一声,声音颇为萧瑟,“数万人族就这么给屠光了,数万人啊......” 思齐心有戚戚焉,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所以在那锦城外你向那女子的弟弟要粮一万石也是存了早些屯粮的念头?” “屯粮自然是要屯的,只是一万石哪里够做什么,也只是顺手为之的一步閒棋罢了,那时候也料不到回了趟离城之后就要往苍顏来安家,”洛川深深的嘆了口气道,“自出了中京城一路走来直到现在,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身处这样一个大时代,有多大能力享多大自由,如今的我们还差得太远太远......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那天下大事离我们还是很远,眼下我们要做的就只是拿下这苍顏罢了。” 思齐有些讶异的看向洛川,“你决定了要......拿下苍顏?那位二公子......” “路要一步步走,太远的事情以我们如今的高度是看不清的,”洛川神情淡然,声音里却透著些寒意,“本就是要回来看他最后一舞,既然那么想让我拿下苍顏......那就拿下它来又何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四章 夏宫微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四章 夏宫微凉 永昌郡的首府叫做益城。记住本站域名 所谓损益,盛衰之始也,可见当初为这座城定名的人还是存了很多心思的。 永昌郡西北与安陵郡相接,东南与南夷隔山相望,地势狭长,东南半部多山川河流,西北半部却多平原,这座益城便恰好处於当中,既不缺山水荫泽,又不缺沃土耕种,承接南北,是毫无疑问的核心大城。 处於益城最中心位置的,便是永昌郡太守的府邸——夏宫。 夏宫占地极广,城墙高耸,將这一处所在的內里与外部完全切割开来,是座城中之城。 夏宫的前半段殿阁不多却个个开阔,气魄极大,后半段则刚好相反,房舍密集紧凑,略显压抑。 这一日,夏宫后段的一处偏僻静謐的院子四周戒备森严,院子里,一站一坐两个人。 坐著的是个锦帽貂裘的威严老者,他身姿魁伟,一双大手捧著个温手的暖炉,好像普通人捧著鸡蛋一般,嘴角掛著笑意,眉毛却仍旧天然的倒竖著,眉心几道竖纹极深,显然已经是多年习惯之下沟壑难平,“子安的军队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沔水,再有两日应当就到益城,”回话的正是站著的中年人,只见他一身青色的书生长袍,头戴高冠,面容清朗,长须鬑鬑,若不是此刻弯曲的腰身,倒有一些清贵气质。 那威严老者的笑容浓了些许,“这个速度应当是接了太守令一刻都没有耽搁的,子安领兵我还是满意的。” “是,我们的人回报情况如您猜测一般,子安將军接了太守令立刻便开始整军,同时快马传信於其他两位將军调整南部战场布防,次日便亲率前军北上了,”中年书生笑呵呵的躬身道,“子安將军治军领军的才能是极好的,如今若是再评那当世十大名將,子安將军应当榜上有名才是。” 威严老者的笑容更甚,伸手点了点那中年书生道,“子安多年领兵在外,不想竟能得你这么高评价,也是不易了,”他摇了摇头道,“只是想上那十大名將的榜单谈何容易,相比那些人来说,他还缺少一些光辉灿烂的战绩。” 中年书生的腰弯的更深了一些,“如今这世道,只要安安心心的跟著太守大人,哪里还能少得了光辉灿烂的战绩。” 威严老者不置可否,而是斜了那中年书生一眼问起了另外的事情,“你这次入宫来,是繁星那里有什么话传回来了?”“正是,”中年书生从怀里取出个细长的铜管放在石桌上,隨后又熟练的在老者眼前验了封蜡打开铜管,取出其中的纸条递到威严老者面前,“今天才刚收到密信,其上封了半根髮丝,属下便一刻不敢耽搁的送了过来。” 威严老者伸手拿过那纸条展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將纸条递给身边的中年书生,“你怎么看。” 中年书生接过纸条飞快的扫视完毕后沉吟片刻,一边小心的观察威严老者的表情一边斟酌著字句道,“云公子遭遇刺杀的过程我先前已经於您报过,根据那时候的情况看刺客应该不是南夷的人,也不是那返乡质子的身边人,只是这一次那质子南下安然返回离城,背后似乎有广郡云百楼的影子......” 威严老者点了点头,“广郡云家自然是巴不得我永昌郡和离郡打起来才好。” 那中年书生眼珠子一转应和道,“太守大人说得对,如若那云百楼此次派出的刺客真的得手,那个返乡质子就成了洛天恩唯一可以选择继承太守之位的儿子,且不说那小儿有没有本事撑得起偌大一个离郡,单说我永昌郡就第一个难以容他,到时候无论我永昌郡与离郡会不会打起来都不復当前友好態势,得了渔翁之利的总还是他广郡,”他看一看威严老者的表情后继续道,“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次云公子有天神护佑安然无恙,属下也已回信斥责了七水的失职,再往后想在云公子身上动心思怕就不能了。” “云儿的安危是眼下一切事务之中的重中之重,其次就是与离郡各方战场將军们的结交,洛天恩此次南北军调换的大动作我总觉得有些针对我永昌郡的意思,难道......他猜到了什么?”威严老者脸上的笑容去的一丝也无,显现出来就像怒意勃发。 “不可能,”中年书生斩钉截铁的道,“这一次的事情属下筹谋已久,其以多个隨机事件串联而成,是任谁都难以追根溯源的神仙局,他至多可以怀疑,却绝对无法断定。” 威严老者点头,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洛天恩调两支精兵北上甘原和上原,对著我永昌郡北部地域,我便也调了子安的军队北上,姿態上只是个稍稍防备的架势,也说得过去,”他停顿下来又是好一阵沉思后才继续道,“等到云儿顺利登位,三支精锐强军齐出,小小一个安陵郡......” 中年书生低著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威严老者忽的又问,“我听说繁星往离郡南部战场和西部战场都送了东西,偏偏漏了新的甘原和上原军主將?” “是,”中年书生行礼后道,“按照七水的回报,小姐的意思是这赵家的叔侄俩和洛家关係甚深,送礼过去反倒生分了。” “哼,”威严老者冷哼一声怒道,“那南部战场的陆东风她怎么又送去最大的那一份?”他站起身来背著双手在小院內踱步,好一会儿才猛的停下,“等到云儿顺利登位......就让七水带繁星回来。” 中年书生一惊,却只是唯唯应是,好一会儿才瞅准了一个老者怒意稍歇的空档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或者先问问小姐......和云公子的意思?” 威严老者斜了中年书生一眼,嚇得后者连忙低下头去,他又转身在院內走了两个来回以后才道,“我这个女儿从小就不是个能老老实实听话的,总要鼓捣出些么蛾子,但这一次事关重大,不能让她由著性子来,云儿那边初登大位我自然会派得力的人手去辅佐他,有我这个外公在还愁他坐不稳那离郡太守的位置?总不能是个离不开妈的孩子。” 中年书生忙赞太守英明。 威严老者却忽的再次开口,语气缓慢而寒冷,“我听说......繁星还派了人往苍顏去了?” “是,”中年书生连忙道,“说是要给那个质子找些不痛快。” “可我怎么听说......派出去的人要翻过群山去那西夷?”威严老者的声音缓慢低沉,有十足的压迫感。 中年书生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属下不知!” 威严老者沉默好半晌,等这院子里的气氛降到冰点才再次开口,“你应该知道,”他缓缓走到那中年书生面前俯视著他的后背道,“记住,繁星可以发发疯,你的人,七水的人,不能!” “是!”中年书生咚的磕出一个响声。 “起来吧,”威严老者重新坐下,“繁星信里说想要让我动一动安阳郡南面的那颗钉子,这倒是个好点子,云儿即將登位,我们又想动一动那里,就要给南夷的狗东西们找点事情做,你去安排。” “是!”中年书生应了一声,见威严老者不再说话,才起身倒退著离开小院。 等到小院重归寂静,威严老者才將手中的暖炉丟到石桌上,冷冷的哼了一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五章 美人心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五章 美人心思 河內郡首府,怀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住在怀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座城市最繁荣的街区里有个八层的小楼叫做观云楼,是座底层宽大,越高越窄小的奇楼。 观云楼有观云楼的规矩,平民不得登三,商贾不得登六,任你是富甲一方可以在怀城多么受人追捧,只要没有权贵家的身份,就別想去这座城內最高之楼的顶层去俯瞰怀城內景。 久而久之,这座已然矗立在怀城十数年之久的名楼就成了一种標杆,一个人上得几楼就代表其人在这怀城可享有几等的身份,倍受追捧。 这日,观云楼最顶层的位置被人包场,宽敞的空间內,就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对面坐了两人。 一人白衣白袍,皮肤白皙,通体上下不见一点杂色,眉目可亲,样貌极美,正是洛川曾见过一面的广郡美人云百楼。 另一人洛川也有一面之缘,正是那日入城时曾在怀城城门处远远瞧著过的金甲骑士中领头的那个,此刻他正穿著如同那日一般耀眼的金甲,双腿分开姿態豪迈的坐著,一手握著刀柄一手叉在腰上,略有些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楼外远处的风景。 云百楼看一眼桌对面的男人,一手举起茶杯另一手极自然的將耳畔一缕乱发束到耳后,“然之兄,上次与你见面谈起的那件事情,不知道太守大人是何態度?”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骑士眼神飞快的在云百楼的脸上一扫,又飞快的移开,继续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豪迈的道,“这一次我回去与父亲大人说了之后他便著人去查,果真如百楼所说,离郡和永昌郡都有调精锐的南军北上,以安陵郡那些缺乏安全感的军方將军的个性,大概十有八九也要陈兵边境......”他嘖嘖称奇之后第一次正式看向云百楼,“父亲大人的意思是......確实是好机会。” 云百楼粲然一笑,没有急於开口,坐在他对面的金甲骑士则微微一怔,隨即连忙將目光转向窗外,神態稍显狼狈,他不禁轻咳了一声继续道,“父亲大人一向是欣赏百楼你的,对你的提议也颇为讚赏,只说这件事由你来操办他是放心的,在这件事情上,河內郡必与广郡一心,你有什么需要我们自会全力配合。要是那三个穷郡真的能打起来,咱们三个郡就可以趁势断了给他们的供粮,要知道如今的粮食可是一天比一天金贵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云百楼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低头问道,“关於断了给三穷郡的供粮......也是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觉得粮食本应该用在更合理的地方罢了,一年又一年把粮食给了那群穷鬼,他们也不过是据城而守,南夷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金甲骑士嚯得起身伸手一指东北方向,“百楼你定是知道那山北郡的事情,北夷南下了!” “北夷南下,只三天就攻占了山北郡大半个北部地区,尤其是那座边城,就因为我人族军士据城守了几个时辰,北夷破城之后就將城內百姓一个不剩的屠光了!而后更是一路南下逼近同城,如果同城再被他们攻下,中京城不都有危险?”他皱著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站定,然后一拳砸在桌上怒道,“何等张狂,何等张狂?!那群妖狗如此凶残不仁,我等自当组成诸侯联军討伐之,我已经向父亲大人进言,让我领军隨同江州各郡勤王军一起北上,大军远征自然是要耗费不少粮草的。” “然之兄忠勇非凡,实在好气魄,”云百楼肃然起身朝那金甲骑士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却嘆息一声道,“然之兄心繫天下,以我人族为先,小弟我的眼光却只是在这西南汉州一地打转,註定是及不上兄长,只愿將这西南的局势整理得安寧些,也好让兄长在外征战没有后顾之忧。” 那金甲骑士眼睛一亮伸手拍在云百楼的肩膀上,“百楼,你能这么想,为兄实在是感动,”他又抬手在云百楼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如今吕祖仙逝,四夷蠢蠢欲动只以为我人族无人庇佑,可他们大概忘了,我大鼎的江山本就是从他们的妖族老祖宗手里头一点一点抢过来的,如今缺了个吕祖我大鼎的军队就可欺了?” 他抬起手来在空中用力的挥舞了一下,“荒谬!就让他们来,只是个有来无回罢了,大世將至,正是我辈儿郎名动天下的时候,”他认真的看著云百楼,目光温柔,“百楼,待我百战归来,你我二郡大可以更进一步联合,到了那个时候,管他离郡还是永昌郡,更不必说小小一个安陵,哪里还能在你我兄弟二人面前趾高气扬,供粮?供给他们那些穷鬼草包,真真是不妥!” 云百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去,“百楼静等兄长凯旋之日......” 那金甲骑士重重的点头,再看一眼云百楼低眉顺眼的盛世容顏,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云百楼则来到床前,倚窗而立,微笑著看楼下那金甲骑士翻身上马,回首与他对视一眼后疾驰而去。 等到那人走远,云百楼才来到这一层楼阁深处,早已有人生起火盆,他將身上最外层那件雪白乾净又价值不菲的披风解下来丟到火盆內,火苗瞬间躥升。 他就这样站著,隔著那火焰与对面跪坐在地的女人说话,“在他身上种下的手脚成了么?” 跪坐在地的女人撩开头上的褐色兜帽,露出一张清新怡人的姣好脸蛋,只是那眉宇之间似乎总是蕴著愁绪,她抬著头,看著云百楼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爱慕,声音柔软的好似初采的,“成了......” “很好,”云百楼衝著那跪坐的女人微微一笑,“在这样的蠢货身上费这么大功夫,他可千万別把命丟到山北郡去......” 跪坐在地的女人看著云百楼的目光都痴了,只是她的思维似乎仍旧清晰,“这河內郡太守......真的会派兵北上勤王?” 云百楼点了点头,“这个蠢货虽蠢,却也没有蠢到將他老爹的真实意图一股脑告诉我的程度,只是说实话,这对蠢货父子的心思实在也不难猜,”他有些无趣的嗤笑一声,“江州那边是一定会组成联军北上的,那这对父子上赶著派兵凑上去能图什么?不过是求一个给人家当狗的机会罢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仰著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著那美人,眼眶湿润。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六章 西北为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六章 西北为棋 怀城,观云楼顶楼。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云百楼绕过那火盆走到跪坐在地的女人身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瞧你,怎么又流泪了。” 那跪坐在地的女人似乎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到,瞪了瞪眼睛之后更是泪如泉涌,起身跪著往云百楼身边挪了挪,却最终没有碰到他的衣服一角,“奴家......奴家只是感恩能追隨公子,此生......无憾了......” “说得什么糊涂话,你我都还年轻著呢,谈什么此生,”云百楼伸手虚点了一下那女人的鼻尖,“快,说说正事,既然那位河內郡太守大人也有此意,那么这一局棋就可以落子了......我们到现在还是不能查出来河內郡安插在永昌郡军方的钉子是谁吗?” 跪坐在地的女人擦了擦泪水摇头道,“只知道必然是永昌郡军方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身边的重要人物,否则十几年前那一次事件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让他们做成了,河內郡方面对此人是极为看重的,保护得很好,之后几次算计永昌郡太守的动作都没有用到这颗棋子。” 云百楼低头沉吟片刻后道,“这人.......希望他能给我多一些惊喜,”他看向跪坐在地的女人,“让那位安陵郡太守动一动,他等这一天怕是也好久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痴痴的看著云百楼的笑脸,“那位安陵郡太守想要的是一场可控的战役,恐怕不能做到公子期望的程度。” “自然不能,”云百楼笑著看向火盆中渐渐弱小的火势,“只是在这安陵郡,我自然还有我的后手,下棋嘛,就要一步步的走,有来有往才好些,否则这西南汉州一地就太无趣了。” “永昌郡那边也是让河內郡的那颗钉子先手?”跪坐在地的女人问道。 “当然,”云百楼站起身俯视那火盆中变幻不断的火焰,“如果那人不能给永昌郡北军更多影响,就由我来给那里点一把火,如果那人能够让我满意......”他冷笑一声道,“我就再下点本钱让离郡也捲入进来,”他呵呵的笑著,表情有些陶醉,“越乱越好......”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笑容虽然仍在,眉心处却聚成个疙瘩,“洛天恩,这个人近期的动作有些问题......我觉得有很大的问题,但却没能完全想明白,”他的笑容渐渐去了,只留下嘴角的一点点,“他让洛川去了苍顏,让洛云接了离城守备军监察,摆明了继承者给所有人看,看起来也似乎明明白白,让北军南下,让南军北上,將两个贪財的北部將军置於南军掌控之下,又让精锐南军守住北面和西面的门户......应对这乱局虽算不得上策却也似乎不是下策,中规中矩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跪坐在地的女人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云百楼才从那种思考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恢復笑容,“让离郡的人给我盯死了离郡轻骑,就算这个一向保守示人的书生真的城府深沉到骗过所有人,离郡轻骑都是他想做任何事情最先会动的最锋利的那把刀,这把刀不动,离郡四方大军就不会动,就算这把刀动了......我布下的大局也足以兜得下他这把刀,西南汉州可能出现的一切力量尽在我眼下......谁也不得解脱......” “是,”跪坐在地的女人柔柔的应道。 “洛川呢,他怎么样?”云百楼问道。 “这时候,应该要到苍顏境內了吧,前些时候在甘原与我们的人见了一面,要钱要粮很不客气,按照回报的信息来看,他是想要在苍顏安家了,”跪坐在地的女人抬眼看了看云百楼,“公子......很看重他?” 云百楼嘴角一翘,不置可否,“苍顏是个好地方,只要他不把那里彻底折腾烂了,那就是一处桃源之地,洛天恩最终仍旧还是让他去了那里,没有辜负我一番安排......虽然......但我还是要借一借你的名字,”他抬起手像是自言自语,拇指和食指轻轻一碰又分开,“就借这么一点点。” 跪坐在地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派人去找那位大概已经可以下床的离郡二公子,”云百楼笑意很浓,“告诉他,他远在苍顏的亲兄长,那个从中京城返乡的卑微质子,拥有他心心念念的那把......诸侯之剑......!” 跪坐在地的女人微顿了一下问道,“直接去找那位离郡二公子?” “当然,”云百楼隨意的摆了摆手后转身往窗户边走去,“既然上一次巧合之下等同於和暗中之人联手都没有杀掉他,一时半会儿的再派谁去都很难再次接近到他身边,他背后的蠢女人还是没那么蠢的,我也懒得为了一个离郡小孩子再去布局,找个人直接去见他好了,就说......那句话是我要告诉他的......” “是,”已经起身跟隨云百楼走到窗边的女人已经重新將褐色兜帽罩在头上,人也没有出现在窗户范围內,小心的隱藏了自己的身体,“公子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女人已经確定,是河內郡粮商殷家的长房长女,名叫殷语。” “哦,是她,”云百楼哈哈的笑了一会儿之后低声道,“这个能让我记住名字的商人之女,竟然险些死在汉江之上被当做龙王祭品,真是......也好,”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她如今在哪里,我要见她。” “就在怀......”女人微微一顿,两只拢在衣袖之中正在上抬的手微微一顿,宽大的褐色袍子似乎也隨风动了一动,然后又是一松,继续道,“就在怀城,我儘快安排。”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后面的事情变化会比较快,”云百楼缓缓转过身来,片刻后,一个白袍黑脸的矮小老汉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来,“怎么样?” 那矮小老汉先是看了一眼云百楼身边的女人,稍稍移动脚步离得远了些,然后才朝云百楼一礼,“回公子的话,魏长河没有接咱们的帖子,带著那位小公子晏拙离开怀城,返乡了。” “你见到晏拙了?”云百楼微微皱眉。 “没有见到,”矮小老汉又飞快的补充道,“魏长河的人拦住了我,我想著出发前公子说要客气些,也就没有用其它的法子硬去见那位小公子,看著他们离开了。” 云百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看窗外,笑容清淡,“总要有这样的对手,下棋才有三分乐趣嘛,只不过魏长河......你还能撑几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七章 乱世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七章 乱世难测 从怀城南下至安阳郡,是必须要经过雅河的。google搜索 河內郡沃野千里靠得也就是汉江与雅河两大水系的支撑,一南一北,覆盖了河內郡大半的土地。 这一日,一支车队行至雅水河畔的渡口排队登船,车队规模不大,前后四五十名骑士环绕著五六量马车,马车样式统一,车厢顶上统一悬掛了安阳郡的青色军旗,以示其归属。 正数第二辆马车內坐著一老一少正隔著棋盘对弈,老人一身富贵黑袍,微微佝僂著身子,年轻人穿著白袍,神情淡漠,捻著黑子在唇边,有些犹豫不定,正是洛川曾在怀城门口的酒楼上见过一面的安阳郡贵人。 老人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棋盘,发出沉闷的声响,“拙儿,下棋首重心定,若是不能將心放在这棋盘之上还如何落子啊?” 那年轻人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將手上的棋子隨意丟到棋盘上,“確实,此时此刻拙儿无法静下心来与外公下这盘棋。” 老人一笑,伸手从那棋盘上一颗颗的取回白子放回棋盒中去,“这也想了几天了,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年轻人轻蹙眉头,让那张冷淡的脸有了些人味儿,他也学著老人的样子將黑子捡回棋盒中,只是动作要轻快了许多,“前些日子拙儿也与不少河內郡的公子官员们接触过,从上到下,透著一股子商贾铜臭味,哪怕是那位整日里披了金甲四处招摇的四公子,也不过是借著军方的名义做买卖的市侩角色,河內郡重商抑武到了这种程度,盛世年景自然是各方座上宾,如今乱世......免不了极为被动。” 老人不言不语,只是捡棋子。 年轻人继续道,“河內郡太守拙儿未曾见到,但听眾人字里行间的意思,这位太守大人年纪虽然大了些身体也不算好,但到底不是蠢人,所以才会趁著乱世微乱之时就往江州那边递了善意,如今北夷入侵山北郡,江州各郡多有派出联军北上的意思,他们想趁机再往上靠一靠也是应有之意,只是我却觉得既为西南汉州一郡......河內郡这一步叛出去往东靠的棋,实在走得太过凶险了些。” 他眉头皱得越深,“河內郡地势平坦面积极广,是西南汉州面积最大產粮最多的后勤之地,每年往三穷郡的边军供粮他们一郡之数就要超过我安陵郡与广郡之和,如果他们真的倒向江州,恐怕就算我安陵郡与广郡愿意挤出更大份额的供粮也难以支撑三穷郡那庞大数量的边军,一旦將三穷郡逼反,广郡自然不可能去挡那三郡兵锋只能依附,四郡东进,怕不等河內郡做那江州第七郡,就要从这西南汉州除名了,如若江州再伺机出兵西进,河內郡免不了被打得支离破碎,说不定就是千里良田尽荒芜的惨状,届时他们这些河內郡权贵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筹码,不就是真正的寄人篱下?只是真若如此,我安阳郡也无法独善其身......” 老人已经將白子全都放入棋盒,闻听年轻人一席话,便笑著將手中的棋盒晃了晃道,“下棋,黑白对弈,只盯著自己的棋是下不贏的,更何况......这盘棋上不止两人落子?” 年轻人盯著老人放回桌上的棋盒沉思。 老人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你呀,总是盯著西南汉州这一方天地,河內郡固然地属西南汉州,可沿著汉江雅水上下游这数百年的经商往来,河內郡与江州各郡的利益牵扯包括姻亲联络早已密不可分,比之与西南汉州的其它五个郡要亲近的多,因此乱世將至,如河內郡这么大的肥肉放在那里,如果必须要选一边站队的话,他们该选哪边?” 老人看一眼沉思的年轻人之后又替他捡起黑子来,“再说南夷,如若像你所说,河內郡投了江州悍然断了三穷郡的边军供粮,只要提前稍稍往南夷透一些消息过去,三穷郡怕是想要发兵討伐还来不及动作就要被钉死在边境线上,南夷和他们战了几百年,哪里不知道斩断三穷郡与河內郡的关係有多重要?一旦他们下了死手,南夷耗得起,三穷郡能耗得几时?况且,三穷郡內部你当是铁板一块?我们离开怀城之时广郡云家的那个小子递了帖子来要见你,你以为所图何事?” 他冷笑一声后摇了摇头,“我安阳郡虽说被好事者划归到三富郡的行列里,可说到底我们也是边郡,离郡和永昌郡若是遭了劫难,我安阳郡能独善其身?所以,我才替你拒了那张帖子,这件事,你得想得明白。” 年轻人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抬头又问,“武州两边局势听说也颇紧张,大概是无力入局我西南汉州的,可外公为何不提西夷?就算群山闭锁,可一旦南夷和离郡以及永昌郡动了真格的,西夷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老人摇了摇头,“西夷分南北,北支以白虎玄狼为尊,天性凶残,却也偏偏对上了武州那帮莽人,连年大战自是无暇多顾,南支狐族一脉却是老夫多年来看不真切的,据说那里是四夷之中与人族国度最为相像的一处,近年以来又最是安稳,真说这天下大乱他们亦不入局我是不信的,可非要我说出从哪里入局......老夫实在难猜,”他看一眼年轻人有些讶异的表情微笑道,“你瞧,外公又不是吕祖,哪里会未卜先知?先前一番推断也不过顺著你那一句『如果』往下胡诌罢了,这天下大势自有天下人共推之,从来不以一人一地之变化为轴,一兵一卒都有可能成为牵一髮而动全身的起始点,谁又能说得准呢?视野更开阔些,看得更多想得更多,也不过是在一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更容易做出正確的判断罢了......” 话音刚落,老人便即转身撩开车帘,从外部一个躬身行礼的骑兵手上接过一封信来,看了几眼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去了,直到冷若冰霜,看得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一阵心惊,他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外公如此失態。 老人將那封信递给年轻人道,“看看吧,方才所讲,这便是一例了。” 年轻人接过信来一看,时长淡漠得不见一点变化的表情便立刻阴沉下去,继而骇然,“这......!”他手上用力竟將那信纸捏的皱起,“南夷......怎么会攻破了我安阳郡的第一道防线?!!!” 老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南方。 冷冷的,哼了一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八章 苍顏剑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八章 苍顏剑宗 洛川一行西进至西澜峡谷的军镇之时,一支自太明城北上的南部战场的精锐前锋便也到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一行队伍以步兵为主,甲冑齐全装备精良,兵器鎧甲之上磨损的痕跡十分明显,没有谁觉得那些痕跡让士卒显得狼狈,反倒更加映衬著这支风尘僕僕的队伍上下肃杀。 刀枪如林,血旗如幕,即便那支队伍已然离开很久,坐在马车上安静看著的洛川仍旧难掩心中的震撼。 確实如老车夫所说,这,才是离郡真正的百战精锐。 车队重新上路,一路无话,过了长长的西澜峡谷,眼前便又是逐渐开阔的平原地貌,天地之神奇便是如此。 苍顏城位於苍顏盆地中央,过了西澜峡谷沿著宽敞的官道一路往西就会抵达,可洛川一行的车队却分成了两路,一路五十血骑护送財物去苍顏城,另一路隨他和绝美女子以及望川剑修的三辆马车往南去。 南面,有大陆五大名山之一的,苍顏山。 沿著山脚官道一路南下,官道渐渐窄了,地势渐渐高了,沿途山势趋於陡峭,村落人口却反倒越发密集,直到行至那座名山脚下,人口匯聚竟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镇子名叫青崖镇,不像洛川一路所见那些近山的小镇,这里四周不设城墙,反倒像是平原地带的村落一样开放,一座座房屋依著山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势建造,白墙红顶,远远的看著十分打眼。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里的人们一个个都有些出尘气,哪怕是农夫打扮的路人,行走间也微微的抬著下巴,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看到洛川这样一支骑兵车队到来也不能让他们稍稍侧目,实在是一路走来都没见过的光景。 车队没有经过任何查验直接就深入镇內,完成了一些基础的补给之后便横穿而过,直奔远处的苍顏山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苍顏山的山门颇有气势,原本是一块半数埋在地下的椭圆形巨石,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二十余米高,被人从中一剑劈成两半,一面写了个巨大的“苍”字,另一半则写著“顏”,想要上山,就要从这块被劈开的巨石中间经过,那一线天般的厚重压迫感,使得每一个途径之人都要生起敬畏之心。 来到山门前,两名望川剑修便迫不及待的去到那处山门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著,时不时还探討几句,好像颇有感慨。 洛川则来到居中的第二辆马车边撩开车帘问里面的绝美女子,“仙女姐姐不隨我们上山看看?” 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头都不抬的道,“有什么好看。” 洛川只好作罢,扭头招呼老车夫和思齐一起,又示意高大的血骑百將洛长恭带十骑隨行之后便当先往那山门內走去。 “两位前辈,之前说这苍顏山上的苍顏剑宗算是望川支脉,不知道究竟有何渊源啊?”洛川走到那巨石山门內,学著两个望川道士的样子伸手在那石壁上摸了摸问道。 “渊源还是极深的,这苍顏剑宗的开派祖师正是师尊他老人家的首徒,如今的苍顏剑宗掌教,则是这位吕祖首徒的首徒,”长相凶恶的道士朝洛川笑一笑解释道,“据说一身修为早已入了上三境,实力深不可测。” 洛川则立刻脸色古怪的看向身边的两个道士,“世人都知望川山上有三千剑修,剑修均为吕祖弟子以师兄弟相称,那这位苍顏剑宗的掌教岂不是......?” 长相凶恶的道士脸上略略有些尷尬,“虽说望川剑修同门之间向来以师兄弟相称,但实际上因为实力和入山时间相差较大,像我们两个这样如何算也只是中等的,事实上对许多师兄都执晚辈弟子礼,这苍顏剑宗虽说也属望川支脉,但毕竟是实打实自立了门户的,对於那位掌教真人我等自然应当以晚辈之礼敬之。” 洛川点了点头,与眾人一同缓缓上山。 上山路上不乏行人,有的衣著朴素大概就是山下小镇上的人家,有的则服饰华美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有的结伴而行缓缓上山,有的三三两两陆续下山,再加上爬山爬的累了坐在一旁石阶上休息的,一下子就让洛川有种前世旅游的感觉。 “这苍顏山上香火旺盛啊,”洛川几人被血骑隱隱护在其中,一边负手登山,一边打量行人,看得出来多是上山敬香的,他抬头看了看隱约可见的峰顶道,“承得了仙气,载得住人气,难怪这苍顏山气运绵延不绝。” 老车夫嘿然一笑道,“苍顏山弟子修行讲求入世出世,每年都要派年轻弟子下山歷练,数百年行侠仗义自然也会在这苍顏留下些神仙名气,可不就不缺香火,不过我的一位老友却曾说过,这苍顏山弟子多以入世观出世,实在是身在人间心却不在的典型。” 洛川有些讶异的看了老车夫一眼,这样的评价不含一字嘲讽,却实实在在说尽了不认同,要知道全天下的人大概都听过望川吕祖的那句“上山修道,下山修真”,实打实修的是入世人道,他不露痕跡的去看身边的两个道士,没有看出丝毫异样。 一路上山,走了好些时候才到了一处山顶平台,再穿过一座极雄伟的门楼,真正豁然开朗,三面殿阁围拢出一处平整的石板广场,广场之上烟香环绕,一眾信徒正衝著南方正殿虔诚跪拜。 洛川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四下打量了片刻然后往正殿后绕去。 果然,绕过前方广场就到了一处清净之地,一片小了不少的广场上,除了清扫的小道士外没有一个香客。 “这位客人......”一个想要上前询问的小道士被血骑一把推开拦在外面,他看一眼人人皆覆面甲的彪悍血骑显得有些惊慌道,“这位客人,这后山不许隨意出入的!” “不打紧,”洛川摆摆手示意血骑不必为难那小道士,又温和的冲他笑笑,“我在这里等人,小道长放心,我们不会乱闯。” 小道士看这做主的年轻人眉目清秀又语气温和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仍旧倒拖著扫帚跟在眾人身后。 洛川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走到后广场的边缘,两手往那栏杆上一拍,俯视一眼悬崖后抬头去看远处那座绝峰! 那座比之此处山顶高了何止一筹的山中之山! 在那绝峰雪岭之上,一座金顶大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著金光,蓝天映衬,和著四周云雾,一派神圣气象。 “住在这种地方......”洛川喃喃自语,“也太不方便了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蓝色光芒从那金顶之上飞射而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十九章 道似无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十九章 道似无情 苍顏山。google搜索 一道蓝光从金顶之上飞射而来,最终悬停在洛川一行前方十数米处的半空,光芒之中却是一柄淡蓝色飞剑,上面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道! 只见那女道身穿浅淡天蓝的縹緲道袍,顶上青丝束成单螺,极隨意的插了一根木釵,身后长发隨风而动,秀眉杏眼,唇若樱桃,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让这一幅御剑临空的画面有一种只可远观的十足仙气。 女道扫视一眼眾人,隨后將视线定格在一脸笑意的洛川身上,冷淡的面孔之上不见丝毫情绪,“苍顏剑宗掌教,请离郡公子一行上山。” 洛川看向眼前女子,微微頷首示意后声音温和道,“有劳仙子带路。” 女道面无表情的与洛川对视片刻,一摆衣袖落在眾人不远处的道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径直往后山走去。 洛川扭头看看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思齐,见她只是微微皱眉盯著那女道的背影沉思,不由得心情大好,“走吧,好好逛一逛这名山,仙家福地可不是总能来的,”他一边往那女道的方向走去,一边衝著身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压低声音道,“这位仙子可真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 长相凶恶的道士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也不尷尬,就那么背负双手四下里张望起来,一行人真真悠閒的好像游玩士子。 从前山出来一路下行,走了好一段並不算深的林中山谷才重新往上走,到了后山,林间道路就不像前山那样宽敞,一路走来不过是一两米宽的石块小道,有些地势稍稍平坦的乾脆就是泥土碎石的山路,比之离郡古道的山路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谷內树木茂盛,高山松林,冷木云杉,即便入了冬,那一颗颗大树仍旧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再往高去,树木就渐渐稀疏起来,直到临近那苍顏主峰,四下里棕灰深褐才让人生出些西南荒莽的印象来,望著远处雪峰金顶,让人感慨非凡。 山势陡峭,山路越发难行,好在一行人中即便是最弱的血骑也有一境武夫体魄,虽说身披骑士鎧甲稍稍累赘了些,倒也不至於难以前行。 女道一言不发的带路,眾人一言不发的赶路,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赶到位於山腰处的宗门所在,这里向阳一面依山而建了不少殿宇楼阁,其中几座位於最高处的,已经是悬空而建的空中楼阁,说不上气势十足,却与四周景物颇为融洽,並没有因为人工痕跡而破坏了山体之美。 一眾建筑群里最显眼的自然是居中的主殿。 主殿极高,殿前极阔,登上几十级台阶后洛川一行才真正看到那殿內景物。 只见那大殿之中十分空旷,深足有二三十米,殿內最中央的位置供奉有一尊巨大的雕像,站在殿门前竟只能看到半身。 殿前没有人守护,女道便带著眾人直入殿內。 入殿之后才发现,那高大的足有十数米的雕像刻画的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老者,老者眉目深沉,无悲无喜,一手结起剑指印,一手平举,其上一柄飞剑直指天穹,气势迫人。 在那雕像之下,三个穿著朴素道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注视著来人。 女道走到那三人身前行了一礼后站在一旁等候。 洛川则將目光从那巨大雕像之上挪开,在三位老者身上一扫后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晚辈洛川,见过三位真人。” 在他身后,老车夫与思齐同样行晚辈礼,十名血骑齐刷刷行了个骑士礼。 “不必多礼,”出声的是三位老者里位置居中的一位,那声音中正平和,听不出半点苍老的意味,“洛川公子近些说话。” 洛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三位老者不过数米之后停下,仔细去看,才发现眼前的三个老者实在是像得过分。 一样的朴素装扮,一样的髮饰高冠,一样的白眉长须,一样的面沉似水。 长相普通,眸內蕴光。 如果非要在那三人中寻找一点区別,那就是居中老者眉心位置有个颇为显眼的黑痣,位置不偏不倚,颇为神妙,在他左手边老者背了一柄通体赤色的飞剑,即便飞剑入鞘,仍然剑气迫人,而在他右手边的老者则手拿拂尘,看起来最是清淡。 洛川在看三位老者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被这样三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道人冷脸注视,就算以洛川两世为人的经歷也不免有些紧张。 似乎是看出洛川的不自在,居中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必紧张,”他看一眼殿內四周缓缓道,“公子远道而来,按理说让你在这里站著也非待客之道,但苍顏剑宗立教之初便定了规矩,吕祖像前眾生无座,於是便就如此,公子莫要以为老道三人为难於你。” “晚辈不敢,”洛川又一次抬头看一眼那巨像,不知道是雕像的工匠技艺超凡,还是他这一世对那位人道巔峰的吕祖实在崇敬,从刚才进门时开始他就始终有一种注视著这雕像一直看下去,看清每一点细节的念头,“不必说晚辈对吕祖发自內心的敬仰,就是三位前辈当前也本不该有晚辈的座位。” 居中老者开口说起另外的事情,“公子自中京城返乡一路上的遭遇太守大人已经著人送来信报,虽说苍顏剑宗向来不理俗世,但毕竟涉及入境大妖,苍顏剑宗理当给公子一个交代。” “前辈不必如此,晚辈虽说愚钝,但此中事由还能判断一二,哪里能怪罪苍顏剑宗,说到底还是晚辈身份特殊罢了,”洛川坦诚道,“此次冒昧前来拜山,也不过是因为受封苍顏县守,觉得赴任之前若能与前辈等一晤,请教一番,大概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公子被封苍顏县守的事情老道等人也已知晓,”居中老者面上始终不见变化,只在声音里隱约能听出一股和气意味,“苍顏一地县守之位空悬已久,確实需要一位有胆识魄力的贵人来此,只是老道向来也能理解太守大人的难处,如今,太守大人捨得让公子前来,实在不能更好。” 洛川略一沉默后直接问道,“前辈以为晚辈该当如何?” 居中老者同样的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老道不知,公子应当问计於太守大人,苍顏剑宗自当支持。” 洛川苦笑道,“不瞒前辈,晚辈久居中京城,此番回来也只见了太守大人两面便急匆匆来苍顏赴任,原本想著乾脆做个富贵閒人,却又想为百姓多做些事情,既想在苍顏做事,便免不了需要前辈和苍顏剑宗......鼎力支持!” “鼎力支持......倒也並非不可......”居中老者一言说出,洛川倒还没有什么反应,站在老者两边的两个老者却齐刷刷看了过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章 你道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章 你道如何 苍顏剑宗,主殿。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隨著居中老者一句话说出,大殿之中便彻底静了。 洛川回头看一眼面有惊色的老车夫,余光便也將在场眾人的表情看了分明,上首背剑和手拿拂尘的老人尚且能够不动声色,原本將洛川一行带到大殿后便候在一边的年轻女道已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上首居中的老者。 於是洛川便没有急著说什么,而是收敛了笑容,肃然朝那居中老者行了一礼后缓缓道,“恳请前辈教我。” “谈不上指教,只是有些话想问公子,”居中老者不理会眾人的目光继续道。 “前辈请问,”洛川十分恭敬。 居中老者盯著洛川的目光中似乎有光华流转,“公子可知自古以来人族与妖势不两立所谓何来?” 洛川一惊,电光火石间下意识便想到了苍顏山脚下仍旧在等著自己的绝美女子,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晚辈曾看过人族史典,据传自远古诸神造物以来,人族因先天弱小而为眾妖奴役吃食,直至三皇现世,人族才开始真正崛起,与天下万妖爭天地,於是战爭不止杀伐不断,自此人族与妖族敌对的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居中老者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公子以为人族与妖可有共存共进之可能?” 洛川略一沉吟道,“共存......晚辈大概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即便內心再厌憎也不得不承认,四夷万妖与我人族已然共存数千载,如今妖族再难灭我人族,我人族也无灭杀万妖之能力,便不得不在这世上共存,只不过若有一日我人族强盛如天,这共存於天地的规则就该由我们来定,万妖俯首尊帝旨,宇內六合唯圣意,如此便也绝了天下纷乱,天地大同了,至於说共进......很难。” 在场眾人听了这一番话无不悚然,一个个看著洛川的眼神就像在看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怪胎。 这世界上人人都知道人族与四夷征战千年,可任谁来说都是与天下妖族势不两立,哪有不得不共存这样的说法?谁可以如此轻描淡写说那帝旨圣意?更不必说那话语末尾的两个字,惊得思齐都忍不住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三位老者一言不发。 直到身边的老车夫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的胳膊,他才苦笑一声再次开口,“前辈莫怪,晚辈从小就是这样的古怪性子,一番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居中老者却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这摇头是在否定什么,“世人都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道如何?” 洛川深深看一眼居中老者,然后嘆息一声抬头去看吕祖雕像,这一番诛心又刺骨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他已然隱隱约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吕祖一剑拒万妖,独镇中洲三百载,亿万人族因此安度一生,这一番功德造化晚辈每每想起都心嚮往之......”他回望那居中老者一字一顿道,“我所嚮往,前辈与亿万人族亦嚮往,那妖呢......?!” 居中老者的眼睛眯了一瞬,一剎那,在眾人眼中,天地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洛川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继续道,“吕祖所求,天下人族皆太平,可若这天地之间有大道,大道之下眾生太平,不也应了吕祖所求?又或者,不也应了人族与妖族所求?”他摇了摇头,“晚辈是人,晚辈也没见过几个妖,可无论是人还是妖,生於天地必有所求,晚辈以为,眾生所求大同之处,或许就是大道了吧......” 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大殿之中的年轻人身上。 好一会儿,居中老者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不再如最先一般温和,听不出悲喜,“洛川公子......好大志向......” 洛川笑容更苦,“前辈,晚辈嚮往,可晚辈大概是做不了那么大事情的,夸夸其谈简单,实际做起来,恐怕一个苍顏县守晚辈都不见得能做好。” 居中老者再次摇头,“老道先前说过,要我苍顏剑宗对公子鼎力支持並非不可,现在,老道仍是如此。” 洛川傻笑著摆手道,“晚辈一句无心之言,前辈不必当真,晚辈方才仔细想来,苍顏剑宗既然修出世之道,晚辈確实不该有太多世俗要求打搅前辈们修行。” 居中老者没有理会他拒绝的意思而是继续道,“公子可以考虑一下,老道启明子既为苍顏剑宗当代掌教,一句鼎力支持就不是虚言,若公子能经过老道一次考验,老道本人亦可为公子……下山一次。” “师兄......!” 居中老者身边的背剑老者急呼出声,却被他一抬手拦下,他只是盯著洛川双目再次问道,“公子......可愿接下老道一次考验?” 被居中老者盯著的洛川几乎笑不出来,“前辈,晚辈不过是......”他看一眼居中老者又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挤出个笑容,“前辈可否先说是什么考验?否则若是让晚辈与这里的任何一位前辈切磋比斗,那晚辈是万万不敢的。” “自然不是比斗,”居中老者面色不变声音却再次温和了一丝,“老道只需公子往后山困龙谷走一趟,替老道与谷中那位贵人说一句『地天泰』。” “不可!”洛川还未回话,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老车夫便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喝道,继而上前两步对居中老者郑重行礼道,“掌教真人千万勿要恼了我家公子,他年轻气盛出言无状,都是我的过错,掌教真人既有明言要告知困龙谷內的贵人,罗江愿为真人传话,只是我家公子.....是万万不可入那困龙谷的,请真人看在太守大人和洛家先辈与苍顏剑宗两百年的香火情上,饶他一次!” 洛川愕然。 那居中老者仍旧只是盯著他看,根本没有去看老车夫的意思,“即便不看太守大人与洛家的情面,老道也不可能不顾规矩强迫一位太守公子入困龙谷,老道已经说过了,这是一场考验,是否接下这考验,全凭洛川公子自决。” 老车夫闻言一把將洛川拽到自己身边,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肃穆態度盯著他低声喝道,“还不快谢过掌教前辈大度,然后我们就此告辞下山去!!” 洛川却微笑著拍了拍老车夫的臂膀,扭头去看上首居中的老者,“这困龙谷中莫不是真的困了一条龙?前辈,晚辈此行可有性命之忧?” “洛川!!”老车夫怒喝出声,伸手就要去拽洛川的衣领,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飞出去,在他身后,剎那拔剑的思齐亦被一股巨力压制到动弹不得,而那十个血骑之中,除了为首的洛长恭还能站立之外,其余人等竟都跪地难起!! 两名望川剑修对视一眼,背后长剑出鞘寸余便被压回剑鞘,顺带著压弯了两个道士的腰!! “定无性命之忧,”居中老者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洛川抬头盯著那吕祖巨象哈哈大笑。 “那么......我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一章 道心凡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一章 道心凡心 苍顏山连绵数百里不绝,只是那连绵不绝的起伏,似乎都只是为了拱起这一座苍顏主峰。记住本站域名 主峰四面一切山体,都只是绿叶。 山峰唯主峰一枝独秀,山谷却並非如此。 洛川一行上山经过的前山与主峰之间的峡谷本就是一步一景的上佳去处,眼下绕过主峰一路下行的峡谷山道就更是非凡。 其险,胜过绝壁开凿的离郡古道,其幽,胜过京州散关外密谷深林。 洛川跟著那位极有仙气的年轻女道行走其中,初时还有些观景的心情,越往后就越有些莫名的紧张感,仿佛这一条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下行山道,这一条越往下走越不见天光的石阶,最终通往的必是阿鼻地狱。 他不由得往那女道身后靠了靠,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小到不足两米。 他有些后悔,自己上山前应该带上那柄虽然祭炼得不够成熟但到底锋利无匹的飞剑,如果那样心绪不寧的自己大概还能多一分胆气,好过此刻两手空空,他冲前方的俏丽背影笑著开口,想籍此打破眼下莫名的心绪困境,“这位……仙子姐姐,这困龙谷下到底困著什么东西?” 那打从初见面时打过招呼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道头也不回,一言不发。 洛川稍稍有些烦躁,他向来是不忌惮复杂事务的,因为越是复杂的事情对他而言往往越容易理出头绪,哪怕是人心人性,往往也有跡可循,可他却很反感无厘头的简单事务,就像眼下苍顏山上上下下这些冷麵孔,所言所行似乎都只是隨心隨意,没有逻辑可言,没有道理可讲。 或者道理上本不该如此,他们却偏就如此,叫人大伤脑筋。 “仙子姐姐,”他有些不死心的开口试探,“我看自出了主峰直到这里也没有遇到一个岔道路口,如果这困龙谷只需沿著这条山道一路走到头的话,仙子姐姐就不必把我送到终点,我自己去就是了,不必连累了你。” 女道仍旧不言不语,只是冷著脸回头看了洛川一眼,那眼神中所包含的除了一贯的冷漠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洛川趁势又快走了两步,將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在这山路上,这个距离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撞作一团的,“仙子姐姐,掌教真人说我此行必无性命之忧,真人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莫非这困龙谷中机关重重,又或者设有迷阵,我只要进入其中就不得脱困?”他似乎忧心忡忡的嘆息一声,“我自己困在其中倒也罢了,不过是在中京城做了十几年质子之后又换了个地方被困著,早也习惯了的,可江伯和思齐他们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见我不归硬要闯入进来可怎么办?”他伸手拉扯了一下身前女道的衣袖一角,“仙子姐姐,到了那时你可一定要拦住他们!” 女道微微皱眉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衣袖,最终轻嘆一声回头继续赶路,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一些,“既然现在担心,先前又何苦答应要来这困龙谷……” 洛川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越发的忧愁,苦笑一声道,“仙子姐姐可知道如今就连中京城里都已然入了大妖?”他微微偏头看一眼前方女道微动的侧脸,“皇后……哦,如今应当叫做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一声令下,中京城里的质子们纷纷返乡,世人都说质子返乡天下大乱,我们这些返乡的质子什么都不做也要背上天大的骂名,好像这一切的坏世道都是我们这些被困在中京城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无人问津的质子们搞出来的,更何况我曾亲眼所见,有人族高手要杀那返乡质子,救下他的却是个大妖,仙子姐姐,你说这世道怎么能说得清?也难怪掌教真人会要疑我。” “掌教师尊……他必有他的道理,”女道有些犹豫道。 洛川这才知道,眼前看著极年轻的女道竟然是苍顏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自然,来这苍顏山之前江伯就和我说过苍顏掌教真人修道修身,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是真真正正的世外高人,这样的真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他笑容苦涩道,“不过是为了苍顏乃至於离郡万千子民的安泰考虑,要试我一试罢了,仙子姐姐你先前说我何苦答应真人的考验,可我若是不答应,那不论是你们苍顏山,还是离郡百姓,都会知道我这个离郡质子经不起一试,甚至会说我不敢受这苍顏掌教真人一试,那我还怎么说得清?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与妖族有染的流言蜚语!” 他一字一顿正色道,“可我是离郡太守之子,是洛家男儿,纵是一死也必须一试,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他盯著那女道的侧脸一笑,“何况掌教真人还说了不会死。” “死自然是不会死的,可这困龙谷……”那女道止步转身看著洛川欲言又止,眼神移向山谷丛林,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洛川道,“这困龙谷中困著一位曾经的太子!” 洛川悚然一惊。 即便如今的大鼎王朝皇室已然疲弱不堪,但八方诸侯之中仍没有谁家的公子能被叫做“太子”。 这西南边陲的苍顏剑宗,就算是望川支脉,也不应该胆大到禁錮一位真正的太子! 尤其是这位太子还是“曾经”的太子,那就意味著这位太子竟从担任太子之时一直被禁錮至今,一位合理合法的帝位继承人竟被强行剥夺了皇位?!! “这……”洛川一时语塞。 女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看一眼四周后低声道,“这困龙谷是一处玄奇之地,除了这位曾经的太子,歷史上还有不少游歷至此的太守公子,一入山谷便不愿再出,甘愿在此避世修行终了余生,十分诡异,久而久之,才有了这『困龙谷』的名號!” 洛川內心震撼,脸上表情便有些复杂,倒也与此时想要表演的角色心境相契合,他有些茫然失措的坐到石阶上看一看四周风景,然后嘆息一声感激的看向女道,声音平静,“多谢仙子姐姐相告,原来如此……”他忽的来了兴致一般豪迈大笑,“將与一位太子结伴而居,倒也符合了我的身份,只是掌教真人如此……”他嘆息一声站起身来,绕过那女道独自往前走去,双手背后,高昂起头颅,“罢了罢了,既然掌教真人疑我,那试一试我到底不如困我入谷更加稳妥,既如此……就这样吧。” 在他身后,那女道冷淡的脸孔上冰雪消融。 挣扎不已。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二章 补道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二章 补道之心 苍顏后山,深谷。记住本站域名 深不可测。 山间古道之上,洛川一边往那幽深之地走,脑子里一边飞快的转著念头。 事实上他答应苍顏掌教的考验自然是在赌的,既然那位掌教真人说他性命无忧,那就不是要考验他的力量,他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此行所去要赌的不过是智慧罢了,而他对自己的智慧,非常迷信。 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神奇玄妙的世界上,不但有修炼者练气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还有困龙谷这样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所在,若是赌那虚无縹緲的气运,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地球人,在这里的表现真的就能强过大鼎王朝一个真真切切的太子?! 他有些心里没底。 若是他能过此关,那好处大到难以估量,江伯曾与他多次说起这苍顏剑宗,不但是望川支脉,与望川剑修天然相亲,而且本身实力一样深不可测,即便放眼整个西南汉州类比所有仙门,苍顏剑宗也是稳入前二的超然存在。 若是洛川身后有了这样一个超级宗门的鼎力支持,那不必说坐稳苍顏县守一职,就算做得再过分些,那位必將继承太守之位的二公子都要投鼠忌器难以动他,毕竟,苍顏剑宗的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那位多少年不曾下山的苍顏剑宗掌教,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外人难以揣测的,而他,愿意为通过考验的洛川下山一次! 可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他便真的要和一位曾经的太子在这黑暗阴森的绝谷之中避世一生?! 就算这苍顏剑宗看在洛家的情面上,一辈子少不了他的吃穿,可真真被困在一座山谷里一辈子不得出,那可比困在一座巨大而繁华的中京城里做质子难过得多得多…… 逃?! 洛川摇了摇头,且不说江伯等人还被困在那座大殿,逃离是不可能的选择,就说要逃,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身后那个默默跟著的女道心思也很难確定,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她虽然看著极年轻,但能够御剑飞行至少都是道四境以上的水准,实力上也不是自己可以匹敌,更何况自己上山时蠢到连柄剑都没有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恼怒於那位苍顏掌教,就算他知晓了自己身边有妖相助,也不能就此断定什么从而针对自己设下死局,何况自己明面上作为离郡太守公子的这一重身份可是如假包换,如此设计自己,苍顏山一脉日后与离郡洛家相处总要留下些难解的疙瘩,他到底图什么? 至於说那处玄之又玄的困龙谷……作为一个现代人,虽说经过了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让他多少信了一些东西,可看得见摸的著的气理解起来並不复杂,甚至各种功能神妙的阵也可以理解,这气运一途却实在是难以揣摩,他只是觉得,难道这一处困龙谷中存在什么扰乱人心智的神奇阵法,可以在一些人入谷之后开启,以便摄人心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若是这苍顏剑宗真的敢在这山谷中布阵,以算计一眾公子太子,恐怕那位高居望川的吕祖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一边乱糟糟的想一边走,很快林中的光线就已经极暗,丛林深深,让洛川有种进入山洞的错觉。 “餵……”身后传来女道似乎有些虚弱的声音。 洛川止步,回头去看,只见那年轻女道盘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之上,腰身笔直,但满脸是汗,脸上不见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而是一副挣扎痛苦的神色,她有些疲惫似的盯著洛川艰难开口,“你……不要再往下走了……不要去那困龙谷……下山……快下山去吧……” 洛川一惊,这才发现身后女道的异样,几步跨到她身边飞快询问道,“你怎么了?!” 女道紧咬下唇摇了摇头,脸上的汗水顺著鬢角流下,她看著洛川的眼神里有挣扎亦有决绝,“苍顏乃…….出世之地……不该以此手段……陷离郡公子於绝地……”她面色有些悽然的回头看向苍顏主峰,“师尊……乃出世高人……定不会於你一……俗世公子为难……” 洛川微微张了张嘴,知道大概是自己先前一番半真半假的试探性言语,竟惹得这出世不深的女道道心不稳,因为师门作为与內心道义衝突而近乎走火入魔一般,连忙开解道,“你莫要多想,我答应入困龙谷自然也是有些私心的,况且吕祖不是说过上山修道,下山修真,苍顏掌教以入世观出世多年,此举定然还有深意,说不定就是我洛川的另一番造化机缘。” 不料他越是开解,那女道越是觉得师尊所为有错,映衬著自家修道之路都似有了瑕疵,以她一颗纯澈非凡的玲瓏道心哪里容得下这等瑕疵,一急之下竟张嘴突出一口血来,“我且问你……你可曾悖逆人族?!!” 洛川心里苦笑,心想这苍顏山一脉莫不都是些傻子,都这种时候了,从他嘴里得到这种真假不知的话来又有什么用,可他看到那女道眼中淒凉復又有些冰冷的意思,便只好应道,“生而为人,终身不悔,怎会悖逆人族。” 那女道便笑了,一张本就极美的脸上泛起的温柔远比冷若冰霜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仙气打动人心,“如此……你便走吧……若是师尊问起……我便说是我逼你离开的……怪不得你……” “你……你怎么就轻易信我?”洛川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觉得这苍顏山上处处古怪莫名其妙,但看著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迴光返照还是確实想通了一些关节,“你现在如何了?不然我先送你返回主峰大殿吧?” 女道看著他嘆息一声,而后面色渐趋冷淡,“……我从修道第一日起,便知道此路坎坷……只以为提剑出世便是斩断了俗世种种……却不想……终究是放不下……” “放不下一人一地,是放不下,若放不下天地苍生,何尝不就是放下了?”洛川也跟著嘆息一声,“天地万物运转有法,捨得之间自有定数,天道有缺,人亦有缺,有缺补就是了,今日你若可以补上自家的道心,明日说不定就能替这苍顏山补道,百年之后,说不定就多一位女真人为天地补道,此间捨得不就合乎了天道?” 女道一愣,看向眼前年轻人的眼神便越发的复杂,“你……真是个怪人……” 嘴上说著话,她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初见时不曾有的顏色。 洛川稍稍安心,“你可好些?” 女道缓缓闭目,冷漠点头道,“你走吧......” 洛川说了声好,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却转身又往山谷下走去,“你在这等我,等我將三字转告那人,再回来与你一同回主峰!” “你……”女道一惊,脸上原以冰冷的表情又有鬆动,继而看著那年轻的背影有些犹豫道,“你不怕……?” 洛川停下脚步回头冲女道一笑,“我既说了为天地补道的话来,天地既然也听到了,那它们不得对我格外的好些?” 他哈哈大笑著走了。 却留年轻女道独坐石阶…… 久久不能言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三章 困龙谷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三章 困龙谷底 一路下山入谷,洛川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轻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些玄而又玄的鬼话骗一骗那个入世不深出世也不深的年轻女道倒还可以,让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傢伙打心底里相信天地大道会钟爱於他那就是扯淡到极点的事情。 气运这种东西太过玄幻,反正就算他被选中穿越重生,他也不觉得自己就是特例,他一样会流血受伤,一样会死於剑下,既然如此,那个诡异万分的困龙谷,如果弄不清它的神异之处所在,那他就一样会被困在其中一辈子出不来。 只是路已走到这里,似乎除了走入那谷真真闯上一闯以外,就没有更好的路子可走。 至少对於他来说是这样的。 隨著他的步行深入,他心底里原本一点紧张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甚至於,在那光线斑驳的阴暗林中小路上,他的內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產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似乎山道两侧的森森树木都开始失去顏色,变得灰败,仿佛路边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像地狱门前的守卒,而他,则成为那个被万千妖鬼注视著的有罪的灵魂,孤独的走在接受审判的路上,又或者一步步走向断头台。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催动体內的气按照窍穴路线流转,蕴含著强大力量的气让他稍显僵硬的冰冷四肢舒服了不少,一股股暖流由內而外涌遍全身。 然后他才诧异的发现,这一处通往神秘困龙谷的山路之上,天地之间玄妙能量的浓郁程度堪称惊人,比之苍顏山主峰那样的洞天福地恐怕都不遑多让! 他一边下行,一边抬手往道旁一棵树上虚空一按,手掌上赤色的光芒一闪,隨即在空中托出一个极浅淡却肉眼可见的手掌虚影,一闪而过,落在那棵两米开外的树干上,烙铁融冰一般嗤啦一声响,在那树干上留下个隱约焦黑的掌印! 洛川讶异的站在原地,闭目片刻之后又自睁开,喃喃自语道,“好一处修炼之地......”他皱著眉头又往下方深谷瞧了瞧,一路下行到这里,按照他的估计,眼下他所处的地方水平高度已经低於苍顏山下的青崖镇,再往下走,就是这一处群山之中的绝对洼地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深呼吸一口,强行按下內心深处越来越不安的感觉,继续下行。 山路蜿蜒,等到洛川终於走下陡坡步入缓坡的时候,四周景物又有了令人惊奇的变化。 只见山路两旁原本高耸入云遮盖了大半天光的丛林巨木渐渐稀疏,虽然因为山谷太深已然看不见日头,但光线反倒比先前强了许多。 树木渐少,草渐多,等到洛川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视野开阔的谷底草原,他仍旧身处一处缓坡之上,却能够清清楚楚的俯瞰整个山谷。 四面山坡草茂盛,谷中微风暖意如春,两条溪水於谷底匯成湖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著天地景致清晰如画。 而在那湖边一条溪流入水的地方,几座样式古朴风格却不尽相同的木屋比邻而建,一个延伸至湖面之上的简易码头末端,繫著两三搜小小的木船。 洛川看了看脚下石块铺就的道路尽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脚迈入。 诡异的是,当他一只脚实实在在踩到那谷中草地上的时候,原本一路之上縈绕他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那些他原本担忧的,困惑的,恐惧的,愤怒的...... 连同那些他穿越而来这个世界后所见所闻的一切不平,甚至他前世所见所闻的种种苦难,他的苦难,和別人的苦难,都在这一步迈入以后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就像一个通体灵魂都得到了净化的凡俗之人,一剎那得窥仙光! 通透!! 他甚至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诧异至极的回望了那条阴鬱来路一眼,又回头看看眼前的明媚山谷,心想莫不是这地方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绝世异宝,或者天地生成的绝世福地,竟然能涤盪人心底的尘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哪里是什么困龙谷?! 他大步往谷底木屋的方向走去,精神清明更胜入谷之前,连带著脑子里仍旧转著的念头都通畅了许多。 在这个世界,无论人族还是妖,甚至是妖物,一路修炼至道路尽头的少之又少,每一重境界都可以看做天地,不得通天之道者,终其一生困於某处便是常態,而这其中除了自身资质的限制以外,外物的影响同样巨大,尤其是修炼之地,浓郁的能量、丰富的宝药物產、震撼人心的奇景福缘都为修炼者所渴求,是以洞天福地歷来是万族强者必爭之地,千古以来围绕洞天福地的战爭死伤不知凡几。 可眼下这一处困龙谷,如果真的能让修炼者寧心静气洗涤灵魂,仅凭此一条就足以躋身天下洞天福地前十之列,更何况这里的能量浓郁程度丝毫不弱於苍顏山主峰? 然而这样一处修炼圣地,苍顏剑宗竟弃之不顾?还是说那湖边木屋之中就住著苍顏剑宗的潜在力量,同时以其困住那位曾经的太子? 他一路走到那几座木屋木墙外十数米,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好像这一处山谷木屋全不设防。 他小心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然后绕过木墙来到一座木屋临湖一面的院门前,发现院门紧锁,铁锁都锈跡斑斑,门前道路也以荒草覆盖,於是便往其他几处看去,只有一处门前清理的乾净,透过木墙隱约可见院內还种著些蔬菜似的。 於是他便走到那处院门外轻轻敲了敲,“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他踮了踮脚往院子里看了看,果然有人种下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院內陈设也没有蒙尘,显然还有人住,便又提高了些嗓音道,“前辈,晚辈洛川,奉苍顏剑宗掌教真人之命,特来转告前辈一句话,求请前辈一见!” “姓洛?” 一个声音自洛川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惊得他连忙转身,只见他身后三四米的小路上正站著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他浓眉大眼鬍子拉碴,一头黑髮胡乱的束在脑后,袖管裤管捲起半边,露出其下黝黑的四肢,大概是看到洛川惊疑不定的表情,来人笑呵呵的举了举手中提著的两尾青鱼道,“你倒是来得巧了,刚钓到两尾青玉,这可是你在外面难得吃到的好东西,来来来,进屋坐著,等我將这两条鱼燉上咱们再慢慢聊。” 这中年男人一边说著,一边就从洛川身边走过,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进屋去了。 只留下洛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四章 前朝太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四章 前朝太子 困龙谷底,木屋小院。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坐在木屋前一个颇为舒適的小木椅上,一言不发的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熟练的杀鱼生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將两条鳞片清亮的青鱼处理好,前醃后煎,小火慢燉,等到盖上锅盖,那鱼的香味已经和著葱姜调料的味道稍稍溢了出来。 中年男人这才拿过灶头的抹布擦了擦手,隨手拿过一把椅子坐到洛川对面来,笑呵呵的问道,“先前你说自己姓洛,可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什么人?” 洛川起身行礼后恭恭敬敬道,“晚辈洛川,正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长子,久居中京城內,近日才得以返回离郡。” “哦?”中年男人颇为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后问道,“最近一些时日倒是没有人来和我说起外面的事情,难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离郡太守竟然......”他看向洛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便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知道,既然你是质子,按理说除了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外,还是不得返乡的才对。” 洛川嘆息一声摇了摇头,“家父仍健在,”他重新坐下,“前辈,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人,许多事情晚辈也只是听人说起,简单来说,吕祖仙逝,继而皇帝陛下驾崩,太子殿下过於悲痛隨陛下去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懿旨恩赐一眾质子返乡......继而是......”他看著脸上渐渐失去笑容的中年男人飞快道,“继而四夷异动,大妖飞临中洲,前些时候听说北夷已然攻破了山北郡,边城数万人族惨遭屠戮......!” 他盯著眼前中年男人脸上的每一点变化,说到这里时便就停下不讲了。 中年男人沉默半晌,然后復又淡然的笑著看向洛川,“这些就是苍顏掌教派你来告诉我的事情?” 洛川摇头,然后看向这山谷,天色渐渐暗了,这座白日里美若仙境的山谷就静的有些荒凉,他回头看向中年男人道,“前辈,这山谷之中就只住了你一个人?” “可不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嘛,”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往木椅靠背上一顶,只用椅子两条后腿支撑著,他翘起个二郎腿摇摆著脚脖子,“放心,那位苍顏掌教让你传话的对象必然是我,”他伸手指了指洛川来时的山路方向,“喏,不就是从那下来的嘛,这座山谷四面绝壁,也就那么一条路,那条路呢,只能通到这一处所在,而这一处所在呢,又只有我一个人,错不了。” “那前辈您......”洛川犹豫一下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而是转述道,“苍顏剑宗掌教真人让我和前辈说三个字——『地天泰』。” “地天泰?”那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挠了挠头皮后笑道,“这个老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幅故弄玄虚的做派,他自然是知道的,我既然在这山谷里待了这么些年,不破上三境是不会走的,所以你既然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那让你来说什么屁话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伸手指了指洛川笑道,“让你入这山谷本身!” 洛川低头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直接问道,“前辈,既然这山谷之中也没有苍顏剑宗派人看守,那条山谷小道就算有什么玄机,以前辈的神通自然早已能够御剑飞行,为何......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那中年男人呸了一声道,“你道我是不能离开?只是不愿意罢了,”他的声音不羈之中又有一丝不屑,“你既然跟我说了那些话那自然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就是个曾经的太子,当初呢,自然是有几个王八蛋设计让我走进这山谷,但步入这谷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如果我想要在修炼一途登顶巔峰,就只能在这谷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洛川瞬间震惊,那中年男人则好像在怀念著什么东西,“那时候这谷里还住著个老东西,只是如今也已死了,我给他收得尸,按照他的想法拿火烧了往这湖里一撒,死得乾乾净净,也挺好,”他嘆息一声后看著洛川笑道,“世人只道这山谷有邪性,无论公子太子入了谷內都不想走,但其实他们不知道,不是这谷里有什么东西困住了我们,而是这谷里藏著於你我而言独有的天大福缘,这种福缘,非你我这样的人不可得罢了......” 洛川心底电光一闪,一个念头飞快划过。 那中年男人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后嘿然一笑继续道,“看你这模样,入谷之时也是有所体会的吧,”他似是回忆的道,“像你我这样的天生贵人,多数是天赋平平的,就像天生一世,打开一扇门便关上一扇窗,可在这里,我的境界一日千里,初时我只以为找到了一处修炼契合之地,直到中途离开,才发现一旦离开这里所修之气便如竹篮盛水一般无法抑止的外泄......” 洛川惊骇异常,明面上却只是微微皱眉。 “此后只得回来,然后,每破一境,我便出谷一日,確实如那老东西所说,境界越高,对体內真气外泄的掌控力便越强,大概入了上三境,以其境界和特性而言,再出此谷便无此祸根了,”中年男人笑著嘆息一声,“天道天道,精妙如斯啊......” “那前辈......”洛川犹豫著没有开口。 “有啥话就直接说,到了这山谷里就是自己人,你道我平常面对苍顏剑宗那些送东西下来的小傢伙也似今天这样话多?”中年男人撇了撇嘴后仍旧是极自然的笑,“那老东西和我说,这山谷之內事实上也算一脉相承,几百年下来可以作一派了,我原本觉得这话太过扯淡,可在这里待得久了,和这座谷羈绊愈来愈深,也就真的一点点认同了他的想法,我们这些人若不是因为这羈绊,出了这谷说不定还要互相算计不死不休的,可既然来了这里,就是放下了那些东西。” “前辈为了这谷內机缘,竟愿意放弃......放弃帝王之位?”洛川问道。 “帝王之位?”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道,“说起来我是这大鼎帝王家的太子,但论及实权,哪怕当初吕祖仍在,我登基之后又能掌握这天下几何?实在也比一些强郡太守强得有限,更何况......”他似乎回忆起一些不堪的事情,用力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你既然是个『大公子』那自然也有兄弟,你能不懂?我本就对那皇位兴趣不大,否则又哪里能轻易受他们算计,只是......无趣罢了......” “想来......如果当初是我做了那皇帝,如今死在中京城里的,就是我和我的儿子了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五章 卜近天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五章 卜近天机 苍顏山主峰。记住本站域名 主殿之內已然没了老车夫等人的身影,背剑的和手持拂尘的老者也已不在,只留下眉心有痣的苍顏剑宗老掌教孤零零立在大殿中央,面对著巨大的吕祖雕像,两眼微闭,呼吸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穿著青色道袍的高大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老掌教身前一米,朝著巨像恭敬行礼,而后才转过身来冲老掌教笑笑,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中年脸孔,“启明掌教,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客套都不会,”老掌教睁开眼睛,始终寒冷僵硬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冰川解冻的跡象,“那人果真来了离郡?”他顿了一下又问道,“苍顏?” 原本笑意盈盈的道袍中年人却收敛了笑容,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里似乎滴入浓墨,盯著老掌教的眼睛起了涟漪,“你怎的竟会道心不稳?!” 老掌教脸上那一点称不上笑意的笑意重又消失,他摇了摇头道,“前些时日卜了一卦......”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那道袍中年人便有些怒道,“怎得又卜什么卦!” 老掌教沉默半晌后道,“中京城里质子还乡的事情一出,我心底里便很是有些不寧静,直到前些时候离郡质子返程途中遭了南夷大妖截杀,没有得手,我的心里反倒更加不安,於是便卜了一卦......” 道袍中年人微微皱眉,一样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所卜为何,卦象怎样?” “所卜一人,卦象大凶,”老掌教声音低沉。 道袍中年人讶异道,“就是那返乡的离郡质子?” 老掌教点了点头,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后老掌教才又开口,“此人今日前来苍顏山见我......我使他往后山谷中去见一人......” 道袍中年人瞪了瞪眼睛,隨即又深深嘆了口气,“难怪你道心如此,就算那卦象大凶,其中玄机定也是难解难测的很,你怎知道不是因你强加干涉才扰乱了他的运数,最终导致大凶?”他又嘆了口气看向老掌教那张冷麵孔,“你啊你啊,师兄当初就说你最是执拗,如今道行至此仍旧是这么个脾气......” 老掌教摇了摇头又道,“占卜当晚,我於冥思之中入梦......”他抬头看著那道袍中年人,止不住的微微皱起一丝眉头,“梦中见那质子身后妖气衝天,而在他身前......血色如海!” 这一下就连那道袍中年人都有些吃惊的追问道,“以你的道行,於占卜当晚冥思入梦?!” 老掌教肃然点头。 道袍中年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难怪,难怪......”好半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二十年前有一只狐狸入了离郡,据说和现在这位离郡太守有些纠缠?” 老掌教再次点头,满脸冰霜,“那女子难明难测,是我此生唯一一个丝毫看不清楚的角色,大概是狐族老祖在她身上种了东西......那件事情之后,我曾有意下山寻她一寻,只是还未成行就听离郡老太守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已身死,洛天恩也便回了正途,之后便是离郡太守大位更迭之难,此后多年离郡风调雨顺,也就淡了心思,如今......洛天恩的儿子身上又缠了妖气!!” 道袍中年人若有所思道,“方才我上山前,曾在山下小镇看到一个小狐狸......” 老掌教嗯了一声,“离郡质子能够安然返乡大概就是她的缘故,那事情之后,我曾让启星子往离郡古道走了一遭,那一战应当是极凶险的,可就算如此......” 道袍中年人沉默半晌,然后开口道,“困龙谷......並不是能困住所有公子贵人的......” 老掌教点头,“困龙谷中之人对苍顏剑宗多有敌视,但即便如此多年的邻居做下来,我也大概知道些那其中的事情,”他抬头看向道袍中年人,“以大道为饵,天下几人......可不入彀?” “原来如此......”道袍中年人道。 “困龙谷確实並非能困住一切入谷贵人,但歷史上仅有的几个出谷之人,要么最终返回谷中终老於此,要么......就我所知,大概就只有师尊当年偶遇之人走脱,可是就算那人,最终离世也要遗言葬回谷內,”老掌教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就算这一趟入谷之行不得將其困在谷內......多年之后他如若化魔化妖登顶天道......他的道心深处也必有这一处紕漏缺陷无疑,届时......届时......!!” 道袍中年人深深看一眼对面的老掌教,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却惹得对方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了好了,我已知晓,”他看向后山某处,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稍后我走之前会去那里悄悄看上一眼,既然已经如此,这个离郡的返乡质子就无论如何都要在我的视线之內了......尤其那人出山之后真的如你所料来了离郡......!” 原本稍稍止住些咳嗽的老掌教苍白的脸色竟又有些微红,“他没有来苍顏?!!” 道袍中年人缓缓摇头,“只入离城,未至苍顏。” “怎么会......怎么会......?”老掌教喃喃自语。 “你不必多想,那人精於捭闔纵横之道,即便师尊在时也难以算到他的想法,称其渺渺,只能以力压之,如今......我且再跟他一段时日,看看究竟如何吧,”道袍中年人道。 “所以你也要入离城?”老掌教语气中似乎有些疑惑,“如今西南汉州不稳,最新的消息称南夷已在安阳郡动了手,可在离郡和永昌郡方面反倒一点动作也无,这让我有些疑虑,永昌郡没甚变化倒也罢了,如今离郡太守洛天恩大举调兵南部战场竟连一丝战意都无,十分诡异,你可以去见那洛天恩一面,也好当面提醒他多注意些南面的变数。” “何止是南面,那人布局天下唯恐不乱,如今第一站到了离城,风平浪静就只能是表象,洛天恩那里我会去见上一见,只是大概不会在那里久待,以我猜测,那人是要入南夷的......我不会去南夷之地,確认他去了南夷我就得去西北往崑崙山走一趟,那个老傢伙也不甘寂寞重新出山了,还有......其他几人也都必要见见......”道袍中年人道。 老掌教驀的抬头,继而又缓缓低下,“不论如何,人族必须永昌......” 道袍中年人慾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拍了拍老掌教的肩膀。 隨即消失无踪。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六章 下山入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六章 下山入世 困龙谷內。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一步步走回到山谷边缘和山道相交的地方,驻足良久。 等到夕阳已去,等到天色大黑,天地间再没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他才猛地一步踏出踩在那山道石板之上。 一剎那,仿佛前世记忆一般,那些入谷之时被他清清爽爽拋弃的一切负面情绪又都回归,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绕他心头。 配合著四下里幽然森森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让洛川的灵魂上竟似蒙了尘。 他另一只脚也踏上石板,站在那里回身去看身后山谷,一样的漆黑,只是在那黑暗之中,一点如同烛光般的微弱光芒孤独的点缀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在这山谷內一入一出不超过两个时辰的行走,就似乎已经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一些应该挺宝贵的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反倒得到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十分难受。 他催动体內的气,在抬起的右手之上聚起一团虚无但散发微微红光的火焰,照了照脚下的石板路,又照了照四周,再次回头看一眼那漆黑之中的微光,一转身大踏步往山上走去。 他上山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返回了女道盘膝之地。 等他靠近到女道身边,借著手中火焰的微光,才看见那女道脸上隱约的惊诧之意,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瞧,这困龙谷困不住我,大概说明我果然不是什么真龙,我就说嘛,区区一个苍顏县守,哪里配和一位曾经的太子比邻,也太折损了人家的身份。” 女道大概仍旧有些不適,所以起身的速度很慢,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洛川的脸上,渐渐趋於平静,只是声音仍旧有些无力,“我辈修道之人应当明白,对天地立誓要慎之又慎,因为天道无情,你上我苍顏山连番语出惊人涉及大道,日后行事便需依此而行,尤其是你此番狂言之后竟真的走出困龙谷,没有人能说得清这其中的天地羈绊有多深......” 洛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从这里离开时说过的话,哑然失笑,隨即看见那女道肃穆冰冷的脸孔后才又正色道,“多谢仙子姐姐提醒。” 女道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个遍,犹豫之后又问道,“你......真的见到了那人?”“自然,”洛川不以为意的笑一笑平静道,“这位老农打扮的前朝太子还请我吃了燉鱼,说那名为青玉的鱼有多么多么珍贵,他又多么多么大方,怎么也是曾经做过太子的人,那架势倒像是拿了龙肝凤髓来款待我一般,实在有趣。” “那青玉是困龙谷湖中独有的奇妙鲤鱼,数量极少,据说其中承载了气运的鱼儿一朝跃出水面就可以成蛟化龙的,作为食材而言確实极为珍贵,”女道面无表情的看著洛川的眼睛问,“你......没有丝毫不適?” “有一点,”洛川看到面前女道的脸上表情又似动容,便补了一句,“那鱼挺大,吃得有些撑了。” 女道终究还是苍白了脸色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洛川,好一会儿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默默的转身率先往山上去,也不见她动作,四周丝丝缕缕的水汽就凝聚到她的头顶上方一尺的位置,化作一个可以散发纯净蓝芒的涌动水球,让这一方原本漆黑的山间古道变得好像海底世界般梦幻。 而在海底行走的女道,便似那海神之女。 洛川散去了自己手上光芒微弱的火焰,小跑几步跟在女道身后一米处,“仙子姐姐,那困龙谷中的湖里,可有青玉最终真的成蛟化龙的?” “没有,”女道头也不回的道。 洛川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否则吃了人家的子孙说不定还要倒些霉来。” 女道无言以对。 两人便就这样一路上山,洛川扯东扯西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女道时不时的回覆一两个字,有些时候根本懒得说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返回了那座主殿。 偌大的主殿之中唯有苍顏剑宗老掌教一人,面朝吕祖雕像背对著大门等候。 女道仍旧是走到老掌教背后默默行礼后站到一旁。 洛川则收敛了笑容衝著那老掌教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前辈,晚辈幸不辱命,已將那『地天泰』三字告知了困龙谷內的贵人。” “知道了.......”老掌教也不回身,仍旧只是背对著两人,他抬起头望向那巨大雕像,即便借著大殿內的烛火之光也看不清那雕像的脸孔,“他可有说什么?” “那位贵人说他不破上三境不会出谷,”洛川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以为如何?”老掌教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来。 洛川低著头,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好一会儿才抬头斟酌著道,“晚辈听说中京城那边新帝已然登基......晚辈到底对天下大势理解不深,但想来这位贵人如若此刻出谷......大概也於我人族並无太大益处吧......” 老掌教微微点头,沉默半晌后道,“公子下山去吧,老道答应公子的事情自会做到,望公子以我人族亿万子民为重,勿要令洛家先辈失望......”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不敢或忘,”洛川行了一礼后又抬头去看那老人背影,“前辈,晚辈的隨从们......?” “他们无碍,稍后自会见到,去吧......”老掌教道。 洛川再次行礼,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等到大殿之內只剩下老掌教和女道两人,老掌教仍不回头,“前些天离郡太守洛天恩曾密信为师,求为师与苍顏剑宗支持这位洛川公子,曾言若为师有所疑大可以试他一试......如今为师仍旧有疑,却不能做毁诺之事,你隨他下山入世走一遭吧......” “是,师尊,”女道没有丝毫质疑躬身行礼。 老掌教终於回过身来看向自己最后一个弟子轻轻嘆息一声开口道,“当初为师让你斩断俗世一切情义上山,如今又要你重新下山再入红尘......你可怨恨......?” “徒儿不敢,”女道犹豫片刻之后抬头对上老掌教的眼睛,却看到对方如同自己一般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惊了,“师尊您......?” 老掌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个细微的笑容道,“不打紧,我知道你有诸多困惑,但眼下为师还不能说,你只需隨他去,替为师......看看他......” 女道微微皱眉,“只是看看?” 老掌教点了点头,“只是看看,他需要你出手的时候,若不违背我苍顏剑宗道义......便帮上一帮......” 女道点头,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同样的,没有丝毫犹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七章 两剑归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七章 两剑归心 苍顏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走出大殿,沿著来时的路一路下山,还没有走出很远,就看到几道细微几乎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从大殿內飞出,有的落在苍顏山某处,有的则射入苍炎山脉某个方向不见踪影,等他又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飞回大殿的御剑光芒,竟有数十之多,这才实实在在有些明白了苍顏剑宗四个字的分量。 明白了这一座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苍顏山上,那位老掌教的一句鼎力相助意味著什么。 他止步回望,只见那位脸色苍白的女道正朝他缓缓走来。 “师尊让我隨你入世,”她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一块刻著个硕大“顏”字的金色令牌,那令牌不知道何种材质,在这黑夜之中竟能自然发出淡淡金芒,“就在今日,苍顏剑宗將鼎力支持离郡公子洛川的掌教令諭將由內而外,传至山上山下所有苍顏剑宗门下弟子手中。” 洛川看著那枚一望而知不凡的令牌,又侧头去看远处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微微透著些微弱光芒的大殿,一个个想法起起伏伏,“仙子姐姐隨我一个区区苍顏县守入世......委屈了。” 女道只是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洛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洒然一笑背著手往山下去了,这一次,仍旧在头顶上凝聚了一团蓝色水球的年轻女道,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下山,或许是漆黑的夜色让这座名山失去了白天的壮美顏色,洛川两人走得很快,等到两人回到前山的时候,一个赤甲的英气女子便几个起落从远处跃至洛川面前,正是思齐,“公子没事吧?!” “没事,”洛川对思齐笑一笑后看向紧跟著快步走来的老车夫,看到后者慍怒的脸孔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有些歉意道,“江伯,我没事。” 老车夫罕见的怒哼了一声,然后还是上前两步,抓起洛川的手臂將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处,冷眼看著跟在洛川身后的女道,好半天才重新收回手问洛川道,“那困龙谷......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困龙谷就是一处上佳的修炼之地,隱於苍顏山之后,也確实是隱居避世的好地方,只可惜我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劳碌命,”洛川笑著伸手握了握老车夫的手臂,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女道,“苍顏剑宗的老掌教是守信之人,这不,就让这位仙子姐姐隨我入世,鼎力相助还果真是鼎力相助了。” 老车夫再次看那女道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则看向老车夫身后的两名望川剑修道,“两位前辈可曾见到两位的师兄?” “没有,不过.......”方脸道士欲言又止。 洛川有些讶异的看了方脸道士一眼后转向长相凶恶的道士,“万松前辈,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摆了摆手道,“我们两人虽说没有见到那位师兄,却也可以说是见过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被摺叠成长剑样式的纸条往空中一丟,伸手打了个法决,那长剑样式的纸条上蓝光一闪舒展开来飘向洛川,“公子请看。” 洛川接过那纸条,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留在离郡”。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两个望川道士,“这是两位前辈的师兄留下的字条?”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了点头。 “苍顏可不就是离郡?”洛川笑著上前几步將那纸条抵还给长相凶恶的道士后看向那方脸道士诚恳道,“五溪前辈,如果眼下也没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倒不如隨我去那苍顏城,我虽只是个新上任的县守,但想来太守大人为我置办的宅子还是足够宽敞的,更何况咱们既想要在这苍顏边地保一方子民安泰,总也少不了斩妖除魔的事情,到时候还想仰仗两位前辈多多相助!” 方脸道士点头道,“如此也好,”然后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向身边的师兄。 长相凶恶的道士此刻却满面肃容看向洛川,“公子,原本连苍顏剑宗的掌教都愿意以一宗之力鼎力支持公子,我师兄弟二人与公子共患难一程自不应该二话,但......老道仍想多问一句。” 洛川同样肃容以待,“万松前辈请问。” 方脸道士扭头看向师兄。 长相凶恶的道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洛川的眼睛,“苍顏实属离郡边地,若西夷东来如同那山北郡边城......公子当如何?” “万松前辈,洛川是苍顏县守,”洛川一字一顿道,“若守不得这一地百姓,苍顏县守便死於苍顏罢了,这有什么好说。” 长相凶恶的道士面色肃穆,伸手到身后轻抚一下剑柄剑穗,然后正一正衣襟朝洛川躬身一礼,“若如此,望川剑修秦万松,当死於县守身前!” 方脸道士一愣,隨即同样躬身一礼,“理当如此。” 洛川忙上前將两位望川剑修扶起,然后嘆一口气,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回头去看那苍顏山主峰雪顶之上,在月光下仍旧显出金芒的建筑,“如果天下五州多如此,妖族想要入境肆虐便也极难吧......” 始终跟在洛川身后不言不语默默看著一切的女道突然开口,“苍顏剑宗最新消息,南夷北上,攻破了安阳郡第一道防线。” 眾人齐齐一惊。 洛川看一眼身后女道微微皱眉,“安阳郡......?” 老车夫则追问了一句,“可知是安阳郡东线还是西线?” “西线,”女道言简意賅。 老车夫沉吟片刻后对洛川道,“安阳郡西线是那位怀城酒楼上老人驻守多年的山林地区,设有多重防线,如果只是被攻破第一重短时间內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他颇有些忧心的看向东方,“我曾听他说起过安阳郡南部防线的事情,他说那一段防线半数山林半数平原,山林不失则平原无碍,山林若失......则平原军镇第一道防线便也只能弃了,后撤併依河而守,局面就极为被动了......” 洛川点了点头,“江伯不是对那老人颇为推崇嘛,既是十大名將那就应当不俗,只是......”他看向东方,隨即又扭头看向西方,“世道变了,当四夷真的有胆量也有野心入境杀人以后,每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就都变得有可能了,苍顏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八章 双井小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八章 双井小城 苍顏城位於苍顏盆地中心,是苍顏地区最大的城市。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从苍顏山直通苍顏城的官道是不存在的,想要从苍顏地区东部前往苍顏城绝大多数情况都要经过一座名为小镇实则已经是一座小城的地方——双井镇。 双井镇距离苍顏城並不远,只有几十里的距离,这里不但有整个离郡最大的铁矿山岭,还有放之整个西南汉州都算最大的盐湖,可谓得天独厚。 这一日,双井镇东城门外行来一支队伍,以装备到面甲的十名血色铁骑护卫,持太守令无需排队即可入城,引得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窃窃私语,不知道那几辆宽大的马车里坐著的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尤其是其中最为高大宽敞的一辆,实在气派的紧。 车队入城之后一路赶往商业区。 双井镇的商业区由四条宽敞的大街以“井”字形组成,分別是以粮食蔬菜等农牧產品为主的新水街,以服装布匹等日用品为主的童家巷,以酒肆青楼为主的烟柳巷和铁木陶瓦一类工匠铺子为主的语巷,其中最为宽敞的新水街和语巷相接之处扩出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成了閒时小贩摆摊,用时府衙公示的小城里最热闹的去处。 车队缓缓前行,小城內一切行人均要远远的避避,一行就这样在小城眾人的注视下停在小广场一角,在语巷这一头最大的那家两层铁匠铺前停下。 驾驭著最宽大马车的老车夫最先跳下车来,冲血骑为首的高大男人道,“就是这里了,他们家的铁匠铺子后院挺大,你们將马匹都牵到后面去歇一歇,都是老朋友了,”他又转身对载了绝美女子和两名望川剑修的马车车夫道,“你们也驾车去后院等候吧,我和公子进去一敘很快就走。” 为首的高大骑兵行了个骑兵礼后翻身下马,当先往铁匠铺后院大门里去了,一个尚有些婴儿肥的黑胖铁匠铺伙计刚跑出门来,看到眼前这十个只能看到眼睛的血色骑兵,顿时就嚇得不敢动弹,哪里还敢去拦。 “小墩子,还不快给几位军爷带路去后院刷洗马匹,愣著干什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那铁匠铺里传出来,隨即一个皮肤黝黑,头髮鬍子都乱七八糟的老汉便拎著个铁锤从屋里走出来,一脚踢在仍旧站在铺子门口发呆的小胖伙计屁股上,把他踢得蹦跳起来。 那小胖伙计手忙脚乱的跳下台阶来,一边连声的应著一边小心翼翼的跑到高大骑兵身边带路往后院去了。 然后那拎了铁锤的老汉才看向老车夫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前些年听说你跑到中京城里去廝混,没想到竟然还知道回来?” 他正要再损那老车夫几句,却看到从他身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男两女,便就住了口,只是往那三人身上仔细的打量。 老车夫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苦笑道,“你瞧,在晚辈们面前还是给我留些面子,如今我也老了不是,”他又凑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道,“我这次真真得了些上好的材料,这不就直直往您老这里来了。” “哦?你小子从中京城得了些宝贝?”铁匠老汉和老车夫说著话,但眼睛却仍旧只是在马车边那年轻人身上打转,“你这老小子哪里来的晚辈......”他又往后院的血骑身上一扫眯了眯眼道,“.......是他?” 老车夫回头看一眼洛川,点了点头。 洛川已然走了过来,见到铁匠老汉恭敬行了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铁匠老汉神色一正还了一礼道,“小老汉不过一个小城铁匠,当不得公子如此大礼。” “走吧走吧,都是自己人在这铺子前头如此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老车夫扫了一眼四周行人的目光后扯著铁匠老汉的胳膊就往铁匠铺里走去,明显是真的熟悉。 铁匠老汉却用力挣了挣怒喝道,“谁跟你是自己人,又想凭白让老汉给你卖力气,没门!!” 洛川一笑,与思齐和年轻女道两人一同入了铺子。 进入铺子才发现,这里內部颇大,占据了整个街角的门面里,墙壁货架上密密麻麻的掛满了各种铁器,数量最多的自然是各式的农具工具,也有铁锅菜刀一类的日用品,还有大大小小的铁条胚子,样式繁多,反倒是洛川原以为应该占了多数的武器一类只是偏居一隅,零零散散少得可怜。 再往里面走,才是巨大的火炉和锻造区域,两个粗壮的汉子正叮呤咣啷的敲打著,看到思齐和年轻女道这样的靚丽女子从旁经过时那敲打声才弱了些许,等到几人通过那里往后面去了,打铁的声音才又重了起来,比先前更加响亮。 一路穿过铺子门面七拐八拐绕到铺子后面,又从那里的楼梯上了二楼,洛川才发现这处铁匠铺二层竟装点的颇为雅致,不但面积不小乾净整洁,还摆放了许多看著就很舒服的桌椅,或一桌两椅或一桌四椅,散落在各处,好像这里是售卖家具的木匠铺子一般。 老车夫拉著那铁匠铺老汉来到二层窗前的一处大桌旁坐下,又冲洛川几人招了招手后对铁匠老汉道,“我这次得了的宝贝可了不得,是一头六境毒蝎的尾针和內丹,”他伸手从怀中的贴身包裹里小心翼翼的將这两件物品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怎么样,成色如何?” 听到老车夫的话,不光是铁匠老汉颇为讶异的看向那用布包裹著的物什,就连思齐和年轻女道都凑到桌旁去看,只有洛川笑一笑走到窗边,將窗户撑开一角俯视这个繁荣的小城市场,看著那些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著事情。 “唔......”铁匠老汉捏起那颗淡绿色的珠子看了看,又用一种质地奇异的布料垫著將那漆黑毒针反覆看了几遍才认真点头道,“还真是质地上乘的毒蝎內丹与尾针,尤其是这根尾针,看这纹理繁复说不定还有些其它的功用......”他抬起头瞥一眼老车夫道,“十几年不见,你小子这运气倒是好过从前太多。” 老车夫嘿嘿的笑著,然后搓了搓手送到口边喝了口气道,“如何,能否锻造出一根极品飞针来?” 铁匠老汉哼了一声將那毒针放回桌上斜著老车夫道,“能倒是有些可能的,只是真想锻造出一根极品飞针来光靠这两样主材可远远不够,就算老汉我不问你要那工费,这些辅材的钱总还是要你来出的,另外......”他扫了一眼窗边的洛川后看向老车夫道,“这种飞针太损阴德,如果真的成了,你打算......给谁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十九章 苍顏三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十九章 苍顏三蛆 双井镇,铁匠铺二层。google搜索 老车夫又在怀里掏了半天,比之先前更加小心的拿出另一个包裹,打开布袋后里面竟是个看起来晶莹剔透好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只是凑近了看,才能看到那色泽鲜艷的球体內里,是缓缓流淌仿若活物一般的液体,老车夫伸手点了点那红色物体对铁匠老汉道,“六境蜈蚣的火毒原液,为了得到这个东西,我可几乎是丟了半条命在那离郡古道上。” “离郡古道?”铁匠老汉不由自主的又看了那窗边青年一眼后才凑近了仔细看看那红色毒腺,“两个六境妖族,就算你小子把一整条命都丟在那里也拿不下这几样东西,”他从二层某个储物柜子里翻捡出一个琉璃瓶子,小心的將那毒腺之中的赤红色液体挤入瓶內后收好,又將那毒蝎尾针和內丹收起来以后才重新坐下对老车夫道,“此次回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这根飞针吧。” 老车夫笑著点了点洛川道,“陪同公子前来苍顏赴任,这次来了大概就不走了,在苍顏城安家,苍顏城离这里近的很,等飞针出炉开锋我再派人来取。” 铁匠老汉默默点头看一眼洛川后对老车夫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这种剧毒飞针太损阴德,就算给谁祭炼了,不到万不得已也最好不要动用。” 老车夫不以为意道,“妖族以此阴毒玩意对付我们的时候就不损阴德了?”他看铁匠老汉还要再说就摆了摆手道,“晓得了晓得了,我自己留著用可好?” 铁匠老汉这才点了点头,“你用可以,否则老汉不费这功夫也罢。” 老车夫无奈的苦笑,“我用你就不怕损了阴德了?真是......” 就在老车夫还要再说上几句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混乱不堪的喧闹声,尤其是那女声惊鸣,夹杂在一片物件撞击车马改道的声响中,由远及近,显得异常紧张。 “发生了什么?”老车夫诧然看向铁匠老汉,发现后者也一样皱眉摇头后起身来到洛川身边从窗户往下看去。 只见小广场上原本摆摊的小贩们一个个匆忙收拾起货品来,几个妇女摊位上的主家更是神色慌张,只跟身边熟识的小贩打个招呼,竟就连摊子上的货品都顾不上收拾就拣选著附近的小巷小跑著逃了! 然后远处道路上便响起马蹄声,有人闹市驰马,一边飞奔一边急切的呼喊著,“闪开闪开!注意,闪开!” 路上行人不由得惶惶然远远避开,几个脾气大一些的年轻人还想咒骂几句,抬眼看到那远去一骑身上穿的衣服后便訕訕然闭口了。 “这人......是个苍顏的官吏?”洛川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老车夫点了点头,“看服饰,应该是苍顏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苍顏司农一脉向来名声不好,只是没料到十几年后差到如此地步,竟让双井百姓怕到望风而逃!” “她们怕得可不是什么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仍旧坐在桌边的铁匠老汉脸带嘲讽的看一眼窗外道,“你可听得外面的人说些什么?” 老车夫皱眉倾听,好半天才有些疑惑的道,“似乎是说什么东西来了?”他回望那铁匠老汉,“总不会是什么妖物?” “双井镇哪里来的妖物,”铁匠老汉看一眼不显喜怒的洛川的侧脸轻声道,“她们说的是,骨蛆来了。” “骨蛆?”老车夫显然没有明白意思,“跗骨之蛆?” “差不多的意思吧,”铁匠老汉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鹅蛋大小的浅色雨石,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摩挲著,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些年苍顏別的什么出彩的东西一样没有,却偏偏出了个闻名离郡的三蛆,其中这骨蛆好色如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洛川表情不变,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看著下方乱糟糟的场面,好一会儿后轻声道,“去喊长恭上来。” 同样待在洛川身边的思齐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动作飞快,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洛长恭便上了楼来,以他的身形尺寸放在这铁匠铺二楼竟显得有些侷促,他躬身朝洛川行了一礼后乾脆也不直起身子,就这样弯著腰听命。 洛川却只头也不回的说了四个字,“血骑待命。” 洛长恭一言不发咚的一声行了个骑兵礼后转身大步下楼。 此时楼下广场上的骚乱已经渐渐平息,原本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集市,如今只是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小贩避走太急来不及收拾太好的杂物外,再没有一个人。 广场周边的商家也多关了门,只有语巷这边的工匠铺子多还能开著,却也没人敢站出来瞧热闹,一个个躲在屋子里冷眼旁观,气氛诡异。 过了很久,城门主路那边才传来车架碾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不一会儿,一队十几个穿著衙门服饰的佩刀衙役便护卫著一辆极宽敞的马车驶入广场。 那马车由两匹纯白良马牵引,宽大得几乎算是一个缩小版木屋的车厢通体赤红,车帘帷幔却是明黄色,再加上车轮及车厢上的金丝图案点缀,一望而知富贵奢华,张扬到了极点。 一行车马沉默行至广场,一个不知从广场外哪里小跑进来的衙役来到那马车外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马车便缓缓停在广场上。 不一会儿,广场西面一条小巷內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寒冬季节里仍旧只穿著短裤背心的年轻人,只见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脸方眉重凶相十足,在他手里抓著一个人的脚踝,將那人倒拖在地上拽著走,只留下石板广场上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笑眯眯的白髮老人,老人却不佝僂,身材骨架一样宽厚,只是不像年轻人那样穿短裤背心,而是套了厚厚的大袍,此刻正一手牵著个六七岁的男童,另一手拎著个身型纤细的女子。 男童只穿著冬天內里打底的衣衫,一张小脸冻得通红,此刻正一边擦拭泪水一边被拖拽著前行,他压抑著不敢哭出声来,一双眼睛慌乱的四下里瞧著,一会儿看看被老人拎在手中的女子,一会儿看看四周,间或瞅一眼脚下的血跡和前方被拖拽的男人,眼神就像触电一般弹开。 两人拖著像是一家三口模样的三人来到那马车旁丟下,然后便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好半晌,才有一个声音从那马车內传出,缓慢而阴狠,“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脑后长了反骨的......狗东西......!”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章 稚子血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章 稚子血衣 双井镇,广场上寂静无声。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有广场中央小男童趴在那纤细女子身上压抑著哭泣的些许声音。 马车上的人不下来,四周的衙役也没有任何动作,看著眼前两大一小三个人的眼神冷漠的好像在看三条野狗。 男童的哭声和摇晃没有让那女子醒来,另一边满面血污的男人却身体颤了颤,悠悠然转醒,他先是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天,艰难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跡之后,才看清了眼前那辆赤红色的马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要挣扎起身,隨即又像是认命了一般泄去全身的力气,烂泥一样躺倒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仰头低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马车中似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继而那道阴狠的声音再次传出,“好?好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压抑了怒意,“陈恕......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作为?!” 那血污满脸乱发披散的男人笑著咳嗽了几声,又自咳出了血来,他也浑不在意,只是笑,“待我不薄......却待他人太薄......道不同罢......道不同......” “道不同?”马车中的人似乎怒极,车厢震动之下金色的厚厚车帘一掀,走下一个身著暗红色锦袍的肥硕男人,男人半白的头髮束入高冠,两撇低垂的眉毛之下一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此刻正外冒寒光,只见他快走几步一脚踩在地上男人的一条小腿上怒喝道,“当初我擢升你入司农府衙作副官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我送你苍顏城內府宅婢女和钱財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现在......” 肥硕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听到那男人虚弱的惨呼之后笑著咬牙道,“现在在老子面前说道不同?!”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痛得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血污灰尘混在一起十分狼狈,再不见先前纵马入城时的姿態,但只是惨呼片刻之后,他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我死......府宅婢女......原封不动还於大人......三年来,大人赠我十七次钱幣財物......悉数存於府中库內......未曾动用一文,也都......也都一併还於大人......” 肥硕男人死死盯著面前形貌悽惨的男人,气得眼皮子直跳,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好,好好,你道与我两不相欠?如此,我就能放过你那一家老小吧?” 地上的男人微微一动,没有言语。 肥硕男人却盯著他紧咬的牙关冷笑道,“我最是记仇你不知道?如今我一手提拔的副官在眾目睽睽之下叛我,你那一家老小若是平平安安的活著......”他的目光从在场的衙役们脸上扫过,惊得眾人齐齐避开视线,“那往后,谁还把我这司农官放在眼里?!” “县丞大人......”地上的男人压低声音飞快道。 “別给我提他!”肥硕男人冷哼一声蹲下身子低声道,“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了那个外来的和尚?!”他恶狠狠的瞪著眼前的男人缓缓道,“我现在不杀你......我要让你活著看到一家老小的悽惨模样,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砍了你的四肢將你丟到司农府衙大堂里去,大概......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你这样的蠢材了吧......!” 地上的男人死死瞪著肥硕男人,忽的张嘴咬了过来,却被一只脚踩在地上,任凭他双目赤红也动弹不得。 肥硕男人稍稍消了些火气,起身看一眼踩著地上男人的年轻壮汉道,“不要让他死了,但也不能太舒坦,”看到年轻壮汉点头后转身对另一边守著的白髮老人道,“让那女子醒来。” 另一边同样壮硕的白髮老人笑眯眯的走向地上的女子,却被她身边哭得睁不开眼睛的男童拦住,那男童浑身颤抖著,头也不敢抬起,想要伸手去推眼前的白髮老人又似乎有些不敢,一双小手在半空中飞快的摇摆著,嘴里说著“不要不要”,最终仍旧是一步步退回到地上女子身边,身子一歪倒在女子身上,转身叫喊了几句娘亲无果之后回头衝著那白髮老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你不要碰我娘亲,你不要过来......小心我爹回来打你,你小心我爹回来打你!!” 白髮老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隨意的挥一挥手,那走路尚且不算多么稳当的男童便被一巴掌拍飞出去三四米,口中鼻中涌出血来,和著眼泪鼻涕流到洁白的衣衫上,嚇得孩子两只手僵在半空,手足无措的哭...... 白髮老人蹲下身,伸手在地上女子的脖颈间几个位置点了点,女子便猛地深吸一口气醒转过来。 那女子只一醒来便飞快的扑腾了几下,口中喊著“我的孩子”,一扭头看到不远处兀自哭泣的男童满头满脸的血渍,便尖叫一声衝上去抱住哭了起来,一双洁白的纤纤素手飞快的將孩子下巴上的血污擦掉,然后死死盯著不远处的白髮老人,继而看向那个被人踩在地上的男人,最后將视线落在仍旧站在赤红色马车边好整以暇看著她的肥硕男人,擦了擦眼泪恨声道,“司农官大人,上次我家夫君已经和您说过,我家夫君和盐铁官大人系出同族,您就算瞧不上我家夫君官微人轻,也总要给盐铁官大人这位直属太守大人管辖的同僚一些顏面吧?!” 肥硕男人却只是嘿然一笑道,“盐铁官大人的顏面自然是要给的,但......”他阴鷙一笑声音森寒,“盐铁官大人的清誉更要维护!!” 女人一愣。 早已等候在一边的衙役中为首的一个中年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声音传遍广场,“大胆刁妇,我司律府衙已查明你与夫君勾结西夷妖寇证据確凿,特来缉拿,如今你家夫君外逃不说,你还要將那勾结妖寇的罪名攀扯到盐铁官大人的头上,实在是罪加一等!!” “冤枉!!我们一家自甘原迁来双井镇不过一年,都未曾见过什么妖族,哪里来的勾结一事?!”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冤,另一边为首的衙役却根本不去理会,只是摆了摆手喝了一声“拿下!” 几个衙役闻言立刻往上衝去,却不约而同的一愣。 因为从小广场一角一处铁匠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极稳极沉,继而,声震广场! 十个面上覆甲的血色骑兵疾驰而来,只从铁匠铺后院奔出至广场的一小截距离便已有衝锋之势! 而那为首的高大骑兵,正长枪前指! 杀意!! 如潮!!!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一章 血骑之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一章 血骑之血 双井镇,广场之上响起战马蹄声! 身型极其高大的洛长恭带领十人血骑一线衝锋,他长枪前指气势惊人,直指车队一行之中站在马车旁呆立当场的肥硕男人,面甲之下声音不似以往清灵,而是低沉肃杀,“刀!” “呛!!” 其后十骑整齐抽刀,杀意凛然。记住本站域名 “凡抵抗者......”洛长恭眼神清明,声音覆盖全场,“一律格杀!!” “是!!” 血骑渐近,这一边一帮只敢在平民百姓面前跋扈的衙役早已嚇傻,一群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短裤背心的年轻壮汉,只见他身体前倾仿佛任由躯体坠落,却在几乎贴到地面上的一剎那用力一蹬,整个身体便好似炮弹一般射出!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石板立刻裂成蛛网!! 可就站在他不远处脸上始终掛著笑意的白髮老人一愣之下脸色大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急切而惶恐的喊道,“不可!小心!!”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洛长恭已然闪电般刺出一枪! 这一枪借著战马前冲之势,快得惊人! 可已然跃至洛长恭战马前数米位置的年轻壮汉却更快,他右手如电於一剎那握住长枪,正要借这一握之力凭空再拔高几寸身形跃上马背,却见那长枪之上忽的绽放出火焰般的赤芒,他眼睁睁的看著那赤芒將他一双催碑裂石的大手炸得四分五裂,看著那赤芒洞穿他的胸膛,又在那长枪一震之下,整个身子都被拋到半空! 那一刻他才想起师傅曾与他说起过的事情,武道之上仍有道! 死不瞑目! 洛长恭看都没有看被他隨手杀死又丟到一旁去的年轻壮汉,只是一夹马腹从那为首衙役的身边掠过,一枪指向目眥欲裂直衝而来的白髮老人! 在他身后,小跑过来的为首衙役伸出双手横眉竖目正要怒喝出声,就被一骑长刀划过脖颈,带起一篷鲜血一颗头颅! 白髮老人怒而不疯,身型极快呈“之”字前行,飞快逼近洛长恭战马! 洛长恭目光平静长枪改刺为扫,长枪之上火焰绽放四五米,一扫之下广场石板仿若泥捏的一般碎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而那白髮老人却未被扫中,只见他身形一矮復又一弹,以一个超过年轻壮汉不知几何的速度射至洛长恭战马前,怒吼一声,一拳砸向马腹!! 可不等他蓄力一拳碰到马身,就听“嗖!”的一声,一道赤色的光芒自洛长恭身侧激射而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空中划过微小弧度,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般穿过白髮老人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在那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通透血洞,带著他的尸体跌飞出去五六米!! 白髮老人仰面朝天瞪大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再也呼不出来! 洛长恭战马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停留,两枪一剑杀两人,一拉韁绳牵引战马越过自己先前劈开的沟壑,而后战马疾驰几步在那似乎嚇傻的肥硕男人面前直立而起,嚇得后者瘫坐在地! 洛长恭横扫全场,声音冷淡,“降!” “降!!” 十名骑兵將在场眾人包围起来齐喝震天! 一眾早已嚇傻的衙役立刻丟掉手中腰间刀剑,匍匐於地,瑟瑟发抖! 洛长恭翻身下马,还在天空中盘旋的赤色光芒嗖的一声没入他身侧剑鞘之內,他手上用力,將长枪插入脚下青石板內,从战马一侧抽出长刀,一把抓住战马边肥硕男人胸前衣襟將他往广场中央的一处高台上拖去。 被洛长恭一拖那肥硕男人才似乎终於回过神来,一边挣扎一边嘶吼道,“你们是谁?!我是苍顏司农官刘明正!是离郡太守亲封的正官!你们是谁?敢闯我苍顏杀我官吏,要造反不成?!!” 洛长恭理都不理,將那肥硕男人拖到高台边上,像丟个破麻袋一样將那一堆肥肉丟到高台上去,直摔得那人吐血不止! “你要怎样?!你敢怎样?!”那肥硕男人顾不得擦拭鲜血看向洛长恭的鎧甲面具,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嚇得抽搐了一下,隨即声音似乎都尖锐起来,“你们......你们是......离郡轻骑?!!” 洛长恭跃上高台,那肥硕男人嚇得连连蹬腿,庞大的体型在那高台上挣扎著后退,果真就如一条肥蛆一般噁心,“即便你们是离郡轻骑也没有资格杀我?!”他一边尖叫著一边飞快的扫视四周,却什么有用的人都看不到,“將军,这位將军,你们是隨南部战场太明军北上而来吧?我主管苍顏军部分后勤供粮,你们真杀了我到了太明军那边也不好交代!!你们不能杀我!!” 洛长恭上前两步一把握住肥硕男人的脖子將他提到半空,仿佛那一身肥肉半点分量都无,他看都不看那肥硕男人眼中的恐惧与哀求,在无数躲藏起来的人们目光注视下朗声道,“奉新任苍顏县守,即离郡大公子洛川,令!” 声震长空,四下无声。 他停顿片刻,环视四周,將手上的肥硕男人又往高提了提,“苍顏司农官刘明正,目无律法,欺上霸下,贪財受贿,强占民女,证据確凿斩立决!!!” 话音刚落,便將那肥硕男人往地上一摜,不管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长刀一挥,乾净利落的砍下一颗肥硕的人头!!! 寒风吹过,一眾匍匐在地的衙役心中冰冷似铁,连哀嚎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將头死死的抵在地上,身体抖得好似鵪鶉。 洛长恭横刀立在高台之上一挥手甩去刀上残血,“其余人等,一律押送回苍顏城司律衙门,受审!!” 十名血骑轰然领命,从战马行囊里取出绳索將一眾衙役绑了。 洛长恭跳下高台走到那仍旧委顿於地又目光呆滯满脸血污的男人身边为他把脉,而后招手唤来一名血骑,“找辆马车,带他一起走。” 血骑领命而去,洛长恭起身要走,却又回身走到那一对呆若木鸡的母子身前,嚇得女人连忙將儿子护在身后,却见他只是摘下自己身后血色的披风,一弯腰为母子俩披上。 继而转身,大步离去...... 在他身后,抱著儿子的母亲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广场四周的围观者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走出商铺,他们行出小巷...... 他们看著那个从街角铁匠铺中走出来的年轻男人上了马车。 看著四辆马车在一眾血骑的护卫之下驶离双井镇。 在那马车之后...... 无数百姓。 伏跪於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二章 有人做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二章 有人做局 双井镇距离苍顏城其实不远,一日的功夫也就到了,但洛川一行在双井镇到底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便就在中途唯一的驛站又歇了一晚。记住本站域名 驛站內小吏不多,但驛站本身占地不小,又因为地利因素,时常会有些赶不及入苍顏城或双井镇的商队会在这里借宿,是以这驛站內的小吏们便也赚得一些外快,一个个肥头大耳,办起事情来却颇为圆滑,眼看著新来的这一队人马不但由数十装备极其精锐的骑兵护卫,还拿的出好些年没见过的县守令,立刻便將原本想要住下的商队都赶了出去,將自家女眷住著的乾净屋子都腾了出来作为车队中人的临时住所,可谓殷勤到了极点。 洛川也没有客气,只等队伍安顿妥当之后,便与江伯一起去看那名被安置在单独房间內的男人,不料思齐回屋修炼,那位下了苍顏山就好像牛皮一样黏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反倒跟了来,洛川想了想便也隨她。 推开房门,其中是个还算乾净的屋子,屋子里简简单单的布置,像是最简单的客栈房间一样,此刻的房间內床铺上正静静躺著一个男人,身上缠了不少纱布,眼下夕阳仍在,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和著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道,让那个外伤颇多的男人看起来更加悽惨。 洛川隨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往下一按阻止床上男人想要下床行礼的意思,“不必多礼,躺著说话就好。” 那男人便靠坐在床边,这一下动作就让他疼的咧嘴,只是看见洛川明显有些拘谨,有痛也不敢发出声来,犹豫了片刻才终於开口问道,“您......真的是新任的苍顏县守以及......大公子?”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笑道,“这些赤甲红袍的骑兵隶属於离郡轻骑,是精锐之中的精锐,號称血骑。” 那男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眼眶微红的看著洛川,声音有些哽咽,“下官苍顏司农副官陈恕,谢县守大人救命之恩!更谢县守大人为苍顏百姓除害!” 说著就又要起身下拜,被老车夫一把按住摇了摇头。 洛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贼居於庙堂,本就是太守家的过失,如今不过是亡羊补牢除去了一条骨蛆就值得谢了?”他摆了摆手不悦道,“说正事。” 那男人一惊,隨即低低的嗯了一声。 洛川正色道,“关於今日双井镇司农官的事情,我要听你所知道的全部过程。” 老车夫面无表情,一旁的女道却扭头看了洛川一眼。 那男人再次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这位司农官刘明正是离郡权贵世家刘氏的旁支子弟,已经在苍顏做司农官近十年,前些时日,下官隨刘明正依照惯例往苍顏山去送礼......”他停顿了一下,看洛川和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道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道,“返程时刘明正的马车顛簸之下意外坏了一支车轮,好在距离双井镇已经不远,就一路拖到城內语巷维修,下官等得无聊便去小广场上询问这边的粮盐市价,小贩说不清楚价格变化,一旁正在买粮的女子便给我解释,不料......” 他抿了抿嘴继续道,“不料就在此时,刘明正的家奴管事跑来喊我,正巧便见到了那位女子......”他咬了咬牙,“那家奴管事本就是刘明正做恶的爪牙,见那女子相貌出眾当下便留了人纠缠,自己立刻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刘明正想要向往常一般软硬兼施强掳了那女子,好在那女子的夫君及时赶来,他本身就是盐铁衙门里的小吏,又和盐铁官同姓据说有些关係,刘明正有所顾忌便就退走了,下官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没想到......” “......没想到刘明正昨日刚刚回到苍顏城今日便要再来双井镇,下官得知消息已经有些晚,想著定与那位女子有关,便骑了马绕道小路抢先一步到了双井镇,循著那小吏的名字好容易找到那女子住所,还未来得及与她们母子逃出巷子便被那一老一少两个壮汉认了出来,后面的事情县守大人便都看见了......” 洛川表情不变,想了想问道,“可知刘明正回到苍顏城之后见过何人?” 男人沉吟片刻有些不確定的道,“下官不知,只是看今日情形,见过那位司律官大人是一定的,两人所在家族本就是世交,是以......” 男人话没有说完,洛川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问,“那位女子的夫君昨日还在,今日如何不见了?” 男人下意识的摇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忍不住长长的“嘶”了一声,而后发觉失態才连忙忍痛答道,“下官不知,下官入城时已远远瞧见了司农官一行车队,是以有些慌张,找那女子家又费了些时间,就没来得及问她。” 洛川点了点头后衝著男人温和一笑,“陈恕,你是平民出身吧。” “是,”男人飞快道,“下官是清水城人,父辈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城內一位都尉府上做工,下官便出生在那都尉府,长大些做了都尉家少爷的伴读,也便识得字读了些书。” “好,好好將养身体,他们说你的伤势不算重,等过些时候我要去清水城,你可以隨行,”洛川起身摆手示意男人不必行礼,便与老车夫和女道一同出了门。 只留下屋內独处的男人,坐在床边怔怔出神。 出了门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老车夫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蹺?” “自然是蹊蹺的,”洛川笑著对迎面走过冲他行礼的血骑抬手示意免礼,“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车夫皱眉沉思了片刻后抬头问道,“苍顏城里有人......动了手脚?” 洛川点了点头,“虽说还不能最终確定,但十有八九是那个人了,”他忽的扭头问另一边安静跟著的女道,“话说,这苍顏有每年往苍顏剑宗送礼的规矩?” “没有这样的规矩,”女道冷著脸开口道,“但確有这样的事情。” 洛川一笑,“既然不是规矩就好办了,因为我既然来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会有了。” 女道不置可否。 洛川往前走了两步后忽的又扭头笑著问了一句,“这个陈恕明显是见过你的,难道说在苍顏山上负责收礼事宜的就是你的人?” 女道微微瞪眼冷哼一声,“自然不是!” 洛川哈哈大笑,有些畅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三章 小小明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三章 小小明镜 苍顏城是一座大城。google搜索 虽然苍顏盆地的面积要比甘原盆地小上不少,但这座位於盆地中央的大城却比那座甘原城大得太多,说它是苍顏地区的唯一核心没有半点水分。 大城只有东西两门,城门不相对,道路不直通,城內军民混住公私交错,布局看似凌乱,实则遵循军事优先的原则设计,可以使各处城墙在遭遇袭击时获得最短时间的最大支援。 但这座数百年来始终保有军事化防御態势的大城,歷史上其实从未被攻破过。 也正因为数百年的太平,哪怕苍顏地处边境被西夷势力隔著群山隱隱包围,这座居中坐镇的大城仍旧孕育出了极度的繁荣,人口极多,商贸往来频繁。 这一日,苍顏城內处处鸣爆竹,市井百姓压抑著喜色奔走往来,彼此相告之后又是更多的爆竹声响起,一片节日氛围。 临近东城门处的一个歇脚酒铺里迎来了一老一小两个客人,老的白髮白须,衣著简朴,灰布草鞋,手持木杖,但精神看起来极好,也不佝僂,见了谁都笑脸相向。 身边跟著的孩子是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童子,穿得颇为朴素,生得却粉嫩白皙,尤其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似乎充满好奇,只是两撇浓眉总是微微的皱著,不但没有增添半点成熟气,反倒让人生起可爱怜惜之感,引得路边的妇人们频频来看。 老人选择了酒铺里最靠边的一张空桌,安顿那童子坐下后自己坐在他对面,然后冲酒铺里正朝他们走来的豆蔻少女温和一笑道,“孩子,给老汉我来一壶最便宜的米酒,再给他来一小碗清汤麵。” 少女哎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 童子看都没看那少女,只是看向街角几个喜形於色的路人,等那几人离去之后才回头问那老人,“老祖,今日非年非节的,一路行来大家却都高兴的很,是为何故?” 老人也朝四周几个巷子里私语的人们看看,笑道,“死了个脏官,百姓自然高兴。” 童子却更是诧异,“既然高兴,又何必躲躲藏藏?” 老人嘆息一声道,“死了一个脏官,其它脏官尚在,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庆祝。” 童子似懂非懂,只是皱著的眉头更深,“等我长大,杀尽了这天下赃官污吏,叫我中州百姓日日如同今日!” 老人笑著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正直直朝他走来的锦衣华服中年人,不等那人开口他便先將声音送入他耳中,“你家老师近来可好?” 那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態不凡十分贵气,此刻见酒铺老人抢先发问,也没有过多诧异,只是默默走到老人身边,一边看向他处一边轻声道,“家师安好,一鸣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过,再见到先生定要代他问好。” 老人微笑点头,“如今行过几州几郡了?” 那中年人蹲下身来,也不在意华贵的衣袍因为这一下动作沾到地上尘土,“等从苍顏离开再去一趟离城,就算是走完三州十八个郡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老人又问。 “从广郡坐船,顺雅水而下直入江州,”中年人坦荡直言。 “好啊,好啊,”老人笑著抬手捋了捋鬍鬚,“如今的京州成了四困之地,確实不看也罢。” “最终还是想要再回去看看的,但一鸣也明白,如果到了那时条件已不允许,那么就不再去了,”中年人回道。 老人这才扭头又看了这中年人一眼,说了句“大善。” 这个时候,先前跑回到酒铺里去的豆蔻少女端了麵条和酒水正走出来,那中年人便缓缓起身看向城门处,口中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道,“先生安好,一鸣拜辞。” 说完也不等老人回话,便一挥袖袍转身去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富贵人家与市井小民起了些衝突拂袖而去一般。 那少女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呆了一呆,隨即才紧走几步上前来將麵条和米酒放下,然后压低声音对老人道,“老爷爷,我看那人颇为富贵,您和孙子还是早些吃完了快出城去吧。” 老人抬头认真看一看那少女,只见她眉清目秀,虽不施粉黛不著华衣,却仍旧有股乾净脱尘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少女见他没有丝毫急切的意思反倒有些著急,她把面碗送到童子面前,又给他取出筷子递到手上,露出个笑容柔声道,“小弟弟,天色不早了,赶快吃完面陪爷爷回家去吧。” 不料那童子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麵条,迟迟不动筷子。 少女便小跑著回到铺子里,不一会儿跑出来的时候就拿了几片腊肉偷偷摸摸放到童子碗里去,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虚了一下后伸手捏了捏童子的脸蛋,然后回头对那仍旧笑意盈盈的老人道,“老爷爷,我看那华服男子並未出城,你们早些出城也免了些麻烦不是?” 老人仍旧是点一点头。 等到那童子好容易皱著眉將那一碗麵条吃了个七七八八,老人才將手中的酒碗放下,然后喊来了回到铺子里忙碌的少女,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小铜镜。 老人用那镜子照了照自己,然后伸手在镜面上一点,在少女看不到的方向上蓝色的光芒一闪而后消失,再看那镜子便比先前清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满意的点一点头將那镜子交到少女手上道,“这面镜子,你可以留著自己用,也可以在一支赤甲骑兵护送的车队入城时,將它交给那支车队里的年轻公子。” 说完,也不管那少女摆手拒绝便將那镜子与饭钱一併放到桌上,牵起仍旧皱著眉头的童子往城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该见得人见过了,又听了这满城的喜庆鞭炮,是时候回家了......” 一旁的童子闻言顿时蹦跳起来,“真的?太好嘍......!” 老人走得十分稳当,童子却开心的蹦跳著,渐渐匯入人群不见了。 只留下那个仍旧站在酒铺门口的少女,捧著那面雕纹精美一望而知珍贵的铜镜,不知该如何是好,等到酒铺里的娘亲忙不过来喊了第三声,她才“哎”了一声,將铜镜塞入怀中,转身入了酒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四章 直入府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四章 直入府衙 洛川一行是在入驻那座驛站的第三天才启程离开的。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离开之时,早已得知双井镇那边传来消息的一眾小吏,便在驛站外道路两侧跪著为洛川送行。 在距离驛站不远的村子里,直至这一天清早,仍有百姓燃放爆竹的声响。 车队一路往西,官道宽大通畅,很快,这一支由五十精锐血骑护送的车队便抵达了苍顏城外,坐在车队最宽大马车中的洛川掀起车帘想要去看远处的青色城墙,却看到城门外官道上,仍在排队等候入城的队伍里,百姓们伏跪一地,不由得嘆息一声重又將车帘放下。 一边的思齐见他兴致不高,便有些诧异的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后放下车帘道,“百姓感激公子为民除害不是好事?我看车队前后那些血骑都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荣耀得不行的样子。” 洛川摇一摇头后道,“只是感慨百姓们的善良罢了,”他看了眼思齐懵懂的表情,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便不由得又说了一句,“为官之人便只是给了他们如此一点点希望,就能获得他们如此多的敬畏,”他看向车窗却並不掀开车帘,“他们想要的其实很少......” 思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公子觉得斩了那骨蛆是件小事,可对於苍顏百姓来说,却是十数年无法得解的顶天大事,更何况公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苍顏城的方向,“喏,这城里不就还有两条蛆虫等著公子去砍头吗?到了那个时候,公子一力肃清三蛆,苍顏百姓头顶上的乌云便就散去了,还能多听两次鞭炮!” “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川斜了她一眼道,“在那双井镇,適逢其会当场撞见那廝为恶,咱们借著新任县守上任之威顺势斩了他也说得过去,如今大概半个苍顏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城里头那两条蛆虫岂有不知的道理?既然他们知道了,又怎么会留太多作恶的把柄让我们去抓。” 思齐瞪了瞪眼,隨即一拳敲在大腿上道,“早知道那一日从双井镇出来就该连夜赶到苍顏城,这一下反倒麻烦了,”她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抬头问道,“所以公子又在那驛站之中等了一晚是在等什么?”洛川一笑,“自然是要等各方都做足了反应......要知道,长恭刀斩骨蛆之时,说得可是新任苍顏县守......大公子洛川的名號!” 思齐一愣,然后便又低头沉思话里的意思去了。 洛川也不管她,只是感觉外面光线一暗,知道是车队驶入了城门洞內,没一会儿光线復明,车队行驶了没几步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洛川稍稍掀开些门帘问老车夫道。 老车夫点了点前方道,“有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哦?”洛川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女,只见她一身青色袄,脸蛋圆圆满脸稚气,眼下只是跪在血骑面前都要嚇得颤抖,却仍旧高高举著双手,手里捧著一个小小的铜镜,挡在道路中间,只把她那一对没见过太大世面的爹娘惊得磕头不止。 血骑的坐骑骨架极高,全身覆甲的骑士居於其上,让人只能仰望,在他们面前,街道之上伏跪於地的三个平民渺小的好像螻蚁。 血骑为首的洛长恭翻身下马走到少女身前接过那铜镜翻来覆去的看著,“你说有个老人家让你將这铜镜交於一位公子?” “是......”少女看一眼身前的高大骑士,只觉得不远处的城墙都没有他更雄壮,声音便更加低不可闻,“给我镜子的老人家说......他说要给赤甲骑兵护送的车队里一个年轻的......公子......” “你且等等,”洛长恭低头看一眼少女,转身大步走到洛川的马车边將铜镜交给老车夫后对洛川道,“那女子说有个老人家让她將这镜子送於公子,我看这铜镜似有异样......” “自然异样......”老车夫伸手往那铜镜之上一点,蓝光一闪而灭,他也不给洛川而是一翻手收到了自己袖子里。 洛川看一眼四周,不少百姓已然在路边跪了挺久,一个个好奇的抬头望来,“先带上那姑娘一家回府,不要耽搁了今日要做的事情,”他看向洛长恭补充了一句,“不要嚇著她们。” 洛长恭行礼应是,转身离去,不一会儿,车队重又行动起来。 在满城百姓明里暗里的关注之下,这一支车队行驶到城市中心的府衙大院门口並直直闯了进去。 苍顏城的府衙大院內部占地极广,一入院门左侧依次为司农、司库、司律三大衙门,眼下这三座衙门前並无衙役,右侧则是县丞与县尉衙门,眼下已经有人听闻外院声响从两座衙门独立的小院里出来,看著眼前这一支车队神色各异。 再往里走,正对著的一处与外部有围墙院门隔绝的,则是独属於县守的大院,院门修得极其气派,金瓦红漆,此刻却被一个巨大的铜锁锁著,门前石阶上都生了杂草,显然是多年未开的光景。 洛川仍旧没有露面,洛长恭御马上前一刀斩断那內院门上的铜锁,將院门推开,一行人马便施施然驶入其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从那內院之中传出鼓声,只听那鼓声不同於司律衙门前那罕有人敲的登闻鼓,而是低沉厚重,如同响起在人们心底的山谷回音,声音传出很远,令闻者心惊。 县丞县尉两大府衙门口早已堆挤了一些人,只是一个个看著那一处院门敞开的內院,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应对。 直到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男人从县丞府衙內走出,一眾衙门官吏才醒过神来一般纷纷行礼。 那中年人站在县丞府衙门前看向內院,“诸位同僚,既然已经听闻那內堂鼓声,还不儘快肃整衣冠与我同去拜见新任县守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非常,一眾县丞府衙小吏齐声应是,衣冠整齐的便就跟在他身后列队,个別的则告罪一声后飞快跑回院內取回衣冠又小跑著出来。 不一会儿,县丞府衙院门前已集结了所有的官吏,隨著为首中年男人走向內院。 而在不远处县尉府衙院门前的小吏们则听得呆了,机灵些的转身便往自家府衙內小跑著稟报,反应慢些的也连忙回去取了衣冠,三三两两的往內院赶去。 那一座久未有人进入的內院,顿时便满是人气。 只是每一个步入其中的官员,踩著院中厚厚的尘土,看著院中严阵以待的血色骑兵以及被他们看管著的一个个捆得好似粽子的衙役,都要生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情绪。 挥之不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五章 黑鼓三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五章 黑鼓三响 苍顏城,府衙內院正中的议事大殿前,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广场。google搜索 此刻的广场四周由血骑守卫,大殿的门敞开著,黑洞洞的,没有一个人进入其中,因为就在那大殿门口,台阶之上居中摆了一把太师椅,一个身穿离郡县守官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在他左侧,依次是披掛了裨將鎧甲后显得年轻威武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老车夫罗江,以及血骑百將洛长恭和站在最后特意套上屯长披风的红甲女子思齐。 在他右侧则孤零零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头黑髮束之高冠无一缕垂落,頜下有须增添三分威严,此刻只是眼瞼下垂,安然肃立,正是先前县丞府衙院门前带领一眾小吏率先入了內院的中年男人。 此刻院中已然站了四五十人,只是除了县丞府衙一眾官吏齐齐整整列作两排之外,就只有一旁的县尉府衙官吏能来足半数,另一边为三司衙门所留的空地上,三个衙门加起来就只来了不足十人。 “咚!咚!咚!” 又是沉闷得压著眾人心跳的三通鼓响。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摈住呼吸,在四周血骑的注视之下,就连低著头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的勇气都欠奉,而且这种压抑感,正隨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穿了三司衙门小吏官服的人们才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跑进內院,他们喘著粗气小跑著,一进门看到眼下的阵势却纷纷止步,惊疑片刻之后才敢死死压制住喘息的声音,低著头弓著腰小心翼翼的挪到自己衙门所属的位置站定。 洛川仍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声,只是静静的坐著。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惊得內院一眾三司衙门后来入院的小吏心惊肉跳冷汗连连。 直到这个时候,高坐殿前台阶之上的洛川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院內的数十人,最后落在县尉府衙一眾官吏中为首之人脸上,只见那人抡眉竖目,须如箭矢,生得一副凶恶长相,比之跟隨洛川的望川剑修秦万松犹有过之,身型魁梧不似凡人,肌肉虬结撑得那一身官服好似內里套了鎧甲一般,他缓缓开口道,“县尉大人且上台来。” 那魁梧汉子抱拳行礼,然后憨厚一笑上台来,洛川这才发现他一条腿似乎不便,行走之间一下一下的歪斜。 魁梧汉子上了台阶又衝著洛川行了大礼后才起身往老车夫等三人那边看一看,犹豫一下站到洛川右侧那中年男人身边,闭口不言。 洛川缓缓起身走到台阶最前沉声道,“我离郡,是边郡!” 一语既出,四下无声。 洛川一顿之后继续道,“那些前人拿无数性命换来的铁血规矩,如今已然被一些人忘得乾乾净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大殿门边的黑色巨鼓,提高了音量喝道,“在我离郡境內,每一位县守府衙均悬黑鼓,所谓何来?!” 內院之中无人敢出一声,只能一个个將头压得更低,静听台上那人训诫。 “一鼓至,二鼓急,三鼓危!”洛川沉声道,“如今三鼓已尽,县守府衙內官吏来了几何?!”他目光一凝怒喝道,“若是西夷已至,怕是这苍顏城丟了半壁还有府衙官吏在家中安睡吧!!” 没有人胆敢回话。 洛川背负双手在台阶之上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头也不回的问道,“县丞大人,苍顏一地三司主官可在?” 站在洛川太师椅右侧的中年男人躬身行礼道,“回稟县守大人,苍顏三司主官之中......尚未有一人到场......” 广场之上,隶属於三司的小吏们一个个惊出冷汗,凌厉寒风一吹之下身子便不自觉的发抖。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双井镇的事情,也当然看见了广场一角那些被捆绑了的司律衙门里的衙役。 洛川冷哼一声又问道,“那如今在场的三司眾吏之中,职司最高的正职是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年男人扫一眼三司所属官吏的位置后摇一摇头,“三司之中在场眾人皆为副吏。” “哦?”洛川冷笑道,“莫非我苍顏一地日常事务繁杂的三司衙门里,竟然不需要一位正官坐职就可以將一应事务运转圆融?!” 中年男人抬头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后缓缓道,“除去为战区供粮之类的优先要务,其它一应事务確实无需三司正官......便可运转圆融......” 话音一落,就连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魁梧汉子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洛川缓缓转身注视著中年男人,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眯眼冷声道,“县丞大人想要本县守夸你管理有方?” 中年男人低著头,沉默一瞬之后俯身跪了下去,“卑职不敢,三司所属確在属下职责之內,如今三司正官不尊铁规、无视尊上,卑职亦有责任。” 洛川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小广场上一眾官吏,“本县守赴任苍顏,特意著人提前往府衙內递了消息,虽说本县守因为一些事情在双井镇......”他扫视台下眾人,却无一人胆敢抬头看他,语气便不由得越发森寒,“......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到底是持了太守令赴任一方的主官,且黑鼓三响,三司之中仍无一个正官赶来,一个『无视尊上』的罪名大概不足以形容!” 广场之上针落可闻。 “更何况,本县守尚未赴任就在那双井镇遇到一事......”洛川冷声笑著,“亲眼所见那司农官刘明正带著一群司律府衙的衙役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知法犯法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是以......本县守便斩了那刘明正的狗头,带了这十几个司律衙门的衙役回来......”他停顿了足够久的时间后才缓缓问道,“我倒要问一问那个纵下行凶与司农官有所勾结的司律官,以及那个藐视太守威严的司库官,在他们的眼里还有太守大人吗?还有离郡律法吗?!” 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县尉大人,不知你和你的县尉衙门,是否愿意与本县守一道捍卫太守大人威严与我离郡律法威严?!” 那魁梧汉子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竟大大咧咧行了个军礼,嘿嘿一笑大声喊道,“为县守大人分忧,卑职义不容辞!!” “好!”洛川不动如山,“將三司主官家宅封禁,司律官、司库官押送司律府衙候审,三司正官一律传召上堂,胆敢阻挠执法乃至违令不尊者......”他的声音冷过冬日寒风,“......以谋反论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六章 刀锋利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六章 刀锋利否 苍顏,县守府衙议事大殿。记住本站域名 思齐將大殿的窗户全都打开,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殿內有了些亮光。 洛川也不去上首高处那布满灰尘的厚重椅子上坐,只是背著手在大殿內游逛,而后停在一个柱子旁,似乎在欣赏柱子竖匾之上的楹联。 在他身后,是亦步亦趋低头跟隨的儒雅中年人,苍顏县丞。 此刻的洛川哪里还有殿外台阶上训诫眾官时候的怒意,悠然閒適的仿佛这一座尘土满堂的大殿是他居住已久的旧阁一般,“县丞大人,郡丞大人在我入苍顏之前曾与我说,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就贬你回离城做个看门小吏,不必就地斩了你,这让当初的我很是不解,心想我洛川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如今又做了你的上司,再怎么样面子上总应过得去,哪里用得著动刀动枪的呢,如今再看,却是你那位做了三朝文官之首的老师颇有些先见之明......”他侧了侧头看向身后的儒雅中年人笑道,“我这把刀......可还锋利?” 语气轻柔好似开玩笑般,始终跟在洛川身后的儒雅中年人却嘆息一声缓缓跪地,“绝世锋利。” 洛川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说了三个“好”字,“难怪他们会发配你来这苍顏,泽言,你做这苍顏县丞多久了?” 跪在地上的儒雅中年人直起上半身答道,“七年零三个月。” “七年零三个月,”洛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才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去看地上的儒雅中年人,“我初入苍顏便听说了那苍顏三蛆的事情,你以为如何?” 儒雅中年人既不起身也不伏跪,就像是跪坐於地一般,在这尘土满地的大殿里,竟也有几分名士洒脱的意味,他声音平静嗓音温和,“十六年前太守大人初登大位,南夷將一整个离郡搅和的支离破碎,一场由內而外的大战打下来,离郡三大盆地之中处境最好的,反倒是偏居一隅的苍顏。” 他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眼前年轻人问话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东西,洛川却听得认真起来。 “那时节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找不到几处安寧的所在,道路崩坏,房舍倒塌,民眾混乱,秩序不存,权贵士族都以来苍顏做官为美差幸事,可没两年,聪明些的便品出了不同的味道,因为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眼睛里没有苍顏,”儒雅中年人脸上有了笑容,“那一年,太守大人走遍了离郡除苍顏以外的每一城每一镇,但凡能安一地子民者,皆授以大权,无论出身如何,往后晋升可谓极速。” 他嘴角微微一翘,“所谓上行下效,太守大人摆明了首重民生重建之事,一些个权贵士族便就心领神会,將自家著意扶持的嫡子长孙往那战后清苦的地方一丟,再借著些家中实权从上往下著落些好处,甚至不惜从家族里往外掏钱掏粮,那些饱经战火摧残的地方百姓自然好过一些,太守大人也不吝惜,一口气將那几个腹中空空的贵家子一个不落的封官封爵,其它权贵士族便都红了眼......” “苍顏无事,苍顏便也无功,权贵士族的嫡系子孙眼看著捷径就在眼前,谁还肯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儒雅中年人声音仍旧平静,內里却隱隱有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可苍顏无功,却是那些年里最能出產钱粮的安稳地方,权贵士族们哪里能一直从家族里往外掏钱掏粮没个尽头的,有出就要有进......於是这苍顏便成了权贵旁支里市侩之人的最佳舞台,那些本就无望於离城官道正途的旁支子弟,谁有本事从这苍顏之地给家族输送足够多的財物,谁便是家族的功臣重臣,甚至於年终祭祖的排位座次都能较之一些嫡系子孙更高些......” 儒雅中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继续道,“司农、司库、司律所谓三司衙门,是一地之內掌管民生具体事务的重要所在,却又不是县丞这般的一地主官要官,钱財事物必要经手,大责大担却落不到他们头上,自然是这些承载了家族使命的旁支子弟们的首选去处,这些年来,其中每一个职司的正官位置上都要坐著一方家族的代言之人,其中关係错综复杂,整体去看又牢不可破,早已是利益相关自成一体,县守大人问我三蛆如何,便是如此,百姓只知那贪財好色的三司主官,却哪里知道,三司正官之中,哪里有一人非蛆?” 洛川面无表情的听著,听到此处才开口道,“若真如县丞大人所言,这苍顏三司就算是烂到了骨子里,离郡朝堂上下大概任谁做了县守都掀不翻这三座代表了离郡大半个朝堂家族利益的大山头,坐了这个位置反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太守大人拉出来砍了头,当了过去十数载荒唐的替罪羊......”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这些年过去,太守大人早已將一整个离郡掌握圆融,绝无可能瞧不见苍顏这满地的污秽,只是相较而言,將重心放在了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的恢復生產之上,可以对苍顏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甚或本就是......”他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却正好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睛,便没有將剩下的话说出口来,“如今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已然復见繁荣,为苍顏一地除去病疾之事便理当提上日程,是以才有公子此行坐得这县守之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洛川一笑看向儒雅中年人问道,“双井镇里你將那一颗肥硕的猪头送到我面前,我便砍了,一刀下去轻轻鬆鬆得了这苍顏一地至少三四分的民心,而且砍得舒服至极,实在是笔赚得不能再赚的买卖,所以那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他收敛了笑容走到儒雅中年人面前蹲下,语调森寒道,“这一次你以此为凭看似与我推心置腹,字里行间却將整个三司正官一股脑推到我面前,若我这一刀轻轻鬆鬆砍下去,离城那边大概就要有半个朝堂的人想要我死......” 儒雅中年人便也笑著对上洛川的眼睛道,“县守大人,离城那边,洛云公子已然是离城守备军监察......” 洛川笑容不变,“是......又如何?!”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七章 一分余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七章 一分余粮 苍顏,县守府衙议事大殿之中一片静謐。google搜索 良久,一跪一蹲对视的两人中,儒雅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县守大人,为苍顏一地洗净官场,是明面上无人敢於质疑的大功,虽说將朝堂之上大半权贵都得罪了个乾净,於大公子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二公子既然已是离城守备军监察,那么太守大人的意思便很明白,有了这一桩事情,他日大公子回到离城,二公子也能安心给您一世富贵......”他面色肃然道,“您万不可辜负了太守大人的一片苦心,再斩二蛆之时......便不要再提大公子的名字了......” “你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敢掺和夺嫡之事,还敢揣摩太守大人的心思,嘖嘖,”洛川站起身来坐到距离最近的椅子上,也不管那尘土会弄脏他的衣服,他只是舒服的坐在那里俯视跪坐在地的儒雅中年人道,“只可惜,你那个歷经三朝郡丞的老师,和你的想法却大有不同,”他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袖道,“他说,我不仅要在苍顏站稳,更要在苍顏......站牢!” 儒雅中年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异样神色。 “哦,差点忘了,”洛川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一弯腰递到儒雅中年人手上,“你家老师让我把这封信捎给你,”他直起身子,看著对面的儒雅中年人拆掉信封飞快读信,又自开口,“双井镇一事由你促成,我只当你是算计那头肥猪,可今天,我原本想著二鼓一毕,那两个缩头缩尾的蛆虫自然仍不愿来,但那些三司正官里头总该有些耳目灵通又胆小怯懦些的会赶来,毕竟黑鼓三响,就算那位离城的二公子將来计较起来也有说辞,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三司正官出现,你在这里头动得手脚就是赤裸裸的算计本县守了......” 儒雅中年人一边看信一边头也不抬的听著,额头之上微微见汗。 “未见面时,你想借本县守这把刀將这苍顏一地的官场肃清乾净,便可以放开被锁了七年又三个月的手脚施展抱负,我可以不怨你,但如今已然见面,本县守也已经掏心窝子给你交了底,再有此类算计......”洛川也没有趁机居高临下去瞥一眼那信上內容而是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继续道,“你是聪明人,事不过三的道理应当明白。” 儒雅中年人將手中的信纸重新摺叠后收入信封装到袖子里,然后俯身一拜,“卑职明白。” “我想你没有完全明白,我不会贬你回离城,更不会越发的架空了你,相反......”洛川再次背负双手俯视儒雅中年人,“我还要真真正正的重用你!”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去审那两蛆並一眾三司正官,我要看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同时我要让苍顏百姓都知道大公子洛川之名,”儒雅中年人俯身未起,洛川一字一字继续道,“而后你可以带著那一批多是平民出身的三司副官,將这苍顏治理好,”他深吸一口气道,“泽言,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宏愿要你去实现,只有一点要求,万一这苍顏哪一天也要沉沦於这乱世之中,至少百姓们家中能比现在多一分余粮。” 洛川说完,也不管仍旧跪地的儒雅中年人自顾自往大殿外走,不料在他身后,儒雅中年人直起上身也不回头,就那么瞪著眼前的椅子问道,“县守大人想要那三司正官如何?!” 洛川止步,同样头也不回的道,“依离郡律法,以你手中所有的证据,该免则免,该杀......则杀!” 儒雅中年人又道,“如此,那三司正官包括三位主官的职位便要空缺大半了!” “空缺便暂时空缺著,你不是说,少了那一眾正官三司一应事务仍可以运转圆融吗?”洛川一笑,“再说了,既然那些平民出身的副官一个个有能力在头顶上坐著个脏官的情况下仍能做好各项事务,他们便就也有能力去做那正官,再过几天我就要往清水城去一趟,那个被我从双井镇带回来的司农副官告诉我,那里有一块大好的土地无人开垦,我有些诧异,想去看看,”他大步往殿外走去,声音在殿內迴荡,“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好,他就是苍顏近百年歷史上第一个平民司农官!” 儒雅中年人一惊,扭头去看时,却看到一个仙气不凡的年轻女道自然而然的跟到洛川身后,不由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袖中那封信,一时间怔在原地。 洛川却不管身后那人的惊诧,只是偏了偏头问那女道,“仙子姐姐见过你那位师兄了?” 女道点了点头,一边跟著洛川往马车处走一边看向乱成一团的府衙外院,“这么大动静?” 洛川耸了耸肩嬉笑道,“谁知道这苍顏城,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不弄出点大动静,用不了多久便又是个原封不动的模样,我如今得了苍顏剑宗的鼎力支持,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大刀阔斧的多砍些人头下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道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洛川的侧脸,“苍顏剑宗的鼎力支持可以让某个范围內的某些人有所顾忌,在其他的方面就能力有限,你要明白。” “我自然明白,”洛川仍旧是没个正形的样子,他回头看一眼,发现女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后似乎还有些失望,“只是在你说的其他方面里,有些东西就从不能两全,我既选择了让这苍顏百姓满意,那些站在百姓对立面上的人,就註定要不满意才对。” 女道沉默。 洛川回到马车边,正要取笑一下已经脱去鎧甲换回粗布下人衣裳的老车夫,却看到思齐带了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只见来人一身服饰与洛川在离城那座洛府所见的官家钱忠相同,甚至於就连身高长相都颇为相似,若不是来人额头上没有那道三角形伤疤,他都要以为就是那位钱管家从离城跟来了苍顏。 “公子,这位钱管家说是来自洛府,要为我们带路回府呢,”思齐走到洛川身边稟报导。 “哦,钱管家可认识离城的钱忠?”洛川问道。 “认识,小人钱贵,钱忠正是家兄,”同样叫做钱管家的中年人恭敬行礼道。 “还真是兄弟,难怪长得这么像,只是相比起你哥哥来,你这个弟弟反倒显得老些,大概也是吃过些苦的吧,”洛川隨口寒暄了两句。 “小人与兄长也多年未见,但想来公子说得没错,小人只是凡人,家兄虽说修炼天赋平平,但到底还是一名修炼者,显得年轻些也是正常,”钱管家笑呵呵的道,“公子,咱们是直接回洛府还是有其它要去的地方?” “回府,”洛川笑笑,正要上车却忽的止住动作回头看向钱管家问道,“你说......你和兄长多年未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八章 神秘铜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八章 神秘铜镜 和离城那座洛府不同,苍顏城的洛府坐落在距离苍顏府衙不远的一条富贵巷中。记住本站域名 平日里这座富贵巷多数时候是少有行人的,除了不时进出的富贵人家的马车,平民小贩们根本不敢轻易涉足,就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其中的贵人就要大祸临头。 今日的富贵巷却热闹的很,一队队官兵出入其中,一座座官家贵人的府邸被生生砸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个被捆了手脚拖拽著,狼狈不堪,在他们身后,女眷下人们慌作一团哭喊声不绝於耳。 四下里远观的平民们兴奋不已,想起那一队血骑护卫的车队,想起府衙內传出的三声闷雷,想起那颗远在双井镇被砍下来的头颅,只觉得苍顏城这一片天都明朗了许多。 就在眾人看热闹看得活计都不做的时候,那一支由血骑护卫的车队出现在街角,於是官兵百姓包括那些被捆绑了手脚的官吏都不得不跪地让行。 车队停在富贵巷深处的一座宅子前,不一会儿,包括血骑在內的车队眾人便都移入院內,街巷里的一切才又重新生动起来,只是不论原本凶恶的官兵还是尖叫廝闹的妇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惊扰了那个院子里的什么人。 洛府大宅不新,却很乾净,亭台楼阁院內陈设的风格与离城那座洛府十分相似,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寧静意味的简约之风。 洛川行走其中,与当初行走在离城那座洛府內的心境又自不同。 当初於那一处洛府,只是旅人过客般的心態,再加上那一座城和那城里无数双盯著自己的眼睛,让他即便躺在洛府床上都睡不安寧,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他走到宅院后方的园池塘边,在一处凉亭內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看著池中锦鲤往来游弋,竟就那样发了一会儿呆。 “思齐,这个家......你可喜欢?”洛川仍旧盯著那池子问道。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思齐看一看四周后点了点头,“只是这宅子实在太大了些,我们这些人全都住下也仍旧太空了。” “万松前辈和五溪前辈可安顿好了?”洛川又问。 “钱管家说为两位前辈准备了一处安静的偏院,离咱们的主院很近,”思齐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女道,“苍顏山这位仙子则在另一侧的偏院,都是出了小院便至园的好住处。” “不必了,就在你们所在的主院里隨便给我寻一个房间就好,”女道冷淡道。 洛川终於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女道,“仙子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下山前苍顏剑宗的掌教真人可是叮嘱过一定要盯紧了我?莫非......”他看了看女道的表情继续道,“莫非怕我打著苍顏剑宗的旗號胡作非为?” 女道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师尊只说,让我替他看看你。” 洛川诧异道,“只是看看?” 女道瞥了他一眼,“只是看看。” 洛川一笑便也不再多问,他看向不远处被洛长恭和老车夫带著走来的一家三口,正是初入城门时拦路送他一面镜子的人家。 只见那一对中年夫妇小心翼翼的跟在洛长恭身后,低著头弯著腰,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都走不安稳,要互相搀扶著些,跟在他们身边的穿著青色袄的少女则稍稍好些,时不时还敢抬头看一看这府上风景,只是一双手死死拽住衣角,显然也很紧张。 “公子,三人带到,”洛长恭行了一礼后侍立在凉亭一边。 洛川则笑著冲三人挥了挥手道,“不必紧张,来,坐著说话。”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中年汉子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哪里敢坐。 洛川也不为难他们,他已然见识过了这个世界等级是如何森严,太过亲近只怕反而会让对方更加不安,他从老车夫手上接过那面铜镜一边查看一边问那青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小人名叫囡囡,”少女抬头,发现对面那位好看的公子没有看她,便没有那么紧张,顺势就往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子脸上瞧,只觉得一个英气十足一个仙气十足,都似画上走下来的人物,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 “囡囡,你说有个老人家让你將这铜镜给我,能给我详细说说过程吗?”洛川仍旧低头研究那面镜子。 少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大概是前天晚些时候,有一位老人家带了孙子到我家酒铺里来,老人家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米酒,给小孙子点了碗最清淡的麵条,”她瞄了一眼洛川发现他並无反应之后似乎多了几分胆气,声音也大了些,“等我把米酒和麵条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老人家和一个穿著很贵衣服的贵人起了点衝突,贵人有些恼怒的走了,我就劝那老人家赶紧吃喝完了早些出城嘛,万一那贵人喊了人返了回来,老人家和他家孙子就不好过了......” 思齐有些喜欢眼前少女便弯了弯嘴角,另一边的女道则看向湖面。 洛川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老人家就是不走,他家小孙子也不吃那面,我想著他大概嫌弃那面寡淡,我小时候也是这般,就回去偷偷......”少女小心的看了眼身边始终低著头的爹娘后,衝著正看向她的洛川比划了个往碗里添了些材料的动作,“然后他家小孙子也就多少吃了些麵条,我本来回去铺子里帮娘亲去了,老人家临走结帐的时候就又喊我过来,拿出这面镜子和一些银钱放在桌上就走了。” “不是说让你交给我吗?没有说话就走了?”洛川问道。 “对对,是说了话的,他说这面镜子我可以自己用,也可以交给赤甲骑兵车队里的公子,”少女看著洛川,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洛川笑道,“那你干嘛不自己留著用?这面镜子可值不少钱呢。” 少女张了张嘴,有些犹豫道,“那老人家又没有少了我家的酒钱,我不能要人家的镜子......而且我看他家里应该也颇穷苦,喝最便宜的米酒不说,给自家小孙子都捨不得点碗打滷面,这面镜子一看就不便宜,对他来说一定也是要紧的东西,他既然想要將这镜子交给公子又不能亲自送,说不定就是身上的银钱用光了没法继续待在城里,只好求我帮忙,我虽......”她抬头看看仍旧站在亭子一角的洛长恭后喃喃道,“我虽也有些怕的,但到底得把镜子交到公子手上才好......” 洛川点了点头,“既然你最终將这面镜子交给了我,那我便要赏你些东西才好,”他將铜镜轻轻放在桌上抬头问那少女,“你想要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七十九章 修气修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十九章 修气修神 苍顏,洛府凉亭。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笑容温和的看向少女,少女则有些慌乱的连连摆手道,“不能要不能要,本来就是那位老人家要给公子的东西,公子若是觉得这铜镜值些钱,就派人出城寻一寻那位老人家吧,我看他也挺瘦弱,还带著个小孩子入城出城的,公子把钱给了他们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洛川点了点头,“那位老人家我自然会派人去寻的,但你帮他將铜镜交给我也是一桩功劳,这样吧,思齐,你带囡囡一家去找钱管家,从咱们那批运来入库的货物里拿一匹上等布料以及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再找辆马车送他们回酒铺。” 思齐点头应是。 另一边囡囡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父母拽著一同跪倒在地,便也就隨他们一起叩谢。 等到思齐將一家三口带走,老车夫才坐到洛川身边,伸手点了点那铜镜道,“铜镜之內含有一道温润水气,气倒不强,却自成体系运转不休,仿若这铜镜之中刻有阵法,但奇异的是......”他將那铜镜拿起来又看了看然后递给视线望来的年轻女道,“奇异的是无论这铜镜外部还是內部都没有任何阵法刻印......” 洛川看向老车夫有些奇怪的问道,“离郡古道一战,我曾见江伯双手结印,继而天地水气化而为阵,不也没有依靠任何刻画的阵法?” “那不一样,”老车夫皱眉摇头,“我曾与你说过,修道一入六境则可谓之通神,对气的理解和运用更加深刻,便可以短暂牵引天地间的气化作阵法,但这种牵引不能持久,想要做到这铜镜之中的事情是绝无可能的。” 年轻女道將那铜镜贴到眉心闭目感受片刻后点点头道,“师尊应该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洛川连忙追问道,“这苍顏一地还有能与掌教真人一较高低的高人?”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如他们那样的高手或隱於世外,或行走人间,这天地虽大,纵是四夷之地他们也大可去得,是以这天地之间究竟有多少高人,又身在何处,实在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她低头看向洛川平淡道,“只是无论那位高人是谁,这铜镜於你都应当是一桩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机缘。” “可方才江伯说过这铜镜之中的是一道水气啊,”洛川不解道,“我是纯粹的火属体质。” 年轻女道再次摇了摇头,“修道下三境,引气、融气、链气,修道中三境,分神、凝神、通神,师尊曾说,下三境修气,中三境修神,你如今修气圆满到了气满而盈的地步,缺的不是气,而是神,这其中的道理玄之又玄,即便是我当初破境之前师尊也没有太过具体的指点,只说......感受天地之时,要更细心些。” 老车夫闭口不言,他本是洛川从小修炼的启蒙者,但论及授业,他自知无法与那位深不可测又为一宗掌教的老人相提並论,洛川本身天赋惊人,但却硬生生在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他虽不说,但哪里没有想过是自己能力不足才耽误了他的修行? 洛川只是皱眉沉思,便也没有注意到老车夫的异样,“也就是说,即便我是火属体质,仍可以从这面铜镜之中水气的运转上体悟到破境所需的神意?” “有可能,”女道点了点头,抬起手又看了看那铜镜,“这面铜镜之中的水气运转轨跡颇为玄妙,其中神意极其细致,说不得你可以水悟火。” 洛川没有理会女道那句“说不得”,而是隨口问道,“方才仙子姐姐说下三境修气,中三境修神,那么,上三境便是修灵了?” “四境都未破谈什么上三境,”年轻女道开口训斥,然后將手中铜镜放到桌面上,却也仍旧告诉了他答案,“师尊曾说,上三境修的,是道,他说若可入九境便是悟得一道。” 洛川点了点头,其实思绪仍旧在那“修神”二字之上,他继承了这个世界洛川的一切记忆,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他不能说是鳩占鹊巢的穿越灵魂,更像是两个世界洛川的融合体,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个世界的洛川了多少时间枯坐修炼亦或冥想破局,却始终找不到一条通往四境的登天之路,那种望天兴嘆的感觉实在让人绝望。 眼下的他却似乎得到了一个方向,他拿起桌上的铜镜喃喃自语,“更细心些么......” 老车夫看一眼年轻女道后叮嘱道,“这铜镜之中的水气不会永久存在,从我拿到它开始便始终关注著,以它的消散速度来看,再有三五日,其中的水气便要大不如前,十日之后便要细若游丝无甚价值了,所以这几日你要儘可能多抽出些时间来体悟修炼才行。” 洛川低头想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一来司律府衙那边审出个结果来总也还需要时间,二来,也要给消息传到西面一些时间......”他扭头看向铁塔一般立在亭中一角的洛长恭道,“长恭,那个陈恕的伤势恢復的如何?” “当初下手的武者有些分寸,內里的伤势其实不重,只是皮外伤较多,短时间疼得厉害看著嚇人罢了,再有几天功夫,除了脸上身上大概仍有些难看,行动倒没什么问题了,”洛长恭答道。 “能否骑马?”洛川问。 洛长恭沉吟道,“大概可以,但应该不会好受。” “这点苦都受不了的话,就不要想做平民出身的司农官,”洛川笑著看向返回凉亭的思齐,“送走了?” 思齐点了点头,“送走了,老两口欢天喜地的。” “那少女呢?”洛川问道。 思齐回忆了一下道,“那少女倒没说什么,一路上有些沉默吧,怎么了?” 洛川摇了摇头,“这铜镜於她们一家自然不过是个铜镜,於我而言却可能是一桩千金难求的修行机缘,五十两银子和一匹布哪里能还的了这份人情,只是人心难测我便有意再多看看,如果那少女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善良,那我不介意送她一份更大的富贵。” “你总不会......要娶了她吧?”思齐瞪大眼睛。 洛川哈哈大笑,“真要嫁给了我,那是富贵还是灾祸都说不清嘍......”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章 灯火人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章 灯火人心 夜幕降临,洛府不再如过去的十数年一般昏暗寂静,几个小院都有了灯火。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府分前后两院,前院之中除了会客的厅堂以及饮宴之类功能场所之外,也包括护卫及下人居住生活的院落,后院则纯粹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院落,再加上一个位於后院外围,將所有院落围拢在其中的环形园,既具有相当的私密性,又將一大片空间利用得极好。 洛川居住的主院位於后院当中的位置,院中屋舍便有十数间,即便將这一座主院之外的建筑全部去除,也算是富裕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可见这一条富贵巷里住著的人是真富贵。 与主院相隔了有一些距离的一处偏院里,只有居中的一个屋子亮著,屋里桌边坐著个借了灯火读书的绝美女子,她一手托腮,美得让人只是看著都要生出些安寧閒適的意味。 可惜这一幅美景被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打断,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进来。” 本就没锁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两个人,却是一脸小心的洛川和如影隨形的老车夫。 洛川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外,然后將房门轻声关上来到绝美女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小声道,“仙女姐姐,下了苍顏山以后你传信於我说得那个跟踪者......可还一直盯著?” 绝美女子抬头好笑的看了洛川一眼后又自低头看书,声音没有半点刻意压低的意思,“在盯著。” 洛川一惊,不由得看了看四周,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老车夫都皱眉凝神,想要感知到些什么。 “別担心,不在这小院附近,”绝美女子仍旧显得轻鬆道,“我知道他一直跟著,他也知道我知道他一直跟著,这里毕竟是苍顏,只要我低调些不做什么,他便也应该知道保持该保持的距离不要真的激怒了我,”她停顿了一下问道,“找我何事?” 洛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自打从苍顏山下来他就有些刻意的避著眼前的绝美女子,如今有事又屁顛顛的跑了来,“仙女姐姐,既然到了洛府,自然要来看看您这住得是否合心嘛......” 绝美女子再次抬起头嘲讽的看了洛川一眼道,“说事情。” “仙女姐姐料事如神,確实有一件小事......”洛川赧顏一笑,然后手脚麻利的將那柄铜镜双手托到绝美女子面前,“是想要姐姐帮忙看看这铜镜,是位不知道根底的高人托人转赠的东西,毕竟事关修行不可不慎,就想著让仙女姐姐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绝美女子接过铜镜隨手掂了掂,神色便郑重了许多,双手合握闭目感应了片刻后才睁开眼有些诧异道,“这东西......有点像是一些人族高人为弟子传道解惑时会用的『拾巧』,”她將铜镜重新递还给洛川后神色便平静如初,“人与妖不同,妖以气修身,人以气修神,虽说越到了高处越要殊途同归,但到底走过得路是不同的,可问题是,修身一事往往看得见摸得著,修神之事就玄了一些,人族又天生杂念丛生,一万人读同一本书都要读出一万种想法,是以传道就要困难许多。” 她伸出一根润泽的手指点了点那铜镜,“於是便有了多种派別,有的派別讲求寻先人步履,你去过的苍顏剑宗便是此类,有的派別则更隨性些,只將自身感悟示於后人,悟得什么都看各人缘法,这拾巧便是这一派別的手段之一,將自身对气的理解运用到极致,然后浓缩於一物之中赠予后人琢磨,”她看向洛川声音郑重,“前辈馈赠也是福缘,但你要明白,別人的道就是別人的道,你可以博採眾长,却不可描头画角,你的道......只能自己走。” 洛川与绝美女子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於是便也笑一笑將那铜镜捧在手中,“反正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修炼宝贝嘛。”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洛川后重新低头看书,“这位高人大概是知道些你当下处境的,这面铜镜之中蕴含的气聚而有形,又细腻非常,你要好好去感受一番,你卡在三境巔峰十年,无论是气的累积还是对气的操控都算不错,说不定就是缺少了某些感悟,这面铜镜,便可以真的成为你的一面镜子,照一照那过往十年与你朝夕相伴的气,或许便有收穫。” 洛川却嘆息一声道,“真要如此,我便欠了那位面都没有见过的高人一份好大的人情,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还上......” 绝美女子嗤笑一声道,“於你而言看似大恩,於那人而言也不过是隨手施为的閒手,以那人的能力自然可以让那铜镜之中的气凝实更久,但我看那气已然有些溢散的痕跡,最多也就几天的光景了,所以就像你顺手丟给路边乞儿的铜钱,还指望他將来如何报答你不成?” 洛川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么一件前辈晚辈之间隔空馈赠的雅事,到了眼前的绝美女子面前怎么就变得如此粗俗不堪,但他显然也没反驳上一句的想法。 低头看书的绝美女子忽的开口,“我要走了。” 洛川一怔,隨即便也瞭然,她自然是要走的。 隔著桌上灯火,四下里有些暗。 绝美女子看洛川不说话,便抬头对他笑笑,“本来將你送到离城便要走的,如今又一路同行到了苍顏城,总不好继续耽误下去,”她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些感慨,“一路行来我都看著你,从看似满脸满心的无所谓,到如今多了牵掛多了许多想做的事情,似乎从中京城走出来,你才慢慢找到自己在的意义,我很高兴。” 洛川看著这个似乎了解又似乎迷雾重重的谈不上陌生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就有些鼻头髮酸,他仰了仰头大笑道,“我可是公子洛川,好容易才降生这个世界,自然是有许多大事要做的!” “或许是吧,”绝美女子只是微笑著轻轻点头,然后低头看书,“我应该会在西固关外停留些时日,如果你愿意,到那里再道別吧。” 洛川起身就往外走,“当然,不去西固关瞧瞧,我还做什么苍顏县守,”他头也不回的道,“西固关,再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一章 天经地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一章 天经地义 在洛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洛川没有睡觉。记住本站域名 他只是双手捧著那铜镜,以一个打坐冥思的方式枯坐一晚。 他也没有按照江伯的建议,调动自己体內一丝一毫的气去与那铜镜之中的水气激烈碰触以观其意,他就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按照这个世界的洛川童年时候那一抹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以一种近乎睡眠的,脑海中一片清明的方式,去硬生生“看”那铜镜中的一切。 那种感觉很玄妙。 就好像前世的他第一次站在壶口瀑布,看著那混沌的河水带著奔涌咆哮的气势扑面而来的震撼,就好像这一世的他第一次走出中京城,去到那条宽不见彼岸的汉江之上,感受那无穷量的江水不可阻挡东去万里的力量。 他手捧著巴掌大的铜镜,却好像疲弱稚童小心翼翼托举著一条大江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仅仅只是一夜之后,他就疲惫得好像多日不眠不休,只想要躺倒在床榻上一觉睡个几天几夜。 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起身,洗漱,又將脸泡进冰凉的水里沁了沁,继续穿上那一身郑重其事的官服,出门往苍顏府衙去。 隨行的除了老车夫和思齐以外,还有代师看人的年轻女道,以及洛长恭的三十血骑。 一行出了洛府,洛川掀起窗帘往外看去,富贵巷已然恢復了平静,除了几户人家大门前多了些官兵把守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车队驶出巷子进入主街,苍顏城的繁荣便映入眼帘。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商铺里人们进进出出,街边小贩仍旧叫卖著新鲜出炉的早点。 洛川远远便瞧见其中一个围了两三个人的摊子上,一个小贩將鸡蛋灌入饼里,那熟悉的模样一下子就让他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早晨,便催促著老车夫將马车停到那里,自己跳下马车就往那边走。 不料四周早已看到那些显眼血骑的百姓哪里会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不等他靠近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洛川的思绪这才回到眼前,一边感嘆昨晚一夜的劳神疲惫,一边声音温和的对四周百姓道,“起来吧,都起来,这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他看四周百姓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只能无奈的快步走到那卖饼的小贩摊子旁道,“师傅,快,给我来一套灌饼带走啊。” 那小贩只觉得出了幻觉,等到洛川第二次喊他才一个激灵爬起来,一边不住的弯腰行礼一边手忙脚乱的做起饼来,原本熟练的可以同时摊上三五个饼都不在话下的他,如今手抖得只做一个都有些困难。 “思齐,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这东西可好吃,”洛川笑著用肩膀顶了顶旁边一脸警惕的思齐,又扭头看向另一边面无表情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要不要?我请客。” 年轻女道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看那街边简陋铁板之上的灌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那我来一个试试,”思齐点了点头看向四周道,“公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洛川敷衍的点了点头,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个灌饼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一口就咬在饼上,舒服的哼哼著,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冲小贩嘟嘟囔囔道,“师傅,再来两个。” 那小贩连连点头,又做了两个灌饼弯著腰递给思齐。 洛川伸手在怀里摸了摸,然后有些尷尬的看向思齐。 和他一起长大的侍女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小贩摊子上。 小贩见状浑身颤抖的越发厉害,只是仍旧小跑著过来將摊子上的碎银恭恭敬敬的递向思齐颤声道,“大人,小人哪里能收......哪里能收您的银子......” 洛川一边嚼著灌饼一边伸手將他捧著银子的手往回推了推,“怎么不能收,吃了你的饼就得给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放心收著,”说完也不管小贩回应便转身往马车边走去。 那小贩抬起头急道,“大人,大人......这......”他看向四周同样抬起头来的百姓,急的脸色通红,“这.....这三个饼也不值这么多钱哪!” 洛川一手拿著饼啃,另一只手隨意的摆了摆,“下次我还来的,就当是预付给你的好了。” 车队缓缓驶离,只留下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百姓,看著那远去的车队,议论不休。坐在车厢中的洛川不管这些,他只是小心的將最后一口留著浓郁蘸酱的灌饼塞进嘴里,一边擦手一边舒服的靠到车厢一角的软垫里,然后重新拿起那面铜镜放在胸口,喃喃自语,“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吃到这种东西......” 坐在他身边吃饼的思齐耳力上佳,“这饼说好吃倒也还可以的,但要说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大概就算不上了吧,我就更喜欢中京城那家老字號的王家包子铺。” 洛川笑笑不置可否,闭目感悟铜镜內的水气去了,直到马车再次停下,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从那种玄妙的感受中醒来。 思齐用丝巾在他额头上轻轻擦了擦,“不然就在马车上多歇歇再下去吧。” 洛川摇了摇头率先下了马车,大步走入议事大殿一旁的偏殿。 偏殿之中早已有府衙僕从从里到外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应坐垫及榻上的织物都换了新的,两个婢女模样的丫头原本在议事大殿里等候,看到洛川一行进了偏殿,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跟了进去,一进偏殿衝著主位上的洛川就跪,其中一个看起来尤其白皙的丫头轻声道,“县......县守大人,县尉大人安排我们两个在县守府衙这边侍候......您有什么吩咐就喊我们,”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后又低头道,“奴婢名叫露水,妹妹叫做涟漪。” “露水、涟漪,没想到县尉大人还是个雅人,”洛川衝著两人点点头,看到她们穿得不算厚实,估计是一大早就在议事大殿里候著,手都冻得发紫,“著人去弄些炭火来,这屋子里太冷了些。” 两个丫头起身,低著头倒退著离开。 洛川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思齐,慢慢的,是不是我也会变成高高在上凡事都要人伺候的角色......” “公子本就是该被人伺候著的贵人,下面的人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主子,被记掛著关照著,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思齐理所应当的道。 洛川却嘆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应当,”他却也没有在这个挑战这个世界价值观的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拍了拍椅子扶手道,“去喊......县尉大人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二章 县尉刘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二章 县尉刘三 县尉,是一县之中主掌府兵的重要角色。google搜索 日常民事多由苍顏司律府以及各城司律府的衙役们处理和判决,但若涉及修炼者或妖物,以及民间大姓之间的械斗之类,就必须要县尉府出动府衙官兵来应对解决了。 如果有县尉府衙仍旧解决不了的难事,便会由县守报至各方战场的將军,由各方军团派人解决。 所以苍顏县尉府与西部军团歷来关係不浅,这一任的县尉刘三金更是西部军团將军一力举荐的,在西部军团內当过斥候军候的狠人,其人治军极严,据说上任之初,这个瘸子一个人一匹马就闯入了府兵军营地,將当日负责守营的百將从女人的肚皮上拽下来,拖到营地广场上当眾抽了几十鞭子,其后又一口气斩了三个不尊军令的兵痞,这才让原本对外外行对內內行的苍顏府兵有了些规矩,往后数载,每日里操练不停,被官兵们背后叫作“刘三操”。 可百姓们却看得明白,那些往日里懒洋洋软绵绵或者乾脆顶了个大肚腩的官兵,有些不一样了,就说那城门口的守卒,无论冬雪夏伏的守在那不动如山,那模样,看起来比眼前厚实的城墙还要让人更心安几分。 县尉府衙与县丞府衙相邻,但实际上刘三金却很少待在这里,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吃住在府兵军营地,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同操练,是以虽然日子没有前些年轻鬆,官兵们也便渐渐接受了这么个有些怪的大人。 但从前些天开始,刘三金每天天不亮就到了县尉府衙里待著,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连那些平日里看一眼都觉得心烦的兵书都能耐著性子看上些。 这一天,正要看完一部兵书最后几行的县尉大人被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却没有丝毫动怒,而是飞快的合上书快步走到房门前,整了整衣冠之后才打开门,笑呵呵的与眼前的英气女子並行,“思齐屯长,县守大人昨日回府住得如何?府上可还缺些什么?” “多谢县尉大人关心,洛府上一应俱全,县守大人住得习惯,”思齐面无表情的寒暄。 县尉大人看到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反倒有些亲近,“思齐屯长可是被编入了血骑?” “没有,”思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色鎧甲,不仔细去看確实与洛长恭他们的红色制式骑兵鎧甲有几分相似,尤其她那一袭掛了屯长肩章的赤色披风,確实容易让人误会,“思齐只是公子的侍女。” 县尉大人哦了一声,两人便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来到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县尉再次正了正衣冠才大步而入,只是看了一眼上首的洛川,便乾乾脆脆的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卑职刘三金见过县守大人。” “县尉大人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几步將县尉大人扶起来,往偏殿座椅上一引道,“咱们坐著说。” 县尉大人笑呵呵的“哎”了一声,然后走到那座椅旁,朝旁边坐著的老车夫行了个军礼道,“刘三金见过裨將大人,”看到老车夫摆手后这才坐下,只是身型笔挺,对站回到洛川身后的思齐和仙子般的年轻女道视若无睹,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 洛川回到上首座位上坐下,一边將放在桌上的铜镜握在手里把玩,一边笑著对县尉大人道,“我听江伯说,昨天县尉的府兵行动乾净利落又颇为稳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县尉大人之功本县守会如实向太守府匯报。” 县尉大人立刻就起身抱拳行礼道,“卑职只是按照县守大人吩咐做了些分內的事情,绝不敢称功劳!” 洛川挥手示意县尉大人落座,然后温和道,“好了,县尉大人放轻鬆些,我已经听江伯说过了你和苍顏军赵將军的关係,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与你客套就直接问了,三司两名主官外加一眾正官一夜之间多数都下狱受审,他们反应如何?” 那县尉大人听到洛川这话果然便放轻鬆了许多,呵呵笑著落座道,“县守大人放心,您早些时候便已经传了书信来,卑职若是还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就该去將军大人那里自裁谢罪了,”他正了正神色后道,“司库官李道行还好,他背后的家族实在算不上如何了得,大概这些年作威作福也有了些心理准备,乖乖就范下了大牢,司律官林肃则有些麻烦,林家家主如今就是离郡掌管刑律的那位大人,我们去林府抓人是事先就已布置好的,却还是险些被他金蝉脱壳逃了,好在卑职在城门处增设了一道关卡这才挡下了他,可卑职听说......他在司律衙门里引用律法为自己开脱,县丞大人也未必能將他怎么样。” 县尉大人看到洛川只是一笑之后继续道,“其它的三司正官,除了几个家族里仍旧手握朝堂实职的以外,其余的一些连县守大人赴任的事情都还不知,卑职的人上门时他们一头雾水难免会有些闹腾,但都无碍大局,咱们苍顏的三司,那在老百姓看来几乎可以等同於蛆虫本身,眼看著这些蛆虫衙门里的官被卑职的人抓了,私下里庆贺都来不及,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不稳的事情,至於说他们往家族里送信的僕役......卑职按照县守大人的意思,也都找了些由头暂时扣下了,相关的家族府邸一样派了人去守著,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谁都走不脱。” “很好,”洛川一双手在铜镜上轻抚,声音平淡,“苍顏一地的百姓这些年为离郡的修养恢復是有大功的,如今,既然各处恢復的已然不错,便也该轮到我们为苍顏百姓做些事情,这些蛆虫捞去家族的钱財我不管,可他们留在自己府上的东西......等县丞大人那边定下罪来,该收缴的就都要收缴回来,想来那位司库官掌管著的苍顏府库已经空虚多年了......在这个过程中,县尉大人,你的兵仍要如昨日一般乾乾净净的才好。” “卑职明白!”县尉大人起身行礼。 露水和涟漪两个丫头刚刚从屋外抬了个火盆放到偏殿里,骤闻县尉大人一声喝,嚇得差点將火盆打翻,一阵手忙脚乱。 “公事说完说些別的,”洛川走到那火盆边伸手烤一烤火,挥手让两个婢女先出去,“赵將军......如今可还在苍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三章 一门三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三章 一门三將 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站在火盆边烤火,县尉大人正襟危坐道,“赵將军早些时候就已经不在苍顏了,”他起身同样走到火盆边与洛川隔著火盆烤火,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应该已经知道咱们离郡军方的南北大调了,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大得嚇人,咱们苍顏军属於最先接到太守令和军务处军令的军团,赵將军第一时间便带著万余精锐赶赴甘原盆地边军驻地了,等到咱们苍顏军都到了那里,甘原军的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开始组织南下,拖拖拉拉的,卑职只是看了从甘原返回来的信息提及都觉得来气,怪不得太守大人说他们是老爷兵。” “我到苍顏的时候,太明军团的前锋队伍已经到了,算起来,他们那边动身的时间应该与苍顏军差不太多,”洛川没有在意县尉大人称呼上的变化,同样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以你的估计,苍顏军和太明军彻底完成防务交接要多久的时间?” 县尉大人摇了摇头道,“防务一时半刻还是不会交接的,苍顏与甘原不同,西固关一线是抵御西夷的大鼎边境线,此次军务处的调令也只是令调三万精锐换防甘原,苍顏的西部战区本就是五万人的大军团,调走三万,剩余的两万人短时间虽说轮值的辛苦些却也不会使原本的防务出现什么问题,等太明军团北上的三万人熟悉了西部战场的事务再行轮替,这都是赵將军临走前就定下的事务,至於说太明军什么时候能熟悉战场完成轮替,就要看这位陈將军带兵的本事了,毕竟从太明一路北上又西进到西固关,按照他们如今的进度来说已经算是急行军了,以卑职估计,最少最少也要再有十数天的时间才能有太明军的人走上城墙吧。” “也就是说,往后这西部战场上仍旧会留有赵將军的两万......旧部?”洛川抬头看了县尉大人一眼问道。 “是,”县尉大人面色严肃道,“赵將军麾下本有四大裨將,此次调往甘原,赵將军只带走了两位,仍有两位將留守西部战场,其中就包含了最为赵將军倚重的赵轻侠赵裨將,”他往火盆的方向又靠了靠以更低的声音道,“原甘原军三万人有两万五千人南下,其余五千人將被赵將军收编,原上原军三万人同样有两万五千人南下,从百通军调令领三万精锐北上代领主將的裨將正是......”他看向洛川停顿了一下重点说了五个字,“赵贵赵裨將。” 以洛川如今的修心功夫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內心的情绪更是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县尉,思绪却纷繁杂乱,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老车夫也已经走到火盆前来,面色严肃的盯著火盆之中的火焰,“赵將军如今人应该在甘原城?” “应该不在,”县尉大人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老车夫,“赵將军亲率先锋军前往甘原时途径苍顏城,曾特意见我一面,说他应该会秘密回一趟离城,短时间內应该见不到公子,因此才让军团方面不断传递最新消息给我,由我......”他看向洛川,“转达於公子!” 偏殿之中一片寂静,良久,洛川才再次开口问道,“赵將军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县尉大人点了点头,“赵將军说......公子在苍顏,可以安心。” 洛川沉思片刻,笑著拍了拍身姿雄武的县尉大人的肩膀,“三金兄弟,过几天我要往西去清水城,再到西固关,苍顏城这边后续的事情你要盯著些,辛苦了。” 县尉大人立刻跪倒在地行了大礼,“刘三金定不负公子所託!!” 洛川便又將他拉起来勉励了几句。 等到面色泛红好像喝了几斤醇酒的县尉大人离开偏殿许久,洛川才稍稍从沉思之中醒来,他与老车夫一样盯著眼前火盆里的火焰喃喃道,“江伯,你曾说过甘原赵氏是军方大姓,有文武双全的赵无忌在苍顏为將,麾下族弟赵轻侠勇冠三军......这个赵贵?” 老车夫深深皱眉,“赵贵是赵家第三代里最出彩的一个,应该要叫赵无忌叔父的吧,此前一直在百通军里做都尉,不料这一次竟升了裨將还北上驻守一地......” “一门三將,分守三大战区,江伯......”洛川眼神复杂,“那位一贯求稳的太守大人......疯了不成?” 老车夫无言以对。 “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洛川深深嘆息一声,不愿再在自己的那个想法上深入,他回头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年轻女道,坐回到上首自己宽大的椅子里问,“仙子姐姐,你临下山前,掌教真人可有什么让你转告於我的?” 年轻女道闻言摇了摇头。 洛川便又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思齐在耳边轻声提醒,“县丞大人到了,在偏殿外等候。” “好,让他进来,”洛川斜靠在椅子上让自己儘可能的舒服,两只手把玩铜镜看向偏殿大门。 儒雅中年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很不规矩的年轻人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隔了一天,他再见这位年轻公子的时候,便觉得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卑职木泽言,见过县守大人。” “泽言不必多礼,你我往后打交道的时候会很多,你总是这样拜来拜去的,那要浪费多少时间?”洛川笑著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你我相处有话直说,说完就去做,把时间在更加值得的事情上多好。”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坐到与老车夫相对的另一边椅子上,手中举起一卷东西道,“这是昨天连夜审案的初步卷宗,请县守大人过目。” 思齐將那捲宗接过来递到洛川手上。 洛川展开卷宗,只见开卷第一行便醒目写著“苍顏司库官李道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折合银钱之数以数十万计,证据確凿,按律应判斩刑,家產充公,子女妻眷贬为奴婢......苍顏司律官林肃,以权谋私,包庇罪犯,按律应判去职,家產充公......” “骨蛆李道行敲骨吸髓自当判斩刑,可黑蛆林肃却只能是去职?”洛川皱眉道。 儒雅中年人点头,“林肃其人行事颇为谨慎,不似司库官李道行那般贪得无厌,也不似司农官刘明正那般囂张跋扈,少有留下把柄於人的,同时此次大概早先就已经得到县守大人將来赴任的消息,早已將一些可能的物证和人证一同销毁,昨日我特意叮嘱县尉大人要抓的几个林府的下人竟一个都不在苍顏,或早已秘密返回离城,或乾脆就失足落水死了,单以律法行事难以定其死罪......” “若是......”洛川抬头去看儒雅中年人道,“以其它行事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四章 水难至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四章 水难至清 苍顏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google搜索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那捲宗。 另一边的儒雅中年人低头沉思,半晌后抬头,没有回答洛川的问题反而问道,“县守大人以为卑职对三司其它正官的初步处置是否妥当?” 洛川头也不抬道,“多数正官只是免职,部分罪行重些的也只是罚没家產,只有个別为虎作倀的判了斩刑,县丞大人这份判决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儒雅中年人並不急著继续开口,而是耐心的等洛川后面的话。 “只是其中几个连我都听过的姓氏,所处位置又是往来钱粮的重要职司,这几个人是像林肃那条黑蛆一样把屁股擦得乾净,还是泽言以为其身后家族不动为宜?”洛川將卷宗放在桌案上抬头看向儒雅中年人。 儒雅中年人坦然回望,“正如县守大人所想,一来这几个出身不俗的旁支子弟做事確实不算张扬,二来您若想在苍顏站牢......朝堂那边也確实不能得罪乾净,”他起身走到洛川身边指了指桌上卷宗內的一个名字道,“竇炳章,司库府衙內的一个主笔官,本是个钱粮入库复查校对的小官,可毕竟是钱粮入库出库交接环节不可少的职司,司库官李道行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就绕不过这个人,是以每次动作,总要提前借些为竇府长辈贺岁之类的名头送上一份好处,竇炳章便对他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如今审判,他一个主笔官既不是决定出入库钱粮数目的主官,又不是实际操作钱粮动作的实吏,但凡问起一概回以不知二字,都不能判他个官官相护隱瞒不报的同犯之最,只能判个失职不查,免职就算是重的了。” “竇炳章的竇姓县守大人应当听过,他的祖父就是离郡朝堂上排名第二的文官,主掌司吏衙门的朝官竇秋实,负责各地官吏考评,是实打实將人情脉络遍布一郡官场的实权人物,竇氏一门又是近两百年代代有出朝官的权贵世家,竇秋实本人更是在如今的太守大人还是公子之时便就交好的近臣,极受器重......”儒雅中年人语气平静面上不见半点表情,“所以卑职也没有为难这位司库衙门的主笔官,只是例行审问之后,当日便放他回府,责令其闭门等候判决结果。”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儒雅中年人便继续道,“县守大人熟悉的其它几个著名姓氏的旁支子弟也大抵如此,家族里一个个只给他们討了职级不高却职司关键的小吏正官,依靠著背后的家族势力和朝堂上的关係,三司主官见了他们都要客气三分,如今县守大人要彻查三司事务,他们多也恭恭敬敬的配合著,该提供的旁观佐证一样不少,该认的自家罪责多也並不避讳,”他又伸手在那捲宗上轻轻的点了几个名字,“说到底,朝中的那几位大人都是聪明人,一切作为不过是顺著太守大人的意思在做,顺势而为又拿捏得好分寸,吃像不算难看不说,还都早早做足了后手准备,只等著太守大人一朝做了决断,不论来的人是不是大公子,他们便都要將手缩回去的,至於说那三条蛆......” 儒雅中年人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幽幽道,“大概本就是为县守大人留著......立威用的......” 洛川终於放下手中卷宗,笑著看向端坐椅上的儒雅中年人,“既然本就是留著让我立威,只判他林肃一个免职抄家是不是不够分量?” 儒雅中年人看一眼洛川后低头道,“林肃的父亲林济台是朝会之上为数不多手握权柄的大员,是执掌一郡司律府衙的主官,性格极其强势,做人极为刚硬,卑职所在的木家与林家歷来交好,是以在明面上证据不够的情况下卑职不能判得更重了。” “泽言,你觉得林家为什么要將这个林肃推到苍顏三司主官的位置上?”洛川低头看著手里的铜镜,“既然朝內其他大员能够看得清苍顏的局势,知道早晚会有今日之事,一个个就只占著些不轻不重的坑位占些便宜,那为什么他林家就偏偏就要出这个风头?” 儒雅中年人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大概.....是利益足够大,而凭恃又足够多吧......” 洛川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毕竟人家就是做司律事务的,真要让咱们在他们家那一亩三分地里刨出些大的紕漏来把人砍了,那林家的饭碗也该端不住了,”他隨手將那捲宗拿起来递给思齐,“泽言,就按你的初审卷宗来判,而后张榜公示,尤其是那几颗要砍掉的脑袋让司律衙门那头看紧了,上报郡丞府衙之后於闹市广场公开处斩!” 儒雅中年人从思齐手中接过卷宗,肃然行礼之后退出偏殿。 等到偏殿大门关上,思齐才有些鬱郁的开口道,“那条黑蛆当真斩不得了?” 洛川冷笑一声道,“这位县丞大人不是说了嘛,明面上证据不足,单以律法行事我们斩不得他,”他手握铜镜起身在偏殿內绕著火盆踱步。 儒雅中年人来了以后就一声不吭的老车夫开口道,“那林家子弟在朝內为官的不多,但在各个地方任要职的却不少,说起家族影响力来实在是朝堂之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就算是三朝郡丞的公孙错都要避他三分,是以才有了这位县丞大人所说的,林济台极其强势又极为刚硬的八字点评。” 洛川冷哼一声,“极其强势极为刚硬?若是他林济台奉公守廉,铁面护法,那他这份强势刚硬倒是美谈了,可他將亲儿子都丟到苍顏来成了一条百姓皆知的大蛆,虽说不是嫡子,却也足以显示那份跋扈之心,若是到来苍顏之前,我大概也没信心轻易就能斩这黑蛆,但现在......” 老车夫看一眼洛川,然后低头闭目养神。 思齐则只是看著,没有再说什么,在她身边的年轻女道则仿佛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洛川踱步半晌忽的停下,看向老车夫,“江伯,等判决公示以后让那些人动手,让他们做得乾净一些......”他看了眼老车夫冷声道,“三司里的其他人且不论,这三条蛆都得把人头给我留在苍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五章 花语万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五章 花语万春 苍顏城是苍顏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荣的城市。google搜索 但这种繁荣是建立在庞大人口之上的熙熙攘攘,而非如锦城怀城那样建立在庞大金钱货物流通之上的纸醉金迷。 所以单论商贾车队的数量和质量,苍顏比之广郡南部的绣城都远远不如。 可这一天,苍顏城的东城门外却迎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数百辆满载货物的牛车一字排开在城门口,成了这一天苍顏城最大的新闻。 车队入城,单单只是检查便过了將近一个时辰,只把排在商队后面的入城百姓急得不行。 好容易等到商队获准通行,车队才缓缓行进起来,一路来到苍顏城最大的商业街区,又在这边最大的粮商铺子掌柜的带领下来到苍顏城一角的粮仓內停下卸货。 与车队一同入城的十余辆载人的马车也跟到了这里,等到那铺子掌柜冬日里忙的满头大汗,安顿好了事情小跑著来到为首的马车旁候著,为首马车的窗帘才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薄施粉黛也掩不住稚气的美丽容顏,她美目流转看向不远处粮仓缓缓道,“只这一处粮仓?” 那满头大汗的掌柜脸上堆起笑来,点头哈腰的道,“回小姐的话,还有一处,但规模上要更小一些,只能容纳至多万石粮食。” 那美丽少女摇了摇头,“两座粮仓加起来不过容纳三四万石粮,远远不够,”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在那掌柜的脸上,“三个月內,我要足够存放三十万石粮食的安全的仓储之地,如果你能做到,你就有资格参与我殷家未来三十年的兴盛大计,如果不能......” 那身型微胖的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小姐放心,小的定能完成您交代的事情,如果不行,小姐到时候砍了小的头颅也绝无二话!” “我要你这颗头有何用,”美丽少女仍旧是轻声细语的说这话,“记住,你不是在为我拼命,你是为了你那两个儿子和远在锦城的私生子拼命,如今这世道,想让他们三个都活得像个人,你就得有好大一份家当才行。” “是,小姐......”那微胖掌柜咚的一声又磕了个响头,然后將头抵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 “好好做事,殷家若有谁忘了你的功劳,我殷语会记得,”美丽少女放下车帘,车厢內轻轻响起他的声音,“去富贵巷,洛府。” 马车外,跪在地上的微胖掌柜浑身一震,一言不发。 十数辆马车缓缓穿过半个苍顏城,最终停在洛府门前。 守在门前的血骑早已將一行拦下上前盘问,却见为首的马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人皆是相貌俊美气態富贵的模样,血骑便也客气了几分。 那美丽少女看一眼门匾之上“洛府”二字,然后才面朝两名拦路的血骑微微一福,声音柔柔的道,“请问军爷,这里可是离郡大公子洛川的住所?” 其中一名血骑回道“正是。” 美丽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军爷代为稟报,就说公子侍女殷语求见公子。” 两名血骑对视一眼,隨即便有一人快步入府稟报,另一人则朝那美丽少女点一点头,再看一眼她身边相隨的年轻男子之后才返回府门前站定。 不一会儿,一袭赤甲的英气女子思齐便从门內走出来,看到美丽少女时仍旧不免有些惊讶,走到她面前看一眼那十数辆马车神色有些复杂道,“你还真的来了。” “公子於奴家有救命之恩,当初语便曾誓言为公子做奴婢,如今按照公子所说已经了却了家中该做之事,自然要回来公子身边侍候著以报大恩,”美丽少女颇为亲近的走到思齐身边问道,“思齐姐姐,公子可在府上?” “在倒是在的,只是......”思齐看向眼前年轻男子以及那十数辆马车道,“你这阵势,莫不是带了亲人家眷一起来投公子了?” “哪里有那么多亲人家眷,这里面便只有弟弟万春一个亲人,其它的多是些多年来用惯了的僕役下人罢了,”美丽少女轻轻挽起思齐的小臂道,“我只带弟弟一起去见公子,然后听从公子的意思再安顿他们在苍顏城落脚。” 思齐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却只得被眼前的美丽少女稍稍拖著往府內走去。 一路深入府中,美丽少女四下里看著,嘴上不时与思齐閒话几句,一会儿说这前院厅堂倒也气派,一会儿又说后院的屋舍稍稍密集了些,一向不善於交际的思齐时不时应和两句。 直到快要到了洛川这些天最爱的那处湖边凉亭,美丽少女才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仍旧四处打量著,好像要一口气將这座自己將要生活在其中的府邸看够。 到了凉亭,思齐自然走回到洛川身后的位置站定,那从头到尾活泼异常的美丽少女则安静下来,她扯了一把始终跟在她身后的弟弟,两人衝著厅內的洛川跪倒下去。 “殷语与弟弟殷万春见过公子,”两人深深一拜以头点地,“多谢公子成全,让语得以返乡处理完娘亲.......娘亲的后事......” “起来吧,”洛川受了两人一拜然后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来亭子里坐下聊。” 美丽少女“哎”了一声拉著弟弟进了凉亭,將弟弟按在距离洛川最远的下首位置坐下,自己则站到洛川面前一侧的位置,与思齐距离颇近,却与另一边的年轻女道隔开了些。 洛川笑著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坐在那里颇有些不自在的年轻男子道,“殷万春,可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带来了那一万石粮?” “带来了,”那年轻男子起身冲洛川一拱手认真道,“此次前来苍顏我们一共运来两万石粮,此时正在我殷家驻苍顏城的铺子所属粮仓卸货暂存,只等公子说明去处,便可以將两万石粮全部送上!” “哦?”洛川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年轻男子道,“当初我问你要一万石粮你尚且为难犹豫,如今两万石粮食都能说送就送了?” 年轻男子有些犹豫道,“当初殷家其实出了些状况,否则在救姐姐回家这样的事情上,万春哪里会捨不得一万石粮......” 洛川点头,“那既然已经救回去了,让她在家做个大小姐多好,何苦又送她回来为婢?” 年轻男子低头,无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六章 落地生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六章 落地生根 苍顏城,洛府后园。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凉亭之中一阵沉默,良久,那仍旧站著的年轻男子才抬起头直视洛川,“原本......万春是死都不愿姐姐来离郡的......” 洛川把玩著手里的铜镜,目光平静的注视著眼前年轻男子,不说话。 “但姐姐不同意,”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后呼出声来,似是一声大大的嘆息,他不去看美丽少女的眼睛,只是死死回望洛川,“以我原本的性子,这种事情上哪里会管她愿意不愿意,只觉得將她留在殷家留在河內郡,才是对她最大的好,公子要粮一万石,我便给你两万,甚至三万四万,只要换她自由。公子救了她一命没错,可......她是我的姐姐,娘亲死后,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要粮......有何用?!” 他双眼有些赤红,“但姐姐不同意,她说河內郡不是久留之地,她说要將殷家一分为二,让我带上那一半来离郡另立门户,我从小就信服姐姐,她说这样是对的我就愿意这样去做,可我却仍旧没想著將她送回你这里来,只觉得到了离郡我便先来找你,只要公子开了价,我便拼著舍了大半个家业也要为她买回自由......” 他第一次看向那美丽少女,眼泪横流,却仍带笑,“可从怀城出来,我才慢慢发现我错了吧,离开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姐姐反倒开心了很多,到了甘原,得知公子成了苍顏县守,一入苍顏便砍了一个贪官的脑袋,她一个人躲在马车里抱著枕头笑,我才觉得,大概真的是我错了,她是想来公子身边的,此前,她和我说了好多道理,我都没太听,可那天,我决定带著半个殷家来苍顏,”他看向洛川,缓缓跪倒在凉亭內,“公子,殷家分了家,殷万春得了三十万石粮和十万两银,如若公子愿娶我姐姐为妻,殷万春愿赠粮二十万石银七万两,作为姐姐嫁妆!!” 凉亭里一片寂静。 美丽少女仰著头流泪,思齐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洛川起身走到年轻男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他笑著指了指美丽少女道,“你呀,就算想把你姐姐嫁出去也多少和人家商量一下不是?那么大一份嫁妆说送就送,难怪你姐姐不放心,要带你来见我。” 年轻男子一愣,隨即看向美丽少女,却见她只是红著眼睛温温柔柔的看著自己,不说话。 洛川起身,指了指美丽少女身边的思齐道,“你瞧,我也有个姐姐,但她从小就只说自己是我的侍女,我就想著,侍女就侍女吧,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做男人的,只要给她们扛起来一片天,这片天底下她们就能自由,能找个满心如意的郎君,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他蹲下与满脸鼻涕眼泪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子一般高,“你姐姐多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在我们家当侍女是怎么回事,哪里用得著你来替她担心,所以,安安心心的將你那半个殷家搬到苍顏来,有你姐姐在我这个苍顏县守的家里头照应著,还愁你殷家不能在苍顏落地生根?你和你的殷家过得好了,你姐姐便也有了那片天。” 年轻男子呆愣愣的从美丽少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美丽少女一巴掌轻轻抽在年轻男子的脑袋上道,“还不拜谢公子大恩!” 年轻男子这才恍然大悟般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后却仍旧看向姐姐,“可你......” 美丽少女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柔声道,“没有公子,我早已经死在那汉江里了,哪里还有你我今日啊......” 年轻男子抿嘴不语,然后又看向洛川,“公子,我姐姐聪慧贤良......” 美丽少女又是一巴掌拍在年轻男子的脑袋上,这一次是实打实用了些力气的,“入城时不是听说这富贵巷里有几户官家要卖院子吗?你不赶紧去看上一看,难道要跟著你来的家里人一直住在铺子里?” 年轻男子点头称是,又看了洛川一眼后,这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告辞离去。 洛川笑著坐回椅子上,看著远去的年轻男子对美丽少女道,“你有个好弟弟啊......”美丽少女站在亭子口对远处又自回头的弟弟挥了挥手,等到年轻男子出了园不见了,她才回到洛川身边跪下,“弟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很,今日的事情让公子为难了......” “起来吧,你既真心投奔我,便不需要这些虚礼,”洛川饶有兴致的看向那美丽少女问道,“不过我倒很好奇,以你的性子不应该会让你弟弟这个愣头青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那么按照原本的剧情应该如何?” 洛川说了起来美丽少女便也就起来了,听到他的问题少女脸带笑意,“我让他以那两万石粮开头,再以一路所见所闻为由说些对苍顏如今商业环境的看法,最后货真价实的与公子做一桩买卖,以半个殷家落户苍顏为凭,换公子对殷家实打实的支持,如此一来,殷家便就能稳稳的落地再图生根了。” 洛川点了点头,“苍顏是离郡一隅,也是西南汉州一隅,四面环山,只靠著一道西澜峡谷与外界相通,外面的商贾不屑进来,里面的商贾难以出去,只说商业倒也真的算是闭锁之地,你將半个殷家迁到这苍顏,不怕最后彻底困在这里?” 美丽少女自信摇头,“我要让那半个殷家將根扎在苍顏,却没有说要让殷家的商业网络缩回苍顏,此次分家,我让弟弟放弃了三富郡里的所有耕地和绝大部分房舍產业,却要了殷家过往三年的全部存粮和大半的流动资金,放弃了三富郡里的大部分商铺,却要了三穷郡全部的商铺,只要这一张网仍在,殷家就仍是三穷郡排的上號的商贾,至於说苍顏的商业环境......”她停顿了一下道,“我娘亲曾经说过,这世间便是四夷之地也有商机,只是人们没有能力建立一条安全的商路罢了,苍顏也是一样,等到公子在这边彻底安顿下来,万春那边也將殷家的事务处理平顺,奴婢便往这苍顏境內四处走走看看,既然这苍顏过去百年足够封闭,那便也意味著可能的商机会足够多。” “好,”洛川双手枕在脑后看向湖中锦鲤,“让你弟弟动作快一些,这离郡,不可能等他太久......”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七章 仓廩为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七章 仓廩为重 苍顏城里寒意渐浓,清晨街道之上多是黄叶铺就。google搜索 清冷的日子里,富贵巷却多了些往来的车马行人,有人搬离,有人入驻,也有些曾经没多少人敢於问津的院子,彻底被官兵封了,只知道自那一日起,除了送粮送菜的以外就再没有人出来过。 那一行从富贵巷出来的由血骑护驾的车队仍旧走过繁华的商业街,但这一次,苍顏城的百姓们就只是避让於道路两侧低头静立著,因为前几日,已经有县丞府衙的官差特意来这些街道附近宣读了县守令,只要县守大人不下马车不露面,苍顏城百姓便无需跪拜。 起先百姓们仍是跪习惯了,可经不住县丞府衙的官差一次次的来宣读劝说,慢慢的也就不跪了,到底冬日里的石板街道是真的凉。 马车驶入府衙,与洛川初来时的冷清模样不同,先是府衙內外驻守了不少官兵,然后是如今的三司衙门,虽然少了主官正官,但一眾副官做起事来反倒更少了些掣肘,过去应由一应主官批覆的事务一律临时收归县丞大人处置,於是原本中间隔了条宽阔主道的几乎要生出野草的道路上便多了不少往来的官吏,热闹了许多。 洛川一行来到县守府衙內,他已经有些习惯於在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处理事务,除了大殿与偏殿之外的府衙內,两进十数间房屋和一个不小的园他连去都没有去过。 洛川等人进了偏殿,原本待在偏殿里的露水、涟漪两个小丫头就来到偏殿外相邻的一个房间內等候召唤。 洛川仍旧一身官袍坐到主位之上,只是才在这里待了几天他便有些腻烦这些硬邦邦的椅子,思齐便又著人按照他的心意赶製了几套厚厚的软垫,將整个椅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洛川的坐姿就越发的隨性起来,不是盘腿就是斜倚著,似乎就是不能端端正正的坐著,思齐说了他几次没有什么用便也懒得再说了。 思齐和年轻女道都是习惯站在洛川身后的,老车夫便將洛川右手边的座位占了。今日与以往不同,同来府衙的多了一个衣著华美的美丽少女,她没法站到洛川身后和那两位爭抢,便只好稍稍远一些,站在洛川一侧。 这么一来,洛川便被三个风情各异的美人围拢,看起来像是艷福不浅的样子。 不一会儿,司职县丞的儒雅中年人便进入偏殿,仍旧如往日一般坐在洛川左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步履稳定姿態轻鬆,对洛川身边的三个美人视若无睹,“县守大人,卑职前日已將三司两名主官及一眾正官的审判上报郡丞府衙,县丞府密折批覆到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形的竹筒递给思齐。 思齐上前接过竹筒,手指一动让那竹筒在她手中飞快的飞旋了几圈,然后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竹筒屈指一弹,竹筒中央的封泥便簌簌落下,再一旋,从其中取出一张卷了多层的丝绸文书,上面写著,“太守令:苍顏县守洛川可批覆斩刑!” 洛川將那短短一行字反覆看了几遍之后轻轻嘆息一声,將那丝绸文书交由思齐递还给儒雅中年人,“既然如此,一应判决结果今日便可以公示出去,然后......该查抄的查抄,该发配的发配!” 儒雅中年人接过那丝绸文书看了一眼后便收回袖中,对於其中的內容没有半点反应,听到洛川的话他起身回了一礼后便又坐下,“我会去请县尉大人那边派遣官兵协助查抄府邸事宜,相关钱物財货一律纳入府库,司库衙门那边原本负责仓储防卫的衙役我都清退了,在新的衙役到位之前还需要县尉大人那边的协助。” “这些事你去找刘三金商量,我这边没有意见,”洛川隨手挥了挥问道,“司库衙门里应该有財物仓库与粮仓吧,粮仓可储粮几何,如今又有多少粮食在库內?” 儒雅中年人道,“財物仓库就在司库府衙较大,且分库分区,此前不能说空无一物也差的不多,此次查抄应当能填上不少,具体数量还要看那几家在苍顏的底子有多厚了,粮仓不在府衙中,分布在城內几处角落,此外,苍顏城外还特意筑有一座仓城,全部加起来可储粮三十万石,是苍顏地区最大规模的粮仓,由於西部战场军粮转运的缘故,城外仓城的储粮倒是没有人敢隨便动的,城內的储粮则......实在也是这些年苍顏风调雨顺,否则,就会出大乱子。”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指身边的美丽少女,“她叫殷语,她有个弟弟叫做殷万春,是河內郡巨商殷家的话事人,如今带了半个殷家来到苍顏城落脚,因为之前的一些缘故,殷万春欠我一万石粮,如今已经运抵苍顏城,泽言之后见见这个殷万春,將那一万石粮储入城內粮仓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引得儒雅中年人看过来之后才再次开口,“我有两位朋友近期会运两批货来苍顏城,其中若有粮食便就一同入了城內粮仓,若有其它货物.....泽言便从府库之中给我划出一个区来单独存放。” “这几批特殊的粮食和货物......卑职该如何入帐?又该如何拨取?”儒雅中年人问道。 “除去后面一批若有存在的货物需要我回来看过以后再记录入库外,粮食隨你怎么记都好,总归是入了苍顏府库的东西,至於说如何拨取,你一个世家出来又做了七年县丞的人,来问我一个返乡质子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洛川斜了儒雅中年人一眼道,“我呢,负责让这府库之中的钱粮多起来,你负责让他们在该的地方,为官一任,不就是造福一方?不过说起来下一步倒真有一处大概用得到,只是毕竟还未去亲眼见过尚不能断言。” 儒雅中年人抬头看一眼洛川问道,“可是那......西洛河谷?” 洛川点了点头,將手中铜镜放到桌上问道,“泽言也知那西洛河谷?” “自然知道,”儒雅中年人深深看一眼洛川道,“那司农副官陈恕是清水城人,知道那西洛河谷也是正常,只是这些年来没有人动过那一处地方,还是有一些原因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八章 西洛河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八章 西洛河谷 苍顏县守府衙,偏殿內被炭火烤得颇为温暖,太阳渐渐升起,屋子里的暖意就更足了。记住本站域名 儒雅中年人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县守大人应当知道,我苍顏盆地有一条洛河自北向南纵贯而下,其中便也途径了我苍顏城,但或许是盆地之內多雨水的缘故,每到雨季河水就要泛滥,我苍顏城相对位於中上游一段倒也还好,下游河谷则多受洪水侵扰,加之那一大片土地地势平坦,洪水一旦来袭相邻的土地往往也难以免灾,久而久之,那一大片河谷及附近的不少土地都没有了人烟。”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继续道,“大概也就是十数年前离郡动盪的时候,苍顏南部发生了一场地震,这条洛河便因此改了道,倒也没有想像中那般水淹村镇的情况出现,改道之后的河流一头扎入了山区,反倒在那山林谷间找到一条通路顺流而下就近匯入了苍江,將原本属於河道的那一大片河谷地带空了出来,往日里饱受洪水侵扰的相邻土地便也因此安全了。” “这对於苍顏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这苍顏一地民多地寡,不少村落的土地收成早已支撑不了过多的人口,临近几座城镇的还要好些,若是偏远些的,一些人家真要是生了多余的孩子,免不了还要假手族人偷偷丟到山里去......”儒雅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沉,“多了这一大片的土地出来,就等於多了不知道多少肥沃的耕地,多了不少人的命,可自那以后十数年,这里都没有迁入一个村落,原因很多。” 一直安静听著他说话的洛川,手上把玩铜镜的动作稍稍一滯,“不患寡而患不均?”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这算是原因之一,苍顏各地民间多以姓氏为凭聚居,其中又以李、张等十八大姓人口最多,这一处如今被叫做西洛河谷的狭长地带面积广阔,歷史发展也较复杂,十八大姓之中有七个都曾有族人先后在此生活过,交错纵横是笔本就算不清的糊涂帐,如今洛河改道空出了大片沃土,这七个大姓自然都想要爭得大份,因此事往我县丞府不知道递了多少申请书信,其中不少还是朝中大员寄来的......麻烦还不仅如此,十八大姓中的其它姓氏大族虽说歷史上与这块土地没有太多渊源,可毕竟被河道占据多年,那些所谓渊源自然也算不得多么牢固,这些大姓大族之中不乏所居之地贫瘠早已无力养育族人的,或者人口过多房子都开始盖到农田里的,怎么看也都是理由充分当予以一片耕地的,可地就那么多,分给谁其他人能都安好呢?” “除此之外,和我离郡的地税律法也有关係,”儒雅中年人看一眼洛川轻轻嘆息道,“离郡是边郡,所以离郡需要养活的军队数量极多,单只以离郡一郡之地的產粮很难供应得上,因此粮食就成了歷任太守治理的重中之重,与粮食直接相关的便是土地和税率,在离郡,除了甘原盆地內少数的土地封予一些於离郡立有大功的世家之外,其余所有的耕地都归太守所有,一应农民可以认为皆是太守僱农,这其中,耕地数量太守府一律登记在册,除去这些耕地之外,私垦荒地都是大罪,同时,税粮又与耕地面积掛鉤,这十数年里,甘原和离郡盆地农民因战后重建多用十税一甚至更低的税率,唯独苍顏,以八税一的重税维持至今,这且不说,垦荒不同於耕种旧田,初始的一两年往往投入大而收穫小,如若仍以此税率待垦荒之田,那第一批迁徙去往西洛河谷的百姓能养活半数都算幸事......” “是以,想要將那块土地顺利的利用起来,首先必须要太守府批地入册,丈量之后以实际可耕之地照实纳入官田,而后由苍顏府衙统筹调配,使得十八姓氏尽皆认同不去暗中使坏,最后,”儒雅中年人看向洛川,“还要为垦荒之人谋一个至少一年的较低的税率,这其中的每一项都並不简单。” 洛川低头沉思片刻后道,“让太守府来人丈量土地相对而言应当不难,此前可有做过?” “有,但不行,”儒雅中年人回道,“我来之前刘明正便上报做过此事,只是几次主持分封土地都弄得民间怨气颇重,他也知道轻重,乾脆就放下不管了,我来之后曾看过此前丈量土地的文书也去西洛河谷实地看过,能耕之地根本没有那份文书上报的那么多,有些地方或者开垦难度过大,或者根本风险极高,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也都与好地一同纳入官田,实际上那些土地没办法產粮却要承担赋税,无形之中便等同於更加抬高了好地的税率,这也是当初各大姓闹得最凶的原因之一,如此垦荒哪里还有活路......” “我来之后便又报了郡丞大人重新丈量一遍,但在刘明正的参与下,丈量结果比之前也好不了太多,我便乾脆叫停了后续事宜,”儒雅中年人低下头去,“前些时日得知县守大人將要赴任,我便第三次上报郡丞府衙再次派人来此丈量土地,如今......既然那刘明正已然伏法,此次单就丈量土地一事大概確实不难。” 洛川笑著看了儒雅中年人一眼,却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什么,“既如此倒也好了,替我告诉那位將从离城来苍顏丈量土地的官吏,让他照实做事,否则就算我饶了他,这苍顏的百姓也饶不了他,”他重新把玩起手上铜镜道,“泽言,在那西洛河谷最好的一块地旁找一个地势稍稍高些的地方,將那十八大姓里能做主的老头子请过去,我去与他们见上一面,我曾听陈恕说过,这西洛河谷是如今苍顏盆地里最大的一块未开垦荒地,却不是唯一的一块,我既然来了苍顏,就绝不可能让这边荒地空著另一边却饿死了谁家小孩的事情发生,税率什么的我来想办法,世道已然如此,就不必在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多做纠缠。” 儒雅中年人起身行礼。 弯腰极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八十九章 洛河改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十九章 洛河改道 苍顏城的夜,起了风,寒意便越发的重。记住本站域名 可苍顏城却热闹的不行。 富贵巷以外的多数区域又开始放起炮来,此起彼伏,噼里啪啦个不停,富贵巷里同样喧囂,一些被官兵封了多日的府邸重归自由,便一个个把大大的灯笼掛在门口,红彤彤的,另一些被官兵封了的府邸则更加热闹。 有妇女孩童的哭闹之声,也有官兵出入翻箱倒柜的声响,一箱箱財物被搬上车架运往司库府衙,仿佛永远都搬不乾净。 富贵巷的富贵,可见一斑。 洛府是这巷子里最为平静的一家,將府门一关,外面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只是第二天清晨,洛府才重新醒来,前院后院各自忙碌,等到太阳稍稍升起於地面的时候,一支由集结齐整的百人血骑护卫著的车队便驶出洛府大门。 马车只有两辆,一辆仍旧是老车夫驾车,坐著洛川、思齐和永远冷著脸的年轻女道。 另一辆则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驾车,其中坐著方脸道士常五溪。 车队驶出富贵巷,一路往西,沿途街道两侧,百姓纷纷跪地。 车队行驶缓慢,等到了一处街巷的时候,另外一骑在经过检查之后加入车队中来,正是洛川曾在双井镇救下的司农副官陈恕,起初他只是跟在队伍末尾,然后就被洛川著人喊到马车边问道,“伤势如何了?” 陈恕在马上行了一礼,隨即又觉得自己处在比县守大人还要高的位置有些不妥,便翻身下马牵马跟在马车边,“回县守大人的话,卑职的伤势已经好了,昨天还回了衙门一趟,將此前卑职绘製的苍顏地形图带了出来,”他將背在身后的一个长条竹筒解下来递给洛川道,“卑职此图以山河为骨,以城镇村落为肉,以道路分割耕田而成,其中图实之处为已然丈量记录入府库的耕田,以虚线框起或以虚线围点的位置是卑职以为可以开垦为田的荒地。” 洛川接过竹筒將其中的地图展开,地图很大,完全展开几乎要占大半个车厢的空间,但相比较他前世见过的精准到令人髮指的地图而言,眼前这一张仍旧显得粗劣不堪,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以眼前男人的凡人之身来看,这幅地图背后所费的心血简直不可想像,“我听县丞说起过司农府衙本就有苍顏一地的耕地绘图,为何要耗费如此辛苦重新绘製此图?” “回县守大人话,司农府衙之中確实有苍顏一地的耕地绘图,但却只是各自分散,或以一城为中心,或以一镇为中心,因绘图分率不同,各图纸难以拼接使用,其中多有重复或空缺的,难以將苍顏全貌展示清楚不说,也不利於司农府衙后继官员了解各地准確情况,”陈恕看向洛川认真道,“卑职初入司农府衙时便遇到这一问题,於是趁著司农副官本就需要深入各地检查农耕的机会,反覆验证测绘並结合司农府衙內本身已有的地图综合绘製,绘製多张之后最终成了此图,而后数年卑职持此图再出城时,反覆验证基本確定不会有太大误差。” 洛川点了点头,思齐也瞪大眼睛好奇的在那地图之上找寻著自己已经走过的地方,车厢一角往往总是沉默著的年轻女道却开口了,“这张图与我苍顏山所存地图中的苍顏一地相差不大,除了河流和山脉走势的细微之处有些差別外,城郭村镇的位置基本一致。” “哦?”洛川诧异的看了年轻女道一眼,“苍顏剑宗有一副绘製齐全的离郡地图?”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不是离郡,而是整个西南汉州。” 洛川顿时眼睛一亮,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猜到他心思的年轻女道一句话噎了回去,“那图苍顏剑宗也只有一份,就掛在师尊的房间里,平常人就算是苍顏剑宗的弟子都见不上的。” 洛川低头看著横在车厢內的苍顏地图,好一会儿之后才指著地图上某处问道,“那洛河就是从这里改了道灌入了苍顏山脉?” 陈恕踮著脚將脑袋凑到洛川车厢窗户旁往里看了一眼道,“对,说是改道也不全对,其实算是洛河的一次分流,原本洛河流至苍顏山脉附近便折向西,去了如今的西洛河谷,在那一片荒野上分分合合最终匯入苍江,十数年前一次地震之后,洛河便在这一处分流之地叉出了一条道路,河水之中十之八九都汹涌往东入了苍顏山脉,然后一路往南匯入苍江,卑职曾多次去那里看过,新的河道似乎更深,尤其进入苍顏山脉峡谷后流速快了许多,反倒是原本的河道如今大半乾涸,却也仍有一些水系枝杈流经,是以周边土地质量还是很高的。” “洛河改道这样的事情歷史上可还曾有发生过?”洛川皱眉问道,“我听县丞说苍顏地区雨季里洛河下游多有洪水危害,如今又是如何?” “卑职曾查过司农府衙的文书记录,歷史上洛河不曾发生过有记载的改道,至於说雨季洪水,如今洛河下游部分地区也还时有发生,但因为这次的改道,无论发生的频次还是洪水的程度都比旧年弱得多了,”陈恕有些费力的伸手进入车厢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都点了点,“这几处河槽较浅,但我与当地一些老人聊过才知道似乎如今的河水水位要较洛河改道之前浅些,如若未来能有余力沿河槽低矮处稍稍筑些堤坝,水患说不定便能根治。” “事情要一件件来做,河堤之事不是小事,眼下一来入了冬,二来要等泽言那边腾出手来,也还不是时候,”洛川仍旧將手指点在洛河改道的位置问道,“我担心的,是这处洛河改道的地方,会不会又改回来。” “这个卑职確实不敢断言,但此次洛河改道至今已有十数年,確实不曾有再次改道回来的跡象,”陈恕皱眉沉思之后斟酌著语句道,“卑职也曾想过这一问题,但多次去那处查看后仍觉得可能性不大,一来洛河本就是自北而南的走势,原本往西不过是被苍顏山脉阻了去路,如今在山脉之间寻到一处路径,比往西去自然更顺畅些,二来卑职粗略探测发现,那一处洛河分流处以东的地势確实要稍稍低上一些,只是之前河水未能漫过河槽,否则往东入山確实合了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以如今的境况来看,除非彻底堵死改道之后的主流,河水才会重新大量倒灌入那西洛河谷,否则即便再次改道,十有八九也仍是要往苍顏山脉里去。” “那倒真的是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自然抉择,只是......”洛川低头盯著那地图,喃喃道,“真的这么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章 龙王搬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章 龙王搬山 血骑车队缓缓驶出西城门,西行不到一公里,便到了洛河畔。google搜索 洛河自北而来,相比较洛川当初南渡的汉江而言,眼前的大河也確实只能算条小河,但即便如此,河宽也近三百米,放在洛川前世来说,又是一条不小的大河了。 官道尽头,是一座足有八九米宽的石桥,即便是洛川所乘的宽大马车也能在桥上轻鬆並排行驶。 石桥高於水面四五米,桥基如同船型,桥洞同宽,间隔却不算很远,让整座桥看起来十分稳当。 洛川掀开车帘去看,仍旧跟在马车边牵马而行的陈恕开口为他介绍,“这座石桥名叫平安桥,据说当初修建的时候足足了十三年,期间还有部分位置动用了不少修炼者才搭建起来,”他说起这桥的歷史隱隱有种讚嘆,“苍顏城所在的这一段算是洛河整个苍顏段最窄的位置之一,水流倒也不算太快,河槽又深,多年来不曾发生过称得上水患的事故,石桥始终平稳的很,是洛河以东和洛河以西最重要的通道。” 洛川点头。 车队越过守桥官兵上了桥,洛川才看向表面平静的大河问道,“供给西部战场的军粮也是要走这座石桥的吧?” “是的,”陈恕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后方,那些曾面向车队下跪行礼的百姓仍旧没有全部起身,“军粮周转线路上苍顏城一地最重要的仓城在河西,从广郡来的和甘原那边来的军粮都要经过这座石桥运抵那里存储。” 洛川点了点头对陈恕道,“上马吧,后面的路还长,”他放下车帘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一点一点的看过去,十分仔细。 车队过了桥,一路南下,行进速度颇快,除了正午时稍稍停在一处驛站简单吃过中饭,队伍便又出发了。 等到日头西斜快要落山的时候,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行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安营扎寨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再次上路。 在正午来临时便到了那处洛河改道的岔口。 洛川下了马车,在老车夫和洛长恭等几个血骑的护卫下来到河畔一处高地的时候,陈恕已经带著一个老人和一个壮年庄稼汉等在这里。 那老人头髮白年纪不小,远远的看到洛川一行走来就已经拉著壮年汉子一起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洛川走上前去將老人搀起来,惊得那老人一双昏黄的眼睛瞪大了看他,“老人家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是让陈恕將你请过来给咱们讲讲这处改道河口的事情,毕竟你们久居此地对这条河的了解多一些。” 老人连称不敢,被洛川扶起来以后又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被隨他前来的壮年汉子扶住,这才弯著腰开口道,“大人有什么儘管问,小老儿知道的全都说给您。” 洛川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河流分叉口,在那里,一路南下的河流主体明显折向了微微偏向东南的方向,水势汹涌可见浪涛,另一边相比之下细小了数倍的河水则划过一道弧线后向西流去,“这一处洛河改道的分流之地,改道之前十数年与改道之后十数年有哪些变化?” 老人顺著洛川所指的方向看去,沉默回忆著什么。 洛川也不著急,只是看著远处的河流等待。 好半天后老人才像是从回忆中惊醒,一看眼前的景象顿时有点慌,觉得自己怠慢便要再跪,被陈恕扶了一把道,“老人家直说就好。” “哎,哎,”老人连忙点头躬身道,“大人,小老儿不知道说这些是不是妥当......”他又看了洛川一眼后才犹犹豫豫的道,“咱们这边其实距离山区不远,老人们传下来的说法有一个叫做『龙王搬山』,就是说这些山头,一座座的其实是在动的,只是动得极慢极慢,咱们普通人感觉不到罢了。” 洛川回望过来,明显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 老人见此反倒没先前那么紧张,说话也利索了不少,“但小老儿其实是有些感触的,只是不常与人说,就像这洛河改道,小老儿尤记得小的时候,河水不疾,尤其不在雨季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就喜欢在河里玩耍,咱们住在河西,大人们不让往河东去,说那头的河岸高些,万一力竭了又爬不上去,再想游回来肯定得被河水捲走,可这些年吧,就有些不同了.......” 老人似乎有些疑惑的看向远处的河道,“尤其是前些年一次地龙翻身,轰隆隆的嚇人,大半夜的村里头的人们都跑出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老儿担心河道出问题就跑出来看,也是在这个地方,就看见河水哗啦啦往南去了,那时候再看吧,就觉得这河东的河岸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咱河西的河岸要低得多,那河水改了道也没淹了太多地方,就那么进山了,从那时候小老儿就算想明白了,老人们一辈辈说得那龙王搬山恐怕是真的,那么大一片河岸,这头有山压著那头也有山压著,说变低就真的比这边低了,这哪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可不就是龙王老爷们在搬山么。” 洛川回头去看那河流分叉处,从自己所处的河西这一处高地俯瞰,河东地势確实要显得低缓一些,“河水改道之前,如今那河道的位置是怎么个模样?” “回大人的话,也是种田嘛,”老人指了指那水流湍急的河道两侧,“大人您看,河东那头如今不也是好地,老百姓要吃饭的,虽说那附近还是有些危险,哪天碰上雨季说不定就给冲没了,但到底仍是官田,总有日子过得差一些的敢壮著胆子去种地,总好过进山里......”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又一次跑题,这才连忙道,“原先那河道所在的地方地势確实低一些,毕竟是连著山里头的,河东那边村子里头的猎户们当初都是走那条线进山的,那边的地里时不时也会闹野猪,反正从来也不算好地。” “河水改道之前如果发了洪水,就应该是咱们河西这头淹得多些?”洛川问道。 “可不是,”老人嘆了口气道,“有些年份水小,多半是咱们这头淹得多,东面淹得少,但要碰到上游水大的时候,两边谁也跑不了,不过相对来说还是河东那头好一些,那时候他们那头的水就愿意顺著那块地往山里头流,所以倒霉的一般是咱们,只不过这些年河水改了道,洪水也少些,就算有也是漫了他们那头,咱们河西反倒成了好地,还是得记著龙王爷的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一章 黄昏袭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一章 黄昏袭杀 洛河分流处,高地。google搜索 老人已经在那壮年汉子的搀扶下离开了,颤颤巍巍的。 洛川一行却仍旧在高地上看那河流分叉处。 洛川再次伸手指向那处分叉口,对身边的陈恕道,“你看那原本折向西方的河道之中已经积了不少泥沙浅滩,日积月累,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条支流就要彻底断了,”他的手指顺著主流折向南方的方向一划,“这一处河道按照那老人家的说法,反倒是越来越深,只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次洛河改道不但给西洛河谷空出来一大片耕地,更是有可能根治了这洛河下游的水患问题,过些年等我们腾出手来,將这洛河下游几个地势低矮的地方筑起些河堤来,那才算是百姓可以安居的时候。” 陈恕看一眼洛川的侧脸,心头火热,重重的点头。 “可不能只看我,这是咱们要一起努力的事情,”洛川忽的扭头看他,笑著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然后指了指脚下,“等到那一天,我掏银钱在这个地方修个亭子,等你我再来这里,还能看著河水顺流喝上一杯,想想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说完,他又扭头看一眼那河流分叉处,转身迈步而去。 在他身后,陈恕双手握拳看了那分叉的河流许久,然后小跑著追了上去。 车队西行,等到官道到了尽头,后面的路便坑坑洼洼不好走了,洛川乾脆將车架寄存在官道尽头的村镇里正家,自己几人也都骑马前行,速度便就更快了几分。 前世的洛川是不会骑马的,这一世的洛川久居中京城马术也实在不行,但到底还是会骑的,老车夫自不必说是骑术精湛的高手,思齐从小就爱骑马骑术自也不错。 令人意外的是年轻女道和两个望川道士,竟然也都骑得稳当,尤其是那样貌出尘的年轻女道,骑在马上仿若与马融为一体,极其和谐,让洛川大开眼界。 天色將黑的时候,一行人马堪堪临近目的地。 那是一座设有城墙的村镇,虽说那城墙只有四五米高,但应对野兽或是盗匪之类已经有了不错的防御能力,更重要的,是那巨石为基的城墙可以在洪水来临时给这附近的人们一个躲避之所。 镇子名叫临水镇,是一个有著七百余户人家的大镇,据说当初洛河未改道时这里几乎成了空城,如今却又重新繁荣起来,只是这种繁荣,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离郡是边郡,所以对百姓的人丁户籍管制是相对严格的,苍顏同样如此,一地之民想要迁移至另一地,如果没有足够的原因和当地府衙的批文,私自到了目的地居住是可能会被府衙拘押问罪的。 眼下这座临水镇中的大多数百姓都是这样的违律移民,多数是在別的地方待不下去的百姓为了求存偷偷跑来就不走了。 远远的瞧见那一座镇子的时候,洛川才稍稍舒了一口气,骑马赶路这半天的功夫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两条大腿內侧磨得生疼,老车夫就骑马奔行在他身侧,向他递来一个问询的眼神,洛川还来不及回一个笑容,就看到老车夫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只见那一座镇子里飘起一股黑漆漆的狼烟! 那狼烟笔直的探向天际,直到飘起很高才缓缓散开,在红蓝各半的天空中化成一朵黑漆漆的云! “妖物?!”洛川微微皱眉问道。 老车夫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道,“这里已经算是苍顏地区腹地,和苍顏山脉之间隔了偌大一个西洛河谷,怎么会有妖物跑到这里来作乱......?” 没有人能够回答。 洛川回头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三骑问道,“两位前辈还有仙子姐姐,三位的伤势......?”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我没事。” 长相凶恶的道士也摇了摇头道,“已经好得多了,对付一两头苍顏腹地內出现的妖物应该不成问题。” 洛川点头后又再摇头,“事出蹊蹺我们还是要小心些,”他看眾人神色郑重了一些才对队伍最前方的高大骑兵百將喊道,“长恭,加快些速度,再派两个兄弟提前去侦查一下,小心些。” 面上始终覆甲的高大百將点一点头,好像机器人般毫不迟疑的执行军令,几个手势之后,前队两骑脱离本阵疾速奔向远处,其它骑兵则隨著前队缓缓加速。 片刻之后,先前离开的一骑飞奔而回,在与队伍前端的高大骑士交换了几个手势之后毫不停留的一掠而过,来到队伍中间与洛川等人並行,“城墙破碎一角,妖物已然入城!” 洛川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话,原本跟在他身后一骑的年轻女道便已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射向远处的镇子,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落入城內! 继而轰隆隆的爆响声从远处传来,连续的光芒乍现在愈发黑暗的夜色里更加显眼。 “那妖物实力不弱,”方脸道士皱眉看向长相凶恶的道士,“师兄,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一点头,方脸道士便化作一道蓝芒同样射入城墙內。 长相凶恶的道士用力夹了夹马腹,战马加速追到距离洛川更近些的地方道,“稳妥起见,稍后公子与血骑就留在城......” 他的一个“外”字还没有出口,变故陡生! 就在一行人马提起速来冲向小镇的时候,原本就坑洼的地面上忽的炸起一团黄色的光,那黄色的光芒带著厚重的泥土从地面突兀的隆起,將其上的一名血骑连人带马击飞到半空!! 而就在那遇袭血骑身后不过三四米的位置,骑术不精又来不及反应的洛川稍显强硬的拉了一把韁绳,却让本就惊慌的马匹失去了重心扑倒在地,身在其上的洛川只来得及脱开脚蹬,双手在马背上一托,想要从那诡异的黄色凸起上方跃过! “小心!” “当心!!” 老车夫一闪身脱离马背,再出现时已在半空,他一只手將洛川夹住,另一只手虚空结印,身在半空依然能够弯腰蓄力,拧转身体,以手印为拳,带著一道若有若无的蓝色波纹砸向那黄色凸起! 长相凶恶的道士则策马避过那凸起,背后长剑出鞘化作一抹蓝光闪电般刺入那黄色凸起之中,看似柔和但实际上极其锋锐的剑气將那黄色凸起一分为二! 带起一道血色!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二章 野猪妖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二章 野猪妖物 道路之上,泛著黄色的诡异大地被长相凶恶的道士横斩而断! 而后老车夫至上而下的蓝色波纹好像不是虚无縹緲的印记,而是重若万斤的巨石一般,直接就將那凸起於道路之上的土堆砸回地面,连带著將那一处所在方圆三米的大地都硬生生压低了一丈! 老车夫借著那一压之力拔地而起,一柄铁剑自战马上飞起,化作巨大的蓝色光芒托在他的脚下,两人就这样站在半空不再落地。记住本站域名 而在那圆形的大坑四周,原本飞奔前行的一百血骑已经在洛长恭的带领下呈圆阵,远远的將那大坑围绕起来。 思齐和陈恕被裹挟其中只能顺势而行,前者一双美目却只盯著天上。 “那个骑兵怎么样了?”洛川看向不远处的荒野上一动不动的一人一骑,问身边的老车夫。 老车夫看都没有看那里一眼,只是低头扫视著那一处大坑附近的一切,隨口道,“一境狮虎之力,又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四境强者一击,剎那之间就已经死透了,”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那一下本来应该是衝著你来的,或许是因为那两个道士从骑兵队伍上方飞掠而过的气势惊扰了地下那人对气的感知判断,这才出现了一些偏差,否则那一击若是真的击中了你的坐骑,就算你......恐怕也至少是重伤的下场。” 洛川点了点头,將视线从不远处战死的血骑身上挪开,扭头看向远处的临水镇,“那边还没有结束,”他微微皱起眉头终於看向脚下,“你怀疑地下还有別人?” “应该没有了,发动袭杀的那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老车夫和仍旧在地面上疾驰掠阵的长相凶恶的道士交换一个眼神,载著洛川缓缓落回地面,“你的坐骑大概也不行了,你先和我同乘一骑。” 他將洛川扶到马背上,然后跳上马背疾驰向前。 洛川扭头,一百血骑已然变阵,重新围拢著他们这一骑两人呈护卫阵型,他冲那为首的高大百將喊道,“长恭,留下几名兄弟,务必带上那名战死兄弟的遗骨!!” 不远处高大百將点一点头,一挥手,两名血骑脱离本阵绕向后方。 一行百骑狂奔前行,只一会儿便到了那临水镇小城门前,洛长恭隔著老远便喊道,“苍顏县守,大公子洛川率血骑驰援临水镇,先前已有两名同行者先一步入城斩杀妖物,快快打开城门!” 那声音响彻荒野,城墙上下一阵忙乱之后將城门打开,百人精锐血骑鱼贯而入,惊得四周拿著些劣质砍刀亦或木叉长毛的乡勇百姓战战兢兢。 不少拿著些包裹逃到这边来逃命的百姓更是四散躲入房舍院中,不敢出来。 血骑毫不停留,以洛长恭为箭头,直指仍旧传来爆破声的方向,片刻功夫便赶到了那一处战场。 那是一处紧邻城墙的角落,四周的城墙坍塌大半,临近城墙的房屋院落也破碎散落成一地狼藉,附近的大地更是高高低低,好像凝固的波涛。 场地之中一头似乎像是野猪的巨型妖物正斜斜的倚靠在破碎的半截城墙里,足足有十数米长的庞大身躯遍布伤痕,鲜血横流,两根半米长的獠牙各自断去一截,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虐,正死死盯著奔袭而来的血骑,浑身上下黄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得四周环境同样明灭不定。 在它对面朝向城內的方向上,两间破损的屋顶上站著两个人,正是先一步御剑飞来的年轻女道和方脸道士,两人呈掎角之势,將那妖物入城之路堵死,听到身后血骑到来的声音也不回头,只是手上掐诀,两人身前相似的蓝色光芒便再次飞射而出。 只见那两道光芒如同两尾游鱼,在空中旋转交错,一头一尾直指那野猪巨兽! 两柄飞剑携著数米长的蓝色剑芒,疾刺! 那野猪巨兽一声戾鸣忽的挺起身来,在它脚下大地如同流水般起伏,黄色的光芒之下泥土飞快的升起就要化作一个蛋壳状的防御將它整个身子围拢其中。 就在那黄色光芒笼罩的泥土就要合拢的一剎那,似乎有些来不及的两柄飞剑之中,属於方脸道士的那一柄驀的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原本数米长的飞剑剑气,忽的激射而出幻化作数十米长的剑芒,那剑芒剎那之间便透过尚未合拢的泥土防御,將躲闪不及的野猪巨兽身体一侧一前一后两条粗壮的腿齐齐切断!! 那野猪巨兽庞大的身躯顿时一歪,吃痛之下更是戾鸣如鸡,其声震颤全城! 也就是那一歪一痛之下,野猪巨兽原本將要合拢护住全身的已经快要成形的球状护盾迟滯了一瞬! 原本从野猪巨兽后方射来的另一柄带著蓝色剑芒的飞剑贴著那球状护盾掠至上空,划过一个微弱的弧度之后,从那尚未合拢的缺口处直刺而下!! 刺人耳膜的尖声戾鸣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方脸道士看一眼不远处的年轻女道,一掐法决將仍在半空盘旋的飞剑收入背后剑鞘,几个起落跃到共乘一骑的老车夫和洛川身边问道,“刚才有感知到你们来的方向有气的波动,难道还有其他的妖物袭击?”他扫一眼四周后诧异道,“师兄呢?” “是一个四境刺客,已经死了,万松道长正在那边盯著,看有没有后续的其它刺客去那一处现场勘查,”老车夫回道。 方脸道士点了点头,目光在洛川身上扫了一遍。 洛川则在看不远处正一点点龟裂剥落的球状护盾问道,“这头野猪妖物要有五境的实力吧?可有妖丹?” “妖物怎么会有妖丹,”思齐面无表情的驱马来到洛川身边,同样在他身上打量了半天才鬆了口气,“以后都不要坐什么马车了,你先等骑马的功夫到位了再说!” 洛川冲思齐耸了耸肩后肃然道,“骑马就骑马吧,如果今天仍旧是坐车,那一下可能还真就要实打实的受了,只是可惜了我的战马......”他回头看一眼城外遇袭的方向,然后又回头看向球状护盾溃裂后露出巨大身躯的野猪巨兽,“这东西的肉......能吃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三章 浮萍生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三章 浮萍生根 临水镇的夜,一片狼藉。google搜索 原本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的血骑忙碌了一个晚上,才让小镇上惶恐不安的百姓们相信再也没有什么妖物能在今晚入城。 等到心里各自有著各自惶恐理由的百姓返回家中,洛长恭才將这小镇名义上的负责人带到洛川面前。 只见来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生得壮硕,头髮和鬍鬚都好像钢丝一般立著,两道眉毛自然而然的竖著,一看就是性情火爆的厉害角色,只是此刻在一眾精锐血骑和几个神仙般飞来飞去的人物注视下,显得过於拘谨,一双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如同他的眉。 洛川正蹲在那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巨兽前,用自己的漆黑长剑劈砍那野猪巨兽残缺不全的獠牙,一顿叮呤咣啷之后,在那獠牙之上留下些微不可查的刻痕,他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回头对那中年人笑笑道,“这东西的牙还挺硬,”他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长剑锋刃,一边又问道,“你是这临水镇的里正?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连忙跪下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叫张自飞,是......不是这临水镇的里正。” “哦?”洛川看向洛长恭,看到后者点头后瞭然道,“没有府衙正式的文书,却做著里正该做的事情,对吧?” “是......是,”那壮汉將头压得更低,心一横声音反倒比先前还大了几分,“大人,小人也没有打著里正的名號作威作福,只是这临水镇如今人口越来越多,免不了邻里摩擦之类的麻烦事,小人便多是作那居中调和的角色,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给小人一些面子,这临水镇......实打实都只是些求活的小人物,就算把这几百户人家的底子都翻出来,也翻不出几两油水钱。” “我入城前看到镇子四周的土地都已经被开垦了出来,如今这里的土地如何,收成又如何?”洛川冲不远处的陈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听。 那壮汉似乎有些惊异於洛川的问题,抬头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张开,好一会儿才结巴道,“收......收成?” 已经来到洛川身边的陈恕接过话题重复了一遍道,“县守大人问你这里的土地收成如何?”他看那壮汉仍旧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便补了一句,“县守大人这次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西洛河谷的问题,要让百姓可以来这里耕种生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 那壮汉眼睛瞪得更大,深吸了一口气后衝著洛川重新拜倒诚心磕头,“多谢县守大人,多谢县守大人......” “好了好了,”洛川抬头去看,东方已然微微有些光亮,“时间不早了,我们时间不多,你捡重点来说。” “哎!”那壮汉直起身来仍旧跪著,声音洪亮,“大人,初到此处垦荒之时那条洛河的水还没有如今这么小,却也不再如以往那些年传说的那么多洪水泛滥,这临水城周边的土地都还是极好的,如今过了垦荒的艰难时候,虽说河水似乎越发小了些,土地收成反倒高了些,十几亩地养活一家人仍是可以的,但如果......”壮汉飞快的瞥了一眼洛川神色后低声道,“如果那税......就还得更多一些二十亩也差不离,垦荒初年还要再多些。” 洛川不確定这个世界“亩”的概念,於是看向陈恕。 陈恕点头后凑到洛川耳边低声道,“这个產量基本上与我司农府衙的推算相当,他没有说谎。” 洛川点头后又问道,“如今临水镇有多少户人家?” “七百一十二户,不,”那壮汉看了眼四周的残破模样道,“大概还有七百一十户吧......” “你姓张,可是十八大姓中的张?”洛川问。 壮汉犹豫半晌,终究是点了点头,看洛川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苦笑一声道,“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本是那大姓张家的张,当初在那边日子虽也算苦,但到底一家人还能活,我爹时不时入山打猎有了收穫我和姐姐还能有肉吃,只是......后来爹没了,我还小,家里的田地財物就都给族里一些人占了,我娘和姐姐都嫁了他人好歹也能活命,我就只能跑出来,后来跟著一个光棍儿来到临水城才有口饭吃,再后来,光棍儿也死了,我就自己给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做事,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也就活下来了......大人如果非要说我是十八大姓的张家人,我还是认的,但说到底......就是个流民吧......” “这临水镇如今的百姓,不都是流民嘛......”洛川轻轻嘆一口气,然后起身到那壮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有流民,是我苍顏府衙的错,不是你们的错,去告诉这临水镇的流民,既然这临水镇养活了他们,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没谁能把他们赶走,但户籍记录还是要有,过些时候,会有更多吃不上饭或吃不饱饭的百姓搬迁到这西洛河谷,到时候,会有府衙的官吏来给你们入籍迁籍,至於说土地......我不敢说给你们多大的承诺,但一份能够养活你们这几百户人家的正经官田可以给你们,从今以后,不必再担心哪一天就有人来把你们的田收了,我苍顏的百姓,人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做人。” “当真?!”那壮汉一句话说出口便犯了忌讳,只是惊喜之余也顾不上那些,看到洛川点头后一个响头就磕在地上,声音都微微哽咽,“小人代临水城七百户人家叩谢大人恩德,叩谢大人恩德!!” “起来吧,让老百姓吃得上饭算个p的恩德,”洛川转身看向那头野猪巨兽,“这头猪是个五境的妖物,我听他们说这东西的肉可是极品,我会让血骑带走一些,但估计还会有不少剩下,你找人处理一下然后分给镇子上的孩童和年轻人,”他笑著回头看向那个再次目瞪口呆的壮汉道,“要说清楚,这倒不是我偏心孩童和年轻人,而是年纪越小的孩子吃了这妖物的肉越有可能突破成为修炼者,这是那位斩杀此妖物的苍顏剑宗的仙子告诉我的,对,就是她,希望下次再来这临水镇的时候,你的镇子上能出现几个货真价实的修炼坯子,到了那个时候,我就送你这个里正一份大大的好处,怎么样?” 壮汉闻言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又衝著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年轻女道磕了个头。 於是,那年轻女道的脸上,就又有了一丝烟火气......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四章 你若离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四章 你若离开 西洛河谷是一片狭长的罕有人烟的荒野的统称,但事实上,它並不是一条峡谷。google搜索 这里地势平坦而开阔,即便是当初那条大河流经之时也多有分叉支流,如今,那些曾经的支流大多已然乾涸,只有少数的河道仍旧有溪涧小河静静流淌,润泽著四周的土地。 西洛河谷地势居中的一大片平原地带,有一座凸起的小山。 或者只能算是个视野不错的小丘,此刻的小丘之上陆续聚集了几十號人,这些人有老有少,除了几个看起来年纪过於大的只是被一眾晚辈围绕著静坐於一旁的草蓆上以外,其余的一些年长的则纵横交错挤作一团,倒也不至於动起手来,但那一副副脸孔几乎要贴到另一方的脸上,唾沫星子能溅一脸,吵得个面红耳赤,气氛热烈。 年轻些的晚辈多数没有插嘴的资格,但只是在一旁听著都要红脸瞪目,紧握双拳,恨不得衝上去加入战团將那些面目可憎的老人打翻在地。 此时日头当空,可冬日里的阳光给不了人们太多的温暖,一些体格瘦弱些的老人即便穿了厚袄仍旧不顶事,还要再披上一层薄被才能暖和些。 吵吵闹闹好一阵子,这边年纪最大的几个老人里看起来面相最凶的一个才缓缓开口,“行啦......”他的声音並不高,也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两节雪白的长眉挑了一挑,似乎已然怒极,“也不是吵了一天两天的事情,虽说今天各家话事人难得的聚到一起,可都不是小孩子了,以为吵贏了嘴上的功夫这地就能分给谁家不成?!” 那一边原本火热的场面才稍稍冷却一些。 另一边,一个与天生怒相老人遥遥相对的同样是白须白髮的一个老人,脸型狭长,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也是天生的不悲不喜,闻言便也开口道,“安静些,一切只等那位县守大人到了再说。” 那边几个本已吵出了真火的老人愤愤然哼了一声返回到自家的草蓆上坐了,只是坐在那里仍旧瞪眼朝远处的几个老人瞧著,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等到两边的老人都撤离了场子,最后留在场內的几个老人才消停下来,看了看不远处一个独自坐在草蓆上眺望远方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又自指著几个坐回草蓆之上的老人骂骂咧咧的指点了一会儿后才返回自家的草蓆上坐下。 十八个草蓆,无人缺席。 场面没有清冷多久,一眾年轻些的便扭转了身子诧异的看向远处,继而是耳目清明的老人,直到在场的人中耳力最差的也感知到地面的震动扭转头来,远处那一线血色已经驰马奔上山丘。 如同一道血色的城墙,將在场眾人围拢其中! 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公子当先下马,大步而来。 其余除了几个跟隨其后一看就各有不凡的人外,百人血骑无人下马。 一眾老人连忙起身,衝著那年轻人就要行拜礼,却听那人远远的便摆手笑道,“免礼免礼,诸位老人家都是洛川的爷爷当太守时候,就带领一大家子人为离郡效力的前辈了,如今年纪大了还要拜我这个晚辈,不合適!” 一眾老人闻言相互看了一看便也就熄了拜倒在地的意思,在他们身边年轻些的可没有这般待遇,一个个跪地行礼。 洛川大步走到十八个草蓆中央最大也最特別的那个前面,一转身对在场的一眾老人家拱了拱手,“诸位前辈,这天寒地冻的晚辈还把诸位请到这荒郊野外来受冻,怎么说也是晚辈的不是,原本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恰好前天到了那临水镇,適逢一头五境妖物侵犯,便顺便將它宰了,”他朝洛长恭的方向挥了挥手,十八名血骑便下了马来,各自手上提了仍旧泛了些血色在外的包裹递给十八大姓隨行的人手中,“据说这妖物血肉最补气血,便赠予诸位前辈,还望笑纳!来,咱们坐下说话,你们也都起来吧。” 洛川当先坐下,思齐与年轻女道站在他身后,老车夫和陈恕,以及两名望川剑修分列两旁。 一眾老人家面面相覷,然后相继谢恩落座。 洛川看眾人坐下,便就率先开口道,“诸位,晚辈今日邀请大家到这西洛河谷一聚,意思大家也都明白,就是要集合诸位前辈家族的力量將这块地利用起来,晚辈是很直接的性子有些话不吐不快,这苍顏一地,一边放著那么多沃土荒废著,一边又是那么多人挤作一团甚至要饿死了谁家的孩子,实在是混帐的很,晚辈也没有多余的意思,说这些话就是要给这一次十八大姓的会盟定一个基调,那就是扫清这西洛河谷为百姓所用的一切障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扫视全场,目光真诚而强硬,“那些曾经敢於阻挠这件事的蛆虫,我来杀,那些曾经无人敢做的决定,我来做,那些曾经纠缠不清解决不了的利益牵扯,今日解决,”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鏗鏘决绝,“诸位前辈,请畅所欲言!”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 十八大姓一眾坐在草蓆之上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反倒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些的隨行者们一个个眼睛明亮,气喘如牛。 老人们不急,先前一番话似乎显得有些急躁的洛川竟也不急,这一座土丘之上的眾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一个坐席位置极靠前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才拱手行礼后第一个开口,“大公子敬安,小民王建优,乃王家长房长孙也是此次王家的代表,小民此次一路西来曾听闻大公子於双井镇广场斩了强抢民女的司农官刘明正,於苍顏城將贪污甚巨的司库官李道行及罪行昭昭的三司正官斩於闹市,又將处法不公的司律官林肃等去了职,如今的苍顏府衙官吏肃明,苍顏百姓无不欢庆,称颂大公子恩德,小民相信苍顏在大公子的带领下必將愈发繁荣,只是......小民亦有些担忧......” 洛川面色平静的看著那中年书生,“担忧什么?” 那中年书生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咬牙行礼道,“苍顏能拨开云雾见天明全靠大公子一人,若是哪天大公子离开苍顏,我苍顏百姓......可如何是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五章 初年免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五章 初年免税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记住本站域名 中年书生一言问出,洛川面色不变,四周草蓆上的老人们则彼此交换著眼神,各自流转著心思。 这一问,看似与此次十八大姓会盟以及这西洛河谷的归属没有半点关係,但实际上却问到了极其敏感又极其关键的一环。 洛川没有急著说话,而是等到在场眾人四顾之后重新將视线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才再次开口,他看著中年书生满脸真诚,“建优,自入苍顏以来我所行之事全凭本心,原也只是为太守大人补缺清漏,但一路所见百姓欢欣,你亦如此说,那便也应该是真的,这至少证明我做的事情没有错,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从草蓆之上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环视眾人,“我所嚮往者,不仅仅是清除官场积弊,而是这官场之內可自行清洁,分权而立,彼此监督,哪里生了蛆便立有所觉及时清除,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苍顏百姓之安乐亦是如此,建优说苍顏可拨开云雾见天明全靠我一人,我不赞同,我或许可以是那个开闢出一条新路的先行者,但不可能永远是这条新路的维护者,这路,要靠你们来走,也要靠你们与我共同守护,我曾听人讲,人当自救,而后他人才能救之,就是这个道理,至於说我什么时候会离开苍顏......?” 他回身望向那似乎有些惶恐的中年书生笑道,“我若不想离开,谁都不能让我走......!!” 中年书生闻言不由一怔,隨即便露出越发惶恐的神色,跪坐草蓆之上一拜到底,“如此,便是我苍顏百姓之大幸,公子所行之路,王氏必誓死维护!” 其它草蓆上的老人闻言同样震惊,只是多数还能维持面上平静,只有那天生怒相和长脸的两个老人看向中年书生陷入沉思。 洛川摆了摆手道,“建优,你和王氏能有此心我记下了,但事关西洛河谷这一大片沃土的长久归属,还是要各家议一议,注意,我要的是长久,所以此非一人可以决之。” 那天生怒相的老人看一眼长脸老人后开口问道,“公子敬安,公子所说所行,老朽喜之敬之,可这西洛河谷开荒一事却实在並非易事,初时两年......不好过啊......” 洛川转向那天生怒相的老人道,“您老可是李氏族长李亭玉老先生?” 天生怒相的老人两道竖眉挑了挑拱手行礼道,“老朽正是李亭玉,当不得公子的先生二字。” 洛川笑著摆了摆手,“您老当初孤身一人將四境妖物引入山林十日浴血而还,晚辈如今虽也是三境修炼者,想一想这样的壮举仍是胆寒,区区先生二字前辈自然当得,”他正了正神色道,“开荒之难晚辈知晓,先前去那临水镇已经了解过情况,垦荒初年二十亩养一户人家,次年便好得多,第三年便有余,老先生所担心的是税赋吧,我呢,在中京城做了十六年质子,这一次还乡没有向太守大人提过一个字的要求,如今我用这十六年,换苍顏一地垦荒官田的初年免税......老先生以为可否?” 不说那些跟隨而来的年轻些的隨行者,就是草蓆之上的一眾老人听闻此言都不禁动容,天生怒相的老人在身边年轻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无论公子最终是否能求得这一年免税,老朽都替苍顏百姓,谢过公子恩德!” 天生怒相的老人这一拜,其它眾人便也都齐齐下拜。 洛川一言不发受了眾人这一拜之后,才上前將那天生怒相的老人扶起来,又在老人粗糙如树皮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就算有些许恩德,受了诸位前辈这一拜也就扯平了,”他示意眾人起身后肃然道,“因为后面要谈的事情总归不能感情用事,这西洛河谷就这么大,各家各地当分几何?” 一眾老人被搀扶起身后便也不再坐回草蓆而是围绕洛川站著,谁也没有先开口。 洛川只好再次开口道,“诸位,十八大姓都是我苍顏百姓,说句实在话,谁在这西洛河谷安家对於苍顏县守来说都是一样,但我不同,我希望,这苍顏一地不再有婴儿因为养不起而被丟到山里去,不再有孩子因为吃不饱去啃树皮,”他沉声道,“诸位,我知道大家都是十八大姓的大家长,为各自的家族谋利益是第一优先的事情,我尊重也认同,但这一次,诸位,就这一次,有资格参与这一次十八大姓会盟的诸位,我敬大家如敬苍顏百姓家长,请以那些不得不被捨弃掉的孩子们为先!” 与天生怒相老人相邻的长脸老人缓缓开口道,“公子先前说,要为苍顏一地的垦荒官田免税一年,这苍顏一地的荒田......可包含他处?” “自然包含他处,”洛川转身看向那长脸老人,“您老人家是张家的族长张园老先生?” “当不得公子先生二字,老朽正是张园,”长脸老人躬了躬身道。 “先前我去临水镇,那里的里正就是您张家的子孙,当初没了依靠便跟著人跑出来到了这里,张家都是如此,其它大姓也都好不到哪里去,您老的意思我也理解,”洛川转身问道,“哪位是陈家、崔家、蔡家的族长?” 三个老人闻言抬了抬手。 洛川走到他们身边道,“我知道你们三家都是就近开垦了几处面积不算太小的荒田的,”他看三个老人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便笑著摆了摆手道,“不必多心,你们垦荒是为了多养活一些人,我哪里不知道你们的辛苦,但那些荒田產量超过半数都要交到刘明正的手上,剩下的又能养活多少人?”他沉声道,“如今,我斩了刘明正,还要让那几处荒田变官田,既是官田,该交多少税粮就是多少,多出来的那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三家都在苍顏东部地区,与这西洛河谷相距甚远,就不参与此中分配,如何?” 三个老人哪里还不知道好坏,原本来时一颗悬著的心一瞬间提起来又呼啦一下落地,霎时间便老泪纵横拜倒在地。 洛川又將他们三人扶起来,看一看四周一眾老人道,“还剩十五家,咱们一家一家的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六章 天地人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六章 天地人间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有了名字,会盟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冬天日短,此时日已西斜,会盟山上一眾老人陆续在年轻隨行者们的搀扶之下离去,洛川一一与之交谈之后目送离开,等到最后一个老人也走得远了,洛川才返回到自己那一块蒲团之上一屁股坐下,伸了个好大的懒腰之后才打著哈欠道,“江伯,咱今晚就在这会盟山凑合一晚,如何?实在是不想再骑马返回临水镇了。” 老车夫笑呵呵的应了。 思齐却隨手捡了个草蓆拉到洛川身边坐下,“就是你骑术不精,否则这才多少里路就不行了?真要是打起仗来,连续几天几夜的行军之后还要血战一场,那怎么受得了?” “我又不是將军,我堂堂苍顏县守可是文官,”洛川不屑的切了一声,然后也不管那地上灰尘直接就躺倒了休息,將手枕在脑后,“陈恕,你说折腾了这么一回,那十八大姓真的能按他们说得那么去做?这些大姓家族里关係也应当十分复杂才是。” 不敢像思齐那样扯了草蓆坐在洛川身边的陈恕只敢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闻言躬身行礼道,“回县守大人的话,咱们苍顏一地最重尊长,这些族长们在家族之中多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如今又各自带了相对满意的好消息回去,服眾应当不难。” “那就好,”洛川盯著天上的云彩喃喃道,“我可是还答应自掏腰包在这会盟山上修建一座功祠的,就算看在祠庙里將会刻上的十八个名字,他们也该尽心才对,否则我的银钱不是打了水漂?” 站在不远处看那四周荒野的年轻女道闻言回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却开了口,“公子切不可如此轻言,这祠庙一事於民间百姓来说是极要紧的,可不仅仅是名位之爭,更是福泽气运与整个家族息息相关的大事,如今这西洛河谷的荒野十有八九会化身良田,无数的百姓会迁居此处,这些百姓一旦安居,定会感念今日会盟之恩德,这会盟山上的祠庙香火鼎盛,天长日久,不但其中供奉之人必然福寿非凡,就是这会盟山说不得都要抬高几分。” 洛川有些想笑,却见几个道士满脸肃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认错,“是,这座祠庙事关一地人心气运,確实是件大事,”他坐起身来看了看长相凶恶的道士,然后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哎我说两位前辈和仙子姐姐,要不然我把你们的名字塑像也都立起来,如果將来这里香火鼎盛,於你们而言不也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仙缘?搞不好你们一下子突破到上三境,我身边岂不是多了三位超级高手?” 年轻女道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道,“非我之功,勿贪其名。” “这怎么能说诸位无功呢?那十八份送出去的妖物肉不就是诸位之功?再说了,诸位隨我来此见证了这一会盟,也是大功德嘛,”洛川盯著年轻女道的后背道。 “公子还是不要如此了,这天地气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只要公子顺天而行气运加身,我等修道之人如若常伴左右,就算想要不沾些功德都不可能,就算是入世修身的大机缘了,”长相凶恶的道士笑呵呵的道。 洛川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些有门有派的修道之人確实天生適合玩些虚的玄的,他扭头看向陈恕拍了拍身边的地面道,“陈恕,来坐。” 陈恕闻言连忙小跑著过去,一屁股坐到洛川身边满脸严肃。 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恕,明天我们继续往西去,过清水城而到西固关,你就不必跟著了,如今这一场会盟结束,后面司农衙门里就要忙碌起来,很多事情还需要有人主持,你瞧,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此次回去,你就是苍顏一地的代理司农官了,我待会儿写一封信给泽言,后面的事情他知道怎么做。” 陈恕闻言翻身起来衝著洛川大礼参拜,“陈恕,谢县守大人知遇之恩,此生此命......定不相负......!!” 洛川却一巴掌拍在陈恕的肩膀上怒道,“什么狗屁的定不相负,老子喜欢女人!” 陈恕抬起头来,原本已经泛红的眼睛盯著洛川,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洛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叮嘱道,“记住,你是我提拔的平民司农官,不但要是苍顏无数平民百姓的一面旗帜,也必须是这苍顏府衙官场上最乾净的一面旗帜,你需廉洁自守,你需勤政爱民,先前我曾允了那十八大姓中的几家可以推荐成才的后辈入三司为吏,这些人可都是会盯著你的,”他轻嘆一声道,“陈恕,你刚才说定不负我,我想说,这不难的,我要你不负这苍天大地,不负这百姓人间,这,很难......” 陈恕目光坚毅,用力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又行一礼道,“县守大人,既然明日陈恕不能隨您西行,那么卑职现在就回苍顏城,卑职定要让这西洛河谷,早日儘是良田!!”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话,转身小跑著去远处骑了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洛川起身,一直沉默注视著那一骑孤零零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才长长的嘆一口气,“思齐,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是玩弄人心的腌臢货,没有这些可亲可敬又清清白白的人可爱啊......” 已经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的思齐同样看著远方,只是听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才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些可亲可敬又清清白白的人们愿意敬你爱你如对神明,你又怎么会是玩弄人心的腌臢货?公子,思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这天底下愿意为了一己之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多得是,可愿意为了苍天百姓做一点点事情的人却不多,你做了,也做到了,就不愧天地不愧人间吧。” 洛川一笑看著思齐道,“看看哪,只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连当初的傻白甜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他轻轻抬手像是要替思齐捋顺乱发,却趁势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了一记脑瓜崩,然后得意的哈哈大笑著跑开。 思齐吃痛之下哪里还不知道上了当,气恼的哼了一声,追了上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七章 就这样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七章 就这样吧 离城,太守府宫的一座偏僻殿宇门窗紧闭,其中光线便也极差。google搜索 偏殿之中摆设极其简单,显得空旷有余,没有生气。 上首高处只孤零零摆了一张雕龙的椅子,其上坐著个疲惫的男人,除他之外,这一处偏殿之中再无一人。 他就那样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撑著额头昏睡了好久,然后才一个恍惚回过神来,他有些乾渴的咳了几下,身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便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递上一杯水来。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接过那水,眉头微微皱了皱,隨即一饮而尽。 喝过那水之后,他的精神便明显好了许多,他抬手伸了个懒腰后笑道,“宛若新生......” 那影子沉默的接过水杯收好,一言不发。 男人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鬢角轻抚了一下后嘆息一声,“这些天变化有些大了,如今说我惹了风寒身体不適倒还说得过去,再过些天......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影子仍旧一言不发,如同真的鬼影一般一动不动。 “我倒忘了,和你聊这些东西確实难为了你......”男人自嘲一笑后恢復了往日的神情,眉眼之中的平静仿若古井,只是问出下一句话前仍旧犹豫了许久,“之前我一直没有问,苍顏那边......怎么样了?” 影子黑漆漆的斗篷之下传出声音,竟是个极其冷硬无情的女声,“大公子入困龙谷出,苍顏掌教传令全宗鼎力支持,双井镇斩刘明正,苍顏城斩李道行,林肃去职返乡途中为安陵郡死士所杀,赴西洛河谷会盟十八大姓族长,垦荒初年免税,將於会盟山建功祠,如今往清水城去,欲往西固关。” 男人越听嘴角笑意越浓,直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声音在荒凉偏殿之中显得过於寂寥,他就那么笑了半晌,才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真是好笑,想不到那个被我丟到中京城去不闻不问的大儿子,竟能做到如此,竟能做到如此啊......” 他又笑了半天,才又问道,“陈敬之到了哪里?” “陈敬之率尾军殿后,应当会先大公子一步抵达西固关,”影子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悲喜,好像机器傀儡。 “赵无忌呢?”男人又问。 “赵无忌已返回甘原数日,如今甘原一应军务布防之处均已由西军掌握,平原诸城,尤其是那几家,尽在其掌控之中,”影子道。 “好,”男人点了点头,仰头沉思片刻后道,“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个东西的缘故,或是其他,我觉得我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是时间不够了......”他低下头將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在腿上轻轻拍打,“南面?” 影子稍微停顿,“该杀的人已经杀了,该整理的也已经在整理。” 男人脸上有了温和的笑容,“东风和天语做事我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只是......若他容不得......又当如何,又当如何啊......?” 影子沉默不语。 “就这样吧,能做的都做了......”男人便又有些自嘲的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宫那边......如何了?” “除了赵无忌和赵贵方面,苍顏和南面的事情我都动了手脚,她们那边的消息会滯后很多,但即便如此,如今也该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到了后宫,那里还没有什么动作,”影子道。 男人笑容玩味,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世界上最蠢的人,就是蠢而不自知,就凭你,也想垂帘......?”他冷哼一声后道,“上次刺杀云儿的人確定是安陵郡和广郡的人?” “从获得的各方面的信息来推断应当如此,但无確切证据,”影子道。 “这种事情我哪里需要什么证据,”男人扭头第一次看向影子,神色郑重,“大公子和安陵郡当无太大关係,但......云百楼?” 影子第一次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而后竟似乎有些不確定的道,“云百楼从未去过中京城,大公子在中京城也从未接触过广郡方面的人,但大公子返乡之时確实与云百楼见过一面,此后大公子返乡,云百楼是实打实出了力气,也付出了代价的,如今大公子入了苍顏,云百楼送钱送粮已至苍顏城,”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那柄上乘飞剑,亦是云百楼所赠。” “什么剑?”男人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柄漆黑长剑,品相极佳,可能是为极品,”影子道。 “云百楼......赠剑?”男人似乎对这件小事颇感兴趣,只是想了一会儿便也丟下,“云百楼如今仍在河內郡吗?” “不能確定,”影子顿了顿又道,“不能確定。” 男人笑了,“不能確定就不能確定吧,这个总是鬼鬼祟祟的小东西,天生奇途,不能以常理度之,只是猜还是能猜到一些,如今安阳郡那个局面十有八九是永昌郡孟家的老匹夫动了手脚,以云百楼的性子这时候还能在河內郡待著才是怪事,”他沉吟片刻后自语道,“孟子安的队伍往更北方去了?” “是,”影子多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愿讲。 “安陵郡......”男人摇了摇头沉吟半晌,“没想到到了如今这幅局面,区区一个偏居一隅的安陵郡倒成了关乎全局的一步大棋了,云百楼方面还是要盯紧一些,如果他出现在了安陵郡......就让安陵郡的那几个人去死,”他温和淡定的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狰狞,“他云百楼想要我三穷郡乱起来好往东去吃那块肥肉,我就给他一个三郡一体的大危局面,看你如何应对......你派人找到云家的人,告诉他们,我洛天恩......活不了几天了!” “是,”影子没有丝毫犹豫。 “想要做的那些事情没时间做了,但必须要做的事情却也差不多了,老天待我......算是不薄了......”男人用手摩挲著面前的精美桌椅,手指从那雕琢细致的鏤空处缓缓划过,“让银匠......入宫来吧,”他抬头再看一眼那斗篷下的人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等到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你就去苍顏......”他声音很低,却有种发乎於心的真诚,“父亲当年待你过於苛刻,我待你也不够好,他是月儿的儿子,应当比我们都更善良些,这个儿子,我欠他很多,欠他娘亲很多,如果可以,你替我......待他好些......” “去吧......” “就这样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八章 各自思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八章 各自思量 离城,太守后宫的听雨楼上,传出丝竹之声。google搜索 三层之上,桌前对坐著一对母子。 年轻的公子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嘴唇略略缺些血色,披著厚厚狐裘的身躯微微蜷缩著,一只手撑了脑袋在桌子一边闭目养神。 红衣女子则面朝大湖,轻轻吹著笛子,那声音温婉柔和,让人听了舒服的想要冬眠。 年轻公子闭著眼睛,嘴里却呢喃著开口道,“母亲......” 红衣女子中断了笛声目光温和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嗯?” “你有许多事情......瞒著我......”年轻公子同样语调轻柔,说出口的却不是一个疑问句。 红衣女子沉默半晌后轻轻一笑,“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没有一些秘密呢,”她伸手轻抚年轻公子的头髮道,“你只需要知道,母亲不会害你。” 年轻公子没有回应母亲的话,而是呢喃著说起另外的事情,“最近几天,孩儿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人来告诉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兄长,那个如今应该在苍顏城里过富贵日子的兄长,拥有那把诸侯之剑,我初时很生气,觉得他凭什么敢拿那柄诸侯之剑?但后来,听两个宫廷侍者议论起父亲身体不適和其它的一些事情,才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简单,这离城......是要发生一些事情了吧.......” 红衣女子轻抚年轻公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收回,“是啊,冬天来了,是该发生一些事情了......” “母亲.......”年轻公子睁开眼睛,看向红衣女子的目光里有些疲惫,也有些许惊慌,“孩儿去打听了一些,不少朝臣都在偷偷议论.......议论父亲的身体,我觉得这很不好,父亲应该做些什么,让那些该死的狗东西永远逼上嘴,他应该......” “好了,”红衣女子略有些严厉的喝止道,“你父亲自然有他的打算,哪里轮到你来教他怎么做事?” 年轻公子有些不服气的將头转向大湖的方向,“孩儿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去离城守备军,去做一个监察该做的事情。” 红衣女子想了一会儿后道,“也好,坐我的那辆马车去吧,不要骑马。” 年轻公子站起身原本想要拒绝,回头看到红衣女子的表情,就把原本冷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红衣女子看著楼下那辆马车渐渐远去,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消失的一乾二净,满脸冰霜的起身对那黑衣男人低声喝道,“苍顏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黑衣人对上那红衣女子似要喷火的双眼,有些躲闪的低下头去,“在关键性的一个位置上的人死了,往来传递信息的速度便迟滯下来,越过那个位置,上下游人员好不容易才重新接上头......” “那个孽种到底如何了?!”红衣女子上前两步一伸手抓住黑衣男人的胳膊,摇晃了两下。 黑衣人抬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道,“那孽种处理掉了苍顏三蛆和三司衙门里的一眾权贵子弟,大得民心,”他又嘆了口气,看到红衣女子怒意勃发的样子低下头去,“他还得到了.......苍顏剑宗的支持......” “什么?!”红衣女子几乎压抑不住声音尖叫起来,她强忍著摔东西的衝动走到窗前动作轻柔的將那窗户关上,然后缓缓坐回到座位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三条蛆本应由云儿亲自发出太守令来斩的,这倒也罢了......苍顏剑宗疯了不成?竟然支持一个被发配到苍顏的孽种?!” 黑衣人低头不语,红衣女子一只握住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如果苍顏剑宗支持那个孽种,那就算云儿做了太守,也不能轻易动他,不对,这里面哪里不对.......”她將另一只手的食指弯曲了咬在嘴里,剎那间便有血跡顺著她的唇流下,她却仿若未觉,“苍顏剑宗与离郡太守府歷来相互礼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洛天恩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为了那个女人生的孽种,去求苍顏剑宗庇护於他?!为什么,凭什么?!” 她似哭似笑,面容微微扭曲,“你当初给她名分,让她的儿子做了嫡长子,我没有反对,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你让他去苍顏,我也没有阻拦,我想让你安安心心的死,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繁星,苍顏剑宗虽然势大,也不可能同时对抗离郡和永昌郡两郡的意志,等到......”黑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衣女子打断。 “等不到的,你不明白,靠等,是永远等不到尽如人意的,”红衣女子扭头看向黑衣人,白皙的脸上,红唇鲜血看起来格外醒目,“七水,先前派去西夷的人.......也死了吧......?”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太守大人派去苍顏的人,也死了。” “全都是废物,”红衣女子笑道,“西夷,只有西夷,既然他苍顏剑宗想要掺和进这件事情,那就让西夷成为他们的对手!”她喃喃自语似的道,“我要用一个苍顏,来给苍顏剑宗和那个孽种陪葬......让九珠去,从苍江逆流而上虽然凶险,但以他的实力应当可以做到,找到西夷能够做主的人,告诉他们,云儿成为离郡太守之日,就是苍顏一地归属西夷之时!!” “不行!”黑衣人一惊,“上一次若不是有九珠在云儿身边,他的性命都保不住了,你让九珠去西夷,云儿的安危怎么办?洛天恩快要撑不下去了,如今就算天上的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的命,云儿的安危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云儿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你以为一个九珠就能让云儿绝对安全?”红衣女子道,“等云儿在守备军那边漏了脸,就让他留在洛天恩身边,一刻不得离开,也算最后尽一尽孝道,这个时候,有哪里能比洛天恩的身边更安全?別忘了,他的身边可是有个真正的影子......” 黑衣人无言以对,半晌之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道,“太守大人......不希望你这样......” 红衣女子忽的哈哈大笑著,一双美目死死盯著黑衣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我那位父亲希望我如何我还不知道吗?他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听从他的指令......活得像他养得一条狗!” 黑衣人微微皱眉,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红衣女子冷笑了一声后继续道,“那个孽种在苍顏杀了三蛆,又將一眾权贵子弟赶了出来,將满朝文武权贵得罪了个遍,那我们这段时间就有事情做了,让这些对那孽种生有怨气的人都站在我们的船上!如今洛天恩要死,各种猜测在群臣之中飞快传播,他们也都需要一颗定心丸,我们,就给他们这颗定心丸......” 黑衣人点了点头,“太守大人那边......要不要传消息回去?” “当然传啊,”红衣女子一笑,“就告诉他,洛天恩有意將太守之位传给那个孽种,看他还会不会阻我派人去西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九十九章 將军敬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十九章 將军敬之 一条洛河將苍顏分为东西两半,而清水城,就是苍顏以西平原地区最大的城。记住本站域名 清水城的四方又以四座规模不小的镇子环绕,人口便因此愈发有了集中化的趋势,在这苍顏西部,任谁家的姑娘能最终嫁到清水城去,都是件值得全村人羡慕的喜事。 可洛川却没有在这座城里多待,只是前一日抵达,借著一位城尉官为儿子娶媳妇的宴席,和一眾清水城的府衙官吏们见了面,安抚了一番,便就在第二天一早启程往西固关去了。 一路疾行,太阳仍在半空的时候一行人便已经赶到了西固关外。 西固关,是离郡最西,也是整个西南汉州最西面的一个点,在这里,绵延不绝的山脉断开了一条弯弯曲曲却始终相连的峡谷,峡谷的一头是苍顏乃至整个西南汉州西部最重要的门户,峡谷的另一头则是西夷东部的大门。 人族在峡谷的这一头最窄也最险峻的一段,依著两侧高耸的山峰筑起足有二十余米高的厚重城墙,再经过一代代的加厚处理,那城墙本身已然可以看做是一处山体。 妖族在峡谷的另一头一样筑有城墙,於是两段城墙之间的峡谷,就成了数百年少有人临的荒野。 洛川一行纵马而至西固关外三里处止步,已经可以看到西固关那高耸的城墙,“怪不得这座城墙脚下就是镇子,实在是瞧著这座城墙就能给人厚重的安全感啊......”他扭头看到不远处三岔路口的亭子里有六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他的老熟人李牧。 此时的李牧正態度恭谨的跟在其余五人身后,为首当先一人看著很是年轻,身材高大,披掛银甲,背后赤红色披风十分醒目,但更吸引人们目光的则是他的一双眼睛,仿佛鹰隼一般锐利,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要產生错觉,只以为自己盯著一根指向自己的箭矢一般! 在他身后跟著的四人同样都是银甲,只是身后披风为黑色,四人各有特色。 两个跟隨为首之人更近的身材都壮硕得夸张,一个皮肤黝黑,头髮倒竖,大冷的天仍旧裸露著半条胳膊,另一个稍微白些也只算是古铜色,脸上坑坑洼洼,除了伤疤还有不少痘印,看起来颇为狰狞。 有这两人跟在身后,那为首之人便就更显得英俊了许多。 再往后的两个让人看著就要舒服的多,一个已是中年虽然披甲却也续须,浓眉大眼,脸方唇阔,银甲之下是青衫,颇有些儒將风范,另一个年纪要更大一些,气质稍稍冷冽,眼眸狭长,颧骨略突,但行走间颇为稳定,让人难生恶感。 洛川翻身下马,就那么毫不尷尬的拍打了几下大腿之后才笑著迎了上去,遥遥的便挥了挥手问道,“可是陈敬之陈將军?” 那六人中为首的英俊男人止步原地站著行了个军礼道,“末將陈敬之,见过公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身后,两个黑脸大汉对视一眼后同样行了军礼,其中黑脸大汉自称“裨將冯进魁”,而长相狰狞的一个自称“裨將何若熊”,实在是人如其名。 再往后的两个大步上前与两个黑脸大汉齐平,同样肃然行礼,有些儒將风范的中年人自称“裨將赵轻侠”,气质冷冽些的自称“裨將李中阳”。 最后才是李牧,只是他已经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陈將军,诸位將军,不必如此,”洛川快走几步用手托起为首將军陈敬之的手臂后道,“我虽也是洛家人,但如今到底是苍顏县守,与诸位將军不过是一地同僚,没有从属权责,诸位向我行礼洛川当不起。” 陈敬之抿嘴点头算是回应了洛川的善意,然后冲站在洛川身后的老车夫点头示意,然后目光扫过其余眾人,尤其在那年轻女道和两名望川剑修身上略作停留,却也只是再次点头示意。 有兵卒牵了马匹过来,陈敬之便与洛川等人一起上了马,向著远处的城墙方向慢行,“敬之自太明城一路北上,到了甘原时就已听百姓谈起公子之名,皆是敬美之词,”他冲洛川一笑,“而后入了苍顏才知道,公子来此不久就能得民心至此,实在是顶著压力做了几件大好事的,敬之敬之。” 洛川摇了摇头道,“充其量不过是些纠错之举罢了。” 陈敬之又再看一眼洛川,然后才笑著低头摇了摇,“公子是从西洛河谷来?” “是,”洛川脸上有了些笑意,“陈將军虽才入苍顏,消息就已经颇为灵通了。” 陈敬之摇头道,“只是因为赵將军將一整个斥候体系都留给了我罢了,否则我初来苍顏必然是聋子瞎子,”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问道,“我听赵裨將说起过西洛河谷的事情,他说若是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公子在苍顏一地的民心名望將至空前。” 洛川却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而是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城墙感嘆道,“难怪这西固关外不过几里的地方就能有百姓聚居,实在是这座城墙给人的安全感太重了,”他扭头去看身侧骑在马上极自然的陈敬之笑道,“陈將军,我离郡百姓想要的东西其实不多,你守得他们安全,我让大家吃得饱饭,如此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方乐土了,”他再次远望那城墙,“可乱世將至,要保住这一方乐土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陈敬之微微抱拳在马上行了一礼道,“还请公子赐教。” 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脸裨將冯进魁不屑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远山。 “赐教谈不上,但可以与陈將军说说我的想法,”洛川点头回应后略一沉吟道,“军伍之事我不了解,但太明军和苍顏军都是离郡精锐,想来內外无虞,只想说说军粮,我来时已经问过县丞,如今的西部战场並没有太多存粮,数万军卒每日的消耗都不是小数字,却全靠一条补给线和苍顏城外的仓城储粮,在过去也就罢了,如今大妖已然能够飞临中京城,小小一个苍顏城外的仓城又算什么?西固关,必须要有自己的储粮之地。” 陈敬之看向洛川的目光微微有些诧异,“各处战场的储粮与补给向来是各地府衙负责的事情,公子確定......要让西部战场自行储粮?”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章 安心於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章 安心於此 洛川一行距离那座西固关越来越近。google搜索 “我很確定,”洛川回望陈敬之一笑道,“陈將军想说的话我明白,由苍顏府衙负责大军后勤粮草供应的意义我也知道,但如今这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仍旧固守规矩一成不变是不行的,”他又指了指西固关的城墙道,“这西固关距离苍顏城三百里有余,就算信息传递够快,增派粮食从苍顏城到这里急行军也要至少三天,其中坎坷又是变数,我倒不是让苍顏军一下子修筑起足以存储十万石的仓城,但三万石是怎么都要的,只在西固关城內原本储粮的仓库基础上扩建,我会让司库府衙的人来指导扩建,粮食要存储得好,不能让將士们为吃饭的事情忧心。” 陈敬之默然点头。 洛川继续道,“仓库扩建好之后,我就会让苍顏城外的仓城调粮將它充满,以后若无紧急情况,往来运输的总量就还是照旧,西固关这边总將新粮入库將旧粮取出,如此轮替之下仓库之中总有半月以上的余量,倘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將士们也好安心对外。” 陈敬之又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从太明北上之前,今年从三富郡补给我离郡的供粮便已经陆续到了,粮食质量比往年大有不如,多数库中接收到的已经是下等的陈粮,吃倒是还能吃,只是不能存储太久,陆將军往太守府宫递了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应,但我到了苍顏时发现这边的供粮仍旧如往常一样都是上等的好粮,公子可知道其中缘由?” 洛川摇了摇头,“不能確定,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他苦笑道,“陈將军知道我从中京城返乡之时遇到过妖族袭杀的事情吧?” 陈敬之嗯了一声,隨即抬手对后方眾人做了个手势,几个裨將和李牧便都缓了坐骑的速度往后面去了,洛川便也回头对跟著他的眾人点头示意,除了老车夫仍旧跟在两人身后以外,就连思齐和女道还有两名望川剑修都与血骑一起落在后面,只是远远的跟著。 洛川这才继续道,“那一次险死还生,如今回想起来,能够平安回到离郡还是多亏了广郡公子云百楼的帮助,但他能帮我自也是有所求的,如今我到了苍顏,既然三富郡供粮最终都要集中到广郡分发,若只苍顏一地军粮上佳,背后十有八九就有这个人的影子。” 陈敬之微微蹙眉,“云百楼?”他沉思片刻后问道,“他想公子与离城方面离心?!” 洛川点了点头,“明面上看大概也就这样吧,只是我听说这个人心思深沉,眼下才刚回到离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敬之点头又自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可知敬之是平民出身?” “听说过,”洛川没有过多的言语。 陈敬之伸手抓住被风吹到身前的红色披风一甩手丟到身后,“敬之北上之前得到太守大人两封密信,一封与晋升令一同交到我的手上,其中写了一些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字,”他没有看向洛川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另一封,由陆將军私下里交给我,那信的內容陆將军看过,信上只有一句话......” 洛川仍旧一言不发的看著陈敬之,后者两只手抓紧韁绳,终於平静回望,“太守大人信上说我陈敬之,此后余生便只有一主,其名......洛川!” 洛川微微皱眉,“这封信是太守大人写给陆將军的?” 陈敬之被眼下情境中洛川的这一问问得有些懵,好在他也非常人,一剎那便已恢復常態道,“是。” 洛川仍旧皱眉沉思,陈敬之便也沉思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陈敬之才再次开口道,“公子......不惊讶?” 洛川似乎回神,轻嘆一口气后道,“惊讶的事情多了,便也就没那么惊讶了,”他看向远方喃喃道,“当初他说让我来苍顏,我便就来了,他让郡丞告诉我可以安心,让苍顏剑宗给我支持,如今......一时半会儿的,我大概真的可以安心在这苍顏住下了。” 陈敬之看著洛川的侧脸,没有说话。 洛川出神似的想了好一会儿事情才回头对陈敬之歉意一笑,“陈將军,我往常也不是会经常这样走神的人。” “敬之明白,”陈敬之点头后伸手拉扯了一下战马韁绳后又道,“公子,我领军进入苍顏时曾从那西澜峡谷经过,那里地势狭长,两侧山岭高耸险峻,若是在那峡谷中合適的位置筑有一道城墙,哪怕是仍旧低矮的城墙,再结合两侧山岭布防,足以让数倍於我的军队难以攻克......只是修筑城墙一事还要太守府方面点头,其中消耗人力物力也是不小,並非易事。” “我明白敬之的意思,只是此事不急,”洛川回给陈敬之一个笑容道,“让你一个常年在南部战场上领军廝杀的人来主动跟我说出口这些话,难为你了。” 从头到尾都显得沉稳从容的陈敬之有些惊讶的看向洛川,洛川点了点他的双手,“那根韁绳都快被你捏烂了。” 陈敬之一怔,隨即赧然一笑,倒也算是洒脱。 洛川看著西固关的城墙道,“苍顏一地北、西、南三面,翻过群山就是西夷之地,东面只有西澜峡谷一条路连通甘原,哪怕短期內南北军方乃至朝堂之上都有人替我们说话,日子久了还是不行,苍顏......看起来是一块死地。” 陈敬之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肃然倾听。 洛川没有说完先前的话题,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敬之,陆將军於你应该有知遇之恩吧。” 陈敬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数年前,离郡之中南夷肆虐,我家所在的村落也遭了灾,太守大人领兵驰援,亲手从废墟里將我和母亲拉了出来......而后便跟了与太守大人一同领兵而来的陆將军,一路走到今天。”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嘆一口气道,“如今北夷南下肆虐山北郡,南夷北上攻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西夷与西北武州各郡从未真正止戈,东夷虽说暂时平静,暗地里说不得也要动些手脚,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乌云漫天,更不必说这西南汉州一地之內,各郡勾心斗角从未停歇,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陈敬之道,“山北郡当下消息不通情况不明,安阳郡却是早已向西南汉州其余各郡求援了的,只是我离郡南北军大调一时间无暇他顾,永昌郡和安陵郡內部也是调兵不停,广郡惯常袖手旁观,河內郡却是寧愿调兵北上驰援山北郡都不愿给南面的邻居支援一兵一卒,眼下冬季,南夷內部各方势力之间也需做好协调,等到明年开春,只以安阳郡一地之力恐怕根本难以抵挡......” “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洛川自语,“可天下大势倾轧之下,匹夫之勇又能有什么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一章 军阵杀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一章 军阵杀气 洛川一行畅通无阻入了西固关。记住本站域名 西固关不仅仅是座军镇,也可以算是一座小城,刚一入城便是商业街,其中商贾小贩往来不息,小小一条百米长街上,竟还有几座酒馆楼,实在已经算是生活气息足够浓郁了。 洛川骑在马上被一眾將领骑兵环绕其中,想要看到些路边小贩售卖的商品还要侧身偏头,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巷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与他对视一眼后转身进入小巷不见了踪影。 他往道路另一边的铺子里看去,稍稍凑近些问陈敬之道,“我看西固关內颇为自由,若是有妖族进入其中如何分辨?” 陈敬之回头看了眼赵轻侠,后者向洛川抱拳行礼后道,“回公子的话,您看这西固关內道路弯曲环绕颇为不便,其一是为防城破之后巷战製造的防守便利,其二则是......”他將后面的话直接送到洛川耳中,“其二则是这道路之下刻有镇妖法阵,这法阵是由望川剑宗的前辈高人所设,不但能让侵入西固关中的妖族原形毕露,还能压制其体內妖气的运行,裨益守军,”他將声音重新外放道,“是以妖族若想潜入西固关而不暴露是不可能的。” 洛川点一点头不再问话,一行很快来到一处围墙,相比较入城时的低矮城墙,这一座城墙要稍稍高上几米,城墙向南北两边延伸开去,將小城分为东西两半。 东城如同寻常小城,西面则严禁百姓靠近,管理极严,是独属於军队的禁区。 一行直入西城,陈敬之带著洛川直接往演武场去。 演武场位於那座高耸的城墙之下,洛川等人到时那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一眾甲冑在身的精悍步兵分区成阵,正喊声震天的操练阵型。 只见演武场上烟尘四起,一股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势直衝霄汉! “军队演武,首重军阵,”陈敬之伸手点了点距离眾人最近的一支大概由百人组成的战阵为他解释,“公子你瞧,这座便是由一百名拥有一境狮虎之力的武者悍卒组成的枪盾阵,以一境武者成阵,元气凝实,聚而不散,具有较好的防御之力,既可为枪,亦可为盾,是我离郡南部战场用得最多的军阵。” 他又伸手点了点距离眾人最远的一支千人规模的大阵道,“那一座便是由千人精锐组成的神矢阵,其以一名四境剑修为阵心,引导千人之气入阵,杀伤力惊人,传闻我大鼎建国初年便是以这神矢阵为最强,曾有十万悍卒成阵而斩九境天妖的传说,虽说其中不免夸大,或是其他战阵之外的因素,但也多少能形容此阵之强了。” 洛川默默点头,內心之中则是震撼莫名。 在真正亲眼见证眼前一幕之前,他其实是有些困惑的,在这样一个可以修道至御剑飞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於那些立於山巔如苍顏剑宗掌教一般的强者而言,所谓军队悍卒不过螻蚁一般举手可灭,为什么大鼎边境还要耗费那么庞大的財力养著数百万计的人族大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军队不但可以攻城略地震服百姓,还可以在正面战场之上组成战阵硬撼强者,以量变引发质变,用另外一种方式阐述了强大的意义,是四夷大妖绝对难以忽视的力量。 “敬之麾下如今有精卒五万,能否组成那万人大阵?”洛川好奇问道。 “整个西南汉州可成万人大阵的军队也不过两支,其中就有咱们陆將军麾下的黑风军,”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脸裨將冯进魁大大咧咧扯著嗓门道,“公子想要咱们也成那万人阵,得再给咱们五万精兵还差不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骑马跟在黑脸裨將身边的长相狰狞的裨將何若熊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冲他摇了摇头。 陈敬之只是微微皱眉,头也不回的向洛川解释道,“万人成阵所需修炼者的数量太多,其中每一处关键位置都需要至少四境的强者镇压,以我们当下的情况只是以千人阵为主,辅以百人阵穿插,实际在战场上运用得当已然能够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骑兵可能成阵?”洛川又问。 “可以成阵,但对骑兵的要求就太高了,整个西南汉州能够成阵的骑兵数量也不多,公子身后这支血骑就是其中之一,”陈敬之道。 “哦?”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对冲他点头的洛长恭笑了笑,“敬之,我们去那座城墙上看看吧。” 陈敬之点头,一骑当先並未下马,而是绕过演武场,从城墙边一座极宽的之字形缓坡骑马上去,等到一行人去到那城墙之上,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墙要为骑兵单独设置通道,因为那城墙之上实在太过宽敞了! 甚至与其说那是一道城墙,倒不如说那是一座削平了的小山更为妥当,这座城墙之厚足有几十米,城墙两侧与崖壁相接,百人骑兵踏足其上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拥挤不安,反倒觉得开阔畅快,想要在这一处空中广场上纵横驰骋一番。 洛川却对这座城墙没有太大兴趣,他只是在看西面的峡谷荒野,开阔而荒凉,残破的兵戈车架散落其中,蒙上厚厚的尘土,薄雾瀰漫,有风自西方来,带著轻轻的泥土味,没有一点衰败的气息。 “日復一日站在这样的城墙上看外面这幅景象,慢慢的人心就会变老吧,”洛川喃喃自语。 不料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轻侠却是个耳目灵通的,闻言笑道,“公子所言与赵將军所说极像,当初赵將军也说这数十年无战事的西固关会把军队里的新兵蛋zi磨成老兵油子,所以咱们苍顏军可能是离郡內巡守群山猎杀妖物最勤快的一个了。” “这是好事,过去的十数年没有战事,往后的十数年却不可能没有,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何况猎杀妖物也是造福一方百姓,”洛川冲赵轻侠笑笑,“可见赵將军的心里是有百姓的。” 赵轻侠微微躬身。 陈敬之没有继续去聊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刚才听罗裨將说起公子往西洛河谷去时遭遇袭杀,想来公子不日回返苍顏城也还是有些危险,且苍顏城作为军粮存储转运之地,只以苍顏郡尉一支甲冑都未知是否齐全的官兵守卫实在单薄了些,是否让李都尉及所部常驻苍顏城?” 黑脸裨將冯进魁与一旁的何若熊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赵轻侠与李中阳看不出喜怒。 李牧再次单膝跪地聆听军令。 洛川摆了摆手道,“敬之,这苍顏一地如何布防是你的事,不要单独为我做些什么,要为这一地百姓考虑,你的心意我已明白,放心,他能信你,我就信你。李牧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也是平民出身,在你这里才能让他最好的发挥,跟著我有什么用......” “轰隆!!” 洛川话音刚落,西固关城內便远远传来爆炸声! 继而是呼喊、鼓鸣。 火光点点。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二章 夜幕来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二章 夜幕来袭 黄昏。记住本站域名 西固关东城区多处起火,不是偶然。 就在那高耸城墙之上的洛川一行俯视全城自然看得清楚。 此刻洛川身边已然没有了陈敬之和他的亲隨裨將冯进魁以及何若熊,赵轻侠、李中阳和李牧三人却仍旧留在这里,与老车夫等人一起围绕著洛川。 “这西固关內常有妖族进来捣乱?”洛川注视著城內的几处火光,和从西城內快速集结后分头东进的精锐悍卒,眼瞳之中星芒点点。 “不会,”回答他的是裨將赵轻侠,“西固关已经十数年没有战事,过去十数年间,就算有妖族作乱也不会选在西固关內,毕竟这里於他们天生的压制十分不利,这一次......”他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低声道,“说不定与公子到来也有些关係。” “应该与西军换防南军北上有关,要是为我而来,半路截杀就是了,何必等我到了西固关再动手,”洛川视线之中东城起火点越发的多了起来,他的目光却反而看向西城,“赵將军何时返回甘原?” 赵轻侠看了眼四周,除了血骑遥遥將眾人围拢在內以外,就只有跟隨洛川而来的一眾亲隨,缓缓开口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返回了甘原。” 洛川点一点头,“很多事情还是要见了赵將军问过之后我才安心,我不会在这西固关久留,我会儘快再去一趟苍顏剑宗,让赵將军与我在苍顏山一敘吧。” 赵轻侠点了点头,“属下会將公子的话儘快告知赵將军。”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东城区边缘再次爆发战斗,巨大的声响一瞬间传遍全城,继而一道青色的微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射入天际! 就在洛川惊讶之际,始终和两名望川剑修一道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忽的低喝一声,手掐法决向天一指,那道青色的微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之后竟直直朝她而来,最终落在她的手上,化作一柄小小的银色匕首! 年轻女道在那匕首之上某个位置一点,匕首剑格之中便弹出一张细小的纸条,其上只有一个字——“援”! 年轻女道微微皱眉对洛川道,“苍顏剑宗同门求援,我去看看。” 洛川点头,年轻女道背后飞剑在空中一旋,化作一道蓝芒载著她飞向匕首升空之处。 不等年轻女道飞远,又一道蓝色的微光自东城外的某处射入天际,那模样看起来与先前的青色微光如出一辙! “竟来了这么多妖?!”老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西面,城墙之外荒野无声。 “太明军的人和来犯妖族对上了,”一旁始终不曾说话的裨將李中阳突然指著远处开口道。 洛川顺著李中阳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之中,一队数百人的兵卒呈半圆形围拢,手中劲弩直指屋顶之上一个周身笼罩在青色雾气之中的人影,弩箭一根根只要射入人影之中便就消失不见,人影则在屋顶之上辗转腾挪,疾速往城外逃去。 “两位裨將也回军中坐镇吧,李牧留下带我去敬之安排的住处即可,在这西固关军营里我一定是安全的,”洛川冲赵轻侠两人道。 李中阳没有言语,赵轻侠抱了抱拳之后,两人便一同下了城墙。 等到身边只剩下自己人,洛川才重新將目光投入城內,西城內一片肃杀寧静,东城內则热闹非凡,刀兵爆破之声四起,“江伯,你说赵无忌其人绝对可以信任,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可以,”老车夫斩钉截铁的道,“当初夫人於我二人有大恩,夫人出事以后就是我二人將你救了出来,我选择留在你身边,赵无忌这些年则始终没有放弃对那些人的调查,几次触及关键处,几乎身死,如果说这离郡之內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话,我觉得就是他赵无忌!” 洛川轻轻摇头,“赵无忌这个人可以为调查当年的事情去死,不代表他可以带著整个赵家毫不犹豫的选择我,要知道,选择我就意味著站在了大半个离郡的对立面,赵轻侠会怎么选,赵贵会怎么选,整个赵家会怎么选,最后,可能才是他赵无忌要怎么决定,”他低声道,“如今的离郡外忧內患,一旦我与洛云再隱隱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原本要借著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势头以安阳郡为突破口的南夷,恐怕立刻就会调转头来猛攻离郡,这一次的猛攻必然与十数年前不同,吕祖仙逝,四夷一旦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局面,离郡......绝不能成为南夷的第一选择,否则刚刚经歷权力更替的离郡,就要大难临头了,可......” 老车夫无言以对。 洛川狠狠握了握拳喃喃道,“这种时候,你让我完全相信这个身后没有家族牵绊的新贵陈敬之,都比让我信他赵无忌更加容易,这,难道就是你如此安排的原因......?” 眾人无声。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自打与洛川再见就没一句话言语的李牧低声开口道,“公子,要不咱们先回军营住处?” 洛川笑了,转身指了指西面城墙外已然漆黑的荒野对李牧道,“你担心有西夷大妖衝上城墙来杀我?” “呸呸呸,说得什么晦气话!”思齐有些生气的拉著洛川往城墙下走去,“我觉得李都尉说得有道理,你这个公子在这种时候站在城墙上吹风只会给城墙上下的將士们额外带来压力,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也不要在这添乱。” 洛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便也就顺从的往城墙下走。 李牧紧隨两人身边为他们带路,“这位陈將军和冯、何两位裨將,显然是常年在战场上廝杀惯了的,各级军官士卒面对突发情况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是苍顏西军没法比的,另外,这位陈將军治军极严,效率极高,只来了西固关几天的时间,便已將整条苍顏西线的防务事宜了解的七七八八,如今新来的上明军已经能与苍顏西军做防务轮替,前天一支巡守山林的上明军百人队首次入山就深入百里斩了一头二境妖物回来,百人队无一人折损,战斗力之强经验之丰富令人惊讶。” “赵轻侠和李中阳也这么认为?”洛川问道。 “赵裨將属下见得少些,其人喜怒不形於色比较难猜,李裨將是属下的直属上司,见得多些,他这人话少但很务实,说起这位陈將军时也是称讚过的,”李牧道。 洛川点头,一行人很快便赶到陈敬之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是一处腾空的百人队军营地,一百血骑居於外围层层环绕,洛川居中住下也更安全。 走到居中的小院门口后洛川止步回头对李牧道,“好了,你去李裨將那边待命吧,”他伸手握住李牧的臂膀道,“我先前不让陈將军把你调到我身边,是想让你在西军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更危险,你不要怨我。” 李牧一愣,隨即单膝跪地,“公子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怎么会有怨言,只是公子能有此言......李牧虽死无憾!” “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洛川將他扶起来道,“你要活著,我们都要活著,咱们还要让更多人活著,少了谁都不行!” “是!”李牧一拳用力砸在左胸,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大步而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三章 她的家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三章 她的家乡 洛川所在的房间,是个极宽敞的屋子,有厅堂有臥室。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坐在桌边举著茶杯想事情,老车夫和思齐便也就只是坐在那里陪他,好一阵沉默之后洛川才忽的回神,一口將杯中已凉的茶水喝尽,然后笑著对思齐道,“如果就在这苍顏安家,怎么样?” “挺好啊,”思齐点了点头道,“你总说天下要乱了,可除了山北郡確实惨了些,就是被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如今不也没有怎样,不是说还有位了不得的將军在那边守著嘛,所以有些时候我会想,或许这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乱起来,如果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这苍顏也是极好的事情。” “天下要乱,可如何乱,何时乱,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能够知晓,更不必说左右了,像北夷那样试探都不试探一下就贸贸然闯入山北郡的反倒好办,大家把手里的牌摆在明处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倒也爽快,一时一地的得失都可以不去算,麻烦还是其它几个方向,想不清,看不透,手头上的信息太少太少了,”洛川嘆息一声道,“大势关乎大局,大局关乎局部,局部关乎细节,我苍顏一地至多算是整条西部防线上的一处细节,大势大局看似遥远,但实际上牵一髮而动全身,若不能在大局已定之前找到最好的破局之路,等到大势席捲而来,只凭我们手头的这点力量,就算该信任的人全都信得过,也不过杯水车薪难以改变什么。” 他指了指西面又指了指南面,“无论是西夷还是南夷,真要以一方妖族势力的力量攻破我人族某条防线上一处细节,谋划之下何其容易,只是他们还在等,或者是等人族內部起了纷爭的时机,或者是等手上筹码准备万全的时机,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收益罢了,否则你当我离郡两边之地,既要防备南夷又要防备西夷,真的比山北郡好上多少?” 思齐皱眉沉思。 老车夫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好我们能做的,剩下的確实要看天......” 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院外四方便传来打斗声,他嚯得起身,继而又缓缓坐下,“秦万松和常五溪与人对上了!” 洛川神色肃然,“竟然敢深入到这里......”他忽的想起白天入城时曾看到的身影便皱起眉头,然后他和老车夫以及思齐一起看向窗前。 一个身型窈窕的白衣人影正轻轻关上窗户,然后转身来到桌前坐下,摘去白纱露出一张绝美容顏,她笑著看向洛川道,“你来得有些迟啊。” 洛川皱眉看向窗外,“外面的动静全都是你弄出来的?”他扭头看向满脸笑意的绝美女子微怒道,“以你的手段有一万种方式可以与我相见,何必如此?!” 绝美女子也不动怒,只是抬手理顺了耳畔一缕秀髮道,“如果只是我要和你见上一面,我自然懒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如果是有些人想要见你,若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反而就真的麻烦了......” 洛川一愣,问道,“谁要见我?” 绝美女子看向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转而满脸严肃的道,“你母亲的......外公!” 思齐惊讶的瞪大眼睛,另一边的老车夫却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来,“不行!!” 绝美女子眯了眯眼睛斜著脑袋看向老车夫笑道,“你说什么?” 老车夫咬了咬牙道,“洛川如今的身份处境,怎么可能去见那人!” 绝美女子嘿然一笑道,“你果然还是知道不少事情的,”她不再理会老车夫而是扭头去看洛川,“原本我等不到见你就要走了,但家里面突然传信给我,让我带你回家去见那位大人,与消息一同来的还有一支家里面极少动用的力量,就是如今在城里折腾的那些人,你要明白,如果这支力量想要动你,就算你一辈子躲在这军营里都难保一定安全,所以你应该明白家里这次要带你回去的决心。” 见洛川不语,绝美女子便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不知以何种材质做成的信递给他道,“信里说了,只是见一见你,如果时间紧凑些一来一回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再加上这一场夜袭和后续与苍顏军在山林里的追逐打闹,天底下所有人都只会將注意力集中在西固关的得失上,没人会注意到你在军营里闭关修炼了几天的事情。” 洛川展开那信反覆看了几遍,然后看向老车夫道,“江伯,你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是吗?” 老车夫看一眼绝美女子后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有说。 “知道她身份的人,有多少?”洛川又问。 老车夫皱眉低头,好半天才抬起头道,“死了的不算,活著的这离郡里一只手都未必凑得齐,至少赵无忌就应该是不知道的。”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又將手中那信看了一遍,还是不语。 绝美女子忽然开口问道,“那面镜子已经失去效果了?” 洛川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绝美女子又问,“还是丝毫都没有突破的跡象?” 洛川这才抬头看向绝美女子道,“那镜子內的气细腻灵动,確实让我对气的理解又有不同,”他伸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赤色的光芒如同焰火在空中一闪而逝,“只是突破与瓶颈,还是没有任何感觉,”他看向绝美女子问道,“仙女姐姐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绝美女子停顿了一下道,“你九岁三境,纵观人族歷史都只寥寥数人有此天赋,可自那以后十年不得寸进,你缺的不是气的积累也不是对气的理解,问题应该在於......”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道,“血脉。” 洛川皱眉道,“仙女姐姐是说......那个人有能力替我解开这血脉上的问题?” “我不確定,”绝美女子摇了摇头,“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他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做到的人之一。” 洛川沉思片刻后嘆一口气对老车夫道,“江伯,我总还是要去那里一趟的。” 老车夫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绝美女子看向老车夫,洛川则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如果你离开这里,就没有人会相信我还在这里,如果是那样,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思齐一愣,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老车夫深深皱眉,一只大手伸在半空,好半天以后,才低头点了点。 洛川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困龙谷都困不住我,不过是去她的家里看一看,又能如何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四章 南疆阴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四章 南疆阴雨 离郡南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google搜索 山內多古树,树冠高大而密集,林中地面便只有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青苔之类可以活得好些。 入了冬,天气渐渐凉了,尤其是今天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哪怕此处山林中草木仍旧绿意十足,光线晦暗之下看著也有些压抑。 丛林深处有一棵高大古树,最高处的枝杈高出林海一大截,细如柳枝的枝杈上坐著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中的人,他的身形颇为壮硕,此刻坐在那枝杈上却好像没有一丝重量一般,隨风摇摆,远远看著,就好像一块黑色的粗布被风吹到枝头一般。 那黑袍人坐在那里看向北方,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有些乏了,就那么施施然躺倒,两只手背在脑后,细小的枝杈便也就那么撑住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赤红色大袍的人影才落在他身边一棵树上,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北面看了一眼,然后才抬头去看那枝杈上的黑袍人,“喂,团梟老儿,你这次是不是有点过於囂张了,这里离他们的前方营地可没多远了,你不怕被对面的老不死发现了?” 黑袍人头都没有侧一下,冷哼一声道,“老子会怕他?让他发现了又如何,有种弃了那营地跟老子在这丛林里头兜上几个圈子,哼,倒是你小子,竟然也敢跟著老子跑到这里来,胆量见长啊。” 那红袍人闻言又缩了缩脖子,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北方看了看,乾笑道,“如今两方对峙,他离郡倒也不好主动挑衅吧......” 黑袍人嘲讽的笑了笑,没有理他。 红袍人一跃来到黑袍人近前,坐在一根稍稍粗壮些的枝条上,將整个顶部树梢都压得歪斜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问道,“团梟老儿,这一次北上......是要动真格的了吧?” “自然是要动真格的,”黑袍人稍稍侧头斜了红袍人一眼后道,“连那个从来不参与北上事宜的日月湖都派出了不少高手,万毒宗、幽谷、血泉山、雾岛,只要你能喊得上名號的南疆势力,这一次算是真真聚齐了。” 红袍人嘖嘖称奇道,“如此一来,就凭眼前这几个郡的边军就绝无可能阻挡南疆北上了啊,”他摇头晃脑的看向北方,这一次目光中倒有些怜悯,“可惜了这么多人类,若是落在我万虫谷手里还算好的,若是被幽谷和血泉山的人圈养了,那真是......不过,这参与的人多了,好处分的也就少了啊。” “参与的人多了,主攻的方向也多了,这一次可不是过去那些年的小打小闹,就是江州那边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被纳入主攻方向,只等哪里一朝突破,后续援兵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去,”黑袍人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后道,“只看谁家先突破了,谁家便就能喝那头汤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红袍人眼睛一亮,隨即有些疑惑的看向黑袍人道,“如今这人族的南部防线上,最有可能被攻破的仍旧是已然丟掉了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其次既然日月湖鬆了口也愿意放开北部地盘让咱们过,那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也是极好的选择,最后就算这几条好路子都给万毒宗之类的势力抢了,再不济也能回咱们经营已久的永昌郡边境上占便宜,你何苦选了这离郡?”他看向北方,“有那陆东风守在这,怎么样都未必能占了好处啊。” “陆东风?”黑袍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后道,“如今这几个郡一字排开,看起来確实是这离郡最难啃,所以別的地方都被各方势力打破了头的爭抢,像你说得那安阳郡或者柳林、清州两郡,直到现在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但这离郡却早早就定了,我占了一方,另一方让万毒宗的一个老狐狸占了,你当我们俩是傻子?非要等其它方向破了我们再跟著进去喝汤?” 黑袍人坐起身来看向红袍人道,“实在是这离郡保不齐就要出大事罢了,”他扭头看向北方,“永昌郡的那条老狗出了大价钱请我去杀那个返乡质子,是为了让他的外孙少一个爭夺太守之位的对手,但我直到任务失败返回万虫谷才觉得其中有些不妥,如今那离郡太守还年轻的很,那老狗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就算那条老狗真的是一条疯狗,他也不敢这么干,尤其是吕老头死了,咱们明摆著是要去中土耍耍的,他敢在这时候得罪离郡?” 他回头看向红袍人,黑袍之下的苍老容顏上有些兴奋的光泽,“再来看离郡的动静,南军北调,北军南下,原本靠著永昌郡的两支军队换上了精锐的南军,就像两根箭矢直指永昌郡腹地,逼得永昌郡不得不也调了精锐北上,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难道只是因为一个质子?尤其那质子已经好端端的回了离城!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永昌郡的那条老狗,当初在请了我们去刺杀那质子的同时,也安排了后手想要连那离郡太守一起宰了!!” 红袍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这......!” “不敢置信吧?”黑袍人畅快的笑著,刻意压低了的笑声仍旧惊得近处几只鸟儿惊慌飞起,只是还不等它们飞入高空便一个个身体僵硬坠落下来,“起初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直到万毒宗的老狐狸站出来也选了一条离郡的方向,我就觉得十有八九这离郡和永昌郡方面是真的要出大问题。这一次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被破,我万虫谷是出了大力气的,但如果我要去爭柳林郡和清州郡,安阳郡那边的好处就有点悬,可我偏偏选了看起来最难啃的离郡,其它几方总不好在安阳郡那边再把我万虫谷挤出去,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离郡......说不得也会是最先被突破的口子!!” 红袍人张著嘴看向北方,漆黑的眼睛里竟也有了些涟漪,“虽说离郡仍旧比不上安阳郡和江州那两个郡富饶,可人口却是实打实不少的,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若是被我万虫谷独占......” “独占是不可能独占的,真要是咱们率先攻破了防线,分得一处靠近山林的好地方却不难,”黑袍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去了,他看向北方的目光有些寒冷,“只要你离郡真的乱起来,就算將这一批人手全都填进去,我也要给后面的妖族大军打开一道口子,”他抬起手来,看著少去两指的位置喃喃自语,声音冰凉,“银匠......” 天空阴沉,冬日雨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五章 八方落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五章 八方落子 安陵郡以西,隔著群山与西夷相望。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安陵郡以东,则是广郡。 安陵郡与广郡相交於平原地带,平坦的土地被整齐的田垄切成一块块的方田,几乎分不清彼此。 安陵郡首府叫做柔城,有一条笔直通往广郡首府锦城的极宽阔的官道,又是依河而建,是水路陆路都很便捷的交通枢纽,柔城也变成了安陵郡毫无疑问最为繁华的核心大城之一。 此刻,安陵郡往广郡的宽阔官道上行驶著一队骑兵,足有两百人的骑兵装备极其精良,却只护卫著孤零零一辆马车。 马车之中坐著两人,一个一身雪白装饰却作男子打扮,正是云百楼,另一个是浑身灰褐色打扮脸上愁眉不展的女人,与云百楼熟悉些的就会知道,此人是为数不多可以走近他半步的心腹中的心腹。 马车顛簸,低眉顺眼的灰袍女人手上捧著的茶杯却並不摇晃,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茶杯根本没有被她拿在手上,而是凭空悬浮於她手心之上半分的位置,没有光彩气象,就好像那杯子天生就可以漂浮一般。 云百楼隨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仍旧在手中那封书信上,微微皱眉,直到將那封信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几遍,才轻轻嘆息一声將那信往窗外一丟,“原来如此,竟然是他要死了。” 女人仍旧微微低著头,看都不看被云百楼丟出窗外的信纸,只是隨手挥了挥,好像赶走车內的一只苍蝇一般,窗外的信纸却像著了火一般一剎那焦黑碎裂,被风吹散,“消息是离郡太守府方面直接传出来的,虽说离郡朝野內外也都在暗地里偷偷议论这件事,但消息真偽难以验证。” “自然是真的,”云百楼从车厢內散发著淡淡香气的软垫上拿起一块紫气氤氳的翡翠在手里把玩,翡翠之上雕刻了一头霸气十足脚踩祥云的麒麟瑞兽,“必须承认我有些小瞧了这位书生气的离郡太守,没想到临死之前,他竟有胆量將一手明牌亮给我看,嘖嘖,”他微蹙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些,不但没有给他好看的脸孔上增添些戾气,反倒让他看起来越发娇媚,“只是这样一来,这一局棋里就再也不能没有那个人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女人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轻声提醒道,“先前的紧急密报里说,苍顏的门户西固关遭遇妖族袭击,那个人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而且从昨日才收到的苍顏其它方面的消息来看,他本身也不是甘於寂寞的人。” 云百楼一笑,没有去接这个话题,“永昌郡那边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公子回到广郡,永昌郡北部的三支军队就都会有所动作,一支佯攻安陵郡南部军镇甘水关,另一支则直接越过甘水奇袭川城,都如公子计划的一般,但第三支有些变化,”女子越说语气里森寒的气息就越浓,说了几句之后她才似乎惊觉不妥,连忙又改回柔和娇憨的语气,“应该是河內郡在永昌郡军方的那人动了手脚,公子原本计划让他们去攻离郡上原军在山谷前线的军镇,他却自作主张改成了去动甘原的门户,真是该死......” 云百楼看向窗外,“原本若是洛天恩没事,他永昌郡北军跃过上原的口子主动去攻甘原就是给永昌郡掘坟,一旦將离郡这头老虎放出山来,那无论对我广郡还是河內郡都不是好事,但洛天恩要死,永昌郡只会比我们更早得到消息,如果將这件事考虑在內,那这么做倒也討巧,离郡权贵的老巢尽在甘原,若是甘原有危,那位即將登位成为新任离郡太守的二公子,就算有意给他的亲外公开脱都扭转不了朝堂人心,只是.......洛天恩一定会在离郡北地留有后手......” 他沉思片刻后道,“討巧终究是討巧,为了给这个蠢货擦屁股,就不得不去算计算计那个人了,洛天恩留在北地的后手不论是什么,都不能让它顺利落地,离郡......要多些心思了。” 女人又抬头羞羞怯怯的看了云百楼一眼。 好一阵沉默之后云百楼忽然道,“將永昌郡三支军队的行军计划密传一份给安陵郡南部战场的將军韩丰。” 女人一愣,隨即点头问道,“详尽计划还是?” “越详尽越好,”云百楼笑道,“韩丰是个狂妄的蠢货,你若不给他一份详尽的计划,他十有八九是寧可信其无的,而且.......即便我们给了他这一份详尽计划,他也不一定能贏得一场漂亮仗。” 女人又问,“安陵郡太守那边需要送去一份吗?看样子他是要在这一轮乱局之中动手谋夺一些实打实的兵权的,若是韩丰也在他的筹划范围內的话,后续永昌郡与安陵郡的战局就要由他来主导了。” “他做不成的,”云百楼手上把玩翡翠麒麟的动作慢了下来,“安陵郡有名无实的太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他们家往前数三代哪个不想谋得一些实打实的兵权,谁又成功了?他爷爷和太爷爷阴谋算计都玩不过当时的军方权贵也就不去说了,他爹装疯卖傻了一辈子,图穷匕见时倒是险些成功了的,可最后又怎么样?”他摇了摇头道,“还是格局太小,只论一城一地之得失,早晚也只是別人家的手下棋子,他也一样,只盯著安陵郡那一亩三分地能成什么事?” “安陵郡太守的人也去接触过那个人,”女人看向云百楼的眼神里有仰慕,有敬畏,也有微不可查的笑意。 云百楼指了指女人笑道,“如此我就说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格局好了,”他的笑容渐渐淡了,“这两个人大概都是命中注定了要在泥潭里挣扎的,旁人想把他们拖上岸看来都不成啊......”他忽的跳转了话题,“我写给陆东风的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另一封公子让离城方面截获的假信也已经被他们截去了,”女人道。 云百楼点了点头,“既然洛天恩要死了,那就再送一封假信去给那位云二公子,注意,不是给那位云二公子背后的蠢女人,而是给到云二公子自己的人手里。” “明白,”女人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从传回来的消息看,南夷这个冬天的动作有些大,安阳郡那边已经多次递求援信给到锦城太守府,都是安阳郡太守的亲笔信,可见的確態势危急,一旦安阳郡被破......” “一旦安阳郡被破,你就会知道这天要塌了的事情,总有个子高的必须要站出来顶上,那些平日里藏头露尾的世外高人们都该坐不住才对,山北郡如今不就是个反覆拉锯的结果?”云百楼掀开车帘去看外面阴沉沉的天,“哪个下雪的冬天能不死人呢......饿死或者被妖族杀死,还不都是一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六章 青城名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六章 青城名山 青城山,是天下十大名山之一。记住本站域名 不同於苍顏山於群山之中一览眾山小的超凡气势,青城山是突兀起於平原大地之上的一座绝峰,是除非登顶山巔,否则从大地之上任何地方去看,都不得不仰视的高耸之山。 苍顏山多云雾环绕,青城山却万里无云。 这一日,一道浅淡的蓝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青城山外十里处的宽阔道路之上,惊得道路上往来的行人商贾纷纷跪地,他们將头和整个上臂一起贴服在地面之上,恭敬得无以復加。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白衣出尘面容绝美,男的身背长剑英俊挺拔,正是洛川和绝美女子两人。 洛川先是看了眼远处竖立於天地之间的巨峰,以及那巨峰脚下隱约可见青灰色的城墙,然后扫视四周地面上的行人,微微皱眉,“原来青城山下竟有一座如此规模的人族大城。” 绝美女子根本不去理会四周场面,只是一挥手將一枚冰晶般透亮的小巧飞剑收入袖中,而后又取出一枚雪白的令牌掛在腰间,这才冲洛川招了招手往远处巨峰的方向走去,“快些赶路,我们时间不多。” 洛川看一眼已然走远的绝美女子,又看看四周仍旧不敢將头抬起分毫看他一眼的行人,小跑著追了上去。 一路直行,道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行人尽皆跪伏於地行叩拜大礼,两人行走其间引发的动静比之帝王出行尤有过之,简直要被这一方世界的凡夫俗子引为神仙一般。 走得近些,洛川才能看清那巨峰脚下的城市近景,城墙高耸足有五丈,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组成,城外有护城河,河宽数丈,河水清澈似是活水。 城门处有不少士兵守卫,检查极严,可腰间悬掛了一块雪白令牌的绝美女子根本视而不见,就那么施施然带著洛川走了进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密密麻麻伏跪於地的身影,无论军民。 城门正对的是一条笔直指向远处巨峰的宽敞大道,绝美女子所过之处仍旧是毫无例外的人仰马翻,城內眾人,无论是贩夫走卒,亦或者官吏富贾,一个个拜得诚心诚意,一些狂热些的甚至热泪盈眶,就在那青石板上將头一下下的磕出血来! 洛川跟在绝美女子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穿过闹市,两人便又来到一座城墙大门前,仍旧是畅通无阻,这一次绝美女子却没有带他穿过去了事,而是领著他登上这一处比之外城墙还要高上几分的內城墙,然后指了指城墙內外道,“这座城墙分隔內外,城墙外,是环绕青城山而建的青城,城墙內,则是......”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则是我狐族祖地,青城山!” 洛川往城墙外看去,房屋楼阁布局紧凑,行人车马往来密集,完全是人族世界的常见景象,转身往城墙內看去,其中却是绿树成荫草茂密,期间飞鸟虫鸣,一副天生自然的仙家气象,一墙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这条大道通往半山处的祈天殿,每逢初一这一处城门便將大开,无数子民顺序而入,在祈天殿叩拜之后从侧山而下,千年不绝,”绝美女子指了指城门下那条通往青城山上的足有五六十米宽的道路,声音清灵,“石阶有九处平台,祈天之人每登一处平台则叩首九拜,这九九八十一拜所拜之天,不是苍天,而是九圣之一的天狐先祖,在这一方世界,狐族,就是亿万子民的天。” 洛川內心波澜起伏,只是不语。 绝美女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著他下了城墙,走上那一条通往祈天殿的大道。 一路拾阶而上,等到了最后一层广场,洛川便看到了那祈天殿的样子,不同於人族世界的殿阁那般宽大,这座祈天殿高耸如塔,面朝眾人的一面完全敞开,让身处一座广场之上的所有人抬头即可看到殿內那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座由一块雪白巨石雕刻而成的巨大仙狐雕像,只见那狐撑起上身,双眼微眯仰望天际,身后九尾巨如浮云,气势凌天而姿態悠然,实在是让凡人仰望心惊的卓然气质。 绝美女子躬身行礼,洛川便也隨之拜了一拜。 再往后便没了路,绝美女子仍旧驾驭那柄飞剑化作巨大的剑芒,载著洛川与她一同直直向青城山顶飞去。 飞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临近山顶,直到这里,洛川才又在这一处绿水青山之间找到了人工建造的痕跡,一座座房屋楼阁有大有小,以一种异於人族的格外圆润的风格成型,却不会连成一片,只是散落在山间林里,彼此相望又好像各自独立,十分自然。 绝美女子落下剑光,落地之处已经有两人在等候,一个站著,一个跪著。 站著的是个身穿青衣的中年女子,眉眼极媚,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丝毫媚態,反倒显得有些出尘,看到洛川两人到来也只是衝著绝美女子微微点头。 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型魁伟的精壮男人,男人大概二三十岁,肌肉虬结,此刻正恭敬的跪在中年女子身后,头也不抬,双手恭敬上举一个托盘,盘內放有一块青色令牌。 “內侍长,怎么是您亲自在此等候?”绝美女子看都不看中年女子身后的男人,只是摘下自己腰间的雪白令牌丟到那盘內,再伸手一握將那枚青色令牌摄入手中,看向中年女子疑惑道,“可是有什么吩咐?”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洛川,原本古井不波的脸孔上呈现复杂神色,“他就是心月的孩子?” 绝美女子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点了点头。 洛川扫了眼地上跪著一动不动的男人后冲眼前的中年女子行了个人族晚辈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中年女子脸上的复杂神色越发浓郁,以至於嘆息一声道,“好,好,该是这个样子......”她抬了抬手,一枚水滴般的淡青色灵石悬浮於她掌上三分处,“天狐令,千雪与......洛川,入风兮崖洞。” 洛川看向绝美女子,后者却只是惊讶的张了张嘴,隨即点头应是,伸手接过那枚青色灵石,拉著洛川转身就走。 御剑临空,往后山而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七章 风兮崖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七章 风兮崖洞 青城山占地不算太大,却极高。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后山密林之中有一处凹陷之地,清泉飞瀑,水落成潭,泉水清澈,潭不见底,在那水潭旁不远处的崖壁之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极其巨大的岩洞,其深不知几许,只是洞口可闻风声。 绝美女子与洛川御剑而来就落在那崖洞口上。 洛川皱眉看著眼前黑洞问绝美女子道,“仙女姐姐,不是要见那个人嘛,他不会就在这洞內吧?” “自然不在,只是天狐令的掌控者神算天机,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绝美女子看一眼那崖洞没有贸然进入的意思,反倒盘腿席地而坐,开始闭目调息,“一路飞回青城山我的消耗有些大,需要一点时间恢復,你且等等。” 洛川转身看了看四周后看向绝美女子问道,“我们必须要进入这风兮崖洞?这其中会有危险?” “必须进入,”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闭目解释道,“先前我和你说过这青城山乃是我狐族祖地,但事实上却並非狐族的发源祖地,狐族起源於中土青丘,自太古而至上古,繁盛数千载,直至上古末期由天狐先祖詔令天下狐族尽归西南青城山,这里才成为天下狐族共尊的祖地,后歷中古、近古而至如今,这风兮崖洞就是天狐先祖的坐化之地,是数千年来狐族最神秘的绝对重地,”她睁开眼看向洛川,“自中古时起,至今三千载,得令而进入过这风兮崖洞者,不足百人。” “进入过的不足百人之中,有多少人平安出来?”洛川问道。 绝美女子微微蹙眉斜了他一眼,隨即继续闭目调息,“只有七人不曾出来,至於说平安,凡进入风兮崖洞者,无论境界高低,尽皆受伤不轻,只是从这里出来眾人多少皆有获益,以后让他们说出其中经歷,多数却也说不清楚,是以才说这风兮崖洞最为神秘。” “既然是如此玄妙的狐族宝地,能够进入者都应该是狐族天才,何以叫我一个资质平平的外人进入其中?”洛川看向那黑漆漆的崖洞,心底有些不可言说的牴触。 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你是她的儿子,就算只继承了她十之一二的天赋也不至於资质平平,至於说外人......”她停顿了一下道,“这一座风兮崖洞也不是第一次有外人进入,何况你本身还有一半的狐族血脉。” 洛川默然,盯著那漆黑崖洞沉思了好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绝美女子身边,將身后长剑摘下来放在身边,“那你恢復得快些,总不能在这青城山上耽误太久,一旦西固关那边穿了帮,我这个只有一半狐族血脉的半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你们狐族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了。” “不也挺好,”绝美女子嗤笑道。 洛川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地上尘土直接就倒在那里枕著双手闭目养神起来,悠然得好像接下来只是要去游览山水,“先前那个內侍长身后的,是个人族吧?” 绝美女子嗯了一声。 洛川睁开眼睛看天,青城山上的天与人族世界的天,一样,“说起来你们狐族圈养人族的手段,和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四夷之地的描述有些不同,就像这青城,人族不但可以商贸往来,还可以为官为吏,除了那一地的磕头虫之外,我真以为自己到了人族的哪州哪郡,不但如此,你们竟还允许人族修炼,就不怕哪一天他们开了窍乾脆反了或者逃了?” 绝美女子仍旧闭目调息,只是嘴上还能说话,“青城以西距离最近的人族领地不就是你家苍顏,这千百年来可曾听说有我狐族领地的人族大批往你苍顏逃的?这其中一方面自然是逃离反叛翻越群山本就凶险万分,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不想,”她哼了一声继续道,“我狐族领地之內风调雨顺也无战乱之忧,人族安乐多能暖饱,你自己也曾说过人族百姓所求不多,冒了那许多风险跑去你人族世界所求为何?十有八九也不过换个地方挣扎求存罢了。” 洛川竟无言以对。 绝美女子继续道,“至於说允许人族修炼,狐族领地之內不禁人族习武,却禁人族修道,习武一途始创於大鼎开国之时,可以让天赋差些不足以修道的人族转而利用元气增强体魄,一下子就为人族增加了无数下三境修炼者,这才成就了大鼎横扫天下的大势,可习武一途终止於下三境,根本没有通天之路,天赋再强的人一入武道也就如此了,於我狐族而言民间多了些下三境的人族武者又能如何?反倒是运用得当的话,这些强大的个体一样可以助力我族管理和提升军队战力,何乐而不为。” 洛川轻轻嗯了一声道,“数千年下来,狐族在这一方天地有了传承不绝的大规矩,外人哪怕是人族正统的帝王在这里的百姓看来也与天命无关,此间人族已经离不开狐族了,相比起我从书上读来的其它妖族圈养人族的手段来说,狐族確实高明了太多太多。” “归根到底,是天下万妖仍旧没有正视过人族罢了,”绝美女子声音淡漠,“近古之前,万妖纵横於世称霸天地数千载,上古九圣,中古妖皇,乃至於其它天妖传说何其之多,人族兴起才不过九百年,除了只有人族自己尊奉的天地人三皇以外,为万族认可的强者数百年来也不过一个吕玄,哪怕大鼎强盛之时確实无一族可以与之比肩,但让各大妖族承认曾经弱小不堪的人族已然强盛於万族之上还是太难。可狐族不同,天狐先祖於数千年前就已为狐族定下如今的立族之本,数千年过去,早已融入狐族子孙血脉之中,你说此方天地之中的人族已经离不开狐族,我狐族何尝不是已经融入了此方人族之中,彼此气运缠绕数千年,还有谁能说得清这其中的因果呢......” 洛川坐起身来看向面前的风兮崖洞,“这位天狐先祖,果真数千年前就从万族之中选中了人族?都说这位天狐先祖算尽古今,总不会是真的吧......” 绝美女子一睁眼,一口气呼出,將她面前三米的地面尽皆封冻! 她起身看了洛川一眼,挥手取出青色晶石往面前崖洞方向一推,青色的光芒於空无一物的山洞前遇阻,而后青光一闪,晶石无声无息的落入洞口內,低空旋转。 绝美女子当先迈入洞中,收起晶石,回头看向洛川。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將长剑重新背在身后,一步迈入洞中。 洞口青色光芒一闪,从外面再看时,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八章 天狐讖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八章 天狐讖语 青城山巔常年积雪。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每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那一抹於青天映衬之下的纯净洁白,都能让所有仰望山峰的人心生神圣之感,继而慨嘆自身的渺小不堪。 没有几个人知道,青城山內,別有洞天。 山內一处不知名的所在,光芒绚烂,雾气瀰漫,玄妙得气息笼罩其间,处处透著仙家气象。 那是一个圆锥形的巨大的神奇空洞,四面皆为光洁如镜的奇异的淡蓝色晶石,那仿佛天然而成的形態上看不出丝毫切割的痕跡和裂隙,不知来源的光芒起於其中又终於其中,让那晶石镜面看起来明亮透彻,又不至於刺人眼眸。 流水自顶部来,顺著晶石镜面流向地面,丝丝缕缕,无声无息。 而那地面则根本难以看清,雾气蒸腾,在四周隱约的蓝色光芒照射下,显现出变幻的顏色。 洞天正中,是一个稍稍凸起於地面的石床,石床之上横臥著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妇人,只能从那一头垂落却顺滑的银丝上隱约觉得上了些年纪,但看那身段却又难以確切。 在她身后不远处跪坐著一个中年妇人,她微微低头,长发过腰,柳眉凤目,穿著剪裁修身的礼服,看起来毫无媚態,反倒透著一股格外明显的冷意,天生上位者的距离感表露无疑。 水汽蒸腾,雾气氤氳。 “来了......”那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开口,声音明明明朗清晰好似年轻少女,那缓慢沉重的气息却像是迟暮老人,她轻轻抬手,蓝色晶石东方的位置上便显露出一副隱约的画面,画面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二人正御剑於天。 然后,一个身影便忽的出现在那画面之前,身著青衫,头戴高冠,双手负后,背对眾人。 晶石画面之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一路进入青城,而后登山的过程丝毫不落,直至两人先后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画面才终止於那一方山谷之中的瀑布水潭边。 那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再次开口,“他很聪明,很像心月......” 青衫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注视著那晶石之中的山谷瀑布,一动不动。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抬了抬手,將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原本我对那第三个锦囊之中所指之人是不是他一样有些疑问,如今看见了他,我倒多信了几分,若真的是他,对他对心月还是我狐族而言,都是幸事。” 那青衫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好似钟鸣,悠扬清朗,“锦囊所言高深莫测,毕竟事涉天机,就算是先祖也不能过分明言,如果只看字面意思,十有八九是要出错的,当年妖皇太一的事情便是明证。”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似乎点了点头,“『万古之才,起於烈火』,当初,第一个锦囊里的这句话確实怎么都联想不到那时的妖皇太一身上,毕竟那个时代英才齐出,能够被称作『万古之才』的实在不少,但如今在第三个锦囊的描述却几近无疑,『血脉稀薄之人』难有其它人选。” 青衫男人不动如山,“『血脉稀薄之人』確实可以解读为狐族血脉稀薄之人,但又何尝不可解释为天狐先祖之神圣血脉稀薄之人?”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轻轻嘆息一声,“若真如此,如今的狐族之中遍地都是那『血脉稀薄之人』,这一个锦囊又能有什么用?朝暮,心月之事我知你意难平,但如今之世,大乱之局已定,围绕那人族中土恐怕要有百年纷爭,这且罢了,九圣遗脉之中青龙与火凤两族这些年的作为更是时常令我心神不寧,我狐族......需要谨慎应劫了......” 青衫男人沉默半晌,然后缓缓开口,“且看他能否真的从那风兮崖洞之中得到『圣血』吧。”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没有了言语,站在她身后的中年妇人则轻声开口,“师尊曾与我说起过,那风兮崖洞自两千多年前妖皇造访之后......便已『魂去血枯』,如今不论去者是否为那『血脉稀薄之人』,又哪里还能再生『圣血』?”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轻轻扭动了一下头颅,洞天之中瀰漫的雾气便好像活了一般,化作无数狐尾朝天摇摆,“先祖之心,难明难测......当初先祖將逝於风兮崖洞,先辈们欲封其冢,她曾阻之,然后说出一句讖语,那讖语的上半句,便是『魂去血枯』......而后妖皇太一机缘之下得入风兮崖洞,先辈们便觉得那一整句讖语全然便应验在他身上,可如今最后一个锦囊打开,其中又见『圣血』二字,如若这风兮崖洞之中仍有『圣血』,两千多年前的一场变故便不能算是真的『魂去血枯』,那么......那后半句讖语十有八九还要应验在我们这个时代啊......” 中年妇人一惊,凤目之中青色光芒忽明忽灭。 青衫男子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屈指一点,一道赤色光芒射入面前的晶石镜面,那一剎那,看似硬如金刚的晶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继而又缓缓平復。 青衫男子飞快掐指,隨著他手指飞快的移动,整座洞天都隨之震颤,一道道赤色光芒刺入晶石,让整个洞天染上淡淡的火色! 片刻之后,青衫男子摇了摇头,仍旧背负双手轻声道,“即便在那风兮崖洞之中,仍旧看不清他的命数,只觉得混乱不堪,其乱如麻,间或闪过的一些画面更是匪夷所思,不似此间,莫名其妙......”他微微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只觉得血色密布,眾星陨落......如若他真的得了『圣血』......” 横臥在石床上的妇人沉默良久,然后也捻动手指飞快掐算,洞天之內雾气鼓盪,晶石之上水流逆行,片刻之后她也停下,“如若他真的与先祖锦囊有关,他的命数就不是我等可以算出的了。” 青衫男子又自沉默。 而后在他身边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那女人生有一双狭长凤目,明媚而张扬,哪怕她双唇紧闭,也不能让人生出太多距离感,只觉得一股亲近自然的意味扑面而来,一如她那一身极其简约的紫色衣衫,“若他取得『圣血』,我可以隨他入中土。” 青衫男子轻轻摇头,“我知道你真正执念的是什么,但我还是要说,不行。” 身型纤细的女人微微低头,而后消失与冬天雾气之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零九章 天水蛟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零九章 天水蛟龙 青城山以南数百里,有一条大江,名为天水。google搜索 天水自北而来,水域覆盖大半个狐族领地,而后流入离郡与狐族相交的群山之中,继而折向南方,於南夷大地之上一分为三匯入南海。 天水大江水量极大,支流极多,是大陆西南方向最重要的江河,与中土大鼎的汉江、怒江同为大陆三大水系。 天水一名出自狐族,在人族世界,人们往往称之为苍江。 这一日天色晦暗,天水之上波涛汹涌声浪如潮。 远观水面之上不时激起数米的大浪,远处起伏之中,一叶小舟仿若寒风之中的落叶,被江水浪涛推得飘来盪去,看起来十分危险,却又总能在临近翻船的剎那扭转过来! 舟上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看不清头脸的纤细人影,也不见他持桨操舟,那小舟就能在水流疾速的天水江面之上飞速逆行,左衝右突,十分灵活! 忽然,原本激射逆流的小舟猛地往左侧一斜,一道水柱就在它原本前进的路上突兀炸开,水浪冲天而上二三十米,继而轰然炸开! 那小舟本已躲开水柱突起的所在,却仍旧被那气势波及剧烈的波动起来,江面水浪本就汹涌,两相碰撞之下小舟立刻便翻了! 舟上的黑衣人影来不及反应便落在水中,下一刻水面破开,那人影脚踩一道蓝色剑芒飞射而出! 可还不等他飞上高空,就见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水轰然爆开,一颗足有四五米长似蛟似龙的巨大凶兽头颅,正破开水面张开大口朝他疾速咬来!! 一人一兽之间十数米的距离於那蛟龙而言几近於无! 眼见那蛟龙一口就要將眼前的渺小人类连人带剑光一口吞下,那纤细人影似是终於觉察了身后的异象,剑芒驀的增长数丈! 那蓝色的剑芒仿佛被水气稀释一般变得浅淡,可那浅淡的剑气仍旧於剎那之间撞在躲闪不及的蛟龙口中,在那里激起一蓬血! 蛟龙吃痛之下一声嘶鸣,巨大的头颅条件反射般的避向一侧,一口咬空!! 纤细人影见状哪里还不知道机会难得,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脚下仙剑之上,原本显得有些浅淡的蓝色剑芒驀的缩短了一半,剑光色泽却重新凝实,原本就已经极快的御剑速度立刻又增长了几分,化作一道光芒射向天水江岸! 可就在他才刚提起速度的一剎那,脚下江面再次炸响水波声,一条足有两米粗七八米长的蛟龙之尾撞出水面,好像皮鞭甩尾一样,以一个纤细人影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侧面拍打在那剑芒之上!! 蓝色剑光立刻爆碎成点点星芒! 完全没有防备的纤细人影被拍得横飞出去坠入水中!! 那蛟龙仰天嘶鸣一声后,一跃一衝重新没入江水,可就在它没入水中的一剎那,另一边的水面上却再次飞出剑光,蓝色剑芒明灭变幻仿佛隨时就要消失,而爬在其上的纤细人影脸上的黑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惨白得不像话的女性脸庞,她眼神迷离精神恍惚,却仍旧驾驭飞剑贴著江面往岸边飞去! 在她身后,那蛟龙再次撞破水面,又嘶吼著冲入水中,一截截布满鳞片的身躯在江水之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拱形,以一个甚至要超过此刻飞剑的速度快速追来!! 等到那女人的剑光距离江岸不过百米的时候,蛟龙已经追至女人身后十数米,再有两个起落则必將其吞入腹中! 女人艰难的回头一望,沉重的眼皮重重合上,精神失去牵引的一剎那,剑光消散,仙剑坠江,女人便也朝著水面砸去。 就在她的身体將要触及江面的一剎那,一道青色的光芒自江岸远方射来,在她身体之下一撑,然后便以一个远超先前剑光的速度將她送到江岸一边。 原本已经距离那女人只有数米的蛟龙怒意勃发,飞快的掠至那江岸方向,却在江岸边上停下,巨大的头颅高出水面五六米,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就水平躺在那江岸边上的女人,口中发出震颤的低鸣! 好一会儿后,它抬头看一看远方,身躯却缓缓退向江水之中。 等到它的头颅都要没入水中的时候,一道足有二十米长的青色的巨大剑芒才破开天上灰败的云层,带著无与伦比的沉重气势斩落而下,正正落在先前蛟龙与那女子之间的河岸边,將大地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个穿著青衣华服的女子自九天之上坠下,最终飘飘然落在那露出大地仍有十数米高的青色剑芒之上,只见她眼眸狭长,嘴角带笑,微微昂著头颅俯视那江水,缓缓蹲下嘲笑道,“你这条小蛇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儿,若是真的敢將那颗丑陋的头颅探上岸来,本姑娘非要將你扒皮抽筋让你生死两难......” 她嘴上说著寒意森森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却反倒有些玩笑般的戏謔,她又低头看向青色剑芒后面那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纤细女人喊了一声,“喂,再要装睡,本姑娘也扒了你的皮?” 原本躺在地上好似死尸的纤细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刚想要说些什么,一口血水便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几声之后一抬头,眼前便已经是那青衣女子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如今那人族世界已经敢往我狐族的领地上派间隙了?”青衣女子脸上仍旧是那似冷似嘲的笑意,她盯著纤细女人的眼睛阴沉道,“將你来我狐族的所有意图告诉本姑娘,本姑娘说不定赏你一个痛快,否则......” “在下奉离郡太守夫人之命,来到狐族是为求见狐族长老,有一件於狐族大利的事情要向狐族长老稟报!”纤细女人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飞快道。 “狐族......长老?”青衣女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大概就是你所说的所谓狐族长老,但我有些没有耐心听你长篇大论,”她伸出一根手指往纤细女人的头上一点,一道凝实的青光便环住那女人的脖子將她整个提了起来! 纤细女人费力的挣扎著,一张原本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上诡异的又积了些血色,她看著自己的身体被青色的光环拖拽著往江水边去,无力而绝望。 然后,那青色光环消失不见,青衣女子又自走到她身边俯视著咳嗽不止的她问道,“你还真有这么档子事情要跟我说?再给你一句话的时间,別让我耐心耗尽......” 纤细女人艰难得道,“太守夫人愿將......愿將整个苍顏.......赠予狐族,以换取狐族......对二公子成为离郡太守的支持!!” 青衣女子冷笑道,“太守夫人?將整个苍顏赠予狐族?我狐族若要取那区区一个苍顏,还需要你们赠予?”她起身一跃而至那十数米高的青色剑芒之上,在凌厉寒风之中望著东方喃喃自语,“不过......我听说你去了人族世界久久不归似乎就是为了这离郡的什么人......那我就有必要给你找点乐子了呢......呵呵......”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章 七具尸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章 七具尸体 风兮崖洞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山洞。google搜索 只是宽大得有些过分,洛川二人行走其中好像树洞里的蚂蚁,渺小不安。 洞內四周看似水润光滑却又凹凸不平,就像洛川前世见过的万年钟乳石山洞一般,只是没有了那些滴答万年而成的钟乳石柱,只在四周圆弧形的墙壁上形成些水流痕跡。 空旷无声。 洞內无光,走在前面几步的千雪挥一挥手,丝丝缕缕的森寒之气便在两人头顶上方一米的位置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冰球,冰球之中蕴著一团灵动蓝光,光芒透过冰球为原本黑漆漆的山洞罩上一层冷色的光。 一路下行。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没有谁能在这样神秘而未知的空旷古洞里大步疾行。 洛川將体內的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运至眼部,他的眼瞳之中便开始闪烁星芒,这是这个世界的他年幼时便发现的秘密,这种仿若天赋一般的对气的运用方式能够让他的双目拥有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不但能够看得更远更真切、观察事物更加细致,还能在黑暗之中让他拥有寻常人白昼时的视觉水准,可这一次,在这个神秘的山洞里,他曾经运用到几乎成为习惯的这一天赋技能竟然莫名失效! 他不由得反手摸了摸后背长剑的剑柄,而后靠近到绝美女子身后一米,然后他就发现身前的绝美女子忽的止步,“怎么了?” 他將头从绝美女子肩头探出去,只见前方黑暗之中,在微光的照射之下隱约可见三个黑漆漆的巨大入口並列在那里,“这......狐族典籍里可有记载过眼下这种情况应该走那一条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圣息之地,怎么可能会有此类记载,”她走到那三个洞口近些的地方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后道,“不然我们两人各自选择一条?” “不行不行,”洛川连忙道,“我本来就是被你骗来狐族见一个人的,莫名其妙跑到这种地方来已经是冒著极大的风险了,再分头行动若是碰上什么机关障碍,我不得白白死在这里给那位天狐先祖陪葬啊,这里虽是宝地,可我又没什么所求,跟著你走就是了。” 绝美女子扭头冷著脸看了洛川一眼道,“你身上也流著狐族的血,在这风兮崖洞再敢对天狐先祖言语不敬,我就真的让你留在这里.......!” “好吧,”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隨手指向眼前三个黑洞中的一个道,“如果仙女姐姐你对这三个洞没有什么想法,那就走这个。” 绝美女子顺著洛川的手指去看,只见他所指的是三个山洞中最右侧的一个,这个洞口相比较其余两个要更大一些,她略一思量便点头向那里走去,“如果你真的怕死,就跟紧一些。” 洛川撇了撇嘴,但仍旧听话的紧跟了上去。 这个山洞看起来与先前所走没有任何区別,只是往前深入了百来米,就渐渐能够听到水声从前方传来。 两人不自觉地都加快了些脚步。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水声渐渐清晰,直到某一处所在,两人便发现了声音的源头,一处山洞壁上的破口中汩汩的涌出泉水,水流顺著光滑的洞壁流到底部,而后又顺著倾斜的山洞往深处流去,日久天长,已经形成了一条固有的河道。 “有具尸体......”洛川忽然指著山洞前方泉水边的一个位置沉声道。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伸手一指,一道淡蓝色的光球便飞到洛川所指的事物上空,將那一片黑暗驱离,照亮了一具巨大的骨架,从形態上来看,生前应该至少有四五米长,“是狐族先辈的遗体,”她看向四周的黑暗,闭目感应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气的波动,所以可能是这泉水有问题,你的那颗石珠戴了吗?” 洛川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石珠道,“戴了。”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离我近一些,我们离那条河远一点。” 洛川点头,然后跟到绝美女子身后半米。 两人放慢了速度贴著一侧山洞壁前行,可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第二具尸体,这一次,就在短短十数米的位置上,便聚集了整整六具尸体! “仙女姐姐先前说,进入这风兮崖洞的人里面只有七个人没有出来......”洛川伸手碰了碰绝美女子的胳膊轻声道,“不然我们现在返回去另选一个山洞进入吧?”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此刻选择回头,將会面对的是更大的风险,你忘了先前那一具尸体了?”她注视前方目光坚定,“天狐先祖不可能在这风兮崖洞里放三个洞口还让人反覆选择,也不可能放置一条必死之路在这里,往前走,我们活著离开的机会才更大。” 绝美女子一边说著,一边就继续往前走。 洛川微微皱眉,他对狐族包括那位天狐先祖的了解太少,更多的理性判断根本无从谈起,他有些忧虑的跟在绝美女子身后半步,在经过那六具尸体所在区域时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这六具尸体从骨骼大小来看明显不如先前第一具那么巨大,如今太多年过去,尸骨早已乾瘪,四散开来的乱骨难以看清具体形態,不能给出更多的判断依据。 他有些討厌这种局面。 两人经过六具尸骨所在的区域,再往前走了几米,山洞里忽的凭空生出浓雾来! 那雾从无到有只用了一剎那的功夫,从有到布满整个山洞同样只是眨眼的功夫! 等到洛川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前面的绝美女子时,竟一把抓了个空!! 一瞬间,洛川便全身冒出冷汗来,这......难道是个局?! 他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立刻便否定了绝美女子给他设套的可能。 他伸手往一侧的山洞壁去摸,一样摸了个空!! 四周雾气仿佛隨风而动,渐渐流动起来,而隨著那雾气的流动,天空之中一点点明亮,光线透过雾气隱约显现斑驳光影,仿佛他此刻並非置身山洞,而是雾气瀰漫的丛林之中! 雾气,丛林?! 洛川觉得有些恍惚,这让他有种来到这个世界后极少见的愤怒,怒火將他的理智焚烧得乾乾净净! 然后,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光线,一个念头被从无尽的愤怒之中放大! 离郡古道!! 就好像做了个噩梦之后猛然惊醒,他的记忆开始陆续回归!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想起自己从中京城返乡...... 想起自己渡过汉江,想起自己见到那个男身女相的云百楼...... 然后他们分头南下,自己和江伯等人选择了离郡古道...... 而后,他们遭遇了袭杀,自己在袭击之中陷入昏迷...... 他觉得自己仍旧有些晕眩,然后天旋地转之中,他察觉到自己浑身剧痛,正被一个人背在背上於丛林雾影之中狂奔...... 他睁开眼睛费力的喃喃出声,“思齐......” 背著他的英气女子扭过头来露出已经被血和泪浸满的脸颊,惊喜的道,“公子,你醒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离死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离死別 洛川醒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他只是略略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就觉得自己和没醒也没有太大区別,他浑身是伤,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无一不痛!! 他艰难的回忆起当前的处境,恍惚中,他不由得想要记起些先前梦境中的片段,在那梦中,他似乎梦到些自己回到离郡之后的事情。 但隨即他便猛地摇头,將脑海中残破得不成画面的梦境完全遗忘在脑后,因为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分心! 他艰难的呼吸著,雾气中蕴含的毒性刺激得他喉头乾涩,一张嘴就又是一口血喷在思齐肩头! 思齐驀的止步惊呼出声,“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一用力將余下的鲜血咽到肚里,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后艰难道,“江伯和仙女姐姐怎么样?两名望川前辈呢?!” 思齐看到洛川能够说话,心里多少就踏实了些,她看一眼四周,然后瞅准一个方向继续飞奔,“千雪姐姐和江伯正在与三名妖族强者周旋,两名望川剑修前辈则......则已然仙逝了......!” 洛川心头大震,於是便又咳出血来! 他知道是他先前赌的那一把谋划出了问题! 当他知道古道之上,暗中实际上有三个六境的妖族强者伺机而动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一行已然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们一方有六境巔峰强者绝美女子千雪,有六境强者老车夫江伯,两人虽同样受到雾中毒气的影响,暂时压製毒气抵御三位六境妖族强者的进攻还是可以,但时间一久,胜利的天平必將倾斜向妖族一方。 而想要破局,靠自己和思齐两个下三境修炼者显然不可能,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两名五境的望川剑修,能够在三位妖族强者意料之外的情况下,暴起一击,或抵挡片刻,为千雪或者江伯贏得一线破局的时机! 原本,两名望川剑修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压制雾中毒气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三个六境妖族强者显然不会蠢到浪费时间等待两名剑修恢復过来再动手,但洛川脖子上的祛毒圣物石珠的存在成为了对手绝无可能知晓的一步意外好棋! 於是,洛川装作怯懦的样子去到两名望川剑修身旁,暗地里將那颗祛毒圣物的石珠贴合在两名剑修身上助他们迅速压制雾中毒气。 等到两名望川剑修祛毒完毕,將气运遍全身却引而不发的时候,破局的机会来了! 两个六境妖族分別与千雪和江伯纠缠著的时候,第三个在暗处隱藏的最深的六境妖族悍然出手,逼得江伯拼著內伤强行抵挡,原本与江伯纠缠著的六境大妖便获得了一个斩杀洛川的绝好时机! 两名望川剑修若能拼得抵挡下这一招,另一边始终为了防备这一情况而刻意留手的千雪便获得了一个抽身而出全力斩杀其中一个妖族强者的机会!! 洛川在赌那颗石珠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帮助两名望川剑修压制住雾中毒气的影响,也在赌恢復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两名望川剑修可以抵挡下那跨境界而来的一击!! 可直到此刻他从昏迷中醒来,才知道这一赌是他输了!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那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从天而降,带著无匹的威势瞬间便破碎了两名望川剑修的蓝色剑光,继而那赤色光芒的轨跡似乎发生了偏折...... 洛川用力咬著下唇,即便思齐的奔跑顛得他內腑剧痛也压制不住他此刻內心的挣扎怒意,他知道,在那道赤色光芒临头的时候,两个望川剑修大概就已经知道自己抵挡不了,他们只是选择用自己的命去为他和思齐贏得一线逃生的机会!! “轰隆!!” 一声声似乎越来越近的爆响声从身后传来,將洛川从沉思之中惊醒。 “不要再往来路跑了,”洛川咳了两声后道,“离郡古道之上没有生机,我们......往那条峡谷大江走!” 思齐一惊,“离郡古道尚有路走,往那峡谷大江走可就是绝路了!!” 洛川摇了摇头道,“听我的,信我......” 思齐一咬牙,转身就往东折去。 山林之中极难行走,原本背著洛川奔行速度都要极快的思齐渐渐慢了,直到某一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精气神,直直的扑倒在地,即便她仍旧费力的转过身將洛川抱在怀里,那一点衝击力还是震得洛川吐血不已。 “思齐......你怎么样......?!”洛川感到头脸一片温热,他费力的抬起头,却看到思齐的头颅飞离身躯,滚落到几米外的灌木之中,一双明媚靚丽的杏眼之中满是迷茫,而她的身体,还在死死的抱著他,只是渐渐冰冷僵硬。 “啊......啊......!”洛川目眥欲裂,只觉得体內气机都要將他的胸膛炸裂,可那激盪的气息只是將他本就受伤不轻的內腑震得越发严重!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盯著不远处树梢上,一个全身笼罩在绿色袍子下的人影,想要將他生吞活剥! “臣服於我主,待为我主完成那件事,你就可以不死,”那绿袍人身上同样有著不少伤口,却没有一处可以致命。 “臣服你吗......!”洛川咬牙嘶吼。 绿袍人桀桀的笑著,“不必急著回答,只要我主要你做的那件事你做得够好,这样的女人多得是,说不定有一天你还可以......” 绿袍人话音未落,身型便猛地拔高飞入天际,就在他身躯飞离的一剎那,一道凝实的蓝色剑光一闪而过!! 紧隨那剑光而来的,是浑身浴血的老车夫! 只见他一个起落来到洛川身边,一把將他从地上抱起来就飞身往东逃去! “江伯,思齐......思齐......!”洛川死死盯著思齐的尸体发疯一样的喊,可老车夫两个起落之后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活著,她才没有白死,”老车夫看都不看身后,只是抱著洛川飞逃! 在两人身后,绿袍人紧追不捨,嘴里不断的说些试图激怒老车夫的话,却不能动摇他分毫! 洛川则已然疯了。 远处隱约已有涛声,绿袍人似乎有些急切,不再仅仅追踪於两人身后百米,而是一个闪身靠近到老车夫身后十数米的位置,双手一合,十个指甲脱体而出,而后飞快凝合成为一道微小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绿芒! 激射而出! 直奔老车夫后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路可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路可逃 离郡古道旁的丛林之中。记住本站域名 一道凝实的蓝色剑气与一条微不可查的细小绿芒撞击在一起,竟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衝击力,那恐怖的能量漩涡將方圆数十米內的一切植物搅得稀烂! “轰隆隆!!” 爆响过后一片狼藉的场地边缘出现人影。 绿袍人衣袍破烂单膝跪地,头上脸上满是绿色的血液,笑意狰狞! 另一边,老车夫身躯佝僂的护著洛川,左胸衣衫破碎,露出一道圆形的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始终被他夹在右臂的洛川则只是吐了几口血,没有让伤势加重太多。 “你们跑不了的......”绿袍人桀桀怪笑著,丝毫不理会从口中溢出的鲜血,一双眼睛之中,竖瞳微缩,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就在他消失后的一剎那,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一个蓝色的阵法,隨即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蓝光没有击中绿袍人,这边老车夫却仍旧吐出了好大一口血,但他理都不理,扛起洛川飞身往东逃去! 雾气瀰漫,风声灌耳,洛川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已经麻木了一般,没有太多知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车夫身型急速,绿袍人鬼魅般紧隨其后,好像一个甩之不掉的尾巴,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千雪姑娘那边似乎也出了问题,没有按照先前和我说的计划返回,如果这个混蛋始终这么跟著,我们谁都跑不了,”老车夫一边飞身躲闪过一次自后方射来的攻击之后飞快道,“你现在可不可以自己跑?” 洛川皱眉闭目,体內的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要糟得多,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满头满脸都是血跡的老车夫道,“我跑不了,放下我,你走,然后为我报仇......” 老车夫嘿然一笑,低头看著洛川的目光中有些慈爱的东西,很浓,“如果你跑不了,我走了有什么用,我活著或者我死,都只是为了你能活,”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追来的绿袍人低声道,“我用飞剑將你送到某处绝壁之上藏起来,然后我往其他方向逃,你屏息凝神,或许我们都可以逃过一劫......” 洛川沉思之后点了点头。 然后,四周丛林树影忽的消失不见,老车夫已经带著他奔出树林地带,“小心些,前方是大江峡谷,我现在就送你......” “嗖!!”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划破雾气的赤色光芒洞穿了胸膛,即便以老车夫的实力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机会!! 一矛穿胸,將老车夫钉死在大地之上!!! 洛川呆愣愣的看著老车夫近在咫尺的脸,那一剎那似乎时间流速都变得慢了,他看到老车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为狰狞,继而是无力和担忧,他就那样定定的看著洛川,仿佛良久,才终於无力的低垂了头颅,鬆开了双手! 洛川从老车夫的怀里坠落,摔在冰冷的石块之上,他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握住那根將老车夫钉死在地的长矛,心臟疯狂的跳动,有一种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愤怒,与绝望! 他嘶吼著,抬起头,瞪著一双血红的双目,看著那道光射来的方向! 在那里,平地而起狂风! 原本笼罩天地的浓雾被强劲的风捲动著拋向高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阳光便重新洒落大地,照在洛川的脸上,带给他深秋难得的暖意。 可他的心却冰冷到了极致。 因为他看到半空之中,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毛皮大氅之中的健硕人影遮蔽了日光,只见他目光似蛇,唇薄似蜥,右手之上戴著个灰色皮质的手套,而左手......则拎著绝美女子千雪的脖子!!! 从天而降!! “你就是洛天恩的长子?”灰袍人影落在距离洛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头,左手隨意的一挥,绝美女子便被丟垃圾一样丟到洛川身前。 洛川费力的爬到绝美女子身边,伸手在她脖颈处一探,冰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没有理会远处树枝上的大妖,只是伸手替绝美女子闭上双眼,而后整理了一下她微微褶皱的衣襟,低吼著將她的尸体拖拽到老车夫的尸体旁。 又忍著剧痛扶著那根长矛站起身来,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握住长矛,怒吼著,一点点將那长矛从老车夫身上拔出! 然后便噗通一声躺倒在两人中间,仰头看著天空,听著脑后峡谷传来的波涛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被大妖停留的大树下,已然多了一个绿袍人和一个红袍人,两人只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树枝上的大妖则颇为好奇的看著洛川做完一切,眼眸之中没有丝毫不耐之色,“洛天恩的儿子,离郡公子,不应该屈辱的死在这里,如果要像这几个螻蚁一样,那就太可惜了。” 洛川冷笑著一言不发。 树枝上的大妖看似是个脾气极好的,他勾了勾手指,被洛川拔出来以后丟在一旁的长矛便闪电般倒飞回他的手中,他隨手將那长矛旋转起来,在几根手指之间飞快的旋转著,“我们没有想要太过为难於你,只是想让你在离郡的南部战场上,帮我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他完全不在乎不远处洛川的態度,只是自顾自的说著,“你只要在返回离城之后往百通城去一趟,其它的事情我们就都会替你安排好,你不需要做什么,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只要跟著他们走就是了,等到.......等到那时,我们不但不会伤害你分毫,还会给予你在人族世界绝不可能拥有的权力,凌驾於所有其他人类之上的权力,甚至远远超过你的父亲洛天恩,如何......?!” “听起来还不错,”洛川再一次起身,声音嘶哑,他將老车夫和绝美女子的尸体拖拽到那大江峡谷的绝壁之前,然后丟了下去,“能够活著,谁愿意死呢?” 大树之下一绿一红两个妖族对视一眼,又抬头看看树枝上的大妖,没有动作。 树枝上,大妖眉头微微皱起,“洛川,死亡,不是你想像中那么轻鬆的事情,死亡,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你......可要想明白!!” 洛川转过身来面朝树枝上的大妖笑道,“你死过吗?” 大妖不语。 “我死过,所以......”洛川轻蔑的举起手来竖起一根中指哈哈大笑,“就凭你也配和我谈死亡?!” 他向后一跃,直坠峡谷,在他头顶下方,波涛汹涌的江水似乎都为之一滯! 他看到峡谷上方只有一线的天空中驀的闪过赤色的光芒,那根曾经將老车夫钉死在石崖之上的长矛再次飞起,这一次直落峡谷朝他而来! 仿若一道闪电! 洛川轻轻哼了一声,笑著闭上眼睛,可就只是一剎那,他便再次睁开眼睛,瞪得老大!! 自打再次醒来於这离郡古道之后,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的闪过! 他终於想明白了出自己始终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然后,他面目狰狞的盯著那杆闪电般刺来的长矛! 一伸手! 握住了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狐古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狐古幣 峡谷一线天,大江波涛汹涌。google搜索 长矛飞射而来速度快到老车夫这样的强者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可身在半空的洛川,稍稍拧转了身型,心中念头大起的一剎那,伸出右手一把就握住了那根长矛!! 那一瞬间,天空之上原本的洁白云彩化作赤红,身下的大江浪撞击出一片支离破碎的黑暗! 洛川笑了,他的身体似乎漂浮在半空之中,这个世界的一切景象变得缓慢,他眼睁睁看著视线所及的边缘开始崩塌,就像新鲜的水彩画被丟到了江水之中,在水波的衝击下失去顏色,继而破碎不堪...... 他闭上眼睛,內心却无法安寧,那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触,远不及那几个本以为在这幻境中死去的人还活著的事实,更叫他庆幸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剎那,他的思绪回归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於黑漆漆的山洞之中,原本绝美女子用於照亮四周的淡蓝色光球不见了,他便只能看到一两米內的范围。 他没有贸然点亮光芒,而是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山洞石壁,確认自己回到现实之后,才抬起左手,在那里凝聚出一小团虚无的火焰,而后抬起右手凑到左手边摊开,却是一枚青铜短刀形状的古幣! 他將那古幣翻过身去,只见其上刻著一个狭长而妖的古字“狐”! 他左手屈指弹出一点赤色的气落在那古幣之上,仿若泥牛入海,一剎那消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动静,微微皱眉,正要再次动作,却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山洞河边,绝美女子熟悉的身影之上忽的亮起极其浅淡的蓝色光芒! 而她的身影,则一点点挪向那条诡异至极的河流! 洛川顾不得此地是否还有其他玄机,快步跑到绝美女子身边一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身周那看似浅淡的蓝色光芒摊开,掌指之间还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他低头看一眼微微受创的左手,而后凑到双目紧闭的绝美女子面前喊道,“千雪,千雪!这是幻阵幻觉,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绝美女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周身的气溢出的越发明显,淡蓝色的光芒照得方圆数米明亮清晰,仿佛一剎那间將所有石乳封冻成冰! 洛川微微皱眉,眼看著绝美女子又自迈出了一小步,他情急之下不由得再次伸出左手去推,这一次直接被震退三四步,“千雪!!你是青衣女冠,区区一座幻阵......” 洛川话音未落,就看到双目紧闭的千雪那光洁的额头一侧驀的出现一道伤口,赤红的血液顺著她好看的脸颊滑落,最终滴在她洁白的衣衫之上!! 可洛川没有看到任何兵器出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的流淌,就仿佛那道伤口本就存在一样! “千雪!!”洛川有些急了,他眼看著第二道第三道血槽凭空出现在绝美女子身上,看著白衣染血走向那条神秘河流,一咬牙將赤色的气运至双手往她双肩处一推,“赶紧给我醒来啊!!!” 只见他双手之上仿佛握著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几若实质,火势冲天足有两米高,带著灼人的气势扑向身型娇柔的绝美女子,仿佛一剎那就可以將眼前美人燃烧殆尽! 可就是那样的两团火焰,在接触到绝美女子身外蓝光的一剎那,便好像烛火撞於冰山,剎那间消弭不见,洛川的双手再次贴上那薄薄的光芒,这一次被震得倒退出七八步远,嘴角溢血,险些就要掉到身后的河里! 可他的眼睛却是一亮,因为原本被他抓在手上的那枚刀型古幣不见了,此时此刻,正贴在千雪肩头! 那小小的一枚古幣,却好像有千斤重量,压得千雪都不由得弯曲了双腿全力支撑! “千雪,快快醒来!”洛川趁机吼道,“一切幻境皆为虚无,我们仍旧在那风兮崖洞之中,快快醒来!!” 仿佛是洛川的呼喊起了作用,又似乎是那枚古幣真的镇住了什么,原本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眠之中的绝美女子面容开始挣扎,身躯之上光芒颤动,良久,她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无形的气机四射开来! 原本正缓缓朝她靠近的洛川立刻就被那股气机扫中,就像是被球棍击中的棒球,一下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崖壁之上,而后滑落在那河流之中!! 他吐了一口血,正想要挣扎著从那小河之中站起身来,就感觉被什么人一把抓著飞起又落下,狼狈的咳出几口鲜血之后一抬头,看到了千雪那张绝美的脸,“你......总算醒了......” 绝美女子一边环著洛川的头在怀里,一边伸手为他把脉,好半天才舒展开眉低头看他,“伤的不重,”她將那枚刀型古幣放回到洛川手中后扭头看向那条小河,“我原以为这条小河之中会有奇毒,却不料,这条河才是天狐先祖为我们这些闯阵的后辈留下的一线生机......” 洛川感觉体內气机动盪烧得他火辣辣的疼,感觉呼吸之间都有了血腥味,闻言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等你迷迷糊糊走到......走到那河里......身上早就给什么东西割得七零八落了,还一线生机......” 他这一说话就又咳了起来。 绝美女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能这么快破去幻阵,还能从那阵中取出天狐古幣,我没想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狐古幣?”洛川先前咳了些残血出来,又喘了几口粗气后感觉舒服了些,可以直起身体,他摊开手露出那枚古幣问道,“是个宝贝?”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初狐族决定迁往青城山,又要聚人族而成国度,天狐先祖为定一方气运,便要求这一方国度未来只能统一使用狐族的文字与钱幣,为定钱幣样式亲自铸就刀型祖钱九枚,这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它不是法器,但对我狐族来说却更加意义非凡,十分珍贵。” “既然如此,那还是交给你好了,”洛川伸手將那古幣递到绝美女子面前。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又將它推了回来,“这枚古钱自然是要交回给狐族的,但由谁来交却不一样,既然古钱是你从幻阵中拿到的,就该由你来交,”她站起身重新召唤出一团散发光芒的冰球照亮山洞,“既然过了幻阵这一关,应该就可以见到天狐先祖的圣躯了......” 洛川闻言一震,“不会再有其他难关?”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不屈之人,可见圣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狐圣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狐圣躯 山洞之中,两人只是微微休息片刻便再次前行。google搜索 不同於来时紧贴山洞一侧,这一次反倒是沿河而走了。 “先前从幻境之中惊醒,我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气势,一击之下將你撞飞,”绝美女子一边走在前面探路一边头也不回的道,“若是换做其他的人族三境修炼者,哪怕是剑修,在那么近的距离受到那样一击也要毙命当场,同样的情况,就算换成人族三境武者,恐怕受伤也不会比如今的你轻上太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又道,“原本在人族世界的时候我便觉得你本该早就突破进入四境,在三境卡了十年大概与你体內的血脉有关,如今只是更加確定了这一点,你有苦修而来修道之人三境的真气,又有接近妖族血脉天然而成的三境妖体,两者虽说最终殊途同归,但殊途就是殊途,不做抉择哪里能够入得四境。” 洛川想了想道,“妖体不是我能选的,修道却是我可以求的,如若这世上没有双全之法,也只能选择捨弃妖体,只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道,“妖体天成,哪里能够说捨弃就捨弃的,等到离开这风兮崖洞之后看那位大人有没有暂时压制妖体的法子罢了。” 洛川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却忽的换了话题问道,“我很好奇......天狐先祖的幻阵举世无双,哪怕过去数千年,以你三境的修为境界而言也绝难感受得出真假,你是如何发现身处幻境之中的?” 洛川耸了耸肩道,“只凭感受自然绝无可能,只是觉得其中人物事物发展得有些不合常理,幻境从离郡古道开始,此前的记忆全然復刻了我脑海中真实的记忆自然没错,可从两名望川剑修一剑被斩开始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奇怪,我虽確实难以判断两名剑修前辈的深浅,却觉得怎么也不至於被那一剑就双双斩杀了的程度。” 他笑了笑继续道,“这且还好,再说幻境里的『思齐』背著我逃命途中,我曾主动说服她换个方向往东逃,其实心底多少有了个万一的计划,之后妖族强者突现杀了『思齐』立刻就斩断了我东逃求生的希望,可等江伯出现將我救走之时,这个本该对东逃计划毫无所知的『江伯』,竟然毫不犹豫就带著我往东逃,为我续上了东逃那一线希望,直到大妖出现杀了『江伯』,我心中的那一线希望才彻底泯灭,如此往復玩弄心智的手段確实很强,至少当时我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可......当我將『你们』的尸体都丟到江里自己也往下一跳的时候,天地之间一剎那,那句话便跳进了我的脑海......” 绝美女子甚至好奇的转过头来问道,“什么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洛川笑道,“这是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的句子,想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便將幻境之中的一切诡异之处串联起来,想明白了一切,再去回想那幻境之中只以为是『梦境』的真实记忆,取回真实记忆的那一刻一切都明了了,既然这幻境世界的一切都是基於我的记忆而生的,那我醒於梦中,梦中一切便皆隨我心,”他摸了摸手中握著的古幣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幻阵之中竟有实物,现在想来,幻阵有灵,以一个世界来观我,我既不屈,那柄长矛刺来就不该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是......点醒我吧......”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那样的绝境之中,仍旧想明白这其中的每一件事,单就心智一途,你就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强得多了,”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我也於那幻境之中见绝境,却没有如你一般勘破真实,只觉得拼尽一切手段杀到那人身前三米,哪怕死在那里也可以往他衣袍之上溅几滴血来......”她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语,“然后我便在那绝境之中听到你的声音自九天之上来,如今想想,若不是有你相助,哪怕最终我能走到那小河之中惊醒过来,说不得也......所以谢谢你了......” 洛川一怔,抬头看了眼绝美女子的背影长发,“仙女姐姐一路护送我从中京城到离城,又一路相隨到了西固关以至於今日,我都没说谢谢,这点小事何至於言谢。” 绝美女子回头一笑道,“我在幻境之中听到你可不是这么喊我。” 洛川吶吶道,“那情急之下自然......”“既然那么叫过了就那么叫吧,名字本就是给人喊的,”绝美女子忽的停下步来,深呼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前方给我极大的压迫感,应该......就是天狐先祖的坟冢之地了......” 洛川抬头去看,只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是隱隱从那洞窟深处传来的气息,確实让他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仿佛前方的黑暗之中下一秒就会飞出绝世凶兽一般,他不自主的將手伸到脑后握住了飞剑剑柄。 “走吧,跟紧我些,”绝美女子抬步向前,反倒没有了先前那样的谨慎小心,看起来舒適自然,只是姿態中没有了一贯的骄傲气息,显得谦卑而恭敬。 洛川自然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一点都不敢落下。 又走了百多米,绝美女子才再次停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探过绝美女子的肩头往前看,只觉得在那浅淡的蓝色光源的照亮下,隱约可见前方是一个极其巨大完全不可见其全貌的山体內的空洞所在! 两人所处的山洞已然不小,可於那巨大空洞而言,就像是房间一隅的鼠洞一般! 绝美女子极其肃穆的整理衣衫,而后郑重至极的拜服於地。 洛川有些彆扭,但想想这个世界的洛川身上毕竟流著一半的狐族血液,眼前这位天狐先祖可以算作自己的半个祖先,想到这里便也就没有扭捏,一样跪地行了大礼。 等到两人站起身来,空洞之中便有了些光明,那光似从虚无中起,射向四方,並不强烈,更不刺目,柔和的好像天空落羽,只堪堪將那巨大空洞照亮些许,隱隱约约,似真似幻。 然后洛川两人便能借著那一点光明看清那空洞全貌。 只见那空洞如同被一道无与伦比的龙捲风侵蚀千万年而生,呈现出环绕而上的圆柱形的山体空腔,四周洞壁不再是石乳形態,而是粗狂的岩石,一层层一圈圈盘旋而上! 洛川两人站在洞底抬头仰望,只觉得壮观至极。 可更令两人心惊的,则是头顶那空洞之中,一道半隱半现又嵌入山体之中的...... 庞大而縹緲的...... 天狐圣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漩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漩涡 天狐圣躯,其巨如山,縹緲似水。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惊嘆出声。 那巨大的山体空洞之內,先前只以为如同龙捲风一般的山体形態,此刻看来却更像是固化而成的深海漩涡,漩涡之中,一个不知其巨大几许的天狐游弋其中,露出一肢半爪,又或者半截尾巴。 当这一切生动的景象被瞬间固化,当无量的海水和縹緲的仙狐剎那化为岩石。 就成了眼下这幅堪称神跡般的天狐坟冢。 洛川抬著头注视著头顶上的一切,呆呆的,良久不能出声,直到身边的绝美女子一声微不可查的嘆息声传来,才將他从莫名的思绪之中惊醒。 他看一看身边同样出神的绝美女子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又抬头去看那神圣一幕喃喃道,“我们闯过了幻阵,也祭拜了天狐先祖的圣躯,现在可以原路返回么?”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狐族的绝密重地,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机缘试炼之地,每一个能够得到机缘进入其中的人,都要尽力去寻找与自己有缘的天狐遗物。” 洛川抬起手中的古幣问道,“那我岂不是已经得到了?”他握紧手中的古幣向绝美女子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他顿了顿道,“千雪。” 绝美女子笑著回望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们都要去寻,既然上头的大人物们决定此次入风兮崖洞的是你我二人,我们就都有可能得到天狐遗物,我不清楚为什么,但知道每一个从风兮崖洞中得到天狐遗物的人似乎都於整个狐族关係甚大,而你手中的天狐古幣虽说也属於天狐遗物,却不是被算在其中的,所谓有缘的天狐遗物,从来都特指法宝法器!” 洛川诧异问道,“像我这样最多算半个狐族人的外人,如果在这风兮崖洞得了天狐遗物的法宝法器,难道还能带走不成?” “自然可以,”绝美女子肃然道,“歷史上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外人里最著名的自然就是两千多年前那位威压整个中古的妖皇太一,他年轻时曾进入过风兮崖洞,在这里获得了一缕天狐先祖的残魂意念,之后机缘坎坷数百年,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天地至尊,可你当他年轻时就有实力瞒过整个狐族进入风兮崖洞又悄然离开?”她抬头看向天狐圣躯,“不过是天狐先祖临终时曾有遗言,往后数千年,凡有机缘入这风兮崖洞者,所得一切皆为其个人所有,而狐族將这遗言遵守了数千年罢了。” 洛川隨著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头顶圣躯,只觉得似乎越发巨大了些。 “走吧,到了这里就应当没有了什么危险,你我可以分头去寻,各凭机缘,”绝美女子回望洛川一眼后往石壁一侧走去,然后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儘量......往上爬,”然后便选择了一条“漩涡”的起点,沿著那石壁波涛往上走去。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选择了相反方向的一处“漩涡”起点,往上攀爬。 先前受了绝美女子的气势一撞,他虽说伤得不算太重,如今也能正常行动,但攀爬绝壁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紧张,尤其是隨著攀爬高度增加,他每迈出一步都极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从边缘掉下去,那即便以他的妖族体魄大概也是有死无生的下场。 越来越高,洛川再抬头时已经找不到千雪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只有身侧的石壁和另一侧的悬崖包围著他,於是,他有些担心稍后返回说不定比上来更难,他一只手扶著石壁,渐渐也就真的没有了太多寻宝的心思,只是看著半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庞大圣躯,想著自己要近距离看到一位传说中上古九圣之一的遗体,心中便也有了不少期待。 渐渐近了,按照洛川选择的“漩涡”路线,他要路过一个明显是天狐妖尾凝化而成的巨大化石,他走到那巨大化石之前,微微行礼,然后低头钻了过去,只是钻过去的时候伸手在那狐尾化石上轻轻一托,等到钻过去以后,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先前那一下条件反射般的动作,竟就等於亲身接触到了这位数千年前纵横天地的天狐圣妖的圣躯妖尾,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回过神来连忙又是一礼,而后赶紧转身往前走了一截,躲到了一个微微凹陷回去的山体之中,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才自嘲的笑了笑,面对这个世界那些如同仙神的传说中的存在,实打实见过之后,两世为人的自己仍旧不免惊惧,如果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连中京城都没有出过的那个洛川来了,不知道会是如何模样。 他一边想著那样的场面,一边不经意的转身往背靠著的这一处山体凹陷处看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那凹陷的粗糙不堪的山体形態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破损,而从那破损之处看进去,似乎有一面琉璃般光华润泽的镜子! 他不禁心头一动,將眼睛凑上前去往里一看! 那光滑如镜的平面竟不是一面镜子,贴近了看,觉得十分透亮,只是光线太差看不清楚。 他又往那石壁破损处靠了靠,闭上一只眼睛,將另一只眼睛几乎贴到那镜面之上,然后,他便看到了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在那透明平面以內,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型晶体!! 那巨大的球型晶体四周泛著微微的天青色的光芒,而在那晶体中央,一道狭长的巨大竖瞳正死死的盯著他看!!! 那一剎那,洛川完全忘记了呼吸!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否凝固,只知道在他的身上,一切的时间流逝都强行终止了!! 他觉得那个巨大的眼瞳正在注视著他! 甚至移动了一下?!! 他的心臟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若是那个巨大的眼瞳的主人,那个已经死去数千年的九圣天狐,还活著的话......!! 他一动也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巨大的瞳孔之中跳动起一抹血色! 那血色初时只有米粒般大小,可似乎只是一剎那的功夫,便如天地般庞大,一瞬间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继而,那血色狂涌而来! 以山呼海啸般的无匹气势,捲起无尽血浪,扑向洛川! 將他淹没!!!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妖冢山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妖冢山崩 绝美女子千雪在那“漩涡”山壁之上的前进速度极快。google搜索 她一边快速向上攀爬,一边四下里打量。 事实上数千年一来,一波波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同族人走出这里后都会被问及此间经歷,但慢慢的人们发现,这其中的结果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还会彼此矛盾。 例如那三个必然会出现在那里的三岔洞口,有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同样选择进入了同一个洞口,最终的遭遇却全然不同。 有的和他们一样遇到幻阵,有的则是冰冷深潭,有的遇到洞內狂风,有的则乾脆走进了死胡同...... 真正见过天狐圣躯的,寥寥无几,而就是这寥寥几人之中,只有两个获得过天狐遗物。 一个在天狐圣躯一条妖尾化石的顶部,一个在山壁上部一个莫名凸起的石台上。 全部都在巨大空洞的上半部分。 她一边在崖壁之上飞掠,一边往上看,此时的她已然经过了两条张扬的狐尾化石,在她头顶上的就只剩下两条指向天际的小一些的狐尾化石,她又往下去看,已经看不见洛川的身影,她微微皱眉,自己先前曾暗示他儘量往上爬,但看他的架势似乎並不著急,十有八九是要与这一桩天大的机缘失之交臂了。 她多少有些怨念,只觉得这傢伙怎么就不够珍惜,这风兮崖洞,哪怕强如当年的她也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里,曾经获得过天狐遗物的两人,最后成就又都是何等不凡,想到这里她不禁嘆息一声,然后专注凝神往上飞掠。 忽的,她止步於某处,只觉得整个山体空洞似乎都在刚才震动了一剎那! 然后,她一步迈到“漩涡”石壁的边缘,瞪大眼睛往下方看去,只见巨大却有些昏暗的空洞之中,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下而上映照开来,像是一股似真似幻的血浪,衝击波一般一浪接一浪的荡漾开来! 穿过山石,穿过她的身体,仿佛清风拂面,又最终消散无形...... 千雪抬起白皙的手掌看了看,先前血浪衝击而过的时候,她只觉得仿若全身的血液都隨之荡漾了片刻,那种酥酥麻麻,好像羽毛划过耳畔的感觉,让她想起几乎记忆不起来的童年时光...... 继而,又是一下空洞山体的震动將她从回忆之中惊醒! 这一次真实无比,没有任何虚幻的感觉,她立刻便明白,十有八九是空洞下方的洛川触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顾不上再去寻什么机缘,而是乾乾脆脆的一跃而下,身型犹如旋风之中的落叶般飞快的旋转! 等到了那血浪泛起的大体上的高度,那柄匕首大小的晶石飞剑才驀的飞出,也没有激起巨大的剑芒,只是静静的撑在她的脚下,一席雪白衣衫翩翩落下,让她看起来仿佛凭空而立的仙子。 千雪举目四顾,没有发现洛川的影子,又闭目片刻,一睁眼驾驭了飞剑往某个山壁之上稍稍凹陷了的所在飞去,只一落地,就不由得身型一歪,因为这巨大的空洞內第三次震动再次传来,仿佛巨人擂鼓,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相比较前两次震动而言,这一次的震动幅度明显更深! 千雪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將似乎陷入昏迷的洛川夹在怀里,飞身一跃,晶石飞剑在她脚下化作淡蓝色的剑芒,载著两人往下方疾飞而去! 两人身在半空,那空洞以越来越快的频率又自震动了两次,等到第六次震动时,千雪已经驾驭飞剑飞回到来时的山洞之中! 接著,是第七次第八次,直到第九次震动,身后竟传来轰隆隆的山体倒塌之声!!! 千雪忍不住骇然回望,只见身后那条通往天狐圣躯所在之地的山洞不断倒塌,仿佛被天神从外部挤压山体一般,在一股无可抵挡的伟力之下,那山洞极其“自然”的被封闭起来! 千雪忍不住將飞剑的速度催至极快,很快便离开了那一截山洞,返回到风兮崖洞最初始的山洞之中,她有些喘息得回望过去,就见自己退出来的最右侧的山洞在一阵颤动之后彻底被山石封死! 震动停止,万物无声,若不是此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千雪大概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就因为自己两人的入洞,竟导致狐族传承数千年的风兮崖洞......没了......?!!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洛川,一时间心绪复杂,不知道再出崖洞之时,两人將会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被封闭得根本看不出原来痕跡的第三个洞口,转身御剑离开。 她有些心绪不寧,御剑速度就不太快,一边想著事情一边往山洞外飞去,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瞬间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按照她们来时的路程估计,即便她此刻有意减缓了飞剑的速度,也早就该飞到洞口,可如今却仍然身在黑漆漆的洞中?!! 她飞快的抬手,六个淡蓝色的冰晶光球飞向六方,只一瞬间她便惊得浑身冰凉! 因为六个淡蓝色的冰晶光球很快便触及了六方边界,並照亮了这一片小天地! 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身在原本的山洞之中,而是不知何时,不知以何种方式来到了一个方圆数十米的狭小的神秘空间之中!! 在这狭小空间的边界,仿佛水流於琉璃之外般,不断的流转变幻,將边界之外的黑暗世界荡漾得朦朧不清。 而在这狭小空间的內部,则是茅屋池塘,奇草异香,一副舒適至极的田园景象。 千雪仍旧一手夹著洛川站在飞剑之上,不敢落地,她死死盯著那座茅屋轻声道,“有人在吗?” 四下无声。 等到千雪忍不住想要落在那茅屋之前的时候,茅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其中走出一个壮硕而修长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著金色华服,头戴精雕高冠,腰掛玉佩,足踏云纹,富贵非凡,与此地的田园风光实在极不相衬,但他行走之间仿佛才睡醒一样呵欠连天的模样,倒又与那懒散农夫有几分相似,惫赖至极。 可无论此人如何模样,千雪都只觉得恐怖,以至於她都无力继续驾驭飞剑立於半空,而是几乎身不由己的落在地上,低下头去...... 因为她无论如何用力,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孔...... 因为她只是猜,就猜到了眼前之人是谁...... 一个原本无论如何都绝不该出现在此的人物....... 一个又似乎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冰火相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冰火相容 神秘空间內。google搜索 金色华服的男子理都不理不远处落地的千雪两人,只是自顾自走到茅屋外一张躺椅上一屁股坐下,隨即又觉得不够舒服,乾脆躺下摇晃起来,舒服的哼哼了几声后才像是终於想起来当下还有两个不速之客一般隨口问道,“狐族的?” 声音清朗,却不浑厚。 千雪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两人来自狐族。” “嗯?”那金色华服的男子隨意的伸出一根手指,空间之中被千雪放置到六方的六颗冰晶光球便突然消失,空间一暗又一明,那六颗光球便已经出现在他的手指上空,围绕著他的手指盘旋,“你抱著的不是个半妖嘛。” 千雪一惊,隨即回復道,“他的母亲是狐族之人。” 金色华服的男子一屈指,那六颗冰晶光球便发出咔咔的声响,包含其中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竟似被封冻住了一般,继而火从中起,一团比之先前明亮了不知多少倍的火焰在那冰晶之中熊熊燃烧,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共存一处,却无比的和谐,火不能融冰,冰也不会灭火,神异非常。 然后,那男子一弹指,已然融为一体的六颗冰晶火球便飞到这一小片空间的顶部,仿佛太阳一般將这里照耀得十分明亮,他隨意的將左手手臂搭在额头上问道,“是他,得到了她的血?” 千雪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晚辈不知,只是崖洞之中的异象应该......应该与他略有关联。” 金色华服的男子微微抬起右手掐指计算,嘴里喃喃著些谁都听不清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嘆息一声站了起来,在千雪的眼中,这个前一刻还惫赖閒散的男人,就在站起身来的一剎那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如同山岳巨峰,那种感觉,就像她童年时第一次被带到青城山脚下仰望山岳时的感受,震撼而惊恐! 男子伸手掏出一个圆形的足有拳头大小的赤色珠子,往前一送,那珠子便飘到千雪面前,“原本应该给他的,但既然他只能算半个狐族之人,那这珠子就送给你了。” 千雪一怔,顺从的將那珠子托在手上,正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回到那黑漆漆的山洞之中,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茅屋和金色华服男子的身影,只觉得先前一幕好似梦境,如若不是手中那一颗赤色的珠子仍旧给她沉甸甸的触感,她都要以为自己再一次陷入幻阵之中。 或者,那真的是幻阵? 自己只是机缘之下获得了又一件天狐古幣一样的遗物机缘? 她摇了摇头,重新將晶石飞剑召唤出来化作剑光,载著她和洛川飞速离开山洞。 这一次异常顺利,只片刻功夫她们便已返回,她掏出那枚青色晶石往山洞口一推,那晶石竟直接穿越过去飞到洞外的山谷之中! 千雪有些震惊,控制著飞剑的速度往前腾挪,果然如同那青色晶石一般飞了出来,再回头去看,那狐族重地风兮崖洞就似完全不设防的野外之地一般,让她產生了一剎那的恍惚。 继而,天空之中传来闷雷之声,她这才发现外界已经是乌云密布,往常一年都难得见到一次的阴雨天气悄然而至。 隨即她便有些震惊的看向胳膊上夹著的洛川,只觉得他体內的气机疯狂的运转,与外界的气相衝相撞! 她立刻落在山谷潭边將洛川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自己走到他身边五米处护法。 洛川体內的气机与外界气机的摩擦越来越激烈,直到某个时刻,仿佛两者的角力到了某个临界点,他体內的气机猛然一衝,赤色的虚无火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气势惊人!! 千雪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景象,內心诧异到了极点,然后猛地抬头,惊骇得瞪大双目。 “咔嚓!!” 九天落雷,一道幽蓝顏色的电光,带著无匹的威势直坠而来,指向洛川!! 不等千雪做出任何反应,那幽蓝色的电光便被青城山外一道泛著灰白微光的护罩拦下! 那幽蓝电光连接在灰白护罩上的一瞬间,天地之间架起桥樑! 仿佛无尽的雷火沿著那已然架起的桥樑疯狂坠落,一剎那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天地!! 灰白的护罩之上起了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去,十数里內的许多百姓亲眼见证了那神跡般的一幕! 然后,电光消散,护罩消失,天地之间恢復如常,然后便是震天的雷声响彻四方...... 雷声落下,洛川才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之中,一抹血色的竖瞳一闪而逝,却恰好被不远处的千雪看在眼中,不禁呆了一呆。 洛川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死死握在额头,好一会儿才回忆起空洞之中发生的故事,然后便飞快的看了看四周,最后將震惊的目光投注在千雪身上,“这里......我们出来了......?!” 千雪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天空中仍旧密布的乌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洛川则翻身起来,原本在山洞中受千雪气势一衝受到的伤势似乎都好得差不多了,他活动了活动手脚诧异道,“发生了什么?” 千雪摇了摇头,“发生了太多......” “咦?”洛川忽的有些疑惑的抬起双手翻来覆去的看著,张开五指,又重新握住,之后念头一动学著望川剑修的样子掐起一个剑诀,那柄始终被他背在背后当普通长剑使用的极品飞剑“呛”的一声便冲天而起!! 洛川瞪大眼睛,看著那柄在自己意念所指之下在半空中急速飞掠的飞剑,好一会儿才扭头去看身侧的千雪,“这是......” 千雪看一看半空中那柄异常敏锐也过於气势雄浑的飞剑,又看看身边的洛川,目光复杂,“你已突破三境,晋升四境了......”她停顿了一下后扭头看向青城山主峰方向低声道,“不仅仅是修道真气入了四境,就是你的妖体......” 洛川惊喜交加,不由得回头去看那身后的山洞,百感交集,他扭头看向远处三道飞来的剑光,神情恢復平静,心中的疑惑却反倒更多。 三道剑光飞入山谷,最终停留在半空之中,居中的一个正是先前入洞前见过一面的被千雪叫做“內侍长”的中年女子,在她两侧的则是两个没有见过的与她服饰相同的年轻女子。 中年女子仍旧目光复杂的看了洛川一眼后才对千雪道,“正宫之主,要见你们。”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宫之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宫之主 青城山的弧顶建筑连成一片的区域有三处,居於最高位置的一处建筑最少,其下两处则数量极多。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仍旧站在千雪的飞剑剑光之上,两人一剑跟隨前方三剑,最终落在最高一处建筑群里位置最高的三座大殿之一。 三座大殿规模相当,只是风格上大为不同。 居中一座通体採用洁白的石材,建筑风格趋於柔和,在石柱石门的位置上多有雕装饰,让整个建筑看起来像是仙女寢宫一般。 居左一座通体採用青色的石材,建筑风格则冷硬得多,不但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弧顶之外就再没有一丝弧度,连石柱都是方形,十分规矩。 居右的一座则更加另类,通体採用黑灰色的石材,即便建筑风格上也多有柔和之处,看起来却比其它两座大殿看起来更为森冷,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想进入的所在。 洛川两人此次被带往的是居中的大殿。 千雪跟隨前方三人一起按落剑光,却主动退后一点与洛川並行,一边走一边为他解惑,“狐族有二祖三宫四殿,二祖多数族人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四殿虽是狐族最高战力的一部分,但其中多数並不参与狐族具体事务,真正统领狐族及狐族国度的就是三宫,其中这正宫又是三宫之首,统领一切狐族国度內外事务,正宫之主即如同人族皇帝一般尊崇。” 洛川微微点头,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先后来到白色大殿之前,没有如人族世界一般的繁复检查和通传过程,在內侍长等三人的带领下,洛川两人直接就进入了殿內。 但洛川只是不经意间与大殿一角的几个女性护卫之一对视一眼,便从其中感受到了极沉重的压力。 这大殿之中,个个都是高手! 洛川收回视线將头颅微微低垂,跟隨眾人一直走到大殿深处才停下脚步。 千雪和內侍长等三人行礼,洛川便也朝著上首行了个人族的礼节,顺势往上看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正看过来的威严凤目,一惊之下连忙又將头低下。 “心月之子,洛川?”上首传来女声,带著沉顛顛的分量落在洛川心头。 洛川没有抬头,只是恭敬道,“晚辈正是洛川。” 上首传来脚步声,然后就见那穿著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丽礼服的妇人走下台阶,挥手让內侍长三人退下后径直走到洛川身前,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当初,我狐族最年轻的青衣女冠去往人族歷练,没想到竟一去不回,如今,更是连身在何处是否身死都不知道,离郡的那个洛天恩......可能给我狐族一个交代?” 只一句话,洛川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是没有显露在脸上,“洛天恩確实应当给狐族一个交代。” 华服妇人眉毛一挑笑著看向洛川继续问道,“自你与这一代青衣女冠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里便发生了些不可逆转的变化,先祖坟冢永久封闭......”她盯著洛川的表情忽然喝道,“你做了什么?!” 一声怒喝,带著无匹的威势,一剎那便压得洛川弯下腰背,即便按照千雪所说他如今已有不凡妖体也根本没有丝毫没作用,几乎要被压得跪下! 在他如今极其灵敏的感应之中,这大殿里的天地之气如同怒海翻涛,在灰败的天色映衬下如同末日景象。 洛川紧咬牙关,浑身冒汗,一字一顿道,“天狐先祖算尽古今,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晚辈这样的螻蚁哪里能对风兮崖洞做什么?!” 沉重威压瞬间远去,洛川却几乎力竭摔倒,只是他身型一晃之后又自站定,抬头去看,只看到自己身前两米的华服妇人已然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你得到了什么?”华服妇人问道。 洛川翻手取出那柄刀型古幣捧在手心往前一递,“天狐先祖古幣一枚。” 华服妇人微微侧头,洛川手心上的古幣便飘飘然飞起落在她的手中,“还有呢?” 洛川微微皱眉,“虽说晚辈在天狐先祖的圣躯之地还见到了些其他异象,但所得之物確实再无其他。” “如若没有得到其他,你如何调和得体內血脉与真气,以至於突破至四境並且引落天劫?”华服妇人声音冰寒,冷淡至极,“天劫落在我狐族护山大阵之上,等同於我狐族为你挡下了这一劫,你可知这其中我族气运消耗几何?!”洛川一惊,隨即在入了大殿之后第一次看向身旁的千雪,却看到后者皱眉点头,可到了这种关头他却反而笑了,脸上神情看起来比先前还要轻鬆几分,不见半点怒意,“狐族为晚辈挡下天劫之恩,晚辈永不敢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此恩。” “哦?”华服妇人仍旧没有转身,只是声音仍旧冷淡,“我听说南疆万妖已然陈兵於群山之侧,其中不但有万毒宗之类南疆北部的宗门参与,更是连雾岛和日月湖都加入其中,人族国度南部防线势必无法抵挡,尤其现今大鼎皇室权威旁落,各地州郡又不能一心,防线一旦被破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离郡一地与南疆妖族数百年血战,积怨最深,必遭针对,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化作焦土千里无人,你一个离郡公子身陷其中生死难测,又拿什么来回报我狐族?” 洛川直起腰背,笑容不变朗声道,“离郡一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步骑精锐三十万,若说人族国度南部防线有一处最能坚守则必是离郡,假若南疆妖族能够万眾一心齐攻离郡,那我自认以离郡一地確也抗衡不得,但若不能,则我离郡必定无忧,更何况.......”他同样盯著华服妇人的侧脸道,“如若我离郡南部战场失守,则妖族蜂拥而入,甘原苍顏必不能守,南疆万妖一旦占据离郡,苍顏一地便成了南夷直指狐族核心腹地的一把尖刀......当然,南夷之流虽残忍凶恶远胜我人族,但想必也应该不会轻易招惹狐族才是。” 华服妇人面容上不见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南疆万妖北上中土,人族国度南部防线將会如何不是纸上论道,说不得其中一人一地之得失就可以牵动整条防线的变化,你这个离郡公子虽说算不上一个好的说客倒也不差了,只可惜,离郡公子终究只是公子。” 洛川笑容一收肃然道,“若宫主前辈相信晚辈报恩狐族之言非虚,倒不如索性再帮得多些。” 华服妇人脸上笑容越浓,“凭什么?” “就凭......”洛川双臂一摆好似拂去身前尘埃,“就凭,洛天恩要死了!” 华服妇人回头看他...... 缓缓转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枚素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枚素心 从通体洁白的狐族正宫大殿走出来以后,洛川才发现自己內里衣衫已然浸透。记住本站域名 寒风一吹,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 他一边保持面容上的平静跟著千雪走,一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那座来时觉得似乎有些小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却觉得有些大了,连带著再看那宫殿內外的一个个护卫都觉得越发高深莫测。 “为什么狐族看起来女人多男人少呢?”洛川似乎无意的问道。 走在洛川身边的千雪没有言语。 洛川也没有继续去问。 两人从白色大殿內走出,也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就往比邻的另一座青色大殿走去。 相比较白色大殿里里外外的高手护卫们来说,青色大殿就隨意的多了,除了门口坐著个有些年纪的老妇人外,就再没有其它的人。 老妇人坐在摇椅之上,头髮全白但仍旧整齐的梳理好,扎成好看的样式,一身灰袍洗的发白,但只是看著就觉得乾净舒服,她的椅子旁边摆了几个食盒,三条毛茸茸的幼小火狐正低著头在那里吃著,其中强壮些的一个时不时还要用屁股挤一挤其它两个,看起来颇为可爱。 千雪带著洛川走过来的时候,那老妇人只是抬头说了声“回来啦”,然后就不再理会,任由两人走进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青色大殿之內。 青色大殿之中似乎比白色大殿还要空旷些,没有摆放过多的物件,看起来极简约,大殿深处的高位上同样摆放了大殿之中唯一的一把华丽座椅,只是上面没有坐人。 洛川有些诧异的扫视了一下空旷无人的四周问道,“难道那个人是这青宫的什么人?” 千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只是带著他默默的走到距离那华丽座椅十米的位置停下,安静等待。 等了不知多久,直到洛川已经將大殿內包括顶部的图绘都看完以后,再去看那上首的华丽座位时,才惊讶的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只见她身穿紫衣,怀抱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微微抬著下巴,就用那一双狭长的双目斜斜的看著洛川。 洛川眼角余光看到千雪好似木头一样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刚经歷过白色大殿那位喜怒无常的老女人后,自己实在不敢对眼前之人放肆,就主动行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紫衣女人將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缓缓起身,然后,下一个剎那便出现在洛川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直到这个时候洛川才发现,眼前女人竟然足足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 她就那样冷淡的俯视著洛川,好一会儿才道,“心月......是我的弟子。” 洛川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他没有从眼前女人身上感受到半点气势压迫,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情绪波澜,她就像是一块冰,万年不化的坚冰,这种冰冷並不让洛川感到冰凉,但他仍旧低下了头,“三岁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大殿之中,一阵沉默。 然后洛川就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肩头,他抬头去看,对上的仍旧是紫衣女人那淡漠的眼神。 “我看著她长大,如果不是生死大事,她绝不会离开三岁的你半步,”紫衣女人的神情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一毫的变化,好像寒风吹过冰山,吹起丝丝缕缕的寒气,“她从不欠任何人任何事,可无论因为什么,她在你身上还是亏欠良多,我是她的师傅,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洛川不禁动容,脸上却只是挤出个笑容道,“如果她可以养我却离我而去,那是她欠我的,但如果不是,那就不欠,”他看向跑到他脚下摆弄他衣袍一角的小狐狸低声道,“如果她还活著,那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如果她已经去世,那应该给我交代的人就都得给我一个交代,您是她的师傅,但这件事情既然从头到尾发生在人族世界,那您就也不欠她的。” 紫衣女人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极轻微的笑了笑,伸手在洛川头上摸了摸,喃喃道,“心月的孩子啊......” 紫衣女人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先前你去过她那里了,有些事情我不想管,但你的事情不同,如果你留在青城山,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到你。” 洛川摇了摇头,“在苍顏,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想有个家,我想我家里的人们都可以平安幸福,”他自嘲一笑道,“在如今这样的世道想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好像有些难,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去做的,先前正宫之主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想让一些人活得像人,就得有撑起一片天的力量,我现在还没有,但我想试试。” 紫衣女人偏了偏头看向白色宫殿的方向,仿佛视线可以穿过所有建筑直接看到那里的人,她就那样安静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的摇了摇头,“你想要做的事情很难,很难,人族天下三十六郡,离郡还是太小太小了......如若顺利,那是你和她的事情,我不过问,如若不顺,你便来青城山找我。” 紫衣女人说著,翻手取出一枚薄薄的蓝色晶石玉佩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玉佩一看,只见其上刻著两个字“素心”,他抿一抿嘴,然后笑道,“多谢前辈!” 紫衣女人微微点头,“你此行来到青城山,你虽未见到心月的外公,他却已经见过你了,你来之时他曾有过一次卜算,只说现在见你反而於你不祥,也就罢了,”她弯腰重新將那小狐狸抱起,原本淘气的小狐狸被她一抱就乖巧起来,只是一双水晶般的眼睛一直盯著洛川看,“虽然她已经问过,但我还是要再问一次,风兮崖洞之中,你是否得了『圣血』?” 洛川有些迷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有些不確定的道,“我曾於风兮崖洞之中看到天狐先祖的眼睛,然后其中便激盪起滔天血色,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只是出了风兮崖洞之后我便莫名其妙突破瓶颈进入四境,大概那血色於我確实是一份天大机缘,至於前辈所说『圣血』,晚辈確实不知。” “你且去殿外等候,千雪稍后送你下山,”紫衣女人再次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天下大势如此,狐族必將落子,但你......不是狐族的棋子,你要记住这一点。” 洛川点头,转身而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章 必杀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章 必杀之局 青宫大殿之內,只剩两人。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抱著狐狸的紫衣女人,和恭敬站在她身后的千雪。 “详细说说风兮崖洞內的事情,”紫衣女人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大殿一角,衝突兀出现在那里的正宫之主点一点头。 “是,”千雪目不斜视,飞快的將进入风兮崖洞之后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两人在洛川的建议之下选择了右侧山洞,发现洞內暗河如何谨慎前行,之后陷入幻阵被洛川救醒,再到最后圣躯空洞的虚无血浪,以及自己意外闯入神秘空间以及那颗珠子,没有任何隱瞒。 紫衣女子手里拿著那颗赤色的珠子,不禁微微皱眉,而后又郑重其事的將它递到已然走到她身边的正宫之主手里,“似乎......是一颗龙珠?!” 身穿华丽礼服的正宫之主闻言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確实是颗龙珠,一颗顶级的龙珠,而且......其中似乎还有东西!!” 紫衣女子闻言扭头问千雪道,“你说进入了一片奇异空间,空间之中有个穿著金色华服的惫赖男子?” 千雪点了点头,隨即又有些不確定道,“起初是极惫赖的模样,但后来......极尽威严,”她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紫衣女子一眼小心的说道,“宫主,那人莫不是......?” “不是,”紫衣女人斩钉截铁的道,“如果是他,如今的世界怎能是这个样子。” 千雪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颗珠子有些蹊蹺,先留在我这里,过些日子再给你,”正宫之主说完,也不等紫衣女人和千雪回应,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你说洛川从幻阵之中清醒的时间比你还早,不但如此还勘破了幻境,从幻境之中取出一枚天狐古幣......”紫衣女人无声嘆息,“原本,我不愿意接受他与正宫之主的那一场交易,但既然他能勘破天狐幻境,说不得也有他的一番思量,就隨他去,不过......” 她转过身来看著千雪,声音平淡一如初见洛川之时,“『圣血』一事与天狐先祖锦囊有关,关係极其重大,两位老祖都极为重视,绝不能有丝毫差错,我们必须確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圣血』,所以我需要你继续跟在他的身边一段时间,一来当然是確定此事,二来也盯著些正宫那边的动作,让他们不要做得过火,我既然已经给了他那枚玉佩,那不论正宫之主最终选定了哪位殿主去那离郡走一遭,多少也就该有些顾忌。” 千雪听闻紫衣女人说及“天狐锦囊”之时便是一惊,隨即听到其它便就只是点头,“遵令,”她隨即又有些疑惑道,“只是那『圣血』到底是何物,我又该如何確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此物?” 紫衣女人摇了摇头,“关於此事天狐先祖留下的锦囊及讖语极少,且相关的几句之中大半尚未解开,但参照几个获得过天狐遗物的情况来看,有几点是共通的,其一便是天赋提升,眼下来看洛川真气妖体双双进境看似就是天赋提升的明证,但因为他卡在三境时间太久,一朝突破也就难说一定,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其二则是天赋技能,此一项异变为那妖皇太一所独有,据传那妖皇太一乃是金乌一族,先天极火,天生便与灵魂一脉相衝,可他在机缘下得入风兮崖洞之后,便得了一项『魂技』,我族歷代先辈根据天狐讖语推测,其必与天狐先祖圣躯有关,因此,若洛川此后体现出原本並不具备的神异技能,则他极有可能便真的得了『圣血』,”紫衣女人看向千雪郑重道,“最后一项,则是玄之又玄的感应。” “你亦是天狐遗脉,虽说数千年过去,体內的天狐血脉已然稀薄,但如果洛川真的得了天狐『圣血』,一旦『圣血』异变或许便有感应,”紫衣女人伸手摸了摸怀中狐狸的毛髮,舒服得小傢伙眯上眼睛,“说来说去,也都有主观的成分在其中,这里面的分寸就要你来把握了。” 千雪肃然点头,“遵令。” 紫衣女人低头去看怀中狐狸,声音微微柔和了几分,“最后的最后,事关心月......” 千雪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紫衣女人抬头看她,面色也同样柔和了几分,“你与心月亦有极大渊源,想必对她的事情也颇掛心,当初因为吕玄仍在,狐族不愿也不能做的过火以免招惹上那个煞星,以至於心月早已失踪於人族世界我们却不得而知,等到知晓消息再有动作之时便已迟了......”她脸上忽的闪过杀意,“但这些年下来我也多少有些所得,尤其是这些天,我曾让草儿往离郡及西南汉州其它各郡走了一遭,可以確定,当年之事或与洛家传承之事有关!!” 千雪一愣,隨即握拳道,“洛天恩?!!” 紫衣女人眼神冰寒,点了点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洛天恩身处其中都应当是知情者,只是从他之后十数年的动作来看,又似乎並不知情,但,我不信他!” 紫衣女人声音同样冰寒,“先前正宫之主和我说,洛天恩要死了?!” 千雪点了点头,“只从洛川返乡一事来看,恐怕十有八九便是如此,洛天恩大概已经在安排后事,只从这一点来看,他对洛川还算不错,为了让他能在苍顏安心住下,做了不少事情。” “哼,那是他心中有亏,”紫衣女人冷冷道,“如果可以,在那洛天恩死前见他一见,这其中会有些风险,但师尊如母,你就说是我要你去见他,想来他也不敢过於隱瞒,我要知道心月生死,我要知道对心月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遵令!”千雪用力点头。 “对於洛川......”紫衣女人的声音復归平静,“他在人族世界长大,也更认可自己是人族一员,这没什么,但你要让他明白,他的亲人不止在苍顏,如若有一天......”她这一次真真实实的嘆息,一只手不自觉的在雪白狐狸柔顺的皮毛上划过,视线越过大殿,看向青城山以南的远方,“这一次南疆万妖北上,不似以往,那一线山林之间势必血流成河,不分胜负,只分生死,南北两边都早已入了必杀之局,暗中落子之人多不可数,洛川对正宫之主说南疆眾妖不会想要与我狐族为敌,这便还是看得浅了,你要让他更清醒些,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一切便都说不准了......” “乱世之中,哪里有人能独善其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指残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指残霞 西固关,军营地,晚霞漫天。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银甲陈敬之大步行走,身边除了十数名传令亲兵之外,就只要裨將赵轻侠和跟著自己从太明北上的裨將冯进魁。 陈敬之一边疾走一边低声问道,“城外情况如何?” 皮肤黝黑的壮汉冯进魁瓮声瓮气的道,“分散布防於城外人数不足百人的烽燧以及游骑斥候都已经撤回来了,各方面人员战损倒是不大,只是伤者不少,西夷这帮混帐东西说不定就等著咱们把人撤回来呢,將军,咱们要不......” 陈敬之一抬手,冯进魁后面的话便生生咽回肚子里,“赵裨將,你怎么看?” 赵轻侠跟在陈敬之左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一言不发,听到陈敬之问话这才不急不缓的回答道,“这样的情况在往年的西部战场上没有出现过,这一次西夷出动的妖族强者数量极多,点对点的廝杀我们不是对手,除非我们將军阵各处的好手打散重组成多个小股队列,否则想要將烽燧据点全都抢回来是不可能的,可若不抢,这一条西部战场的防线就算是从线变成了点,各个大的防御据点之间沟通联繫不便,一旦某处遭遇西夷大军突袭,周边据点驰援不及的情况下,防线便有可能出现缺口。” 陈敬之点了点头追问道,“赵裨將以为我们需要精挑军中好手组成多支强者队列重新將各个防御据点连成一线吗?” “属下以为不可,”赵轻侠摇了摇头,“西部战场防线看似极长且极连贯,但其实还是以几个军镇为核心的点状防御策略,军队驻扎或是粮草补给的线路都是以这几个军镇为目標,军镇之间的防御据点不过是散落於军镇之间的触手,以便更好的应对平日里试图越境的少量人或者妖。如今,这些触手被迫收回,看起来或许有些憋屈,但实际上却不影响西部战场整条防线应对妖族大军入侵的防御能力,若是我们將军阵之中的好手都挑出来组成一支支散落的队列,反倒会直接降低整支军队的战斗力,一旦西夷大军此刻强攻某一处军镇,那便真的有些麻烦了。” 走在陈敬之另一边早已听得不耐烦的冯进魁顿时有些恼了,忍不住道,“说挑出来好手组成队列的是你,说不能挑出好手组成队列的也是你,赵裨將,你到底要咱们怎么办?!” 陈敬之微微皱眉扭头看了冯进魁一眼,后者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嘟囔著谁也听不到的话,扭过头往远处看去了。 陈敬之也不理他,只是回头冲赵轻侠歉意一笑道,“赵裨將不必理他,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军镇外围的据点短时间都可以放弃,只需组成一到两支有高手坐镇的骑兵队伍每日里往返各个军镇,保证军镇之间信息通畅便不会耽误防线大局,赵將军经营西部战场多年,想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皆有后手,敬之初来,还需赵裨將多多指教。” 赵轻侠微笑站定回了一个军礼,“属下分內之事,不敢当將军『指教』二字。” 陈敬之也是一笑,回身拉了赵轻侠的胳膊一把道,“公子那里如何了?” 陈敬之这隨手一拉多少有些出乎赵轻侠的意料,他微微一愣之后便也就与陈敬之並肩行走,“罗裨將这几日不眠不休守在公子门外,跟隨公子而来的望川剑修以及苍顏道士也都聚集在那院子前后,除去那支血骑之外属下还往那院子周边布置了一些人手,安全上当无问题。” 陈敬之点了点头,“公子如今也才十九岁吧。” “是啊,”赵轻侠轻轻感慨,隨即笑道,“若是这一次公子真的能够突破这一处大瓶颈成就分神四境,那六境通神也便是可以想像的事情,我离郡已经多少年不见六境的......公子了。” “如今乱世,离郡確实需要这样一个强势崛起的洛姓强者,”陈敬之看似十分隨意的道,“但不论公子这一次是否可以突破那一处大瓶颈,他在西夷来犯之际与苍顏军一起死守西固关的事情,苍顏百姓都应当知晓。” 赵轻侠嗯了一声道,“不是每一个公子都敢站在边境之上为百姓守国门的,將军所言轻侠一定安排妥当。” “军中亦是如此,只是要更自然些,我想......”陈敬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院子,在那里,剧烈的气势波动仿若近距离燃放的火焰般灼人气海,他立刻便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对冯进魁道,“阿魁,带武卒出军营地,我担心东城会出问题。” 冯进魁喊了声是,然后便嘿嘿笑著跑开了。 陈敬之两人也不理他,直奔那座院子,只一进入其中,就看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有老车夫罗江和思齐,有两名望川剑修,有血骑百將洛长恭,以及苍顏剑宗的女道士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苍顏道士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座屋子外,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陈敬之两人让传令亲兵守在院外,自己走到老车夫身边,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也就在那里等著。 屋子里的赤色光芒越来越盛,灼热的气息让院子里的空气都有些摇摆。 可还不等屋子里的动静弱下来,西固关东城的方向便遥遥传来爆炸声,金戈交击之音若隱若现,让院子里的气氛又凝重肃杀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敬之与赵轻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便悄悄离开院子。 “陈將军,是否需要我等出手?”站在年轻女道身边的中年道士看了看东方后扭头问陈敬之道。 陈敬之回以微笑,摇了摇头。 中年道士便不再多言。 又是片刻功夫,屋子里的赤色光芒驀的一收,原本有些灼热的院子立刻便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寒气浸透,思齐瞪大眼睛看向老车夫,可不等她问出什么,便又猛地扭回头去,死死盯著那座屋子! 一股比之先前更加炙热的气息冲天而起,却不似先前那样狂躁不羈,而是聚拢不散! 一道锋锐无匹的赤色剑光炸破屋顶,直指天空足有五六米高,继而飞天而去,斩破一抹残霞后復归於小院上空,剑光之中,一柄漆黑长剑嗡鸣不已,宛若有灵! 思齐一把抓住老车夫的袖子喜极而泣。 另一边,一张脸始终如同万年冰川的年轻女道,绽放如莲......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种决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种决绝 西固关,东城內最宽敞的一条道路上已然混乱不堪。google搜索 数百精锐悍卒密密麻麻列阵於道路两端,举盾持矛稳步逼近,两侧房屋之上一个个手持弩箭的射手隱蔽於砖瓦烟囱之后,伺机射出角度刁钻的箭矢。 而被军队围困其中的是三个捨命往內城衝锋的妖族。 他们一男两女,全都披著肥大宽鬆的斗篷,此刻却已经残破不堪,血跡斑斑。 寒风吹过,掀起斗篷的帽子,露出其中似人似狐的诡异脸孔。 忽然,其中看似男性角色的狐妖侧身避开一根从背后射来的箭矢,在那箭矢错身而过的瞬间,他飞快的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赤色光芒闪过指尖,那根箭矢便以远远超过来时的速度射向对面屋顶上的射手,那人似乎已然察觉不妙想要往身旁的高墙后面躲避,却根本来不及,直接就被那箭矢穿透了胸膛,巨大的力量带著他向后飞去,落於一处院落中。 狐妖看都没有看那一击的结果,只是一俯身往前衝去,在他身后,两名看似女性角色的狐妖紧隨其后,以一个三角形的姿態朝著街道一端的军阵衝去! 一剎那,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个狐妖! 三个狐妖疾速前行之中仍旧可以扭动身体躲闪过大多数的箭矢,实在避不过的便让过要害任由箭矢穿过身体,丝毫不会因此而减缓脚步! 十数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只见为首男性狐妖双手齐出,指如精铁长鉤往前方一抓,十道数米长的赤色光芒仿佛十道绝世长枪,一剎那便击穿了厚重的盾牌,將十名前排持盾士卒钉死当场,他嘴角带笑,十指一挑,十名穿著厚重鎧甲持有重盾的士卒就好像十团一样被拋向军阵后方!!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女性狐妖也没有丝毫犹豫,各自祭出一柄小巧飞剑,寒光一闪便將三四个躲闪不及的士卒头颅齐齐斩落! 就在三人破开军阵即將冲入军阵內部之时,军阵一角三名悍卒突然暴起,三桿钢枪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刺出,在三个狐妖旧势刚落新势未起的关头,从毫不起眼的角落指向三人身侧! 为首的男性狐妖下意识便往前挪了两步,躲过一桿钢枪刺击的同时,一抬右手,一道赤色的只有半米长短的光芒从他袖中闪出,一掠而至那悍卒身前,將他钉死在身后墙壁之上。 那悍卒口中鲜血狂喷,却仍旧瞪大眼睛,將那长枪再次往男性狐妖所在的方向一刺,却已然无力绵软,被男性狐妖隨手拨开。 可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狐妖反应就要慢上一线,只是仓促止步往后退了一步,只这一步,就让两人陷入险境,因为不仅先前那两桿长枪震颤著枪头如影隨形的跟来,四周军阵之中不知从哪里射来数根角度极其刁钻的箭矢,直指两个女狐妖的要害之处! 两个狐妖只好再退,身上却仍旧不免增添了新的伤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双手与对方食指相扣,就在两人十指相扣的一剎那,两人口中各自溢出鲜血,汩汩不绝。 於此相对的,则是两人周身的气势融为一体,就像一道平地而起的龙捲风,將四周射向两人的箭矢激盪开来,两人的短小飞剑则夹杂其中,不断的探入四周士卒军阵之中,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要带起一颗人头,短短片刻已有十数人死於当场!! 另一边已然深入军阵之中的男性狐妖回头看向两个女性狐妖的方向,似有怒意,那怒意隨即便化作狐狸模样的脸上一个微微勾起的狰狞笑容,一俯身再次疾行深入军阵十数米,十道赤色光芒横扫劈砍,光芒纵横之下,盾断甲折,五个人族士卒当场死亡! 街道两旁,增援的兵卒越来越多,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渐渐在十夫长百夫长们的指令下形成军阵,气势凝结,挤压得三个狐妖两处战团越发狭窄,此消彼长之下,结局已然註定。 街道尽头一人骑在高大战马之上,皮肤黝黑,头髮倒竖,正是如今的苍顏军裨將冯进魁,在他身边两骑坐著的,看鎧甲服饰一个是年纪不小的有些驼背的都尉,另一个则是极年轻的军候。 只见那年轻些的军候看著远处的街道战况冷哼一声道,“那三个畜生急了,如果这样打下去,他们的妖气可支撑不了多久,三个中三境的畜生竟然真的捨得將命丟在这西固关里,”他將视线看向城內其它方向低声,“应当另有所图。” 原本在陈敬之面前显得颇为急躁的冯进魁此刻却没有半点急切的模样,而是稳坐马背注视战局,一言不发。 那年纪大些的都尉开口道,“西固关天然压制一切妖族,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光明正大往里杀,自然是要以死来吸引我们更多注意力,好为他们的其它同伴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想要以此顛覆西固关就太过可笑了。”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他们身后的苍顏军营地內,一道赤色的光芒冲天而去,然后又落回营地之中,三人扭头去看,冯进魁这才嘿然笑道,“竟然还真的突破到了分神四境......” “裨將大人说谁突破到了分神四境?”年轻些的军候好奇问道。 “一个能让这些妖族拼死而来的人,真是有意思,”冯进魁重新將视线投到战场之上冷声道,“不必管这三人,和其它方向的队伍一起,全部做出回防军营地的姿態,”他嘿然一笑,“我让你们再藏......”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他便瞪著眼睛回头看向军营地的方向,只见十数道各色的光芒从先前赤色光芒冲天的方向激射而来,仿佛彩虹掛空,又像流星落雨,“疯了不成......!” “先前裨將大人所说之人竟要过来了?!”年轻些的军候已然猜到了些什么,回头去看那一道道光芒的眼神就有些震惊。 冯进魁一巴掌拍在身边年纪大些的都尉身上吼道,“娘的,老驼子,让所有的人都给老子往这里来!!” 一条胳膊都给拍麻了的都尉哼都没哼一声转身拍马就走。 年轻的军候则没有动,他就那样看著远空的一道道光芒飞掠而来,落在眼前战阵的屋顶之上,那里有他仰慕的將军陈敬之,有望川剑修,有苍顏道士,而所有的这些人,都只围拢在一人身边。 那人凤目剑眉。 气势如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子同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子同袍 西固关,夕阳西下,街道之上已然儘是血色。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两个女性狐妖浑身染血几欲跌倒,冲入军阵之中的男性狐妖也已经满身血污,四周士卒们踩著袍泽的尸体跨步而上,气势雄浑,尤其在陈敬之出现於街道一侧的屋顶观战之后,士卒们的战意便高昂到了顶点,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由守转攻,將三个狐妖的生存空间压榨得几近於无。 两个女性狐妖率先顶不住那攻势,其中一个身型一软,立刻便將另一个强弩之末的一同拉倒,就在那气势龙捲消散的同一时间,数支箭矢便齐刷刷钉入她们头颅! 两个女性狐妖哀鸣一声,体內光芒如雾气爆散开来,下一刻雾气散开,原地已是两个撑破衣衫的巨大狐狸! 士卒们毫不惊讶,只是如同机械般踩著那两具狐狸尸体走过,重新融入围拢男性狐妖的军阵之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屋顶之上,洛川面无表情的看著街道內的一切,右手结印,被他背在身后的黑色飞剑立刻出鞘悬停於他头顶上空,红色的光芒如同真实的火焰般附著其上,他右手往前一指,黑色飞剑之上的红色火焰便暴涨而成五六米的赤色剑气,一闪之下进入战阵之中,从天而降直指困兽犹斗的男性狐妖! 那男性狐妖本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剎那却又似乎重新燃起斗志,仰天长啸,浑身的妖气剧烈波动如同炎浪,波涛汹涌! 他十指如鉤,无视四周刺来的长矛,只是不管不顾的抓起两道巨大的赤色光柱,往从天而降的飞剑之上一托!! “呛!!” 金铁交击的声响传遍四周! 数杆钢枪深深刺入男性狐妖的身体,那狐妖却毫无知觉般不管不顾,只是双手托举消耗著那飞剑之上的剑气! 他口中涌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不远处屋顶之上的洛川,疯狂的喊叫,“没有人能阻挡我狐族復兴於中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话语停顿片刻,因为更多的长矛疯狂刺击了数次之后终於刺破他的胸膛要害,他笑容依旧癲狂,只是声音变得虚弱不堪,“我狐族......復兴......於中土!!”他一边吼出最后两字,一边將双手往两边一分,原本在他手上的两团赤色光柱化作一道环形衝击波將四周的士卒撞飞出去! 天空之中的飞剑便再无阻碍,一落而下,將那男性狐妖斩成两半!! 洛川指诀一收,黑色飞剑便化作一道赤虹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之內,只是它似乎意犹未尽,即便入鞘之后仍然震颤不已,隱隱有红芒透出剑鞘之外! 老车夫看一眼洛川身后的剑鞘道,“这剑鞘远远配不上它。” 洛川则看向四周,围绕这一处战团,四周街道之上已然爆发战斗,这一次不仅仅是狐妖,还有穿著农人打扮的人族武者从各方赶来加入战团,齐齐往这里衝杀! “四方士卒已然合围此处,这一支包含冯进魁亲军在內的数百人士卒足以抵挡来犯之敌至四方援兵到来,这一次混入西固关內的奸人武者数量虽说不少,来犯狐妖的实力也颇不俗,但末將仍有把握將他们尽数留在西固关!”陈敬之一边向洛川解释著什么一边衝著不远处的冯进魁做了个劈砍的手势,冷酷决绝。 冯进魁一拳敲在左胸鎧甲之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隨即露出狰狞笑容转身拍马而去。 “留是自然要都留下的,但为了留下他们要死伤多少苍顏军的士卒,这是一个问题,”洛川没有去看陈敬之,只是盯著不远处的几处战团,翻手到身后轻抚那飞剑剑柄,神奇的是,原本如何都不肯安分的飞剑在他一抚之下竟就安静下来,“敬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著苍顏將士如何为我赴死的,”他向四周眾人一拱手道,“诸位,可愿与洛川並肩一战?!” “自然,”站在年轻女道身边的中年道士大笑拱手,“苍顏山灵云子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眾人反应,自己便唤出飞剑往一处战团杀去! “灵云道长好侠气,”洛川对眾人一笑道,“诸位,且看谁人立得今日最大战功!” 话未说完,他便翻手从背后抽出那柄黑色飞剑当做寻常宝剑般握在手中,就那样沿著屋脊飞快奔行,直直朝著距离最近的一处战团奔去。 在他身后,老车夫和两名望川剑修如影隨形。 年轻女道则没有跟上,而是看向陈敬之与苍顏军中的数名高手,伸手点了点另一个方向的战团,而后御剑飞走。 陈敬之默默看著那个年轻的身影离开,看著他跃下某处屋脊加入战团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眾人道,“传令各军向公子所在战团聚拢,那里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一眾军中悍將沉默著行礼离开。 等到屋顶之上只有他陈敬之一人时,他才缓缓抽出腰畔那柄许久不曾出鞘过的长刀喃喃道,“已经多久没有用刀取过战功了啊......公子,今日最大战功,便由我陈敬之来拿吧!” 说完,身型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冲入一处战团的洛川却发现自己这一次大概真的有些冒失,因为只在看见他出现的一剎那,对面的三个女性狐妖便发了疯! 她们喊叫著“斩洛川头颅,吾辈子侄皆封侯”,聚集起所有的力量朝著他直扑而来,这一刻,无论是狐妖还是她们带来的人族武者,一个个悍不畏死,一次次,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取同伴可以踩著自己的尸体往前再走一步! 完全疯狂! 而这一边,军阵之中的军官士卒哪里还不知道“洛川”为何人,因为街道狭窄而有些紧凑的阵型越发集中,原本操演时流畅的军阵反倒运转不灵,被三个女性狐妖打头的敌人攻入阵中! 军阵被迅速挤压,苍顏军士卒就不断阻挡在洛川前方的道路之上,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长城!! 一时间血肉横飞,尸横於街! 洛川前路被阻,很快便被攒动的人头挡住视线,微微皱眉之际,身后常五溪已然跃上两侧屋顶,飞剑化作剑芒疾飞而去!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一样跃上屋顶,却仍旧不忘回头嘱咐一句,“公子且在后方御剑为我二人掠阵,”说完再冲始终跟在洛川身后半步仿佛普通农人一般的老车夫点一点头,然后才御剑向前。 洛川还来不及回应,就被四周的持盾士卒一圈圈围拢起来,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异变陡生!!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巷道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巷道血战 天色渐渐黑了,西固关街道之上刀兵之声仍旧不绝。记住本站域名 围绕洛川而成的战局已经趋於混乱,围剿与反围剿呈现局部交错的复杂態势。 洛川和老车夫被一名百將和他手持厚盾的士卒部下死死围拢,並裹挟著靠向一处街角,以远离前方疯狂突进的妖族队伍。 可还不等眾人靠到那处街角近前,道路一侧原本紧闭门户的店铺便猛然炸开! 一团足有十余米直径的巨大火球凭空而生,只一剎那便將那店铺撑爆,焚毁,继而带著炙热的烈芒衝著洛川等人而来! 一眾士卒惊而不惧,那名年轻的百將更是一把將洛川拽到身后,衝著那火球举起盾牌,一步踏前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同生!” 一眾士卒齐齐举盾,“共死!!” 洛川一瞪眼想要说些什么,老车夫已然嘆息一声一步跨出,只一步,他人便已到了眾人头顶,那柄被他隨手握住的铁剑上包裹了深沉的蓝色,在那巨大火球面前渺小的,好像篝火前的牙籤一般! 举剑,下劈! 那铁剑之上原本沉寂的蓝色剎那间化作一条瀑布,直接便將那气势十足的火球切成两半! 可一击建功的老车夫却忽的面露惊色,回头对洛川等人喊道,“小心!!” “轰隆隆!!” 一声巨大的爆响带著无匹的衝击力,从那火球断裂之处传来! 洛川和一眾围拢著他的士卒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直接撞入道路另一边的商铺之中! 洛川暗觉不好,身在半空便一拧身,只一落地,就借著店铺之中的黑暗与烟尘,折向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飞快的隱入杂物之后的黑暗之中,眼眸里星芒点点,一言不发的注视四周! 只见原本围拢著他的士卒们一个个受伤不轻,就是那已入三境的年轻百將都挣扎著一时难以起身! 店铺外打斗声越发剧烈,老车夫江伯应该是被妖族拖住了,那么...... 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血跡,下一个瞬间,瞳孔微缩! 黑暗之中,一个似乎挣扎起身的士卒,踉蹌著摸到另一个受伤不轻的士卒身边,手起刀落,乾脆利索的抹了对方的脖子! 洛川一惊,若不是自己已然进入四境而且妖体初成,先前大概也要落在被人抹了脖子的士卒附近难以离开,那此刻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他一手握著那柄狭长的漆黑飞剑,另一手掐了剑诀,躬身而立,死死盯著那个已经將第二个士卒脖子割断的身影,等到店铺外又是一声爆响,那身影摸到第三个士卒身边举刀之时,洛川动了! 只见那漆黑的长剑之上不曾附著半丝半缕的真气,黑暗之中仿若无影无形,在略显空荡的店铺內划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带著隱隱的破空之声,直指那身影的后心!! 黑暗之中那身影似乎仍旧能够感知到危险,就在漆黑长剑临身前的一刻,身型猛地往侧方一避,堪堪错过了背后的破空一剑! 可还不等他站稳身型,黑暗之中便燃起赤色的光芒! 那身影回望之时,就看到洛川已然靠近到他身前两三米远,右手握住先前一击无功的那柄长剑,炽热的光芒正从那剑上发出! 洛川沉声一喝,漆黑长剑之上的赤色光芒猛然暴涨,一剑下劈!! 四五米长的赤色剑气破开屋顶,破开店铺,在店铺外的长街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长坑! 可他处心积虑的这一剑仍旧没有斩到那人!! 洛川想都不想赤色剑光再次包裹在长剑之上,一剑將身侧的店铺墙壁劈开个缺口,就要从这缺口逃到街道之上。 可还不等他靠近到缺口近前,那道在他偷袭之下不见踪跡的身影忽的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洛川倒提的长剑就势往上一撩,却被两根精钢铁钳般的冒著青色光芒的手指捏住! 果然是妖! 洛川心中一沉,长剑之上赤色的光芒暴涨,那道身影手指上青色的光芒同样暴涨! 洛川死死盯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狭长眼眸,看不到对方面甲之下任何的表情。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无匹的巨力击飞出去,撞破店铺另一边的墙壁落在店铺外的一条巷道之內! 碎石尘土落在身上,洛川有些虚弱的眯著眼睛,看著那道穿著苍顏军士卒鎧甲的身影手里提著年轻百將的脖子,从自己撞破的店铺缺口內走出来,然后像丟垃圾一样將那他丟到一旁,接著双手之上青色光芒暴涨,將从巷道外衝进来的几个士卒的身体洞穿。 他俯视著洛川,用十分年轻的女声轻轻道,“再见了......” “你认识......”洛川声音虚弱,疲惫不堪的问道,“......一个叫做千雪的人吗?” 那道身影已然指向洛川头颅的右手微微一顿。 然后赤色光芒再起! 漆黑长剑从三四米远处的废墟之中射出,仍旧从背后指向那道身影的心臟,速度极快!! 那道身影惊怒之下仍旧从容,只是微微侧身,激盪著青色光芒如同幽冥鬼火的右手,反向朝后十分写意的抓向那柄飞剑! 可就在她將要抓住那柄飞剑之时,却忽的强行放弃了一切动作,身型一矮,极其狼狈的往左前方的地面扑去! 闪烁著赤色剑芒的长剑掠过她的肩头,带起一蓬鲜血! 而她却不管不顾,在地上飞快的翻滚一圈后落在巷道不远处,一双眼睛惊骇的盯著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手握长剑站在巷道之中的那个人,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爪印颇深,全是鲜血,“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沾满血跡的手握住那柄细长飞剑,十分滑稽的挽了几个拙劣的剑,“那边的战斗接近尾声,你走不了了。” 说话间,巷道之中店铺破口处已经涌出一个个士卒,他们將洛川一层层护在其中,挡在他与不远处那人之间的狭长巷道之中。 “我没说过自己要走,”那身影声音低沉,全身上下散发出青色的光芒,仿若通体燃烧著地狱魔焰,“可你如果认识她......” 那身影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让身处军阵护卫之下的洛川仍旧感觉到深深寒意的青芒便如同幻觉一般消散一空! 因为一只纤纤玉手仿佛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身影看著眼前绝美女子的面容,目光中似是震惊,继而茫然,最终化作空洞虚无...... 而那绝美女子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看著巷道之中某处阴影...... 满心戒备!!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於忧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於忧患 巷道之內。google搜索 一个绝美女子单手提著一个穿了士卒鎧甲的身影吊在半空,一群士卒紧张的围拢著她小心戒备,她却始终没有看那些士卒一眼,只是盯著巷道之內的某个阴影,若有所思。 年轻女道御剑而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然后她便看到士卒围拢的军阵之中那个大口吐血的身影,连忙御剑落在他身边问道,“洛川,你怎么样?!”她回头看向始终淡定的绝美女子,“是她......伤了你?!!” 洛川一边吐血一边伸出沾满了血的手摆了摆,“是她救了我......”他又咳嗽了好几下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身边仍旧紧张不已的士卒百將道,“我没事,”他指向巷道废墟某处,“去看下那边的百將兄弟怎么样了,还有店铺里,一些兄弟受了伤。” 那百將听到洛川口中“兄弟”二字便是一愣,然后肃然点头,行礼而去。 洛川接过年轻女道递过来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然后將丝巾收起来,示意仍旧戒备的士卒让开一条道之后他才能走到绝美女子身边,“有什么不妥?”他顺著她的目光往那阴影里去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绝美女子自然是千雪,直到此刻,她才將视线从那一处阴影挪开,回头看向洛川的眼神极为不善,“初入四境,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苍顏军无数普通士卒在这里搏命沙场,我这个四境的公子却躲在军营地里像什么话,况且自来到这个世界压抑得久了,总是会有些......”洛川討好的笑了笑,隨即转移话题道,“江伯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在打?” 千雪看都不看將她和洛川围拢起来的士卒,只是扫一眼始终跟在洛川身边冷眼看著自己的年轻女道,然后再次看向巷道之中某处阴影皱眉道,“若是不在这西固关內,他和那妖谁胜谁负都还两说。” 年轻女道听她说出“那妖”而字时,古井不波的脸孔上顿时闪过异色。 千雪立刻笑著回望那年轻女道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后再次回头去看阴影。 “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身边没了你总觉得很不安全,”洛川仍旧是討好的笑脸。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其他情况的话会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她又看向那年轻女道,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的人可以继续跟著我。” 年轻女道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千雪又看了看洛川,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师尊只是命我跟著他,其它的事情,不该我管。” “你倒也算识趣,”千雪仍旧笑著看向她,“会有人去苍顏山上见那老道士,他知道的不少,却也不多,如今的世界,这天下没有多少地方是我们去不得的。” 年轻女道恢復淡然的表情回望道,“或许是吧,苍顏剑宗和你们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很多事情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理会,如果你不干涉他的选择,我就不会多问和多说一句,还是那句话,师尊只是命我跟著他,那么我就只是跟著他。” 千雪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年轻女道,而是看向洛川,“城內战事收尾,西夷眾妖伏诛已是定数,你应该先回军营地,”她看向四周道,“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话音未落,她便驀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巷道尽头,然则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身影,仿佛前一刻看到的只是残影幻觉。 洛川微微皱眉看一眼巷道阴影,侧了侧头问年轻女道,“各处战团情况如何?” “我来时只大概看了看,除了罗裨將那里以外,其它各处战事確实临近尾声,各个街道上的士卒队伍都在往这边赶,”年轻女道看了眼千雪离开的方向道,“你和她......到底什么关係?” 洛川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没有她,我绝不可能从中京城平安回来,”他看向年轻女道笑问,“她很厉害,对吧?” 年轻女道神色肃穆,“极其厉害。” 洛川笑容更甚,“那么,既然她都说这里有问题,我大概就真的不该在这里久留,”他看向返回到他面前行礼的百將问道,“大家怎么样?” “公输百將伤得重些,但因为救治及时应该还能活,其它人除了两个伤势不算太重的以外,余下的恐怕都......”那百將看著洛川有些为难道,“公子,这里实在不宜久留......” “明白,战事收尾,我再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我会回军营地,”洛川面色严肃,扫视巷道內一个个士卒后忽的一拳敲在左胸,“同生!” 四周士卒条件反射般一拳拳敲击在胸口,“共死!!” 继而,是远远近近,更多的声浪此起彼伏,不知激盪了多少人心...... 没过多久,老车夫阴沉著脸出现在洛川身边,一言不发。 洛川便在百余名掀开面甲的士卒护卫下与浑身浴血的陈敬之匯合,他笑著看向陈敬之道,“银甲染血的敬之少了三分儒將风采,却多了七分铁血气质,这样很好。” 陈敬之肃然点头,“公子今日给敬之上了一课,苍顏需要的应当是这样的陈敬之。” 洛川摆手道,“我不过是胡闹罢了,军中无小事,轮不到我瞎操心,今日之事已经是给敬之添了不小麻烦,这我是知道的。” 陈敬之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公子受了伤。” “伤得不重,”洛川无所谓道,“我的一位朋友出手击杀了那个袭击我的妖,不过她说这西固关里还有些其他问题,就匆匆的走了。” 陈敬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头给身边的冯进魁递了个眼神,后者行礼而去,他这才又回过头来问洛川道,“经过今日一战,妖族此番前来是衝著公子布局已然確定无疑,虽说今日一战妖族损伤不小,但前前后后仍有许多蹊蹺之处,公子还是先在西固关再住些日子吧?” 洛川点了点头,“苍顏城那边我不担心,有县丞在一切事务应当都能运转自如,只是西固关经此一战,百姓们难免会有些恐慌,西夷毕竟与我离郡相安无事已有十数载,这一次来犯还是太突然了,满城百姓的情绪要安抚好,往离城去的捷报也要大张旗鼓的传。” “是该如此,公子放心,”陈敬之道。 洛川看向漆黑一片的西固关东城区,“天色已晚,百姓却不敢点灯,这一夜,不知又能有几人安睡......”他嘆息一声道,“也好,也好,乱世將至,早些忧患的人们大概才能活得更久些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秘女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秘女人 西固关的夜,寧静的嚇人。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所在的小院附近多了许多士卒守卫,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房间里,灯火明亮,老车夫江伯正一手拿著个盒子,一手往露出上半身的洛川身上涂抹药膏,一边抹著一边埋怨道,“听你这么说起来,那妖大概也要有五境的实力,虽说应该还比不上秦万松和常五溪那样的五境,但也不是初入四境的你可以匹敌,既然你先一步藏了起来,明明可以趁机逃出店铺外面却非要和她硬拼,实在是匹夫之勇蠢不可及!” 老车夫一边说著,手上的力道就有些重,疼得洛川齜牙咧嘴,却还是咧嘴笑道,“江伯你不是说过嘛,境界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太过大意,上三境的绝世强者也有可能被下三境的螻蚁杀死,我和她最多不过差了一境,偷袭之下还占了先手,总还是有一点机会的,”他语气平静的道,“那时候,她正躲在黑暗之中一个个的割断我苍顏士卒的脖子,你要让我躲在暗处看著或者乾脆逃了,我做不到。” 老车夫嘆息一声,手上的动作便柔和起来,“我倒不是让你见死不救做个懦夫,只是......”他又嘆息了一声,“如果今天你死在了那里,就算这西固关的士卒都活下来,这一战也是我们输了啊......” 洛川摇了摇头,恰好此刻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思齐带著蒙了面纱的千雪走进来,他便就势转移了话题问千雪道,“怎么样,是哪里有问题?” 千雪走到桌边坐下,等思齐將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以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追隨一点气息出了城,然后就跟丟了,”她摘掉面纱面色凝重的看向洛川和老车夫道,“今日在那一处店铺巷道,我其实早就到了只是没有现身,但就在那狐將要杀你的一剎那,我出手前隱约感知到还有另一个气息一闪而隱,那气息......极强!” 洛川等人都是一惊,千雪的实力有多强他们自然都清楚,被她称作“极强”的人,便只能是...... 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西固关虽说是离郡西北的门户重地,这一次的狐族异动也很突然,但因此便要请动那样的存在坐镇还是不太可能,”她看向千雪疑惑道,“难道是......狐族的人?” “不可能,”千雪十分肯定的摇头道,“就算在狐族,那样的高手也是有数的,青宫之主......谁?!” 千雪忽的柳眉倒竖,一步跨到洛川身前,浑身上下气势暴涨,死死盯著房屋角落的阴影处,在她袖袍之下,一柄晶莹剔透的晶石飞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时隱时现! 老车夫第一时间便放下手中药膏,一柄铁剑自床铺飞掠到他身前,他皱眉看向那阴影处,刚要出声,便惊骇欲绝的发现那里真的现出了一个身影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下的身影修长的女人,她就那样一点点走出黑暗,露出一张没有半点表情的惨白脸庞,五官小巧看起来秀气而温婉,步伐轻盈没有半点响声,她就那样飘然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你们拼著一死,也阻挡不了我取他性命。” 那声音淡漠而平静,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千雪一言不发,只是气势越发凝实,老车夫则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既是人族强者,为何要杀我人族公子?!” 那女人冷淡的转了一下眼球斜看了老车夫一眼道,“与西夷勾结者,人人得而诛之。” 老车夫冷哼一声,身前铁剑上蓝色光芒渐渐深沉。 门外传来士卒军官问询的声音,屋內谁都没有回答。 “无事,”自神秘女人现身后便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洛川先是大声回应了屋外的士卒,然后缓缓起身看向那女人道,“你......是太守府宫的人......?” 那女人第一次將视线投在洛川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两天前来到这里,你已经不在,直到今天才悄然回返,你去了哪里?” 洛川神情越发凝重,两个人答非所问各自说著自己的话,“洛天恩已经......撑不下去了?” 那女人面无表情,另一边的老车夫和思齐则已经惊讶的扭头去看洛川,只有千雪仍旧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一动不动。 僵持半晌,那女人才终於再次开口,“你怎么知道?” 洛川坐回到椅子上,神情有些复杂,“先前千雪说你曾在巷道之中泄露气机,以你的实力若想杀我多得是机会,那一刻才想出手的话,十有八九是和千雪一样,是想救我而非杀我,”他喃喃自语,“我曾听闻如今三十二郡诸侯,真正的话事人身边都有上三境高手或明或暗的辅佐,若非如此他们也坐不稳当那把椅子,洛天恩身边自然也是有的,如今......”他有些说不下去。 那女人却再次开口,“你去了狐族?” 一句话惊得千雪、老车夫和思齐三人纷纷变色。 洛川却只是笑了一下,也不去看她,“我去了我娘亲长大的地方。” 那女人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他在你身上投入很多,期望很大。” “凭什么?”洛川笑容有些冷淡,只是仍旧低著些头,“有人跟我说,若不是生死大事,我娘亲绝不会丟下年幼的我不管不顾,可他呢?他也有一个天大的不得已?”这个世界洛川童年的种种遭遇涌上心头,他甚至有些恍惚,究竟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占据了这个世界洛川的身体,还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吞噬了那个世界洛川的灵魂?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那女人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伸手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包裹和一封信,“他让我给你一些东西。” 老车夫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洛川,上前几步从那女人手中接过包裹和信,低头一看,信封之上写著“吾儿亲启”四个字,他將那信递给洛川道,“是他的字跡......” 洛川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接过那信,又將信封之上的四个字反覆的看了几遍之后,才缓缓拆开信封,看那信纸之上不多的一些字,將头压得更低。 只一会儿,便有水渍浸润墨汁。 老车夫则拆开包裹,看到几个被隨意包在其中的物品,震惊无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线生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线生机 次日,天晴。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西固关军营地的演武场,高台之上洛川与陈敬之並排而立,除了洛川身边的老车夫之外,就只有一个披著斗篷带著面具的神秘人。 陈敬之再次回头仿佛不经意般扫了那神秘人一眼后,压低了声音对洛川道,“从军务处传来的消息看,南部战场上已经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接触战了,这一次南夷方面出动的人手较之往年多了太多,再加上我和赵贵各自带了两支精锐队伍北上,反倒换了原本的甘原和上原军南下顶替,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得远,南部战场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蛇虫鼠蚁不耐冬季严寒,虽说南部战场那边气候要稍稍温和一些,但冬天到底是冬天,南夷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可能性不大,南军的这个冬天难过是难过了些,但撑下来不难,难的是明年春天,”洛川眉宇之间亦有些忧虑,“还有粮食,如今从三富郡来的粮食质量已然不行,离郡储备仓的粮食向来是以新换旧,如此才能存得久些,如今这样怕是早早就要动用储备仓的根本,那三郡里有些人恐怕动的就是这个心思。” 陈敬之同样微微蹙眉,“那三个郡本也不是一条心,如今安阳郡南部第一道防线被破,按照军务处的情报,即便是冬季里,安阳郡南部第二道防线上也承受了远超往年夏季的压力,很明显南夷是在以攻代守,死死拖住安阳郡在第二道防线上,让他们不可能趁著冬季反抢回第一道防线的控制权,安阳郡方面已然给包括我离郡在內的西南汉州各郡都递了求援的文书,可时至今日没有一家拿出一兵一卒,如此一来,明年春季一到,安阳郡第二道防线必破无疑。” 他嘆一口气继续道,“安阳郡地势平坦,少有关隘,如今的安阳郡在魏长河的主持下,以元河为凭修筑第三道防线,元河以南的百姓已经在往北迁徙,大片的沃土十有八九是要让给南夷了,更可怕的是,依河而守对水军的依赖性很强,这却不是安阳军擅长的领域,这第三条防线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久,一旦元河一线再破,整个西南汉州乃至江州的平原腹地就算是向南夷打开了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洛川摇了摇头,“江州富贵和平了太久,又觉得有雅河和上云山脉一线可以据守,不见得对於安阳郡三道防线被破的遭遇有多强烈的痛感,广郡和河內郡同样在雅河以北,水军又都不弱,虽说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却也未见的真的会给安阳郡太多助力,各怀鬼胎罢了。” 陈敬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安阳郡若破,南夷长驱直入人族平原地带不说,还会对我离郡和永昌郡形成半包围的態势,尤其是永昌郡,面对东、南两个方向的压力恐怕难以抵挡,西南汉州便有可能被南夷横腰斩断,再分而吞之。” “西夷恐怕也会入局,我离郡若同样在南线和西线承压,就算仰仗地利防守,恐怕也难以持久......”陈敬之扭头看向洛川,“公子以为......我离郡可有破局之道?” 洛川回望向他笑道,“敬之,陆將军可有破局之道?” 陈敬之一怔,隨即摇头道,“敬之自入苍顏之后,便不再与陆將军有过联繫,不知陆將军对局势如何看法。” “那便替我问问,”洛川看向演武场上的军阵气势,声音有些沉,“昨夜,我收到太守大人寄来的一封信,也知道了许多不曾想过也无从知晓的事情,如若太守大人推测无差,这西南汉州大概確实在劫难逃,我离郡却仍还有一线生机,虽说那一线机会不但要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些运气,却也实打实是我离郡一地能做到的极致了,可......若不止是我离郡一地呢?” 陈敬之又是一震,看向洛川的目光有些异样。 洛川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言语,“我曾见河內平原稻田如海,我曾见广郡商路贸易不绝,我曾见永昌村落炊烟裊裊,我曾见离郡老幼安乐於乡,我西南汉州沃野数千里,百姓数千万,怎么就要交由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去糟蹋?” “敬之,替我问问人族名將陆东风,就问,我西南汉州千万百姓,可还有一线生机?!”洛川转身就往高台之下走去,只留下陈敬之一人,在高台之上,不知想些什么...... 等到走得远些,老车夫才低声道,“你曾在河內郡首府怀城见过魏长河,他亦是人族十大名將之一。” 洛川双手负后放缓了脚步,“我从不怀疑魏长河有极大的格局和智慧,可即便天时地利都站在他那一边,他也很难阻止如今的南夷大军从安阳郡北上,除非他身边站著的,是留仙吕祖。” 老车夫皱眉道,“南夷若集中兵力和强者攻打安阳郡一地,那除非吕祖重生否则没有人能挡得住,可从如今的境况看,南夷並没有放弃攻入离郡和永昌郡的打算,如若南夷將兵力和强者分散於整个南部防线,则安阳郡未必不能守住第二道防线,如若第二道防线被魏长河守了下来,离郡和永昌郡或许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了。” “有可能,但很难,那需要他魏长河打出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来,可你別忘了,他只是一个名將,却不是一位明主,安阳郡太守也能和他一样孤注一掷追求毕其功於一役?”洛川摇了摇头道,“只看如今从安阳郡来的供粮也一样是下等的陈粮,就知道那位安阳郡太守胸襟大概也就如此。” 老车夫顿时无言以对,半晌之后也只是一声嘆息。 洛川却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江伯对那位异乡好友命运的慨嘆,因为此刻的他何尝不一样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而不能自已? 他穿过演武场,没有回到那座小院,而是径直出了军营地来到东城区,身后除了老车夫与神秘人之外还跟了洛长恭的一支三十人血骑,人人步行,却也没有什么人会靠近。 他走过长街,看著昨天还血肉横飞的街道已经被清洗乾净,他走过巷道,残破的墙壁仍旧残破,可四下里的碎石连同血跡都已不见。 他走上西固关的城门楼,看著城下有的人离开,却也有的人到来。 他觉得自己要做的那个选择,大概也和这些人家想了一夜的决定一般,不过是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赌在一个选择上罢了。 至於这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只能,且行且看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抉择之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抉择之难 西固关一战之后,迅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google搜索 虽说仍有不少百姓战战兢兢,但已不至於困守於自家宅院不敢出来,毕竟如今西固关大捷的消息大概都已经传遍了半个苍顏,西固关內外也已经再无战事。 洛川便在这样的氛围中离开了西固关,仍旧是以血骑为主的百人队伍,和来时一样。 陈敬之只带了冯进魁和赵轻侠两位裨將一路送到长亭之外便就分別,只是远远的看著那一抹血色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只是一边驾驭了战马跟在队伍之中行进,一边想著些事情,直到抵达最近一处驛站停马休息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將马匹交给思齐带走,自己则和千雪一起走到驛站外的官道上,没有率先开口。 千雪扭头看了洛川一眼问道,“你想好了?”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起来仿佛並不相关的事情,“和你一起离开中京城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就算再复杂,也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事到如今才知道,开路搭桥远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事情,因为你无法预知结果,有些选择就成了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千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洛川自嘲一笑看向千雪,“还记得尤在锦城时,我曾说要看看他这最后一舞,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中规中矩,一如我认为的他的人生,可谁能料到,他竟演了这么大的一场戏,將所有人都网罗其中而不自知,我曾经以为的正確,我曾经以为的谋算,甚至我曾以为极高明的他人落子,在他这一场大戏面前都如稚童舞剑一般,可笑。” “我只能接受,却也不想就那么接受,”他的眉心纠结一如他此刻的內心,“我並不恐惧,千雪,我並不恐惧,只是有些怀疑,我不知道那个选择,是因为我的心里真的装著百姓苍生,还是一步步走到今日,在无数人的跪拜和讚誉声中,那悄然滋生的野心......” 千雪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洛川,在后者诧然回望的时候洒然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只需要知道你最终是否做了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做好它,”她颯然而去,並不回头,“和那些已经入了苍顏的人打完招呼以后,我亲自回一趟老家將你的条件告诉她,然后很快回来找你。” 洛川点了点头,前方便已经没有了千雪的身影,他就那样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默立良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冰凉的声音。 “她是云月的继承者?”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川身后。 洛川点了点头。 “你相信她胜过相信你的父亲,”女人的声音仿佛机械一般没有感情,“这不对。” “在此之前,许多的人我都能轻易相信,但从今往后,让我相信任何人都变得困难,”洛川转身看著身后女人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就像此刻,我將生死放在你的手上,可我不相信你。” 洛川转身就往驛站內走,却被身后的女人喊住。 “洛川,”女人思考了挺长的时间后才缓缓道,“你可以相信我。” 洛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在他身后,女人又道,“他让我照顾好你。” 洛川这一次没有停留半步,径直走入驛站之內,呼喊了一声便上了马匹,带著並没有修整太久的血骑继续赶路,无人质疑。 一路向东,强行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洛川一行便赶回了苍顏城,及至此时,从西固关一路疾行报捷的骑兵队伍也才刚刚离开苍顏城不过两天。 边关大胜的喜悦已经能够从这座城市的变化中明显感知,於是,当那一支代表了洛川的血骑返回苍顏城的时候,所有的百姓便都觉得异常踏实,他们伏跪於地,跪拜不已。 洛川却没有回县守府衙,而是直接回到了洛府大院。 大院之中一切如常,只是在院门之外迎接他的不是洛府管家钱贵,而是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少女殷语。 洛川翻身下马,將马匹交给洛长恭后大步入府。 殷语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客气,没有看洛川身后披著斗篷的神秘人一眼,就只是轻轻巧巧的跟在洛川身边温声道,“已经让管家在宴会厅安排了饭菜,血骑那边也从酒肆饭庄订了饭菜稍后就会送过来,”她稍稍凑近到洛川身边低声道,“有两位客人已经在府內等了半天,来自军方,覆面甲,说是与公子有约,我不確定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让任何其他人接触,全程只有我自己与他们沟通,安排在客房一座偏一些的小院里,现在还在等。” 洛川点了点头,回身与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个道士,以及年轻女道等人打了个招呼以后,转身就往客房区域走去,殷语自然而然的领先半步领路,一路上没有多问半个字。 等到到了小院,洛川让思齐和殷语一起在门口等,自己只带了老车夫江伯和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进入其中。 小院之中没有人,石桌之上摆放著茶具茶杯,杯中茶水仍满,只是已经凉透。 洛川径直走到正中的厅堂外轻轻叩门,很快房门就从內部打开,开门的是个身材魁伟的大汉,足足比洛川还要高出一个头,原本宽大的房门被他堵在那里立刻显得狭小,他身穿银甲,白色披风,脸孔之上覆了一张银色面具,面具呈怒目像,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洛川直视那银甲大汉的眼睛问道,“可是赵叔叔到了?” 那银甲大汉看了看洛川身后两人,隨即让开房门,低头行了个军礼,“末將陈少雄,见过公子。” “搏命將陈少雄,果然生得雄壮,”洛川隨手在那银甲大汉的胳膊上一拍,率先走进房间,然后就看到了桌前那个已然起身摘了面甲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眉目中正,唇厚须长,若不是那一道纵贯额头的伤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还能多几分儒雅气质,同样的银色鎧甲白色披风,却穿出了沉稳如渊的感觉,让与他目光相对的人不由得生出些紧迫感,他就那样微微笑著看向洛川,眼神中的东西十分柔和。 洛川却在看到他面孔的那一瞬间便惊讶出声,“是你?!”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局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局如何 苍顏城,洛府。google搜索 客房之中洛川与来访客人以及老车夫三人落座桌旁,那体型魁伟的银甲大汉和全身覆盖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女人则退到厅堂之外。 “当年你还小,大概也只记得每年过年,都会有个葫芦叔叔来家里看你,后来你大了些,他就再没有来过,即至去年你都还曾问起过他,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到底他当时的身份已然有些不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车夫江伯给来访的客人倒上茶水,扭头对洛川道,“如今你知道了,那个让你骑在脖子上玩耍的葫芦叔叔,便是他赵无忌了。” 洛川只是看著赵无忌回忆,童年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又似乎过於清晰,“当年的葫芦叔叔,也老了许多......” 赵无忌冲洛川笑笑,也不顾及什么身份,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伸手在洛川头上摸了摸,一如他小时候,“我们老了,你也大了,没有看著你一点点长大,我有点遗憾,可看著你从中京城回来又一路从离城去到西固关,有觉得欣慰,我没有想过罗江能把你教的这样好,如今就算去见夫人,赵无忌也可以坦然许多。” “这些年他没有来看你,可你在中京城修炼所需的材料和其它的一些东西,多数也都是他从离郡偷偷派人送来的,”老车夫指了指门外,“就说门外那个傻大个,你是第一次见他,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只是当初各自身份不同,我没有与你明说罢了。” 洛川脑海里过往的画面顿时丰富起来,只觉得感慨万千,便举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笑道,“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原本陌生的离郡都有了几分熟悉感,挺好。” 赵无忌忽的抬手指了指门外,“我见过她,”他停顿了一下后看向洛川肃然道,“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你已经都知道了?” 洛川便也从回忆之中走出来,脸上仍旧能够保持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老车夫嘆息一声道,“在他小的时候我就总会有看不透他的感觉,如今他竟要死在我的前头,我却仍旧看不懂他,”他摇了摇头又自深深嘆息一声,“如今的离郡,多事之秋啊......”赵无忌没有理会老车夫的感慨,只是仍旧看向洛川,“若你只是想待在苍顏,赵叔叔拼著一个赵家的没落都会护你周全,若你有心去扛那一桿大旗,赵叔叔和整个赵家便做先锋,无论是谁,哪怕是陆东风或者南夷万妖,咱们也可以去与他们掰掰腕子。” 老车夫看向赵无忌,然后举起茶杯,仿佛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洛川则仍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他拿起茶杯往赵无忌並未拿起的茶杯边缘碰了碰,问道,“赵叔叔可知我娘亲是哪里人?” 赵无忌看向洛川的目光不变,只是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知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车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又倒了一杯茶水喝尽。 洛川將茶杯送到嘴边抿了抿,“我去娘亲的老家看了看,”他冲赵无忌灿烂一笑继续道,“山美,水美,那样的地方养育出我的娘亲,那个我早已记不清长相的女人,应该符合我对娘亲的一切想像。” 赵无忌和老车夫沉默不语。 洛川继续道,“山北郡破了,北夷南下屠城灭寨,无数人家的小孩没了娘亲,运气好些的逃出来,断壁残垣里每天一睁眼就是生死之难,运气不好的自己也成了妖夷的口粮,倒也一了百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童年很惨,如今却不觉得,也不敢这么觉得,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离郡,发生在我眼前,我该怎么办?” “我不是喜欢路到穷途才去思量的人,”他將茶杯放下,缓缓的,轻轻的,说著些话,“我总觉得,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要做些什么的,天下將乱,四处烽烟,无数的人族將陷於血与火的苦难之中,我就躲到苍顏群山以里的小天地里闭上眼睛过日子?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就做点什么,管他做完之后是力挽狂澜还是只砸起一点水,管他呢,既生为男儿,何惧带吴鉤,兵行三万里,剑气满中洲,这样多好。” 他站起身来笑著看向桌前两个男人道,“洛天恩希望我去做的,我会做,他没有指望我能做的,我也会做,他不会想到我要做的,我还会做,”他往茶杯里倒满茶水,冲南方一举,“我不是从小生活在他身边的洛云,我没有守住洛家九百载基业才是唯一正途的想法,也不会想著糟蹋了它,但若只是守著一个九死一生的惨澹路子走到尽头,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懂这个世界的许多规矩,我也不想守著那么多死规矩去死,我只想走最短的路,做最大的事情,谁拦在那条路上,我们就杀谁。” 老车夫怔然无语,赵无忌却笑了,他举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公子觉得那最短的路,要从哪里走起?” “安陵,”洛川低头与赵无忌对视,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对方意料,“我知道一条最短的路,直通安陵!” “广郡云家布局安陵郡已久......”赵无忌话一出口便就停下,脸上第一次將诧然的神色显露无遗,他飞快的將洛川先前所说的话语中几个关键的点连成一线,隨即脸上诧然的神色更甚,“我在来苍顏的路上才得知消息,永昌郡北军奇袭安陵郡南部军镇川城和甘水关,我甘原天门山口也有永昌郡北军袭扰......” 洛川点头,“所以,广郡那位酒色財气样样不漏的太守大人和他的儿子,根本没有把安陵郡作为乱世之中第一手落子之处,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东面,不是安阳郡就是河內郡,恐怕很快就要出些问题了,”他眼神冰凉,“安阳郡原本怎么看都该是西南汉州最大的局外人和旁观者,如今一条防线崩溃,满盘皆输,被动的局面一时间难以扭转,广郡和河內郡確实有可能生出些別的心思,尤其是广郡,我是见识过那位云公子的,能镇得住他的广郡太守,不可能缺少野心和魄力......如今的山北郡首府同城里,那个传承了九百年的姜姓太守可是实打实的退位让贤给了山南郡的姬家,三十二路诸侯如今只有三十一了,诸侯之战,已然开启......” 赵无忌起身在屋內来回踱步,沉思良久后才看向洛川道,“我儘快赶回甘原,只等你西面的消息確定,尤其是南下离城大局一定......” “大局?”洛川肃然摇头,然后看向南方,“洛天恩这最后一局,从那两支北军南下的时候开始,大局......就已经定了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章 老木新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章 老木新芽 赵无忌原本想著当日往返,可却一直待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才和洛川从小院里出来。google搜索 洛川和老车夫等人一直送两人到一处僻静的偏门外停下。 已然重新覆上面甲的赵无忌看起来多了些铁血煞气,只是声音虽还沙哑,却依旧温和,“回吧,不要送我,”说著便要抬起手来往洛川头上去摸,却只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喊住已经走下台阶的赵无忌,“赵叔叔,”他看到他停步回望,才收敛了笑容,缓缓道,“谢谢你。” 赵无忌大步而回一只大手用力按在洛川头上,晃了晃,“你娘亲当初救了我的命我都没有说谢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又用力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大步而去,翻身上马以后他猛地拨转马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便一夹马腹与陈少雄两骑飞奔而去。 “这个背影,到有了几分当初与他初识於洛水河畔的感觉,”老车夫江伯感慨完一句之后自己也笑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江伯当初不也挥舞著马鞭和我说『谁说我老了』?”洛川仿佛不经意般问道,“江伯,你说咱们能成么?” “能,”老车夫也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天当助你。” “果然人人都是爱听好听的话,”洛川哈哈笑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语,不是说咱们的县丞大人也等了我一个晚上嘛,去见见他。” 同样在那小院外和思齐一样守了一个晚上的殷语没有丝毫睏倦的模样,闻言俏生生的“噯”一声后跟了上去。 洛川一行穿过些偏僻的院子,来到县丞木泽言等候的一处偏厅,打开房门的时候,正襟危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儒雅中年人立刻便睁开眼睛,显然並没有睡去。 一夜无眠让他双眼泛红,精神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不先回去休息,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早起再来就是了,”洛川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一边隨手拖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道,“我离开也没有多久的时间,苍顏的事情都还顺利吧?” “苍顏事务一切顺利,司农府衙主官到位,又是陈恕这样平民出身的角色,一眾司农府衙副官们热情的不像话,事务进展快的惊人,如今已有第一批百姓前往西洛河谷,明年秋天,那里应当已经是丰收景象,”木泽言咳嗽了一下,从殷语手中接过茶水润了一下嗓子后冲她点头致意,然后才继续道,“司库府衙正官缺失之后,一眾副官少了掣肘,又有了扶正的希望,短期內干劲十足没有任何问题,司律府衙则稍稍忙碌些,三蛆既去,不少陈年旧案就要重审或改判,如今已然挤压了不少,卑职也只能尽力而为,一时半刻却是清理不完的。” 洛川这才知道眼前这儒雅中年人的疲惫恐怕不是一夜无眠的缘故,柔声勉励道,“已经很好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完全消解自然也不是一日之功,百姓们只要看到日子有了越过越好的盼头,就总还是有很多耐心的。” 木泽言点了点头,笑容一闪而逝,“再就是双井镇的问题了。” “双井镇?有什么问题?”洛川不解道。 木泽言没有盯著洛川的眼睛,“双井镇有铁矿盐湖,是苍顏一地资源最为丰富的所在,但一直以来,由於盐铁之於离郡的重要性,加上盐铁两行一望而知庞大的利润,歷任盐铁官都由离郡太守亲自认命,可......这样有权有钱的权贵,自然是不会待在双井镇的,至於说铁矿盐湖经营如何,是否最大化利用,自然是一概不知的,这其中稀里糊涂的东西太多,太过可惜......” 洛川微微一笑道,“泽言,我只是个小小的苍顏县守,难不成还能把那盐铁官也如刘明正之流一般砍了或者免了?更不必说將铁矿盐湖收归苍顏管辖了,你应该知道,这两样东西如果归了苍顏府衙,天长日久只怕会是更大的问题。” 木泽言也是一笑,“县守大人说得是,是卑职思虑过浅了。”“哈哈哈,你不是思虑过浅,而是思虑过多,”洛川笑著起身去到殷语亲自更换了炭火的火炉边烤手,“你家老师又给你写信啦?” 木泽言毫不避讳的嗯了一声,“恩师说他已从太守大人那里请了旨令,要让我回离城。” “那苍顏怎么办?”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太守大人已为苍顏择了一位干吏名叫苏章,此人泽言也是知道的,为人正派,以民为本,想来县守大人应该十分喜欢,”木泽言缓缓道。 “很好,”洛川仍旧是自顾自的烤火,“苍顏一地经此一变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有这样的人来治理是好事,郡丞大人让你回去给了什么样的位子?以县丞之位升迁回到离城,合適的位子可都不是轻易能空出来的。” “恩师只是让我回离城,並未安排任何官职,”木泽言面无表情,只是盯著洛川的背影。 “哦?”洛川转身回头与木泽言四目相对,笑意不减,“你家老师这个人哪......对你木泽言是真的好,令人羡慕。” “卑职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木泽言仍旧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模样。 洛川笑了,笑了一会儿后还是坐回到他面前的那张椅子上,“你这样的聪明人,但凡你家老师信里写了一星半点的意思,你就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不用那么急著回去离城,等那位苏章苏大人来到苍顏城,把各项事务都交接清楚之后再走。” “大人放心,卑职自会如此,”木泽言起身行礼后道,“陈恕这些日子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他想要藉此机会將其他的几块荒地划归良田,所以没法来见大人,大人若有什么话要告诉他的,卑职可以转达。” 洛川一笑,“泽言,就这么想知道一个答案?”他回到炭火边烤火,“你的老师有他自己的打算,你想改变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按照他说得去做,那大概就是对你而言最好的安排,你可別......让他失望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一章 捨得羊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捨得羊毛 苍顏城洛府,园凉亭里,洛川和老车夫对坐饮茶。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茶杯之中水汽蒸腾,洛川的思绪却有些远,等到凉亭外传来女子的笑声才忽的回神,扭头去看,只见殷语掩嘴轻笑,思齐却笑得大开大合,不由得也就有了些好心情笑问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思齐笑了一阵后才走进亭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刚想要说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著差点把茶水都喷出来。 殷语见状走到思齐身边,有些嗔怪的拍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思齐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说不说,我不说的。” 洛川笑著摇了摇头也没有追问,而是扭头看向老车夫,“江伯,你说我们是等西固关的人来了一起走,还是先一步往甘原去?” “既然已经在这里见过了他,那便不急著去甘原,他既回去,甘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老车夫看起来对赵无忌信心十足,“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忍不住想对甘原一眾权贵小城动手脚了。” 洛川不置可否,“赵家本身不就是甘原权贵家族里声威最隆的几个巨头之一嘛,你说赵叔叔舍不捨得让赵家也出点血?” “既要沙场流血,又要家族流血,你也不能可著一家来不是?”老车夫斜了洛川一眼。 洛川哈哈笑道,“我曾听过一个笑话,说一个农妇偷主人家的羊毛,但却只会可著一只羊薅,没几天就把那只羊薅得光不溜秋,被主人家发现了一顿好打,可我不是那农妇,整个甘原权贵加起来也算不得半个主人家,我还真想看看赵家捨得从自己身上薅下来多少羊毛给我,否则,后面的好处我怕他们拿不动啊......” 老车夫看了眼洛川,没再说什么。 洛川却反过头来盯著老车夫玩笑道,“江伯,大好的机会,你们罗家是不是也带头多薅点出来?” 老车夫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罗家是罗家,我是我,我这种早就被打出家门的不肖子孙哪里有本事让罗家薅什么羊毛出来,更不必说那些晚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由著本心去吧,我从来不信什么长辈荫泽,那种东西能顶什么用?” “还是能顶很多用的,江伯,等我到了甘原,罗家人只要不傻,就都会凑上来与你这个长辈多亲近,”洛川对人情世故看得很透,只是说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始终站在亭子一角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道,“来坐嘛,喝杯茶水,”说完又冲殷语也招了招手,“都坐啊。” 殷语微微一福,然后迈著小碎步就坐到了思齐身边。 神秘人则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坐到洛川身边的空位上,却也没有喝茶,一动不动的,好像一座石雕。 “语,你弟弟殷万春那边怎么样了?”洛川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挺顺利的,”殷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河內郡那头毕竟占了便宜,所以巴不得我们赶紧走,上赶著就將粮食財物送了过来,有钱有粮又有县丞大人出面支持,殷家要是还不能在苍顏站稳脚跟,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她语气轻快心情颇佳,“除此之外,除了距离远些的安陵郡,离郡和永昌郡大部分殷家铺子的掌柜都陆续来到苍顏见了我,这些掌柜多数还是与我娘亲有些情分的,当初山高路远他们能跑到这边来替殷家守著铺子,如今万春来了他们又能这样扶持,已经是极其难得。” “也就是说,还有一些铺子的掌柜没有来,”洛川问道。 殷语点了点头也没有半点隱瞒的意思,“数量不多,也都可以理解,毕竟舍了三富郡的耕地和资產,说是带出来半个殷家,实际上在很多人看来自然是算不得半数的。” “你列一个单子给我,我可以找人替你去见见那些铺子的掌柜,保证从此以后他们不敢有半点异心,”洛川一边喝著茶一边无所谓的说著话,“但我要你从殷家的买卖里脱身出来,殷万春不小了,该让他承担的事情就要让他承担,当初你带他来见我,我跟他说他的殷家过得好你便有了一片天,但你我都很清楚那是戏言,只要你在我的府上过得好了,他和殷家就只会更好,你能理解这一点並且把府上的事情打理的很好,我很满意,但这还不够,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那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都很难给你的东西。” 殷语缓缓起身,拜倒在洛川身侧,然后低著头道,“语来离郡之前,广郡公子云百楼......曾找过我......!” “哦?”洛川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诧异神色,只是淡淡的道,“他说什么?” “他说若我殷家可以在苍顏站稳脚跟,则未来他可以让殷家復兴於广郡锦城,”殷语没有抬头。 洛川笑笑,“原来是张空头支票,我这位便宜兄长还真是小气,不过倒也难怪,毕竟一个苍顏县守也不值得更大的手笔了,”他扭头俯视美丽少女的后背,声音依旧平静,“你可知道,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此时此刻说出来,都要让我对你的信任落至冰点。” “知道,”殷语仍旧只是跪著,“可若不说,公子对语越是重用,语和整个殷家未来可能的结局就越是淒凉......” 洛川一边盯著少女,一边沉思,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他还说了什么?” 殷语不假思索的道,“他说苍顏是个好地方,说我一个女人敢在这种时候带著半个殷家迁往离郡是很不容易的,还说河內郡殷家旁支的那些人,早晚还会有求到我门下的时候,其它的还有些家长里短诸如万春是否与谁家订过亲和我是否许过人家之类。” 洛川认真的听著,等到殷语全部说完又问了些更加细节的对话,才停下喝了口茶,“语,信任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我仍愿意在你身上一赌,因为若是错过此时,恐怕你以后做得再好再多,也难再如今日一样,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品茶閒聊了......起来坐吧。” 殷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回到桌边,只是低著头想著些什么事情。 思齐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才仿若惊觉般回神,然后衝著思齐笑笑。 洛川则只是盯著自己的杯子,喃喃自语,“我本来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既然如此,便就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躲不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躲不过 洛府,练武场。google搜索 洛川正与方脸道士常五溪御剑切磋,老车夫和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正在一旁观战,更远些的地方则站著年轻女道和神秘人,一个面色如冰,一个戴著面具,仿佛两尊雕塑。 只见洛川与常五溪相隔十米,一道赤色一道蓝色两线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反覆碰撞,金属交击之声不绝於耳,光影绚烂煞是好看。 可两人的状態却截然不同,望川道士常五溪双手负后写意风流,洛川则双手掐诀聚精会神,双眼死死盯著场中两道光芒,一眨不眨。 然后,常五溪便往前踏了一步,天空之中,蓝色光芒的速度便快了一分。 洛川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咬牙也往前迈了一步。 常五溪眼睛一亮,又往前踏了两步,蓝色光芒的速度骤然加快,赤色光芒一击之下,蓝色光芒已然能够往返两击! 一时间蓝光大盛,將赤色光芒的活动空间挤压回到洛川身前两三米。 洛川却仍旧往前迈了一步,额头上汗水流到眼睛里都不敢眨一下。 常五溪神色肃穆,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指天空之后,手掐剑诀缓缓落回胸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远处蓝色光芒的速度又自快了三分,將那赤色光芒压制到洛川身前身后不到一米的范围! 只见那赤芒之中一柄漆黑的细长飞剑已然清晰可见,洛川再难保持双手掐诀的姿態,飞剑的速度立刻便慢了一筹! 眼见著蓝色光芒临身,他却动了。 他一步迈出便拉开与那蓝色光芒之间的距离,同时屈指弹在倒飞而回的漆黑飞剑的剑柄末端,原本已经显现出疲弱態势的赤色飞剑忽的剑光大盛,竟將气势如虹的蓝色光芒逼退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他便已俯身向前疾冲向对面的方脸道士! 常五溪表情郑重,將另一只手也从背后抽回,双手掐诀,形態变幻,剎那间换了三个手势,然后往前一推! 被击退了一瞬的飞剑立刻回归又重新绽放出迫人的蓝芒! 与此同时,洛川脚下凭空翻滚起一朵似真似幻的蓝色浪! 洛川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那浪击中,没有想像中的衝击力,只好像一脚踏入沼泽泥潭一般,难以发力! 他立刻察觉不好,双手掐诀,始终跟在自己身侧的漆黑飞剑光芒大涨,可还不等他蓄力完成,天空之中那道蓝色光芒便已落下。 一闪而过,击破赤芒,斩断他被风吹起的一缕髮丝!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苦笑著冲方脸道士拱了拱手,“多谢五溪前辈想让,洛川输的心服口服。” 方脸道士却摇了摇头满脸严肃的走到洛川身边道,“你初入四境能有这样的能力实在令人惊讶,我若不用全力,想要贏你並不容易。” “正是,”一旁观战的秦万松也颇为感慨的道,“你对气的掌控之精准嫻熟,实在不像一个刚入四境的修炼者,气息的流转速度更是十分惊人,比之许多入了四境数十年的老人都不差了,”他看向身边的老车夫道,“前辈以为如何?” “我只觉得他与真正的五境强者之间差距仍旧太大,若是下次再遇到五境的妖族强者,还是趁早找机会逃命更好,”老车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道。 秦万松也不尷尬,只是呵呵笑著点头附和,“这是自然,修道九境,每一境之间的差距都如鸿沟天堑,无论是气的积累还是气的强度,亦或者气的流转和对气的掌控,差距都还是巨大的,以公子之尊轻言冒险確实不妥。” 洛川点头,然后有些疑惑道,“五溪前辈,先前我被你法术所阻不能靠近你身前,可假若你我本就距离很近,然后暴起一击,你又该作何抵挡?” 方脸道士本在距离洛川三米开外的地方,可闻言一步跨出就来到洛川身侧,洛川只是肩膀动了一动,没有躲过常五溪握在他肩膀上的右手,“修道之人並非没有近战反应能力,只是相比较同境的妖族而言要差上不少,但若对上低了一个境界的妖,即便是近战一场也未见的会差太多。” 秦万松看了眼老车夫江伯的脸色后笑著补充道,“不错,修道之人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伴隨著气对身体本源的改造,无论臟器之坚固,或者力量之增长,以及神识之敏锐,变化都是极大的,可修道之人毕竟不同於妖族对身体修炼更加重视,与一些先天便肉身强横的古妖异种更是没法比,是以近战是与人对敌尤其是与妖对敌之时的大忌,无疑。” 洛川点头,却看到不远处的神秘人轻轻摇头,便对两个望川道士拱手道,“今日多谢两位前辈指点,以后晚辈定当多多请教,先前与两位前辈说过咱们得回一趟离城,两位前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便与语说,她会叫人准备妥当。” “我们两个道士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倒是出发前可以去苍顏城里的书铺转转,或许能淘到些意外惊喜,”秦万松说著便与常五溪一起走了。 年轻女道见洛川看她,冷著脸扭头看了眼不远处那个让她始终看不透彻深浅的神秘人,也转身离开。 那神秘人这才走到洛川身边道,“修道切磋,看望川道士,战阵搏杀,可以找他,”她指了指老车夫,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用那冷硬的声音道,“真正的战斗,要看那个女人,刺杀之道,我来教你,”她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老车夫,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躲不过的,只能更强。” 她一番话说得简短而突兀,洛川却听得明白,於是重重点头。 神秘人又道,“离城,乱了。” 洛川闻言不由一怔,神秘女人的话题转换之快,让他都有些反应不及,继而是一惊,“他已经......?” “还没有,”神秘人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各种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各种消息......出了离城?”洛川皱眉问道。 神秘人点头,“权贵之家大都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快捷路径,此次离开离城之前我奉命斩断了大半,但各地顶尖的家族应当已经得到些零散的消息,猜得到。” 洛川沉思片刻后又问道,“民间呢?” 神秘人摇头,“应当不知。” “那就好,”洛川道,“权贵家族的消息路径不要再管,他这一局本就有筛选的意思在其中,如今有些消息也不怕他们知道,但,不许有任何詔令离开离城以外二十里!” 神秘人问道,“若詔令確实是太守的那封詔令呢?” 洛川面色冰寒,“一样,不许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车辙滚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车辙滚动 当一支风尘僕僕的苍顏军出现在苍顏城外的时候,久未见过如此阵仗的苍顏百姓竟有些惊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是当他们看到那一支血骑护送著几辆马车出了城又匯入那一支队伍之后,便知道大概是那位走到哪里都有故事的公子县守又要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军以骑兵为先,步兵其后,行进速度很快,以至於洛川的马车行於官道之上都显得颇为顛簸。 仍旧是那辆极为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除了洛川之外还有思齐和殷语两个女人,赶车的仍旧是老车夫江伯。 血骑队伍融入大军不久,前军之中便有一骑飞奔而来,洛长恭认出是李牧便也就没有阻拦,打过一个招呼便放他进入队伍之中。 李牧驱马来到洛川马车旁翻身下马,牵了马匹走在车窗旁唤道,“公子。” 洛川掀开帘子一看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敬之还是派了你来?” 李牧苦笑道,“陈將军说此番公子南下军务混杂,身边没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难免吃亏,所以就让我来了。” “怎么,我们家罗裨將在你们眼里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么,还用你们操这份心,”洛川瞪了他一眼道,“我离开西固关前不是和你说过,此番你要去立实打实的战功军功,不要来我这里蹭这分可有可无的功劳,敬之让你来你就来,你不会撒泼打滚,就是去敬之门口跪他三天三夜也得求著留下啊,笨!” 李牧面色更苦,只好吶吶的道,“陈將军毕竟是属下的將军,这......”他看向洛川討好的笑笑,“而且公子此番南下局势確实不算明朗,各种风险也是不小的,属下在这里也多了一重保障。” 洛川嘆了口气低声道,“李牧,我实话和你说,南下离城我虽没有绝对的把握,却也有些信心,可北面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多少把握可言,多方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那几个已然落子颇多的,天知道他们会留下哪些后手,我们此番三分出其不意,七分仍是行险,一旦何处受阻说不定就是满盘皆输......若是这一局赌贏了,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输了......”他抿了抿嘴唇后看向东方,“你与我一同去甘原,然后便带著队伍之中的两千骑兵悄然返回去,敬之既没有將你计算入出兵的序列,那你就可以是一支奇兵,这一战,不仅为了我和离郡,也是为整个西南汉州从战略上贏那一线生机,绝不能输......!” 李牧神情肃穆,没有大声附和亦或行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此次出来之前,曾听陈將军在军议上说起,首批出兵者都要留下遗书,我当时不在其中就觉得有些遗憾,如今公子让属下回去,那属下今日便可留下遗书,真要是死在北面战场上,我的儿子也应当荣耀。” “轻言生死的將军可不是我认识的李牧,”洛川摇头道,“你应当打最聪明的胜仗,活最多的士卒,李牧,我曾说过你须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將军,才不负了这个名字,可別忘了。” 李牧嘿嘿一笑,重重点头又“嗯”了一声,“公子且先歇歇,我去前军。” 说著行了个军礼之后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洛川一直没有放下窗帘,直到看著远去的李牧被血骑的身影遮挡,也不曾挪开视线。 “这一支李牧带出来的骑兵,很不错,”老车夫江伯的声音从马车前传来。 洛川一笑,“当然,他可是李牧,”他放下车帘躺回到车厢角落,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只是躺在那里,望著车厢顶部发呆。 一路疾行,直到夜幕降临,一行军队才在一处官道旁的小丘之上安营休息。 洛川等人所处的帐篷在营地正中,除了帐篷以外还有些空地燃起篝火。 思齐和语忙著烤些吃食,洛川则与老车夫江伯一起盘膝坐在篝火之前,江伯腿上放著那柄朴素的铁剑,洛川腿上放著那柄华丽的细长飞剑,以一种相对玄妙的方式作人剑锻链。 始终站在距离洛川不远处的神秘人,盯著洛川的飞剑看了一会儿后,扭头去看西方,一身雪白衣衫的千雪在洛长恭的带领下来到核心营地。 她先是与神秘人对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洛川身边坐下,“她同意了。” 洛川睁开眼睛扭头看千雪,神色有些复杂,“答应的很乾脆?” 千雪点了点头,“很乾脆。” 洛川沉默半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一时间想不透彻,”他重新闭上双眼试图与双膝之上的飞剑產生联繫,但许久都是徒劳,只好重新睁开眼去看眼前的篝火,有些灼人,“离郡......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没有人能够回答。 神秘人缓缓走到洛川身边蹲下,“苍顏剑宗。” 洛川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好多念头,原本脑海中一张完善了七八分的大网瞬间破败不堪,只一剎那他便汗透衣背! 他飞快的扭头去看那神秘人,只看到后者平静回望的目光。 神秘人又道,“北夷南夷,望川剑修。” 洛川这一次摇了摇头,然后在眾人讶异的目光注视下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这一步,不但不会吸引来更多的望川剑修前辈助力,说不得原本一些想要来的倒要走了......” 不远处同样围拢篝火打坐的秦万松和常五溪对视一眼问道,“为何?”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今这个世道,能看清大势人心的毕竟少之又少,能有几人知道我放著稳稳的路子不走非要求险的这一步棋是为了什么?”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谋一国者不足以谋一地,不谋千古者不足以谋一时,眼下这一步,其中得失我还想不透彻,但该做的事情必须做,该冒的险也必须冒,南夷北上,时不我待了......” 洛川低著头想事情,篝火边眾人便都不语,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头看向一边烤著一根鸡翅一边看他的英气女子,“思齐,我需要你和语替我去一趟苍顏剑宗,帮我转告那位苍顏老掌教一句话,现在就走!” 思齐看向篝火一边始终安静坐著一言不发的年轻女道,然后与身边的殷语对视一眼后起身行了个军礼,“遵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修说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修说客 西澜峡谷,黄昏临近。记住本站域名 一支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苍顏军在此安营。 洛川没有理会军营事务,只是与老车夫等几个队伍中可以御剑的强者一起飞至山巔,俯视整条峡谷,萧瑟而荒芜。 冷风吹过,良久无声。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反倒是两个望川剑修里向来话少的方脸道士常五溪,“公子可知如今离郡之中有多少望川剑修,他们又都身在何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看一眼师弟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洛川被常五溪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回头看著他极其肃穆认真的脸疑惑道,“望川剑修以护佑人族为己任,据说如今的山北郡就有数百人,眼下南夷陈兵南部防线大战一触即发,那想来也有不少人会来离郡吧,至於说他们身在何处......”他看一眼常五溪后问道,“苍顏剑宗?” “自是其一,”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其二则为离城,其三才是南部战场和苍顏边境。” “无论在苍顏城还是西固关,我都没有见过其它任何一个望川剑修,”洛川诧异道。 常五溪点了点头,“公子那日说起望川剑修,却不认为其能成为助力,这一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与公子说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向师兄秦万松,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万松冲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三千剑修下望川是师尊的意思,但师尊却没有给出统一的安排,只说各凭机缘,以我们对师兄弟们的了解,大体上会分作三类人,”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类,潜龙在渊,如公子第一次见面时所说,这些人不会轻易入局,如今自是蛰伏某处,以待局势明朗再做选择,第二类,快意恩仇,我辈剑修寧折不弯者何其多也,既然仗剑下山,自然是哪里有妖便去哪里,若是以往,大概也就这两类人最多,可如今......且与公子说说这第三类吧,这一类人,如今就在诸侯家。” “诸侯家?”洛川有些疑惑,“各郡太守府?” 秦万松指了指自己和常五溪道,“以我和师弟的性子原本大概也是第二类人,如今却也算作了第三类,其中缘由自然有与公子一路同行的情谊在,但若公子不是生在诸侯之家,我二人即便与公子交好私下里可以性命相托,在这天下將乱的时代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寻一处直面妖族的战场,然后哪一天死在那里也便不负望川了。” “万松前辈的意思是,吕祖所说『各凭机缘』,这机缘竟在诸侯之家?”洛川越发诧异。 秦万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笑不语,另一边方脸道士却瞪了瞪眼睛,一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洛川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半边天,喃喃自语,“如此一来,便是往这中土大地之上又添了一把火啊......” 秦万松和常五溪肃然无言。 洛川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又问道,“真如两位前辈所说,那晚辈此次兵出苍顏,而后若是有所建树,將会有不少望川剑修结伴而来?” 秦万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理说就是只看机缘。” 洛川回头去看秦万松,知道他有话没有说完。 秦万松看一眼仍旧以洁白面纱遮挡了绝美容顏的千雪,又看看老车夫以及不远处仿若凡人一般几乎隱於黑暗的神秘人和年轻女道,“如今公子身边不缺守护之人,往后一段时间又大多是处於大军之中的,安全无虞,我二人留在公子身边用处不大。” 他抬手笑著示意正要开口的洛川听他说完,“公子不必著急,我二人当初既已选择追隨公子便不会离开,这些时日我与师弟见公子时常忧虑,觉得若是能为公子多寻来一些助力,日后遇到事情便也多些余地,这几日我二人便计划了一番,觉得望川剑修之中还是有不少与我二人交好的师兄弟的,若是他们知晓公子自出中京城以来的种种,说不定就可以来到咱们离郡诚心辅佐公子,若是遇到其它同门,一样也可以招揽一番,既然说各凭机缘,那我二人便將我们的机缘讲给他们听,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机缘了。” 洛川闻言半晌不语,然后整了整衣襟,面朝两个望川道士一揖到底。 秦万松与常五溪同样肃然,受了那一揖,等到洛川起身,两人同样衝著洛川一揖。 洛川不等他们弯腰便一手一个託了起来,“两位前辈此去,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当初曾与质子洛川一路相伴生死的,此生也就只这么几个人了。”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夷北上之时,我二人必回公子身前,”秦万松伸手在洛川胳膊上拍了拍,又与老车夫和千雪等人点头示意后,转身化作一道蓝芒往南而去。 常五溪朝著洛川以及眾人用力拱一拱手,然后召唤出蓝色剑光,追著秦万松去了。 洛川走到山巔崖畔,望著两道蓝光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五溪前辈是最不善也不喜与人交往的,就算我们曾同生共死,平日里在园子里单独碰上十有八九也要偷偷避开,如今为了我竟要去四下里寻人做说客,这其中的为难不足为外人道......” “万松前辈看起来温和平静,性情圆融得全不像个方外之士,可我却知道他心底那份傲骨远胜凡俗,一颗修道之心最是坚诚,可如今入了凡尘去做说客,哪怕对方都是同门师兄弟,为了將人请来说不得也要低头说些好听的话......”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远空残阳,“他们俩平日里默默跟在我身边,从中州到西南汉州,从离郡再到苍顏,远行千里无怨无求,是被我忽略最多的,如今一去,我才记起他们的好来,想要承诺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江伯......” “记著就好,望川剑修的眼睛里只有吕祖,一心为天下护道太平,你如今又能承诺什么?”老车夫打断洛川的话,一只大手用力在洛川肩膀上拍了拍,“你当初与他们初遇时说过,天下兴亡一肩担之,如今没有忘了那句话,还敢妄想著为整个西南汉州贏出一线生机,无论最终成与不成,他们两当初都没有跟错人。” “天下大势变幻莫测,只论成败不论英雄,他们有没有跟错人如今说来还太早了,但......”洛川面容渐渐坚毅,“眼前这条小沟渠,谁也不能阻止我跨过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位於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位於他 离城,太守府宫。记住本站域名 一座偏僻殿宇之中,一如往常般黑暗。 黑暗之中,一个佝僂消瘦的人影正高坐上首的位置不停的咳嗽,好一会儿之后,似乎才咳得尽兴,他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一面洁白的丝巾,擦了擦下巴,又摺叠两次,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案几,尤其在一本翻开来的书本上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才停下来看向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银匠,自己拿把椅子到上面来坐,我现在说话有些没力气,坐得近些还能多说几句,”佝僂人影冲大殿中央的中年汉子招了招手,然后又捂著嘴一顿咳。 中年汉子从大殿角落里捡了把有些灰尘的椅子,也不去清理它,提著椅子走上台阶,来到佝僂人影近前一侧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佝僂人影又咳了半天,然后像先前那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些畅快的笑了笑对中年汉子道,“她和我说,这么咳只会让我的身体越快吃不消,但这么咳却真的很爽,我就想吧,反正她也走了没有人再说这样的话,那就还是舒服些好,我这一辈子,还真没由著自己的性子做过几件事,不是顾及这个,就是顾忌那个,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顾忌那么多真的只有个屁用,如我现在这样全然放开了手脚,很多麻烦的事情一刀下去,反倒让更多的事情变得顺畅,你说有趣不有趣?” 中年汉子就好像泥塑石雕一般端坐不动,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看起来比面前病入膏肓的佝僂人影更像个死人。 “有些冷,银匠,弄点火来吧,”佝僂人影搓了搓手道。 中年汉子一招手,大殿一角一个同样沾满了灰尘的火盆便飞入他的手中,他將那火盆放在佝僂人影面前,再招手,角落里一把椅子便无声无息支离破碎成一片片废柴落在他手里,被隨意的丟到火盆里当了柴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似乎凭空就弄出一团火来,不一会儿木头便熊熊燃烧。 “好好的一把檀香木椅子,罢了,有些好东西,与其丟在角落里吃灰也不如就烧了......”佝僂人影將手伸到火盆旁烤著,不管那烟气,只是盯著火苗发呆,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找到焦距,“银匠,我其实算运气不错的了,他们给我下的毒不是当场就会要命的那种,虽说也確实算是无药可救的剧毒......却还是给了我这么长的时间,该知足了......咳咳......有时候想起来,若是当初直接就毒死了,那这离郡......恐怕就真的麻烦了......我啊,想做很多事,能做很多事,也確实做了一些,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看不到结果了......” 他又出神了一小会儿后回神自嘲道,“我以前......咳咳......我以前总是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很在意很在意,如今回头想想,所谓盖棺定论,大概只有棺材板盖上的时候才能有人给你的人生一个评价,那些曾经你以为重要的,你曾无论如何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在他眼里全不重要......”他哈哈的笑著指了指面前案几上染了血的书本,然后看向中年汉子道,“能给我的人生作这个评价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他长长的嘆息一声,感觉自己的呼吸之中都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可他觉得还是舒服,他的手在那本书上摩挲著,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可今天却染了血,他有点遗憾,染了血就有点脏了,“他小的时候,我天天抱著他,亲他,怎么都亲不够,月儿就会说我把脏兮兮的口水都抹到孩子脸上了......”他哈哈的笑著,就又止不住的咳嗽著,用手去捂,血就顺著指缝流出来,“可后来......后来我把他孤零零送到了中京城当质子......十六年啊,银匠,我这个亲生父亲,把他送去中京城......咳咳咳......十六年啊......” “十六年里我没有见过他一面,只能从暗部给我的文字里一遍遍的想,他大概已经满城的疯跑了吧,他换了几颗牙了?他也会在那座大城里遇到喜欢的人,那个隔壁清州郡的质子还会不会冷言冷语的欺负他?”他语气有些急促的一连说了一大串话,然后便又咳嗽著,咳嗽著,“我知道他怨我,恨我,从他前些天见我的时候喊我太守大人我就知道的,可我还是爱他,他的样子像我,更像极了他的娘亲,像极了......” “......我只是看著他,就会想起那年冬天,一如今日......就在那苍顏城外洛水之畔,我洛天恩用尽了一生的好运气,才遇到了他的娘亲......”他颤颤巍巍起身,已是泪流满面,只是看著西北方向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我没有本事护住她,后来,又没有能够让她的儿子在身边长大,我洛天恩要死了,我自认此生不负离郡不负洛家,却负她母子太多......太多......” “如今,我要將一整个离郡都完完整整的交给他,大概所有人都要以为我疯了,少数聪明些的说不定会以为我在还这份债,可实际上全都不对......”他手上用力拿起案几之上的那本书,在空中晃了晃,“这份债不但没有还上分毫,反倒......欠的更多了......” “我终究,还是不负离郡不负洛家的......”他转身往台阶下走去,走出两步就又停下,转身將手里那本书丟到了火盆里,“银匠,拿著桌上的太守印璽出城去吧,將那印璽亲手交给他,交给这离郡未来的主人......” 银匠一言不发起身拿起桌上用精美木匣装著的印璽,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进那火盆之中,將那本烧去了小半的书又拿了出来,下一刻,消失在大殿之中。 洛天恩没有回头,只是缓慢而坚定的走出大殿,在一眾宫廷侍者的簇拥之下去到了太守府宫最中央也是最大的殿宇內,坐在唯一的宝座之上。 他的唇角仍有血跡,他的指缝间仍有血跡,他的华服衣袍之上,仍有血跡。 那血跡,就像是一根根钢刺,扎在大殿之下所有朝臣们的眼里心里,无比惶恐。 洛天恩却笑了,他声音微微沙哑,缓缓道,“我要死了......”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一眾朝臣们惊得呆了。 洛天恩笑著抬了抬手,稍稍有些混乱的场面便重归寂静,“我要死了,有些人给我下了毒,我知道是谁,却也没有必要再追究什么......”他再次抬了抬手示意一眾朝臣肃静,“我已立下唯一遗旨,为离郡找到了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来做太守,那人年仅十九岁,便斩苍顏三蛆,贏一地民心,胜西夷妖寇,可谓人杰......”他看向已然呆若木鸡的洛云,“他的名字叫做洛川......” 一眾朝臣彻底譁然,无数的情绪在大殿之內流转。 洛天恩冷眼旁观,缓缓起身,大殿之內便再无声响。 然后老態龙钟的郡丞走出队列,伏跪於地,“臣公孙错,谨遵太守旨令,將迎公子洛川,登临离郡太守之位!” 继而,是郡尉,和一眾重臣,最后,是所有人。 当朝堂之上再无一人站立时,洛天恩起身,悄然离去...... 只留给自己,一个绝不回头的背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 洛天恩重回到了那处冷冷清清的大殿之中,他將所有宫廷侍者都赶出门外远离大殿,便又畅快的咳嗽起来,咳得吐出好些血,溅到身前已然燃尽的火盆內。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后,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型纤细穿著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不急不缓的將大殿的门重新关上,裊裊的走到洛天恩的案几对面,距离他不远不近,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乾枯的身体和衰败的容顏,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变幻,既像伤感,又像快意,像愤怒,又像决然。 她从怀里抽出仍旧带著些体温的手帕想要递给嘴角满是鲜血的男人,却在看到后者嘲弄的眼神后缓缓收回,“云儿从小跟著你,他崇拜你,处处学你,他以为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他就可以接过洛家的家业,像你一样打理好它......可你让他失望了......” 洛天恩微笑不语。 红衣女人脸上神色恢復平静,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也逐渐冷漠,“就在今天,你让他知道你真的要死了,他很伤心,然后,你让他知道他这个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儿子,在你心中的地位原来远不及那个刚从中京城返回不过见过几面的杂种,他越发伤心,他跑去我那里哭诉,觉得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家拋弃了他,他最尊敬的父亲......也拋弃了他......” 她死死盯著对面男人脸上平淡的表情,內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终於再难抑制,她伸手抓起面前案几之上的书卷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怒吼道,“凭什么?!” 她粗重的喘息著,將案几之上的所有物件疯了一样的推到地上,“当初我嫁入你洛家,我太守夫人的名分还没有传詔天下,那个早已死了的贱女人反倒先一步成了『夫人』,我忍了,为了你,觉得没必要和一个死了的人计较,只以为做完了这一切你就该踏踏实实的归了心,不料你仍是那般待我,我哪里配不上你,还是哪里对不起你?!” 她似笑非笑状若疯狂,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温婉的模样,清秀的面庞都有了几分狰狞,“你不给我,你不给我的儿子,我就自己拿,”她缓缓平静,站直了身子俯视仍旧端坐在宝座之上的男人,“你要將离郡,將洛家数百年的基业交给一个软弱无能的质子,你愿意,你被那个贱女人迷昏了头,可这离郡四方千万百姓没有疯,朝堂之上的重臣四方军伍之中的將军没有疯,他们不会同意,你洛家的列祖列宗更加不会同意!” 她居高临下的看著对面的男人,心中有著癲狂以外的奇异快感,过去的这些年里,她总要在他面前做出柔弱的模样,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可快感之后的,仍旧是那深深的恐惧,“今天走上朝堂的人,他们会老老实实待在府上,等著我和云儿逐个拜访,离城守备军在紧急事態下將一律听从云儿这个正牌监察的命令,离城不会乱,你的遗旨也不会发出去,”她环顾四周的黑暗悠然道,“既然我说完这些话,暗部的人还没有將我击杀当场,那么就说明你果然將他们中的顶级强者都派去城外了,只要这离城仍旧是云儿的,名分大义就是云儿的,太守之位......也將是云儿的!” 洛天恩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第一次开口,“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咳咳......是什么让你非要坐在我的对立面上与我下棋......” 红衣女人俯视著他嫣然一笑,灿若桃,“不就是因为想要获得你的爱嘛......夫君......” 洛天恩笑著摇了摇头,隨手抬起华服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散发开来,不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就连声音都不再苍老,“客观的说,你孟繁星是聪明的,只是格局不够开阔,但这也怨不得你,毕竟永昌郡你那个喜怒无常的爹没有给你更大的舞台,我这个优柔寡断的夫君更加没有给,原本这些都不打紧,你是太守夫人,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上分寸拿捏得当便也就是了,可你偏偏不肯,想要掺和到更多大事上......因为月儿的事情我对你多有歉意,於是你一次次逾规越矩我都忍了,甚至你和那个孟七水......” 红衣女人听到此处不由得浑身颤抖,一双玉手死死握紧拳头,“闭嘴!!” 洛天恩一笑置之,仍旧继续道,“我觉得噁心,但看在云儿的面子上却也懒得与你计较,与我而言你本就是当年不得已的选择,你觉得不顺心不满意,那就由著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害我,”他脸上仍旧在笑,只是笑容渐渐变冷,“我確实从不爱你,但在孟七水的事情之前,我从来都很敬你,敬你是云儿的母亲,即便是那之后,我也不曾亏待了你,仍旧要你风风光光做太守夫人,可既然如今已然如此,这些事情就都不说了,只是,想要让我將离郡交给你这样一个蛇蝎妇人的儿子,绝无可能,即便我杀了你,也不可能,因为......”他慨然嘆息道,“我不知道那个被你带大的孩子,是不是也和你是一样的人,一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 红衣女人有些失魂落魄的听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原本,不想让洛川继承什么太守之位,这於他而言不是好事,但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成了我唯一的选择,如今看来,大概也是最好的选择,”洛天恩一笑,缓缓闭上眼睛,“你觉得我欠云儿的欠你的,你错了,除了云月和洛川,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欠云儿的人是你,是你疯疯癲癲又自以为是的孟繁星,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会是更好的模样,所以......滚远些吧......” 红衣女人泪流满面,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忽的面目冰寒,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就是欠我的欠云儿的,你觉得你要死了就可以耍赖不认?”她冷冷的注视著那个看似闭目养神的男人道,“將离郡轻骑的虎符交出来,我便保你洛家数百年基业平稳无虞,否则的话,不但离城庙堂內外血流成河,我还要將你洛天恩的尸骨餵了狗,將你洛家的离郡拱手让给西夷!” “虎符?我儿洛川会拿给你看的,”洛天恩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喃喃道,“至於我的尸骨,隨你怎么处置,可你的尸骨......必將与孟七水葬於一穴,永世不分......” 红衣女人,浑身颤抖,无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府宫內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府宫內外 从大殿中出来的时候,红衣女人已然恢復了往常雍容华贵的仪容姿態。google搜索 只是眉宇之间有些愁绪,她招手唤来不远处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语气悽然道,“太守大人......逝了......” 一边说著,一边就流下泪来,只是看著四周一眾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宫廷侍者,这才强打起精神来道,“都起来吧,夫君在世时於诸位多有恩赐,如今他走了,还请忠於夫君忠於洛家的诸位齐心打理好他的后事,切不可让宫廷內外別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才好,”她面容哀戚的低头与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对视,“云儿以监察之职,已经去城外招离城守备军入城维护宫廷內外治安,在云儿带兵入城之前,曹大侍长可要守好內廷,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任何岔子......” 被称作曹大侍长的宫廷侍者只是与红衣女人对视了一个剎那,便一个激灵重新跪倒下去高呼道,“曹士清谨遵夫人旨令,这就命人封锁內廷各处门廊,没有夫人的旨令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隨意进出......” “好,”红衣女人哀伤之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曹大侍长对两代太守大人的忠心,我会详细告知云儿,想来他也会感激曹大侍长此刻的忠义担当......” “小人自小侍候於太守府宫之內,这都是小人应做的本分事,夫人与公......与主上尽可以去处理大事,府宫內廷绝无可能出任何岔子,”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將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没有丝毫动摇。 “好,”红衣女人这一次在好字之上刻意加重了几分力道,然后也不理会跪拜在地的眾人,转身上了几个精壮汉子抬起的轿子,往太守府宫外的方向小跑著离去。 等到这一处宫殿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的声音,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才稍稍抬了抬头,就那么低著头扫视一下周边无人,缓缓抬起头,確认四周確实无人之后才缓缓起身,往府宫外的方向看了看,又沉默著回头看了看那座被关上了门的大殿,好一阵思索后冲四下里仍旧跪著的一眾宫廷侍者道,“都起来吧。” 一眾宫廷侍者这才敢站起身来,只是没有谁敢抬头直视这位曹大侍长。 曹大侍长扫视四周,又是一阵沉默才伸手指了指其中两个宫廷侍卫道,“曹满、曹富,你们两个去內廷四处门廊走一趟,让所有大门通通关上,將今日不当值的宫廷侍卫也都喊起来,持刀披甲守在门外,没有夫人、主上或者本大侍长的命令,就算是前廷的高大侍长也不许入內!” 两个宫廷侍卫深深的弯腰行礼称是,然后转身就跑,尤其是那个叫做曹满的看起来年轻些的,更是疾奔而去,无声无息却速度惊人。 曹大侍长看著两人远去之后,才再次开口对在场的其它宫廷侍者道,“从现在起,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座大殿半步,就当太守大人仍旧在此修养一般,但不得轮值,太守大人已逝的消息也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一律杖毙,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一眾宫廷侍者连忙又再跪下。 曹大侍长挥手让一眾宫廷侍者进入那座宫殿之后,自己则走到那殿前台阶处坐下,一边敲著自己发酸发胀的双腿,一边看著远处府宫之外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说那红衣女人一路出了府宫,早已有一队百人的宫廷护卫骑马列队等候在这里,双方也没有什么交流,那百人骑兵便护卫著轿子前进。 今日的离城大街之上少有行人,无声的压力已经笼罩这座城市上空数日之久,百姓们一个个关门闭户谨守不出,街道就显得过於清冷乾净。 这一队百人骑兵的队伍行走其间,马蹄踩踏在石板之上的声响异常响亮,给本就肃杀的城市又增添了三分铁血气氛。 寒风凌厉,天阴无雪。 百人骑兵队一路直行来到距离太守府宫並不很远的一处巷子,这一处巷子较为宽敞,巷子两侧是一个又一个高大的门廊院落,贵气逼人。 此刻的巷子却显得拥挤,因为早已有一队队离城守备军的士卒堆挤其中,將一整个巷子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骑兵减速,从守备军让出的通道里一路深入巷子,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座看起来並不过分富贵出奇的门厅前,轿子落地,红衣女人弯腰走出轿子。 她看一眼四周士卒之后,冲不远处等候在此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之上的洛云招了招手,后者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身下马来到红衣女人面前,陪著她一起去敲那院子的大门。 只轻轻敲了三下,大门便从里面打开,开门的老汉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便一言不发的將大门打开,任由为首的一对母子带了身后十数名士卒打扮的人闯入府中。 红衣女人一行一路深入內院,没有遇到任何人任何形式的阻拦,极其顺利的便在身后一名宫廷侍者无声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小院,推开院门,就见一个白须白髮的老人,一身縞素,正端坐与正厅前的石阶之上,满面怒容的盯著红衣女子身侧的洛云看。 本就有些心神不寧的洛云一见那老人怒目看来,哪里还敢与之对视,连忙低下头,甚至有意无意的往红衣女人背后躲了躲,一言不敢发。 红衣女人微微皱眉,然后一笑看向对面的老人道,“郡丞大人,我家夫君还没有死,你就穿成这样,可是要诅咒我家夫君早死?” 那一身縞素的老人正是离郡郡丞公孙错,只见老人缓缓起身道,“夫人何以知道我这身衣服是为太守大人而穿?不过是为了一个让我老头子心生敬意的年轻故人而穿罢了,”他指了指院子一角一副普通松木製成的棺材道,“我还为他备了一副棺材,当然,若是最后轮不到老朽替他收尸,那这副棺材也可以用来装老朽的尸身,不算浪费!” 红衣女人笑容不变,“郡丞大人哪里的话,您老身子骨还健朗的很,哪里需要这种东西,倒是您老那位年轻的故人,既然人家自有儿孙,也確实轮不到您老替他收尸。” 老人冷笑一声再次看向红衣女人身后的洛云厉声道,“二公子今日来老朽府上,所为何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忠者死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忠者死国 郡丞府邸。记住本站域名 老人一身縞素站在庭院之中怒目而视。 红衣女人母子站在小院门口进退不得。 尤其是那洛云,听得老人质问,吶吶不得出声。 红衣女人脸上笑容渐冷,“公孙错,孟繁星以礼相待,你不要得寸进尺,多为你身后整个公孙家考虑考虑,一大把年纪了,何必意气用事?” 她看老人没有说话,神色便也缓和了一些,“云儿年幼之时你曾做过他的启蒙老师,也曾教过他以洛家基业为重,以离郡百姓为重,如今,洛家又一次走到新老交替的路口,你何不再次挺身而出,扶助你年幼的学生登临太守之位,让洛家与公孙家再续百年君臣之谊,岂不是恩荫家族造福子孙的天大好事?” 老人一言不发。 红衣女人继续道,“如今的离郡外忧內患,西夷扣边西固关,苍顏军孤立无援,南夷进逼南部战场,太明、百通两地大军日夜不敢懈怠,就连北部甘原军都不知因何缘故与永昌军有了摩擦,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夫君的身体却先一步支撑不住,离城无主则整个离郡群龙无首,朝堂內外混乱不休,若是不能及早有一位熟悉离郡事务的人选继承大位,洛家数百载基业可能毁於一旦不说,离郡千万百姓也有覆灭之灾,十数年前那一场灾祸尤在眼前,若是今日之事不能儘快解决,一场更大的灾祸便就不远了!” 老人终於抬了抬眼皮看向红衣女人道,“夫人分析的没错,所以若想离郡早日安寧,离城早日有那名正言顺的新主,就该遵照太守大人的意思,儘快恭迎大公子洛川返回离城登位,否则节外生枝,夫人怎知离郡六方將军三十万大军千万百姓可以归心?” 红衣女人眯了眯眼睛道,“我家夫君被妖人所害,英年早逝已是离郡之殤,如今弥留之际意识不清又受奸人蛊惑废弃祖训更是离郡之难!郡丞大人既然身为两朝元老,能不知道歷任太守登位之前都要做离城守备军监察一职?我家云儿在夫君清醒之时受封离城守备军监察职位,如今夫君意识不清竟又改立他人继任,以郡丞大人之智慧担当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 她不等老人回应便斩钉截铁的道,“此事必有奸人作祟,云儿既为离城守备军监察,理应招守备军入城勤王,剷除奸佞,让离郡离城回归正途!” “夫人以为六方大军与千万百姓可欺?”老人嗤笑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他看向洛云缓缓道,“二公子可还记得小时候背过的这句话?可还记得老朽曾教过你,倒行逆施者,其当如何?!” “公孙错!”红衣女人怒喝一声,身后宫廷侍卫打扮的几人“呛”的一声抽刀出鞘,却被她挥手拦下,她深吸一口气后仍旧压抑了怒火声音儘量平静的道,“先前那一份太守遗詔已然被我派人追回,离城之事就在离城解决,你以郡丞府衙的身份另擬一份遗詔然后传令四方府衙及六方军营,而后於明日一早召集群臣入太守府宫拜见新主!如此,则此前种种我一概既往不咎,此后你仍旧是离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丞,公孙家族仍旧是离郡往后百年第一权贵家族,否则......” “否则如何?”老人笑问。 “否则我夷你三族,上至老叟下至孩童,一个不留,”红衣女人语气森寒的指了指院子里的松木棺材,“就凭这区区一副棺材,够装几个人?!” 老人哈哈大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蔑的点了点红衣女人和她身后的洛云豪迈道,“孟繁星,想要杀我这个老头子你儘管来杀,想要夷我公孙氏三族也尽可以去甘原试试看,洛云,你母亲弒杀亲夫在先,你弒杀师长在后,你们母子大概也就可以名留青史了,哈哈哈......” 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不足巴掌大的青色玉质印章,狠狠將印章正面砸在面前的石阶上,直接將那印章砸碎了一角,碎片无数,“你们没有太守印璽,就想著用我这郡丞印章哄骗天下人,如今这郡丞印章也没了,你们要用谁的名义来偽造太守遗詔?!洛云!你篡位矫詔是为不忠,悖逆先尊是为不孝,弒杀师长是为不仁,愚弄天下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其当如何?!其当如何?!!”红衣女人怒不可遏,犹豫再三之后冷冷道,“杀了他!” “不可!”原本躲在红衣女人身后已然被眼前老人骂的惊惧不已的洛云一把拉住红衣女人的衣袖道,“母亲真要我作那弒杀师长之人么?!” “弒杀师长?!”红衣女人一把甩开洛云的手怒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若当上太守,谁能说你弒杀师长?!不能为你所用之人留他何用,不如杀了,以免他蛊惑群臣后患无穷!” 洛云死死盯著红衣女人的脸,呆若木鸡。 另一边两名宫廷侍卫已经上前將老人按倒在地,那老人仍旧笑声不绝,“哈哈哈......蛊惑群臣?老朽早已將你母子二人的嘴脸写入书信传遍朝堂內外四方重臣,有本事你们就將这离郡的大臣们杀个乾净,有本事你们就......!!” 声音戛然而止,鲜血飞溅,一颗苍老的人头咕嚕嚕滚到红衣女人和洛云身前,脸上仍有笑容,死不瞑目!! 洛云似乎受到了惊嚇,一连往后倒退了两步,被一名宫廷护卫扶住才没有摔倒,他看向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又触电般飞快的挪开视线,心臟狂跳,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红衣女人则已经走到那摔去一角的郡丞印章边將它捡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问始终跟在身边的一个宫廷护卫道,“可还能够修復?” 那宫廷护卫將印章拿在手中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章面破损有些严重,想要修復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事情,不过倒是可以找城內玉器匠人连夜仿製一枚,虽说肯定与原件有些区別,但这种时候外人哪里有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道,“儘快將全城的玉器匠人全都请到府宫里来,不光要仿製这枚郡丞印章,那枚不知去向的太守印璽也要试著做一下,另外,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枚虎符找到,此前不久他还曾用过,应当还在太守府宫內,”她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洛云微微蹙眉道,“等到离城朝堂眾臣拜过新主,十道遗詔传遍四方,就没有谁......能阻止云儿成为离郡太守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三十九章 鸟雀不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鸟雀不归 离城,阴沉的天气压不住街道巷陌的铁蹄声。记住本站域名 位於城市中心地带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区如今空空荡荡,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上时不时走过一队队披掛整齐的士卒,原本大门常开的恨不得將商品摆到街上的铺子,如今一个个关门闭户,一丝光亮也不想从店铺里透出。 仿若死城。 处於商业街中心地带的万楼也不例外,门窗紧闭,即便夜幕降临也没有一点光亮从紧邻街道的楼阁里传出,死寂一片。 只有被四周楼阁包围著的后院里一间间的房屋內才有微光,仿佛多点一根蜡烛都会让他们感到更加不安。 后院居中的一间屋子明显要更大一些,其中却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明,可一片黑暗之中却一站一坐了两个人。 “又没有返回信息?”坐著的人开口,只听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鶯清啼,十分动人。 站著的人点了点头,一开口也是好听的女声,“应该是离郡暗部动得手,这一次事態看起来非常严重,大概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恐怕大半个暗部都返回了离城,锦儿,我怀疑这万楼也已经不安全,今晚我们便撤出离城,等一个合適的机会返回广郡吧。” 坐著的被叫做锦儿的女人微微摇头,起身后踱步至门框边贴耳上去听了听,然后才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压低了些声音道,“老头子今晚会来,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那站著的人似乎一惊,“老头子今晚要来?!”她有些担忧似的看了看屋外的方向,走到锦儿身边的座椅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道,“现在的离城四下里戒备之森严超乎想像,离城守备军的人似乎全都涌入城中,这种程度的宵禁你怎么还让老头子来万楼?!万一他暴露了,我们也就完了!” 她握著锦儿的双手微微用力,“说不定现在他就已经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那么......”她看向四周的黑暗,有些恐惧的缩了缩脖子,“说不定此刻暗部的人已经在这万楼里......” “別自己嚇自己了,竹儿,暗部如今大概忙得很,不可能像平日里那样眼线密布盯著这座城......”锦儿的声音少女感十足,此刻轻柔起来一样有种让人难以抵挡的韵味,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抱住竹儿的腰肢安抚道,“此前我没有与你说起,公子前几天辗转送来消息说洛天恩或许將死,我当时就知道这消息必然无错,只看离城近些时日的紧张气氛就知道了,直到今日,守备军进驻离城,离郡朝臣府邸那头又弄出那么大动静,想来洛天恩此刻已然死了!” “洛天恩死了?!”被叫做竹儿的女人又是一惊,“所以你今日一次次想要传出去的消息就是......洛天恩的死讯?!” 锦儿点了点头,“朝臣府邸那边大军围困,我们暗地里布下的棋子也便没法把消息传出来,我只能根据表面上的情况来分析,再结合暗部近些时日对离城內各方势力暗谍网络的疯狂狙杀,结论大概错不了,”她偏了偏头將脸顶在竹儿的头顶喃喃道,“这样的消息太过紧要,必须要第一时间传於公子知晓,否则的话......” 被锦儿抱在怀里原本有些恐惧的竹儿闻言便挣开她的怀抱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出城,老的路子走不通,我还可以去试试其它几条没有趟明的路,我和她们不同,如果是我的话很可能就衝破暗部的封锁出去了,离城这么大,各方势力的谍子如今都要传消息出去,就算他暗部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密不透风!” “一切等老头子来了再说,如果他那边有其它的办法將消息递出去就最好不过,”锦儿起身拍了拍竹儿的脑袋柔声道,“就算是最差的结果,我们谁都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也有其他的办法,我和老头子的上级平日里与公子方面的联络以五日为一个周期,若是连续两个五日没有信息递过去,那要么是离郡的暗部一举將我和老头子的上级这两个线头一併斩了,要么是他们將我和老头子下面十数条联络线一併斩了,这两点的可能性都非常低,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事態非常严重,我和老头子的上级一同选择隱了,以公子的智慧,结合此前洛天恩將要死去的消息,必然就能猜到结果。” “如此一来岂不是......?”竹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锦儿抬起的一根手指挡住了嘴唇。 只见锦儿一步跨出便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房间面朝后面街道的墙壁前,贴耳在墙壁上倾听片刻之后,飞快的转身进入一旁的衣柜之中关上柜门,一片漆黑里,她付下身子跪伏在衣柜地板上,贴耳在地面,然后极其小心的伸手往柜角处一扣一拉,竟缓缓的將一块长条形的砖石抽了出来,露出一个狭长的黑洞! 她又將耳朵凑到那黑洞前听了听,然后便一动不动保持那伏跪於地的姿態安静的等,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部忽的传来破空之声,继而是四周士卒的呼喊和奔跑声! 锦儿一惊,伸手就要將那长条形的砖石塞回去,却终於还是犹豫了剎那,又自等了片刻! 然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近在咫尺似乎只是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仿佛有人將一个装满沙子的破布袋丟在锦儿身侧的墙壁外一般,惊得她心臟狂跳!! “等一等,这位將军,等一等......!!”一个嘶哑的声音极其痛苦的喊道,“我是太守府宫的人......我是太守府宫的人!!” 锦儿原本就悬著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她极其小心的重新拿起那长条形的砖石想要將它復原的时候,一个细小的纸团从那空洞之中滚了进来,她理都不理那纸条,飞快而又准確的將那砖石塞回原位並重新锁死,然后便一动不动的听著一墙之隔外面的声响。 有哀嚎,有怒骂,继而是刀兵之声,大概血肉飞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等到外面的喧囂彻底远去,世界重归平静了好一会儿,锦儿才躡手躡脚的从衣柜里出来,抬手阻止了竹儿靠近的意思,一个人走进房屋角落一个漆黑而封闭的更衣室內,点燃一支蜡烛,凑近了看那一团血跡斑斑的纸条。 只见纸条上只有一行仓促写就的血色小字。 “......天罗地网,鸟雀不归......”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章 甘原权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章 甘原权贵 甘原盆地中央的位置属於甘原城,甘愿城北十余里,便是甘原军最大的驻军营地,这里地势开阔,紧邻官道,道路通达。google搜索 今日,这一处平日里军事管制极其严格的军营地大门外,迎来一波波衣著富贵的访客。 其中年轻些的大概也有四五十岁,年纪大一些的更是白髮苍苍,走路都要下人搀扶著,有稍稍熟悉甘原一地权贵阶层的人就会知道,这其中的每一个被僕从下人围拢的角色,都是跺一跺脚整个甘原乃至於半个离郡都要颤一颤的大角色。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代表身后一个庞大的家族,数百年来彼此姻亲关係不绝,更是让这些家族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血脉联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这个年代,王侯將相,皆有定数,而眼下这一波波的老人家,就是整个离郡权贵家族的代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需要在今日亲自赶来甘原军营地,哪怕舟车劳顿也不能有多少怨言,因为此次发出邀请的人,正是如今甘原驻军將军,也是甘原赵氏的门面人物,赵无忌。 如今的赵家与以往又有不同。 数月以前,赵无忌虽同样贵为將军,可毕竟驻守苍顏,於甘原权贵而言,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如今却从那边境流放之地回来率军镇守甘原盆地,一应权贵的根本小城全都处於其直接管辖与威慑之下,地位自然不同。 更不必说赵无忌的侄子赵贵升任裨將,临时作为主將领兵北上驻防上原,他的堂弟赵轻侠同样作为裨將留守驻防苍顏,赵氏一门三將,分属离郡北部三大战场,说如今的赵家是离郡军方第一世家,恐怕就连公认的大陆名將陆东风都不能说个不字,可谓权势滔天。 如今,新官上任的赵无忌要在军营地內召集甘原一应权贵家族的话事人一聚,虽说人人都知道免不了受那下马威,却谁都不敢真的不来,若是因此惹得赵无忌心生芥蒂,自己家族往后数十年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一番权衡之下,便是年迈如谢家老祖都愿意亲自前来,给足了赵家面子。赵无忌也不是囂张之辈,这一天大早便与其亲信裨將沈诚一同守在军营地外的官道凉亭,算是极客气的待客之道,同样给足了一眾权贵家族话事人的面子。 等到赵无忌一路寒暄著將最后一位重量级家族话事人请入军营地由一名都尉领著去了高台,这才回过头来对身后的沈诚道,“公子他们到了哪里?” 沈诚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汉子,身材不甚高大,身型却很壮硕,眼睛小小,满脸伤疤,看著有些恐怖,只见他抬头看了看正午的日头道,“暗部的人刚才来过,说步卒行进速度慢些可能还要一点时间,公子会领骑兵先行赶到此处,算一算路程应该快了。” 赵无忌点了点头,“各家的话事人到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高台等,今天这一场阅兵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诚嘿然一笑,本就狰狞的脸上越发嚇人,“小子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和永昌郡真刀真枪干上一场的消息,也知道今日表现最好的队伍有望成为先锋,一个个兴奋的要命,这些天不要命的训练士卒,將军放心,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赵无忌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今日过后,和永昌郡一战的消息就会在某个范围內渐次传开,公子会亲口允诺一眾將士以战获封,老伙计,开疆扩土,千年一遇之功就在眼前了......” 首次听闻此说的沈诚不禁怔然,隨即就连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將军,此言当真?!” “我骗你作甚,”赵无忌仍旧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往高台方向而去,“你我都清楚,今日之公子就是明日之太守,这个尚未登位便敢图谋布局悍然踏入诸侯之战的公子,其成就只怕不可限量,我辈武人生於乱世却可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敢拼命的人,就有未来。” 沈诚闻言重重点头,眼睛都有些放光,看著赵无忌坚定如山的背影才渐趋平静,只是面容愈发肃穆,“將军,此番大战,我等必死战以为將军立不世之功,到了那个时候,离郡第一名將就不再是那陆东风吧!” 赵无忌回头瞪了沈诚一眼道,“说得什么胡话,稍后公子到了你给我好好管住这张嘴,否则等我抽你鞭子的时候,可別怪我不给你这张老脸留面子!” 沈诚闻言丝毫不恼,反倒笑呵呵的点头道,“將军放心,咱老沈的嘴笨自己也是晓得的,到时候一定不会乱说,一定不会乱说。” 赵无忌又自瞪了他一眼后才伸出手將肩头被风捲起的披风甩开,让一眾亲兵在高台之下守候,只自己和沈诚两人登上高台。 高台之上,一眾已然落座的权贵家族话事人看到赵无忌登台纷纷起身,好一通寒暄之后赵无忌才与眾人一併坐下,却偏偏没有坐高台之上最中央也最是醒目和独特的宽大椅子,而是与眾人一样坐在了那把椅子一侧的普通椅子上,隔著那宽大椅子和另一侧的谢家老祖宗笑著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惹得一眾权贵家族话事人面面相覷,气氛一时奇诡。 好一会儿閒谈,直到冬日里的太阳晒得人们都想要小憩片刻的时候,远处军营地外才传来些不一样的声音。 马蹄声。 起初,那马蹄声还如蚊蝇环绕耳畔。 继而,当高台之上耳朵最不灵光的老人家都听到了那沉闷的震响时,被打造得坚固异常的高台便有些微微的颤动! 然后,人们看到军营地大门外越来越近的烟尘气,等到马蹄声如雷入耳,眾人视线之中演武场之外便衝进来一支骑兵! 只见那骑兵为首百骑一片血色,其后骑兵两千人人披甲,姿態如龙! 他们就那样冲入场中,围拢场內不动如山的步卒方阵环绕一周,收尾相接! 然后,为首的一百血骑便脱离队伍冲向高台,在高台之下轰然止步,动若惊龙,静似长虹,震撼非常! 直到这个时候,高台之上一眾权贵家族的话事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落座的赵无忌和两位裨將沈诚、陈少雄已然起身,便也跟著起身站立,一边交换著眼神一边看向高台之下。 在那里,一个面容肃穆的年轻人翻身下马。 大步而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遗詔军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遗詔军心 甘原,军营地。记住本站域名 演武场內,两千骑兵围拢圈出一个巨大的方形场地,场地之中,三万余士卒装备齐整,肃穆如万古不移的大山。 全场寂静,气氛肃杀。 洛川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步步登临高台,在江伯和李牧等数人身前,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成为唯一移动的焦点。 他就那样从容不迫的步入高台,不理会在场一眾权贵家族话事人的复杂目光,也不理会赵无忌和两个裨將肃穆行礼的身影,只是大步走到高台中央唯一空缺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目视眼前那支大军平静道,“诸位请坐,赵叔叔,开始吧。” 赵无忌右拳重重敲在左胸钢铁鎧甲之上又行了一个军礼后大声称是,而后转身走到高台前方,从怀中取出一根金色捲轴高高举起,他將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本將甘原將军赵无忌,並离城將军秦敖、太明將军陆东风、百通將军洛天语、苍顏將军陈敬之、上原主將赵贵,奉离郡第四十一世太守遗詔!”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数万士卒寂静无声,身后高台之上却有了细微的动静,他嘴角冷笑稍稍提高了嗓音喝道,“尊奉原苍顏县守离郡大公子洛川,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一语说罢,赵无忌猛地一个转身,面朝洛川端坐的方向单膝跪地,一拳砸在左胸鎧甲之上,“臣赵无忌携甘原全军,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侧,沈诚与陈少雄一左一右单膝跪地,同样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演武场,“拜见太守大人!!” 在三人身后,高台之下,骑兵下马,士卒下跪数万人呼喊之声震动霄汉! “拜见太守大人!!!”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一眾权贵话事人似乎被眼前急转的场面震得惊了,又像是被数万士卒冲天的气势所压迫,一个个站不起身!! 反倒是坐在距离洛川最近椅子上的谢姓老汉,在没有僕从下人搀扶的情况下第一个站起身来,朝著洛川的方向缓缓下跪,用苍老的声音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而后,是反应机敏些的大姓权贵下跪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继而是高台之上所有人! 跪伏於地!! 直到此时,洛川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没有急於让眾人起身,而是走到单膝跪地的赵无忌身畔,双手负后俯视台下数万士卒,体內真气一剎那涌遍全身,继而沉入丹田,道出一句军令,“立!” 数万精卒得令起身,高台之上一眾权贵话事人便也隨之起身,只是没有谁敢落座,只能默默的低头站在那里,各自思量。 沈诚和陈少雄起身之后退到高台內里,赵无忌却站在洛川身侧只是落后半步,如同护卫。 洛川不动不摇,声音如钟,传遍演武场,“將士们,如今乱世,离郡亦危,南夷陈兵於我境外蠢蠢欲动之际,永昌郡竟不顾外敌,不顾两郡数百年情义,发兵袭扰我甘原边境,杀我甘原士卒,从背后给了我们一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我离郡三十万精锐,一兵一卒皆为洛川袍泽,袍泽之仇岂可不报?!守护四方此为我等职责,入侵之敌岂可不杀?!將士们,举起你们的长刀告诉我,甘原强军,敢战来敌否?!” 数万士卒拔刀出鞘的声音如同天怒,“战!战!战......!” 洛川右手一抬,做出战阵之上主將止戈的手势,演武场上渐归平静,等到再无一点声响,他才重新开口,声音由低到高由慢到快,震撼全场,“此战,震慑八方宵小!此战,扬我离郡军威!此战,各军头功者,赐土封贵!阵斩敌將者,赠田赐姓!攻城先登者,赏金晋职!功冠百人者,军功翻倍!”他用力將右手往空中一挥,“天佑离郡,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数万士卒喊声震天,极度狂热的氛围之中,洛川平静返回宽大座椅之上落座,等到演武场士气稍稍平息,赵无忌才开口喝令,“太守巡军,操演万舞,起!” 高台之下,各级军官呼和著,数万士卒如水般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军阵。 没有了先前的喊声,只有数万人奔行之间大地的震动之声! 尘土飞扬! 声若闷雷! 然后,毫无徵兆的,数万士卒齐齐高举战刀战盾,一声呼和,“战!!” 继而是刀盾交击的钢铁之声,“呛!!” 如此往復,震撼人心。 洛川静静的看著台下军阵万舞,內心之中仿佛有无数团火焰在燃烧,那一剎那,只觉得天地之大无所不能,隨即又被理智压下,他微笑著侧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赵无忌道,“赵叔叔,看过如此强军,我便可以安心南下离城了,只是不知道哪位倒霉的都尉將隨我南下。” “陪同太守大人南下离城登位亦是我离郡六军的职责所在,是天大的功勋荣耀,怎么能叫倒霉蛋呢,”坐在洛川身边的赵无忌恭敬道,“这一次甘原军隨太守南下就让沈均去吧,他是沈诚这个老傢伙的侄子,军功人品都是过关的,但困於军伍里的一些规矩,如今还是个军候。” “慢慢的大家就都会知道,我是个不怎么循规蹈矩的新太守,给武人战场,给文人舞台,只要有才华就可以施展,要那么多规矩能在乱世里给我离郡带来盛世不朽?”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身后已经站起身来的裨將沈诚,在他紧握双拳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拍了拍,“年轻人崛起,老將军能战,如今的离郡可能就是最好的离郡,我看沈裨將不老,此战若得头功,我就让人在天门山口,为你沈將军立一块碑,让必將从此走出这群山环绕天锁之地的离人都知道,给他们开路的的人,叫作沈诚!” 本已有些激动的中年人鬍鬚都有些颤抖,一言不发扑通一声跪倒在高台上沉声道,“沈诚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沈家......我......”他憋了半天满脸通红说出两个字来,“死战!” 洛川点一点头忽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转过头去看坐在自己另一侧闭目养神的谢姓老人,“谢老先生以为,我甘原军將士如此,可得胜否?” 一眾甘原权贵家族的话事人们飞快的交换眼神,然后將视线落在那谢姓老人的后背。 谢姓老人却好像大梦初醒般睁开眼睛,看向洛川的方向费力的睁了睁,问,“新太守欲以此战......得什么呢?” 高台之上,一剎那针落可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戏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戏谋心 谢姓,是大鼎王朝顶级的诸侯大姓之一,但离郡的谢氏,却只是江州谢氏的分支,一个早已不可能认祖归宗的背离分支。google搜索 同时,这一支谢氏也是离郡权贵圈子里的后来者,因为他们不是九百年前追隨洛家打江山的那一批人的后代,三百多年前才迁居离郡,因家风纯正家学渊源,一代代子孙入仕从商皆为上品,一点点积累硬是成为离郡权贵之中地位极高的一家,被视为新兴权贵家族的代表,可以与离郡一眾老牌权贵分庭抗礼。 眼前这位看著快要入土的老人谢鯤鹏便是谢家如今的族长,是曾经官至离郡司吏主官的两朝重臣,他的儿子谢无伤是如今离郡的司库主官,这谢氏一门父子,两入离郡朝堂作五司主官,在整个离郡的歷史上都是绝无极罕见的,这也是当朝郡丞公孙错所在的公孙家代表都要坐在这位谢姓老人下首位置的缘故。 可这位一向以性情圆融智慧通达闻名的老人,先是在如今这一场从无先例的军营登位之礼上率先跪拜了新太守,又在那位年轻的新太守表达善意之后开口质询,一番操作看得眾人云里雾里,让如今的局面看起来更显朦朧。 听得谢姓老人谢鯤鹏的问话,洛川也不惊讶,只是极认真的看了看对面老態龙钟显得有些瘦弱不堪的老人反问道,“谢老先生以为,洛川如此,想得什么呢?” 谢鯤鹏哦了一声,隨即好像答非所问般缓缓自语道,“老太守以文治国十六载,外不穷兵,內不独裁,离郡恢復生產休养生息,终有了如今的繁荣气象,可最后这一局棋,却是出人意料的以武定国,六军既定,则乾坤大定,外敌不可轻辱,內患旦夕可平......新太守以为如何?”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是四下里多少人听得心头一紧,便只有自家知道。 “先前谢老先生已然说了,出人意料,”洛川答道。 谢鯤鹏又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若是连新太守都觉得出人意料,那这一局棋大概便也出乎天下人的意料,老太守为离郡百姓免除了一场如同十数年前一般的灾祸,在这乱世之中,以一个难得平稳的方式完成了突兀的新老太守交替,如今老太守选择的新太守,想反其道而行之?” 谢鯤鹏开口之后始终没有说话的赵无忌,扭头看了那老人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洛川微笑著摇了摇头,“只是想走得更远些罢了。” 谢鯤鹏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然后也笑了,同样笑著摇了摇头,“年轻人志存高远是好事,是好事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们老了,原以为守成有余,进取亦有余,如今想来,年少轻狂最得意的时候,脑子里也不过装了一个离郡罢了......如今这个世道,大概是个更加鲜血淋漓的惨澹世道,眼睛里只有离郡的话,离郡的百姓就要吃苦头,人们都说老太守运气不好,接手的离郡是数百年来最差的一个离郡,如今他交给你一个繁荣的离郡,可我却觉得,你的运气可能更差些......” “太守大人先前问我这个老头子,甘原將士可得胜否,老头子不懂军事,不能胡言,”老人摇了摇头道,“但老头子知道此战无论胜负,我离郡的家底都承受得起,无论胜负,我离郡的新太守都必须亮剑,这柄剑,若斩得了外敌人头,也斩得了自家黑手,老太守那一局以武定国,才算是完美收官了,只是......新太守想走得更远,那思虑也需更远些才行。” 洛川也不去看四周投来的复杂目光,只是看向谢鯤鹏认真的点了点头,“谢老先生今日教诲,晚辈洛川铭记於心。” “这哪里能算什么教诲,”谢鯤鹏摇了摇手嘆息一声道,“老头子老了,登不了朝堂,也上不了战场,可我谢家还有几个儿孙尚算成才,我会给他们写封信,告诉他们,他们若能为太守大人尽忠效死,便算是对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尽孝了......” 洛川肃然,“晚辈听江伯提起谢老先生,曾言老先生深明大义是离郡柱石一般的人物,如今一见名不虚传,想来谢家的儿孙也当是忠孝人杰,晚辈明日便南下离城,等到再临甘原时,可以与谢老先生煮酒一壶,以论天下。” “煮酒一壶以论天下......”谢鯤鹏在身后两个僕从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不顾洛川阻止坚持向他行了大礼之后道,“太守大人好豪气,谢鯤鹏在甘原恭候圣驾。” 说完,又冲高台之上一眾权贵家族的话事人抬手一礼,转身下了高台,走了。 高台之上,越发寂静,只是不等其他人有任何反应,坐在谢鯤鹏旁边的公孙家话事人便起身朝著洛川一拜,头也不抬的道,“公孙家族长大人在离城等候太守大人归位,公孙家世代忠诚,子孙万代愿为太守大人江山社稷效死!” 一番话说得乾脆利落,其它各个家族在场之人也便有样学样,一个个跪拜行礼,诚恳表態。 洛川没了先前巡军阅兵时的冷硬姿態,笑容和煦的將高台之上一眾权贵家族话事人扶起来,在高台之下震天的军阵万舞声中,与他们一一交谈又逐个送走,尤其是包括公孙家在內的竇、周、陈、林等几个大姓,更是热络非凡,仿若彼此间不是今日才刚见面的陌生人情,而是早就上恭下敬相处了十数年的君臣之谊一般。 等到高台之上再没有一个甘原权贵,只剩下洛川和赵无忌,两人才重新走到一起。 洛川脸上的笑容减淡,盯著高台之下仍旧热烈的军阵万舞问赵无忌道,“赵叔叔,今日这一场戏,你觉得咱们可以得几分?” “七八分吧,”赵无忌看向远方,几辆最后驶出军营地的马车也已上了官道,“谢家的老头子今天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不错了。” 洛川点了点头,“谢氏父子一门两重臣,格局魄力自然都是不小的,如此一来,即便將来谢无伤入不得我眼要退下来,我也要给他谢家的其它年轻人留一条通天之路,若是他们家的年轻人真的可堪一用,再给他一个五司重臣亦无妨罢......” “林家的人,今日有些过於安静了......”赵无忌仿佛不经意道。 洛川再次点头,眼神冰寒,“此战不许丝毫差错,所以这颗藏在背后並不安分的钉子,赵叔叔便替我拔了他,”他声音平静,“这么一场好戏,只得七八分我可接受不了......就用一个林家,补齐其他人心底那最后的几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点连成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点连成线 甘原军营地的夜,气氛始终火热。google搜索 大鼎立国九百载,富贵的富贵,贫贱的贫贱,这是根本定数,富贵人家逐渐没落的故事多,平民人家富贵的事情却少得很,就算一代人里侥倖出了个从军兴起的人杰,也至多不过三代就要泯然眾人,想要踏足真正的权贵圈子,全凭投胎。 可如今,这位新太守给了所有离郡士卒一个大大的希望,从军不再只得军功晋职光耀一人,而是可以赠田封土恩荫子孙万代,如今的权贵为什么可以长盛不衰,即便连著几代人出不了人杰仍旧可以富贵绵延?靠得不就是田地传承,这是一个家族得以成为权贵的根本。 现在,他们也有机会获得这个根本,数百年来第一次,怎能不叫他们彻夜难眠。 唯一所需的,不过是军功,不过是足够多的军功罢了...... 洛川所住的区域位於军营中央,灯火通明,看起来平静异常,巡守的士卒一层层包围著,固若金汤。 等到洛川与赵无忌完成长谈將后者送出院落之后,他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对始终跟在身后的老车夫道,“江伯,你说这个点了,军营里还有饭吃么?”他嘆了口气道,“要是思齐在这,肯定能给咱们备著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时间算,她们应该已经到了苍顏山,只是此番请求毕竟不合苍顏剑宗出世修行的根本,即便那位掌教碍於当初的承诺应允,往后你也还是要亲自再去一趟才好,”老车夫喊来一名在不远处戒备的血骑吩咐他去找些饭食来,隨即又有些不太放心想要亲自去,却被洛川拦下。 “江伯,往后咱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事必躬亲哪里做得来,小事情就让下面人去做吧,”他拉著老车夫的胳膊上到院落之中一处凸起的石台,然后就一屁股坐在那石台边缘,看著小院外的军营道,“今日这一场戏,谢鯤鹏这位老人家將一眾权贵想听的不想听的都讲了个清清楚楚,绝大多数甘原权贵只要不是脑子不正常,就都知道怎么取捨抉择,可只是这一番取捨还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走得更远,离郡想要走得更远,甘原这个在未来可能越来越重要的中转之地,就必须稳如泰山。” “甘原於离郡而言本就是极重要的地区,”老车夫道,“不过甘原军有赵无忌镇守,你应该可以放心。” 洛川摇了摇头,“甘原军有赵叔叔自然很好,可苍顏军还有赵轻侠,上明军还有赵贵,离郡北部三大战区都有赵家的人坐镇,眼下来看自然是稳妥过渡的好选择,长远来看却不行,这一点我清楚,赵叔叔也清楚,所以前些天在苍顏他离开的时候,才会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言外之意便是此战过后,他便要舍了甘原將军一职,来离城进军务处了,以他的才能年龄资歷功勋作个郡尉,恐怕其它几个將军也不会有太多怨言,往大了说,这是那人为我这个新太守稳定新朝留下的一步好棋,往小了说,也是为赵家谋得一个不至於鸟尽弓藏的上等做法,赵叔叔认了这份心思,我就还是感激的,只是如此一来,”洛川看向老车夫道,“这甘原將军一职,就会空下了。” 老车夫嘆息一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初做个裨將就不算如何驾驭自如,年轻时候还有几分傲气和委屈,现在想来,想要做个独当一面的將军,以我的才能確实差些意思,如今你要去离城做太守,前面几年肯定不容易,按理说你张了嘴,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但这將军一职......我怕反而耽误了你的事情。” 洛川笑道,“到底怎么安排也还要看这一战能打成什么样,一地將军这样的好处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在你江伯的头上,你就愁成这样,说出去了別人还不得把咱们俩笑死,”他哈哈笑著,“再说了,如你所说也就是最开始的几年,等我手头信得过的人慢慢多了,就还是要让你回我身边养老的嘛,你养我小,我就得养你老。” 老车夫笑著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行吧,那江伯这些天再把那些积了灰尘的兵法书拿出来看一看,说不定也能有些別样的心得。”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另一侧安静蹲著的黑影,问道,“怎么样?” 黑影看向南方,女音清冷,“周、陈、公孙等几个老牌大姓,各自发了机密信函给离郡各地做官的子弟,內容都暗地里验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竇、谢两家更谨慎些,派了快骑传信,速度慢一些但相对稳妥,为免暴露没有派人去验。” 洛川看一眼远处本想要靠近过来,最终却又扭头走开的年轻女道,沉吟不语。 老车夫看向洛川道,“从今日高台上的表现来看,竇、谢两家应当是態度最坚决明確的,如今大势在我们这边,这两家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尤其是那谢鯤鹏,连我都有些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谢家自谢鯤鹏始一直人丁不旺,他的儿子谢无伤生子本就极晚,唯一的孙子谢清源多年前得了恶疾將死,幸得一位奇人相救,才算保住了谢家的香火传承,可那位奇人施救之后却飘然而去,他们一直不知道那位恩人是谁,”洛川盯著远处军营的目光有些木,“直到前些天,那人发了一道太守密旨到谢府,谢鯤鹏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位於他谢家有大恩的奇人,正是我洛川的亲生母亲......” 老车夫一愣,隨即又是一声长嘆,他抬头看了看当空明月,“难怪你让赵无忌找他来演这一场戏,难怪他......唉......” “是啊,是啊......”洛川也抬头去看那一轮明月,“自打回了这离郡,好像身边一下子多了好多她的故事,她就好像一个真正的人间仙子,来去无踪,救了这个人,又救了那个人,最终却救不了她自己......” 老车夫看向洛川,想要转移话题,“那无论如何,谢家都应当是稳妥的,竇秋实又是那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当无问题,如此一来,六军安定,文臣归心,明日南下离城大局確实已然难改了。” “离郡的这一盘棋都已经被那人布置到如此地步,自然难改,难测的只是我那节外生枝的一盘大棋罢了......”洛川扭头看向北方,“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老天爷,你要我如何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方博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方博弈 永昌郡,夏宫。记住本站域名 前殿最大的宫殿之中,一身赤红色厚重冕服的老人满面红光的接受群臣跪拜,等到一眾臣子跪下良久,他享受足了那大殿之內长久的寂静之后,才让眾人起身。 他就那样站在高处,俯视著一眾朝臣低著头退去,至始至终,没有一人胆敢抬头与他对视哪怕一秒。 他冷哼一声,张开双臂,转身之时將那大大的袖袍甩得发出一声响,这才施施然往殿后走去,在他身边,一眾小心侍候著的阉人低著头弯著腰,簇拥著他,彷如一群蚂蚁拱卫蚁后一般。 出了大殿,一个青衣书生便跟了上来,一眾阉人看到来人熟练的让开一条道来,让那书生可以靠近到居中老人近前,只是与那老人之间仍旧隔了个年纪不小的阉人,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说话。 “甘水关一线首战大捷的消息你知道了?”老人看都不看那青衣书生一眼,面带笑意看向前方,只是那眉宇之间的竖纹太过深刻,即便脸上带笑的时候都不曾抚平。 青衣书生一边快步行走跟上眾人的步伐,一边弯腰行了一礼道,“知道了,恭喜太守大人北上大军取得首胜,只是......”他抬头飞快的瞅了一眼老人的表情变化,刚想要说出口的一句话便又咽了回去。 老人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下文,便微微蹙眉道,“只是什么?” 青衣书生看了看四周的阉人,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属下还是稍后再与您细说吧。” 老人眉头皱得更紧,隨即就那么停在原地,仍旧没有回头,只是空气都似乎因为这一下动作而凝固了一般,“说!”他伸手指了指四周的阉人,“你以为本太守身边的近人还有外面派来的奸细不成?!” 一眾阉人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是不敢起身。 青衣书生腰身弯的更低,只好开口道,“太守大人与子安將军等人原定的计划是佯攻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军镇群,而以其东部重镇川城为主攻目標,如今川城这最是出人意料的一役寸功未建,反倒是甘水关方面传了捷报回来,此间只怕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老人反问,他微微侧头斜眼瞧著青衣书生,“战场之上形势变化何其之快,若前军主將只能依计划行事那才是大大的坏事,北渡甘水奇袭川城是好计,但大军渡河一事仍旧难免泄露痕跡,本就是个万一的事情,如今大军围城久攻不下也是正常,只要他安陵郡大军仍旧以南部群山的防线为主,不敢放弃甘水关一线的布局,拿下川城就是早晚的事,反倒是我永昌郡北部一路往西直至甘水关,一马平川,如今多年没有战事的甘水关一线守卒既然暴露破绽,佯攻变主攻也是应有之事罢了,只不过取得一个微不足道的首胜,算不得什么。” “是是,”青衣书生低著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如今离城方面平稳顺利得过分,天门山口与甘原军做戏的一场摩擦也完全在计划之中,属下就有些隱隱的担心,此战安陵郡原以为十拿九稳,反倒出了计划之外的变故,属下担心此战背后广郡是插了不少手的,毕竟云家在安陵郡方向同样经营日久,川城又属我等三郡交匯之战略要地,万一.......” “哼,”老人有些不悦的冷哼一声,回头瞥了那书生一眼道,“书生谋国便总是畏首畏尾,我已派人將洛天恩死亡云儿登位离郡太守的事情告诉了云百楼,云百楼那个娘们儿立刻便嚇得跑去了怀城,如今还在河內郡境內,广郡大军更是集结於东部要与河內郡第二波北上援军一同往常州去,想与我永昌郡挣安陵归属,我怕他云三山没有那个胆气,如今这西南汉州的大势已然在我,何须如此小心?!” 说完,也不理那青衣书生,转身就走,一眾阉人小跑著追了上去,浩浩荡荡往后宫去了。 只留那青衣书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怔然无语。 ———————————————————————— 河內郡,怀城通往广郡的宽阔官道上,仍旧是两百精锐骑兵护卫著的孤零零一辆马车里,云百楼笑眯眯將一张纸条丟出窗外,“这个韩丰,本事不大,胃口倒真的不小,看样子想在甘水关吃掉永昌郡一支精锐不说,还想就势拿下永昌郡最北面的粮草军镇,这是把孟子安当无脑蠢货了。” 马车之中与他相对而坐的灰袍女人本来正用手指绕著一缕头髮,望著车厢一角发呆,闻言问道,“要派人去提醒一下韩丰?” “不必了,看看韩丰能不能真的能吃掉永昌郡一支精锐也好,虽说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拿下永昌郡最北面的粮草军镇,更不可能以此就断掉孟子安的粮草和退路,但若说会因此大败亏输丟了甘水关我还是不信的,以韩丰那骨子里的怯懦劲儿,十有八九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只要输得不会太惨,那有这一败不是坏事,省得將来我腾出手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家的斤两,”云百楼云淡风轻,“川城才是重点,绝不能让孟子安攻破川城,让那一位去川城坐镇吧,必要的时候,让他出手杀了孟子安身边那个藏头露尾的隨军侍女。” 灰袍女人闻言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等看到后者回望过来,便温婉又惹人怜爱的一笑,“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少做为好。” “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想要让他出手,他的安危与我们的后续布局息息相关,”云百楼停顿了一下又问,“我关心的还是离郡,离城方面已经挺久没有消息传来了,十有八九,洛天恩已经死了。” 灰袍女人眼神木然,少见的蹙眉,“如若他真的死了,离城那边传不出消息也属正常,天门山口那边离郡和永昌郡的军队都在默契的控制著摩擦程度,没有半点升级矛盾的意思,尤其是赵无忌,我们留在他军中的两颗棋子还没出手就被他拔掉了,”她的眼神瞬间闪烁惊人的冷厉杀机,“著实该死......” “这大概就是洛天恩让赵无忌来守甘原的理由吧,洛川呢?”云百楼问道。 “他在西固关里突破至四境分神境,亲身陷阵与西夷一战,负伤退敌,”灰袍女人略微抬头看一眼云百楼道,“依照公子先前的吩咐,我们將传言夸大了不少,藉由广郡商铺商路,已然將这位洛川公子的英名以及他肆意僭越的事情传遍了大半个离郡,一旦离城那位二公子登位,绝难容之。”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凭这么点时间,即便有我们在背后帮他,想要將苍顏经营成铁桶私地还是不太可能,让苍顏的人留意著些他的安危也就是了,”云百楼道。 灰袍女人则摇了摇头,“洛川如今不在苍顏,应该是去往甘原找赵无忌了,此前公子不是查过赵无忌曾暗中往中京城输送財物么?难道不会是和这位洛川公子......?!” “自然就是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真的敢去找赵无忌,如此一来,他难道是想南下逼宫么......?”云百楼脸上笑容灿烂,只是忽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一变,“不对......” 他飞快起身从身侧书架上取出几张地图反覆的勾画著,然后重新坐回坐垫上喃喃道,“洛天恩,你难道竟会如此选择?!你应该不会如此......”他飞快掀开车帘冲马车旁的骑兵喊道,“急行军!”然后回头对灰袍女人郑重道,“所有计划提前,我们必须要抢出一点时间了,否则......”他看向南方,“如果最坏的那个结果万一出现,我怕手头会没有好牌可打,那......可不行啊......” 灰袍女人温顺的点头,悄悄看向云百楼的眼神,似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弟同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弟同墙 安陵郡,西隔群山与西夷相交,北临汉江与西北武州的青郡相望,东北一面连接广郡,东南一面比邻永昌郡,整体版图像个指向东方的桃心。记住本站域名 桃心的尖端是川城,是安陵郡指向广郡与永昌郡的交界之地。 桃心的上半部分土地相对肥沃人口相对集中,是一眾中小城镇围绕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格局。 桃心的下半部分地势偏高,没有一个超级大城作为核心,多是一个个的军镇小城围拢规模中等的城市的格局,这些军镇不但为安陵郡大半个西部防线提供军队,也肩负著面向永昌郡的防御任务,虽说安陵郡北富南贱,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却始终由南部或西部军阀家族出身的大臣把持,便也与此相关。 安陵郡与永昌郡的边界,基本以甘山为线,这条狭长的山脉高耸密集难以翻越,横亘在两郡之间,却在山脉两头留下两处巨大的缺口。 安陵郡在甘山东北的缺口建造了一座大城,就是川城,而在甘山西南的缺口建造的,是以甘水关为核心的一系列依託地形而生的军镇! 甘水关背靠甘山而建,面向甘山以南的缺口平原,紧邻甘水源头,是地理位置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这里城墙厚重而高耸,守军居高临下,无论投石机亦或者弓弩箭矢,都能发挥出超出想像的威力,想要正面强攻,只怕难如登天。 可来犯之敌若想绕过甘水关西去安陵郡腹地,则更加不可能,这一片山地地形並不算开阔,大军深入,一旦被前方一座座互为犄角的军镇阻挡,唯一的后路又必然处於甘水关大军的直接覆盖范围,因此,甘水关可谓必爭之地。 以甘水关为核心,有三座规模不小的军镇以眾星拱月的姿態围绕甘水关而建,分別是居於甘水关西方的西寧关,南方的南山关和东方的东旭关。 西寧关与南山关两座军镇与甘水关有数十里距离,东旭关与甘水关最近,只有十里,是三座军镇中与甘水关联繫最紧又支援最快的一座。 可就是这座距离最近的第一关卡,却被永昌郡的一支突兀来袭的精锐骑兵轻易破开,军镇易主,本是防御永昌郡而建的军镇,反过来成了永昌郡最好的前军营地。此刻的甘水关城墙之上,站著两个身披甲冑將军模样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个子不高,身型圆润,一套大概是特製的巨大鎧甲套在身上仍旧显得紧凑,头盔呈微微的锥形,堪堪可以將那张硕大的脸庞挤入其中,於是那五官便就显得拥挤,“永昌郡的那支骑兵全都进驻东旭关了?” 站在胖子身边的却是个身型魁梧的汉子,一身重甲披掛在他身上仿若没有重量一般,一举一动都显得轻鬆写意,五官更是稜角分明,尤其是一对漂亮的眉毛,甚至还有修剪的痕跡,看起来英气勃发,“自然都进去了,东旭关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明知道咱们必然要反攻的,他们怎么可能还在城外旷野上安营,傻子都知道要据城而守。” 胖子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斜了魁梧汉子一眼,看得后者一阵发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哥......你別这么看我,”魁梧汉子有些扭捏的看向城外喃喃道,“瘮得慌。” 胖子冷哼一声骂道,“我平日里总是叫你多读书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只知道泡在女人的肚皮上,到了要真刀真枪沙场上见的时候,那些娘们儿教给你的东西能顶用?”他扭头看向东方,“记住了,骑兵骑兵,能战於野的才叫骑兵,下了马背上了城墙的,还能叫骑兵?” 魁梧汉子瞪了瞪眼睛也看向东方,“哥,你的意思那东旭关是你故意丟给那支骑兵的?”他有些惊骇的看向身边的胖子,“可东旭关里三千士卒,却是实打实的交代在那里了啊......!” “三千士卒,还是我特意调换的三千新卒弱卒,换他永昌郡三千精锐骑兵,这笔买卖还不划算?”胖子指著东方笑道,“道尔,那可是三千匹上等的战马,就算再往那东旭关下扔五千条人命我都在所不惜,更何况我若想取东旭关,旦夕可取,拖到今日不过是等他永昌郡的援兵到来罢了。” 魁梧汉子眼睛一亮,“哥,你是想围点打援?!” 胖子又斜了他一眼道,“难为你还知道围点打援,只不过还是想得太浅了,老子要想围死一座孤城里的三千精锐骑兵,得往那东旭关下丟多少士兵,还得不管不顾的投入兵力修筑长围?那不是围点打援,那是给对方的援军送里应外合的绝佳战机!” 魁梧汉子哦了一声不再吭声。 胖子看了看那魁梧汉子,忽的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尔,过去这些年,为兄从未如此苛责於你,只是觉得太平盛世一如往昔,你如母亲所想可以做个富贵將军快快乐乐的一辈子也就是了,可如今太平不再,西夷发了疯,前脚去攻那离郡西固关不成,如今又陈兵於我安陵郡西线,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不但如此,永昌郡野心勃勃发兵而来,这里面能没有广郡的份儿?实在可谓祸不单行......” 他看那魁梧汉子被他说得有些消沉,便又有些捨不得过於责备,本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重重一拍,“当然,有风险便也就有机缘,都说乱世出英杰,谁也不知道我韩家会在这乱世之中遇到怎样的机缘。” 他意气风发的指了指东面,“这东旭关里的三千战马不就是我们的第一大机缘?我韩家在安陵郡南部盘踞数百年也才攒下两千骑兵的家底,如今若是有了这三千战马,顷刻之间便能拥有四五千的骑兵,再加上我韩家数万精锐士卒,在这乱世之中也可算作一方不可忽视的力量,我可以盯著永昌北部的战局静观其变,也可以回头谋取春阳城,一切自决,哪里还用再看柔城脸色......” 他看到魁梧汉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不由道,“怎么,觉得柔城里那个太守不可轻辱?”他摇了摇头缓缓道,“过去自然是不能也不敢的,可如今......西面防线上的死老头被西夷困住脚步,东面川城被围生死难料,我南部將军韩丰若击败了正面来犯之敌,挥军北上协防春阳城不是理所应当?!” “哥,你不是说要攻下永昌郡北部的粮草军镇么?”魁梧汉子惊讶道。 “不过是说给有心人听的东西罢了,咱们若真的动了永昌那个疯老头的北部军镇,那才是沾上了天大的麻烦甩都甩不掉,你要明白,相比较那些虎豹豺狼来说,韩家充其量是一条小犬罢了,”胖子嘴角带笑冷冷道,“不过永昌郡北部也不是不打,只是......必须要让离郡的人也掺和进来才行,如今这世道,水不浑可不好摸鱼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见故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见故人 洛川从甘原南下很急,巡军第二天天不亮就趁著夜色出发了。google搜索 李牧和两千骑兵已经悄然离开,除了洛川和赵无忌少数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支骑兵去向何处,以至於半个甘原的权贵家族都因此惴惴不安。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川就那样在苍顏和甘原数千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前往离城。 大军急行,所过之处的百姓知道老太守故去,大军之中的就是新任太守大公子洛川,便也没有多少惊慌之感,尤其是年轻些的,反倒觉得这位刚从中京城返回离郡,就斩了苍顏三蛆,又战西夷而大捷的公子,大概就是老太守突兀离世后可以继任的最好人选。 只有年纪大些的人们才会隱隱的担忧,担心离郡一地刚刚在那位仁厚老太守的治理下恢復起来的繁荣,会在这一次新老太守交替之际,再次如十数年前那般化为幻影。 大军南下到了下山镇的时候,便与一支从东面上原城赶来风尘僕僕的五千人队伍相遇。 两支军队都是离郡精锐中的精锐,行军之际布有四方斥候,大军相交之前自然早已通了信证,等到两方大军合为一处,这一次甘原隨军南下的军候沈均便领了一个高大精悍的男人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拜见。 看见就坐在马车外和老车夫並肩而坐閒谈著的年轻男子时,沈均已然有些习惯了,第一次见到洛川的高大男人却是狠狠一愣,被沈均拿胳膊肘碰了碰才猛的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上原军都尉范辉,拜见太守大人!” 马车停下,洛川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单膝跪地的高大男人身边敲了敲他的肩甲发出噹噹的响声,“起来吧,范都尉。” 高大男人应了声“是”之后起了身,只是站在距离洛川这么近的位置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不敢直视洛川不说,整个身躯也挺得笔直。 洛川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大男人的身高回头对老车夫道,“江伯,你瞧咱们军中的轻壮將领,个个都如长恭般高大魁伟,只是瞧著就让人心里踏实,”他笑著又用力在那高大男人胳膊上拍了一下,“赵贵那边准备的如何?” 高大男人闻言又是一愣,嗯啊磨蹭了两声以后憨厚一笑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咱们和赵裨將在百通的时候,南夷时不时就要来边境上撒野,咱也猜不准他们啥时候搞事情,就都得常年准备好了,如今虽说才到上原,但相对来说环境还是好了不少,给咱们適应准备的时间就都充裕,太守大人儘管放心。” “范辉啊范辉,不了解的人恐怕还得被你这张粗人的脸给骗了,不过我喜欢,”洛川转身坐回到老车夫身边,用脚踹了踹马屁股,马车便又重新走起来,沈均和范辉就得跟在马车边走著,“这一次隨我南下离城时间比较紧,但十有八九没有多了不起的硬仗要打,赵叔叔和赵贵让你们两个来,你们不要有怨气,在这种事情上,他们那种家族出来的到底还是比你们看得远一些,你们或许觉得跟著我走这一遭即便得了功劳升了军职也比不了战场上的军功扎实,但其实不然,他们是替你们考虑了很多的。” 沈均和范辉闻言身子一正便就立在马车边行军礼,“属下不敢!” 行完礼,一看马车走远了,又得小跑著追上来,沈均是个不善言辞的,范辉却討好的笑著道,“太守大人,您说的道理咱们也都懂,虽说此番......军功是诱人了点,但要是能一辈子跟在太守大人您身边,就是做个太守府宫的守门人范辉也乐意啊。” 洛川从老车夫手上抢过马鞭来一鞭子就抽在范辉的铁甲上,嚇得后者一哆嗦,“赶紧滚蛋!刚说你范辉是个聪明人,这马屁就拍得如此没有水准,此番南下若有战事,你上原军要是拖了本太守的后腿,我就留你范辉在离城守备军里任职,一辈子都別想去赚军功了。” “太守大人放心,此番南下若有战事,范辉和上原军必立头功!”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看见洛川的鞭子又扬了起来,转身一溜烟便跑到血骑人马后面不见了。 “瞧著挺笨拙的样子,没想到这身法还当真不俗呢,”洛川对老车夫道,“我原以为百通城出来的悍卒应该各个都是铁血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般,真是......” “百通那地方血腥气重,士卒確实多是铁血的模样,但到底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闻多了血腥味变得弒杀,有些人却变得越发开朗起来,我当初在百通还是个兵的时候,就有这么个嘻嘻哈哈的百將,如今想来,甚是怀念啊......”老车夫从洛川手里接过鞭子甩了甩,颇有些感慨。 洛川没有理会江伯回忆往昔,而是扭头对仍旧老老实实跟在马车边的沈均道,“你也回军中指挥吧,不必总是来我这里候著,我能有什么事,此次行军赶得这么急,士卒们多少会有些疲惫,你要多看顾一些才好,另外苍顏军的几个军候那里你也照应著些,他们和你算是旧时同僚,应当不会陌生。” 沈均立定行礼,然后离开了。 老车夫看了眼沈均离开的方向,笑著摇了摇头。 可没一会儿,沈均就又跑了回来,跟洛川行了个军礼之后肃然道,“回稟太守大人,前方官道旁有一辆马车和主僕二人,那有些书卷气的主家直言太守大人名讳,並说与您有旧特来拜会,属下就派人將他们留下了,您看要不要见见他们?” “与我有旧?”洛川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边与马车並行的神秘影子,然后冲沈均道,“请过来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均行礼离开,洛川则扭头看向仍旧带了面具的神秘影子,“来人你认识?” 神秘影子摇了摇头,“两个六境。” 洛川哦了一声道,“那你待会儿可要离我近些。” 神秘影子看了他一眼,隨即真的走到马车边上,几乎贴在洛川身上,反倒把他弄得有些尷尬。 不一会儿,沈均便带了一个中年人来到马车近前,只见那人丰神俊朗,气態不凡,虽然风尘僕僕,眉眼间的神采依旧不减半分,见了洛川也不行礼,只是隨性的拱了拱手道,“洛川公子,数年不见,您已贵为太守,可还记得我这个故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枚黄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枚黄石 官道之上,大军急行。记住本站域名 队伍之中,被百人血骑护卫著的几辆马车缓缓行驶。 洛川仍旧坐在老车夫身边,笑盈盈的看著来人拱了拱手,却也没有半点让马车停下的意思,“原来是苏先生,当初洛川在中京城时整日里无所事事又无人问津,苏先生是少有的曾主动来访又送礼请客的大方人,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气质瀟洒的中年人也不尷尬,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背著手跟在马车边上走,距离洛川不远不近,也丝毫不觉得怠慢,笑道,“太守大人不必客气,一鸣当初去那中京城送礼,所有质子都有份,至於说请客吃饭嘛,最终不还是太守大人付了钱,算不得是我请客。”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问道,“苏先生此次来找洛川,是有什么可以教我?” “確有一事,也谈不上教,只是想与太守大人做一笔买卖,”中年人微笑回望。 “哦?”洛川颇有些兴趣道,“以苏先生大才,莫非这些年竟做起了商贾营生,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你知道,当初在中京城时我就总想著做点买卖,赚钱这种事情真是谁都喜欢的。” “我这笔买卖若是折换成银钱,恐怕真的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中年人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道,“一鸣此来,要向太守大人求得一个在离郡上得了台面的官职,然后......去为太守大人谋得半个安陵!” 洛川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笑道,“苏先生莫非是喝了酒来的?我一个才从中京城返乡的质子,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这离郡太守已然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如今连离城的大门都还没踏进去,先生就说要为我谋什么安陵,要知道我离郡与安陵郡世代交好,谋得安陵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两地百姓还不要骂我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太守大人数典忘祖嘛......” “正是为了不让两地百姓骂太守大人数典忘祖,一鸣问太守大人要这个官职才理直气壮些,如今常州山北郡姜家从诸侯大姓里除名,可天下人没有谁会骂姬重心坏了祖宗规矩,为何?”中年人自问自答,“因为那姜家守不得疆土在先,自愿退位让贤在后,姬重心亲自领兵北上与北夷战於同城以北,聚联军以抗外夷,谁还能说他的不是?归根到底,他是占了大义的名头罢了。” 洛川脸上仍有笑意,却似乎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以我观之,不过成王败寇罢了,若不是姬重心兵强马壮事实上占了那仅剩半数的山北郡,姜家岂会让贤,不说那大义名头,就说聚联军以抗外夷,难道那姜家太守做不得?至於说百姓民心,自然是为强者尊的。” “太守大人何必考我?”中年人哈哈笑道,“太守大人初入苍顏之时,一鸣恰好游歷至西固关,闻得太守大人一入苍顏便斩了三蛆,整个苍顏都喜庆的如同过年,如今再临离郡,自北而南一路而下,沿途所闻无不是太守大人於西固关斩杀西夷大获全胜的故事,若说重民心尊民意者,太守大人可比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书生强了太多。” 他不等洛川答话便继续道,“北夷南侵,给了姬重心一个千载难逢的大义契机,如今西夷据说陈兵安陵郡西线,但到底没有攻破进来,太守大人需要的大义不能在此,而是兄弟帮扶,”他飞快道,“天下诸侯皆是一家,尤其是相邻州郡,自是兄弟之邦,临郡太守之间更是血脉相连,往上数个几代必有姻亲,自古以来,兄弟之邦都有帮扶之义,如今安陵郡太守为一眾武將架空,太守旨令不出柔城,值此西夷来犯之际,离郡太守与安陵郡太守既亲如兄弟,出兵帮扶震慑军镇自然是理所应当。” 洛川笑容减淡,“所以苏先生此来,是为洛川寻一个出兵北上的大义?如果是这样,那洛川多谢先生好意,此番返回离城稳固了局势,若南夷不侵西夷不来,洛川自当考虑先生建言。” 中年人摇了摇头仍旧谈笑自若,“太守大人不必急著赶我走,一鸣先前已经说过,此来相见太守大人,是要为太守大人谋半个安陵的,光靠大义哪里值得半个安陵,”他一挥衣袍將身前的灰尘扫落,姿態逍遥,“我与安陵郡南部將军韩丰有旧,与安陵郡西部將军柳飞絮亦有旧,此二人志向不大,才不算疏,若是生在往年,不过就如韩柳两家其它先辈一样过完一生,可生在此时,想要好好的活著就不容易了,我......是要去给他们一条生路的。” “苏先生,你觉得你我之间的交情好到一见面我就要送你一顶大大的官帽子的程度吗?”洛川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我不过一饭之缘,我若只凭你一番话就送出一顶重臣的帽子,此后你消失无踪,或是一败涂地,我不就成了全天下人最大的笑话?苏先生,你赌得起,我可赌不起。” 中年人再次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当初一顿饭的时间確实太短,都没来得及告诉您,我苏一鸣的老师名叫谢黄石,您说此时此刻的自己输不起,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表情认真的看向洛川,伸手从自己的怀里郑重其事的掏出一枚色泽淡黄的椭圆形鹅卵石,其中一抹稳定不散的黄色光芒,好像生生不息的天地闭环,只是看著就让人生出永恆玄妙之感,“我自离开老师那里开始,从未向任何外人说起过老师的名讳,也从未向任何外人说过我是老师的学生,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他將那鹅卵石往前一送,那石头便好像一根鸿毛般飘飘忽忽飞向洛川,“太守大人需要一次大胜贏得一个最完美的开局,我苏一鸣也需要一个舞台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不是谢黄石的弟子,苏一鸣,就该是苏一鸣。” 神秘影子一伸手,將那鹅卵石握在手中,冲洛川点了点头。 洛川伸手接过那枚鹅卵石,在其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温润柔和又沉重如山,极其诡异的矛盾感仿佛错觉一样反覆刺激著他的灵魂,“苏先生,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名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么......”他抬头看向中年人肃然道,“你想要做我离郡的......什么官?!”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地娇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地娇人 苍顏剑宗,后山大殿之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记住本站域名 山顶刚刚飘了一层雪,给殿宇楼台之上铺了一层白色,远远的瞧著就越发仙气。 山间小径之上,也没有人去扫雪,一个挎著篮子的美丽少女行走其间显得有些狼狈,只见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著,时不时还要用手扶著山石台阶,一双白皙的玉手早已冻得通红。 她却浑不在意,一路坎坷去到大殿之前,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纤细的脚印,最终停在一个石雕一样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面前。 “思齐姐姐,已经两天两夜了,既然那道士还是不愿意开门见你,何不按照公子的意思將那最后的条件提出来,想来他们定然......”美丽少女正是殷语,她一边说著话,一边用手拍打著英气女子身上的积雪,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倔强跪著的英气女子打断。 “不行!那个条件是他当初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换了?!”独自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自然是思齐,只见她浑身落满积雪,露出鎧甲之外的头脸和手已然冻得青紫,一双没入雪地的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仍旧撑在大腿上的双臂却不住的颤抖著,“他让我在这里跪三天......三夜,我就跪三天三夜......大不了我洛思齐......这条命给他,但他......必须让启星子下山!!” 说到最后,她已经在喊,只是声音有些无力。 一向能將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殷语听著思齐说话,牙齿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在这山顶风雪天里不吃不喝跪三天三夜,根本不可能!” 她伸手死死握住思齐的双手,原本以为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冰凉,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冰凉,她跪在思齐面前与她相对,声音轻柔道,“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在这三天三夜里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你死了,你就不算跪满三天三夜,他们就还是不用下山,那些道士修得是出世之道,就是无情绝性的,他们就是要你死,你死了他们也不会下山,你还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吗?!” “不还有你嘛......”一张脸早已冻得麻木僵硬的思齐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她冲殷语笑笑,“妹妹......如果我最终没有挺过三天三夜......就死在这里,你就去和苍顏掌教......提了公子那最后的条件做交换,三天的时间我们可以等......再长的话,就要耽误他的大事了......” 她的神情逐渐坚毅,深呼吸一口气后再次將体內刚刚生成的一点真气运遍全身,可还不等那一点点火星般的能量在体內运行一周,便被天地四周无尽的冰寒驱散,她好像泄了一口气,又好像获得了一点暖意,再次看向殷语,“你瞧你......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才有黄金......我一个女儿家,跪一下就跪一下吧......你哭什么......” 殷语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就走,“我不管,我叫血骑来把你带走!这天下的事儘是他们男儿家的事情,他们一群男人都做不到如此,我们女人何必如此?!” “不行......”思齐一把抓住殷语的手,“我的弟弟洛川和我说过,他说......这天下......女儿家和男人本也没什么区別......你可能觉得为了这么个小事搭上一条命不划算......但我觉得划算,自打他入了离郡,我又帮到他什么了......?”她稍稍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用手拉了拉殷语的手,“你看,我是修炼者......区区三天三夜,算什么......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暖和了一些......?” “傻瓜,傻瓜!”殷语重新跪下將思齐的手抱在自己怀里,“明明有轻鬆的路走,非要这样,非要这样,你们真的都是傻瓜......” 思齐也没有太过挣扎,只觉得胳膊上传来的暖意好像冬日里的阳光,她扭头看向紧闭的大殿,喃喃道,“总走轻鬆的路是不会成长的......他说过,他说......我当成长......” 殷语,咬牙不语。 大殿之中,两个朴素装扮的道士並肩站在巨大的吕祖雕像之下,两双神韵內敛的眼睛盯著大殿之外的地方,仿佛能够穿过一切阻碍,看到那两个风雪之中看似柔弱的女子。良久,背后背了一柄赤色飞剑的老道缓缓开口道,“师兄,我还是下山走一遭吧,既然那位新任的离郡太守大人要做那样的事情,有我在,至少那一路大军主將的安全也多了些保障,”他嘆了口气道,“一旦踏上那一条路,对这位年轻的太守来说,也就没有退路可走了......” “不急,”被老道叫做师兄的自然就是苍顏掌教,只见他面无表情,仿若真正的石雕泥塑,“说好了三天三夜就是三天三夜,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背著飞剑的老道看了苍顏掌教一眼,然后重新將目光投向大殿之外,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確定的道,“师兄觉得这个女子......与我苍顏有缘?” “没有,”苍顏掌教仍旧是不含丝毫感情色彩的模样,“吕祖仙逝之前的那句话,你我自然都是知道的,在诸侯之战这件事情上我和他的想法不同,如今四方妖族已然开始布局,拖得越晚妖族布局越深,与其如此,倒不如早些开始,假若我等亦能入局才是更好,只是,约定既然已成约定,我等也不能隨意破坏,你此番下山,如非必要不得主动出手,除非安陵郡的那两人想要逆势搅局,此外......我知道新太守还有些其它的安排,如有其它情况,只要不影响大局......就不必惊讶。” 背了飞剑的老道頷首称是,也没有多问太多细节,只是再次看向大殿外的方向,“师兄,既然这女子与我苍顏无缘,您又本就允我下山,为何......?他既然让这女子代替他上了苍顏山,想必就是极在意的人,咱们今日如此折辱於她......难免为我苍顏一脉留下些万一的祸端......” “她与我苍顏无缘,她背后那人却与我苍顏有大缘,今日一跪哪里是折辱於她,而是......”苍顏掌教话音未落,就见大殿之外微微亮起红芒,即便是他也不禁为之頷首,“只用了两天两夜便能如此,也算得上一块良才了,既然如此,启星子,你今日便下山去吧。” 背了飞剑的老道闻言向苍顏掌教稽首一礼,而后大殿门开,一道绚烂的赤色光芒冲天而去,在空中微一盘旋,便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往西方而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疆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疆血战 大鼎王朝最南面的郡,是离郡,离郡之中最南面的地区,是太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流经太明有一条河,名叫难沱河。 难沱河起於苍顏山脉,向南穿过整个离郡盆地,经过太明城后折向西南,进入群山峡谷之中,最后匯入苍江。 难沱河水量不大,水流不急,等到旱季水浅之时,两岸百姓之中水性好些的还会游水横渡,是离郡境內最为温驯的一条河。 此时,就在难沱河下游某个数条峡谷交匯的宽阔地带,正发生著一场规模很大的战斗! 处於战场核心的,是一支数千人的人族军队,只见他们以中央阵旗为心,组成一个个百人的军阵,军阵彼此相邻,环环相扣,正极其艰难的运转著。 一股股庞然的气势在军阵上方凝聚又消散,看起来如同风中烛影,飘忽不定。 因为军阵外围,无数的野兽正疯了一般冲向那军阵外围,用牙齿咬,用爪子抓,甚至用头顶,用身体撞,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军阵外围一圈早已血肉横飞,依然无惧无畏。 杀伤力更大的,则是其中夹杂的个別妖物,它们有的体型巨大远超野兽,浑身散发著各色的光芒,一个衝锋就能在完整的军阵之中撞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有的则体型娇小,在本就混乱的战场上能够造成的杀伤往往更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妖物强大,但却没有智慧,混混沌沌全凭本能行事总是满身的破绽,更可怕的则是隱於野兽群中藏头露尾的妖,他们大多擅长形体变化,藏身於大型野兽之后,借著野兽衝锋破阵的势头精准而犀利的刺杀,往往就能將一个军阵里最关键的几个军官击杀,大阵便也就岌岌可危了。 战斗从最开始接触,到进入白热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一方数量眾多明显占据优势,另一方身临绝境除了拼死別无他法。 很快,军阵之中便有两道飞剑光芒亮起,剑光起初只有五六米长,可只衝天而起的剎那,便似乎引动了军阵上空縹緲虚无的气势,无形之气立刻得到牵引,丝丝缕缕加持到那飞剑之上,让飞剑光芒暴涨到十米、二十米乃至还要更长!! 就在那剑光增长之际,南方一处山林之间飞出十数道光芒,游鱼一般掠过那两道越来越庞大的飞剑天柱,一次次的摩擦撞击,每一次接触都要消减掉军阵上空一股无形的气势。 一时之间,竟让那两柄巨剑不再增长! 於是,巨剑便也就不再拖延,而是隨著两声怒喝直直向北一衝,撞开所有游鱼光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野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连其中一头巨象般的妖物都没能阻挡剑光分毫,被一击破成两半! “向北,突围!”一声怒吼过后,军阵如水般流动,往剑光破开的缺口处挤去。 可就是这一挤,军阵上空凝聚的气势便越发的稀薄惨澹,两柄飞剑光芒减弱,四处游鱼般的剑光直直朝军阵之中落去,只是几个起落之间,便带走了大量的士卒性命! 人族军队不得不止步於此,再次聚阵固守,两柄飞剑这才重又凝聚了巨大剑光,只是比之先前弱了不少,这一次,两道剑光大概自知已入绝境,不管不顾便朝游鱼剑光出现的位置劈砍而去,足有二十余米长的剑光却被三道冲天而起的妖气震退! 已然死伤超过半数的人族军队士气顿时跌落谷底,一剎那,隱於野兽群中的妖族却似乎更多了数倍,不断的现身於军阵之中製造杀伤,让情况雪上加霜。 可就在妖族军队加大了攻击力度,一边倒的屠杀人族军队想要儘快结束战斗的时候,更南方的三条峡谷之中突然传来震天的军令声,如同天神开口! “將军令!” “此战不留活口,杀无赦!!” 军令过后,三支如同从天而降的万人军队洪水般涌来,冲天的气势压得那一片天地为之变色!! 原本散出游鱼的山林之中,十数道光芒顿时四散飞逃,却被万人军阵之中飞出的巨型飞剑围追堵截,最终斩落凡尘!! 大军如潮,一切野兽妖物的抵挡都是徒劳,除了少数野兽和小妖遁入山林之外,一切都没有逃离,一如那句军令,不留活口......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高大山头上,一支全身黑甲背后黑色披风的精锐士卒结阵守护著当中几人,其中为首的是个长相普通也没有披甲的中年男人,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看著远处摧枯拉朽的战斗,平静的好像一个富贵地主在检查自家地里的收成一般,站在钢铁军阵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是人族公认的大陆十大名將之一,离郡战神,陆东风。 “父亲,此番大捷之后,今年冬天咱们太明当无大战了!”站在陆东风身边的,是个身披明亮银鎧,站在那黑甲军阵之中一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他一样长相普通,属於放在人堆里都难以辨识的模样,不高不胖,不矮不瘦,此刻正看著远处的战场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下去廝杀一番,“南夷小贼以为我太明军少了陈叔叔,此番又北上了一支军队就可以轻辱,却不知只要父亲还在,就没有他们撒野的时候!” “铁山,你今年多大了?”陆东风仍旧看著战场,平静问道。 被叫做铁山的年轻人一愣,然后便知道面前这个喜怒不形於色的父亲是生气了,便有些小心的答道,“父亲,铁山今年二十一了......” “你可知那位新任的太守大人,今年多大?”陆东风不等他说话就伸出两根手指道,“比你小了两岁,”他重新將手拢回袖子里,“这些天,关於这位新任太守大人的事跡已然传到太明,你应该也都听过了,你觉得如何?”陆东风问。 年轻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於眼前的男人,他自然是又敬又怕的,“他......太守大人年少有为,天纵之资,是不错的......” “比起从小与你交好的云二公子如何?”陆东风又问。 年轻人一惊,这次就不敢再说一个字。 陆东风缓缓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年轻人,语气轻柔而缓慢,“天恩走了,说实话父亲也没有多少心理准备,可已然如此,活著的人就得往前看,”他语气平静目光更平静,“若是你的那位好友云二公子当了新太守,我陆家虽说被供起来也一样有些麻烦,但到底有更多迴旋的余地,可现在,是这位大公子登位,而且人还未到离城,就布下了如此一个大局,从北到南,从庙堂到民间,环环相扣,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当真了不得......” 年轻人瞪大双眼抬头看向陆东风,却看到一向对他没有太好脸色的父亲竟然温和的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以为眼下这一仗是父亲主动想打的?”他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我,会將这一战拖后到明年开春,但......新太守大人有令,我就必须要打这一仗,不但要打,要打得惨烈,还要打得乾脆利落,否则当咱们的太守大人携北方首胜之势来太明的时候,就是父亲解甲归田养老之日了......” “父亲不怕回去养老,征战南疆这么多年,歇歇也好,父亲怕的是你和陆家会受牵连,所以你应该明白今日父亲一番话的意思了吧?从现在起,你要低调些也小心些,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要多想一想,”他神情严肃的用那根手指点了点年轻人的心,“更不要有一星半点的额外想法,否则那就不是牵连的问题,父亲今日就把话和你说明白了,就算我陆东风发了疯真的想要扶那位二公子登位,也绝无半点胜算,你可以小看洛川甚至小看天下人,但绝不要小看了天恩,他是个好人,但你若真的要毁了他想保护的东西,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章 兵临离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章 兵临离城 洛川带著苍顏、甘原和上原三路联军南下到离城外十数里的时候,来自百通和太明的近万人队伍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布置出一个足够两三万人驻扎的营地规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北军抵达营地的时候,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已经与一眾军候在营门口等候,等到军候们领了北军各部去往对应位置安营,由一百血骑护卫著的洛川的车架才缓缓驶入营地大门。 马车停下,已然是一身鎧甲装束显得颇有些威严的罗江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车厢帘子掀开,洛川一弯腰跳下车架。 还不等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上前行礼,马车厢帘又自掀开,走出来两个容貌气质都极出尘的女子,一个蒙了面纱,绝美容顏仍旧隱约可见,一个则穿了浅蓝色縹緲道袍,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两位一路北上辛苦了,叔父与陆將军可好?”洛川一边伸手替老车夫將掛在鎧甲上的血色披风摘下来抹平,一边问两位都尉道。 两个都尉对视一眼,还是由年长些的中年人率先行礼开口,只见他眼神明亮,双眉如剑,短须齐整,声音洪亮,“属下百通都尉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洛將军一切安好,只是感伤於兄长离世,近来喝酒的次数明显多了些......” 洛川闻言回头仔细看了那中年人一眼,语气复杂的道,“你......就是谢清源......” 那中年人抿了抿嘴,看向洛川的眼神反比之先前柔和的多,只是仍旧又行了一个军礼,“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原名谢清源,年少时有一位恩人救过属下一命,她曾说我天生亲火,从那以后属下就只叫谢炎炎了!” “好,谢炎炎,我记下了,”洛川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为老车夫整理鎧甲的手很慢,“父亲去世,叔父自然难免悲痛,但喝酒过多还是伤身,他在百通多年征战落下不少病根,此番回去以后叫他少喝些酒,攒著,等我明年开春去了百通,陪他喝。” 中年人深深看一眼洛川的背影,行礼应是。 然后站在他身边年轻些的一个都尉才挺直了身子行礼道,“属下太明都尉寧安康,拜见太守大人,陆將军不算太好,他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专注之人,可近来大家都能看出他时常走神,相比以往沉默的多了,只是大家也没法多说什么......” 洛川轻轻嘆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寧安康,“我虽才回离郡不久,也没有见过陆將军,却听过了他太多的故事,他是有大勇气的男人,总会好起来的,”他走到寧安康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臂膀,“南夷陈兵边境,陆將军应该是最有压力的,离城则是如今的模样,我又在北面折腾出些事情来,他不免忧心太多,此番回去替我告诉陆將军,我是洛天恩的儿子,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好像有些强人所难的感觉,那就改一改,就说我希望,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就这么说。” 听得这么一番话的寧安康只觉得压力如山,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好多的猜测,一时间脑门上就渗出汗来,但仍旧记得行礼称是。 “你们两支军队北上绕过离城扎营,离城守备军方面有什么反应?”洛川也不理会寧安康抬手擦汗的动作,问谢炎炎道。 谢炎炎微微皱眉沉声道,“离城守备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没有派任何人马前来交涉,”他看向寧安康,欲言又止。 寧安康自然明白谢炎炎的意思,接过话题道,“离城守备军裨將陆银宝是陆將军的晚辈,属下初到离城范围便派了斥候入城,將陆將军的亲笔信送入城中,但......”他也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包括太明军送信的斥候在內,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出城......” “知道了,”洛川也不意外,只是笑著回头对老车夫道,“罗裨將,这一处联军大营里的军务就交给您老,营地布置得扎实些,防备著可能的偷袭,入城之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说,我等血骑稍稍修整,就要去那里走一趟了。” 老车夫肃然站定行了个军礼,“罗江,遵太守令!” 洛川又冲谢炎炎和寧安康道,“你们听罗裨將的,別看他已离开军队多年,当年可也是我离郡一员虎將,莫要小瞧了他。” “属下不敢,”谢炎炎和寧安康二人连忙行礼。 洛川再和罗江说了几句之后便在血骑的护卫下,与千雪和年轻女道二人一起往军营內走去,“千雪,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要去一趟离城,如今离城虽然封城,但以你的实力应该很容易进去。” 千雪摇了摇头直言道,“已经没意义了,原本是想去找他问问关於心月的事情。” 洛川一怔,隨即恢復笑容,“即便你见到了他也绝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如果他想要说,我就应该知道了,如今这样,自然是他不想让我知道,就更不必说你们了。” 千雪想了想,点一点头,“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年轻女道便也冷著脸道,“我也去。” 洛川摇了摇头,语气夸张的开起玩笑,“我要是去那种地方都要带著你们这样的美人,那不得让人家瞧不起了?再说了,那种满眼看过去都是精壮爷们儿的地方,真让你们去了也不合適,万一看上了哪个,我这个新鲜出炉的太守是赐婚还是不赐婚啊。” 年轻女道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將头转向一旁。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千雪却仍是笑眯眯的,伸出纤纤玉手在洛川肩膀上一拍,仿佛帮他拍去肩头的灰尘一般,轻描淡写。 洛川却脸色一变,只觉得那一剎那,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丟进冰河里一般,寒彻骨髓,被拍到肩膀的那条胳膊立刻便麻木到走路摆手都做不到的程度! 好在那寒气只一剎那便消失无踪,他体內前一刻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的火系真气猛地爆燃开来,几个呼吸之后才將全身的寒气逼出体外。 “小朋友,如果突破到四境让你头脑发热,我很乐意多帮你降降火,”千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一眯,好像一弯明月,让洛川都不由为之一呆。 於是千雪便再次伸出手指在洛川胸口点了点,那里立刻便衣衫结冰...... 洛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再去看时,就只能看到千雪瀟洒的背影,“趁著还没被那个苏一鸣要回去,这段时间多把玩一下那枚黄石吧,相比起曾经让你爱不释手的那面镜子,这才是真正算得上宝贝的好东西......”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离城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离城將军 北军进入军营地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与他的一百血骑便出营而去了。google搜索 准確的说,应该是九十九骑,因为还有一骑的骨灰,在年轻百將洛长恭的怀里。 洛川这一次没有被血骑护卫在阵列中间,而是一骑当先与洛长恭並行为整支队伍打头,只是在他身后的一骑之上的,是全身漆黑又蒙了黑色面甲的神秘影子。 影子骑马的姿態极其诡异,似乎不会有丝毫顛簸,就好像她本就是长在马鞍之上的一团轻飘飘的絮,与马匹完美贴合,既让人觉得极度的不合理,又让人觉得特別自然。 奔行於血骑之中,洛川骑马的姿態就成了另一个突出的点,因为相较於血骑一个个精湛到堪称人马合一的骑术,他就显得过於拉垮,只是他骑在马上的模样十分自信,便也让人看著不那么尷尬。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 很快,一行便可以遥遥看到离城,只是没有走上进城的官道,在距离这座大城数百米的位置绕到环城官道上,在城墙上一眾士卒的注视之下往西边去了。 自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扭头去看那离城一眼。 离城往西十数里便是离城大军的营地,数万精锐士卒驻扎於此,守卫著首府离城的同时,也在距离离郡四方最近的支援位置上。 可这座城的名字却叫做骑兵城,因为在这座城里,有一支离郡用以震慑四方的战略力量,闻名天下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的骑兵,来自於太明、百通、苍顏三军之中的百战精锐,经过层层选拔之后才得以进入,离郡轻骑的装备,歷来是整个离郡最好的,离郡轻骑的待遇,歷来是整个离郡最高的。 轻骑之中,又以五百血骑为最优,只看洛长恭一行的素质便知道了,百人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不是修炼者,最差的都是沙场百战的一境武者,將这样一支百人骑兵放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但一行人却在距离骑兵城十里的位置停下,因为官道一旁静静等候著一个人。 那人身著银色重甲,后披血色披风,身型魁梧,面容沧桑,短髮微微捲曲,眼睛里血色密布,就那么满身疲惫的孤零零站在道边,看到洛川一行在他面前停下,才一拳敲在左胸上,单膝跪地道,“末將秦敖......拜见太守大人......” “秦將军怎么在这里?”洛川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俯视著面前的男人,“如果父亲给我的信中没有玩笑的话,按照他的安排此刻秦將军应该並离城军一万精锐坐镇联军大营才对,还是说这骑兵城里出了什么变故,让秦將军抽不开身?” “不敢欺瞒太守大人,离城军確实出了些问题,按照前任太守大人的意思,陆银宝应当提前完成离城守备军的驻防轮替率军返回骑兵城,由末將调遣其它裨將领兵换防离城,但陆银宝不但违抗末將军令,还私自封闭离城自守,末將恐其惑乱军营,便只得日夜坐镇骑兵城,以待太守大人及各路援军齐聚离城之时再领兵出城与太守大人会和,”被喊作秦敖的將军也不起身,仍旧保持著跪地行礼的姿態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洛川语气平淡,仍旧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秦將军,我相信父亲的眼光,他信得过秦將军,我就也信得过你,可那陆银宝毕竟是你离城军的裨將,他敢不尊军令私自封闭离城,还敢將本太守拦在离城之外,你觉得他和一支离城叛军......该如何处置?!” 那跪地不起的將军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颤,隨即立刻沉声道,“陆银宝身为军中重臣却谋逆反叛,其罪当诛......其三族!” “秦將军,我一直听罗裨將跟我说,你是个忠诚且实诚的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洛川笑了几声后才缓缓道,“陆银宝当诛无疑,诛三族却是过了,且不说其他,只说太明军陆东风陆將军第一时间派兵北上护持洛川登位之功,我就不可能诛陆家三族,大不了是个功过相抵罢了,再者说,陆银宝说到底还是你离城军的人,我若真的诛了陆银宝三族,將至你秦將军一家......於何地?!” 秦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洛川声音转冷,“所以,於情於理,我都不该诛陆家三族,这样既对得起陆东风一世忠勇,也保得住你秦將军一家上下一百二十一口性命,”他冷哼了一声道,“秦敖,我要去骑兵城带走离郡轻骑,你速派一万离城军精锐往联军营地去,听罗裨將军令行事,至於说陆银宝......” 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我不想让这个人活到我入城之时,既然是叛军逆臣,那么我便没必要听他说任何一句话了,秦將军,这点小事,你应该还办得到吧?” “末將谨遵太守令!绝不会让那叛军逆臣阻碍太守大人入城!”秦敖双膝跪地,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好,如若秦將军能做到如此,本太守就將此战头功记在你秦家头上,我听说秦將军从军多年劳苦功高,父亲却连一块小小的田地都捨不得封赏,这不对,本太守比他大方,等到此间事了,就在甘原寻一处田地封予秦家,秦將军一家老小便也不用总是飘在离城,有了田地封赏,秦家便也有了真正传承的根基,可以迁往甘原过富贵日子了,”洛川看似隨意,实际上说话之时却死死盯著秦敖的后背,一点些微的动摇都不放过。 秦敖忽的抬起头来又是一记重重的响头磕在地上,“末將拜谢太守大人恩德,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洛川一言不发,就那样又死死盯著秦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后,才忽的一夹马腹,领著一百血骑风驰电掣般离去,盪起漫天的灰尘落在秦敖的鎧甲之上。 秦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良久,等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他才缓缓起身,先是看了眼洛川一行所去的骑兵城方向,又触电般飞快的收回视线,低头沉思片刻,再扭头看向离城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杀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零之约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零之约定 以五百血骑打头,当五千离郡轻骑带著震颤大地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掠过离城的时候,离城守备军的士气便坠入了谷底。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维繫著他们让他们死守离城的理由破碎了。 每一个仍旧站在城头上的士卒心里都有一个声音,他们,不是在守护新太守,不是在抵挡城外叛军以待援军,反而,他们自己才是叛军。 因为离郡轻骑从来都是只属於歷任太守一个人的军队,只有洛家的传承虎符或太守本人亲临才可以调动,否则即便是加盖了印璽的太守令旨或者哪怕离城沦陷,都绝对无法令其离开骑兵城。 这是洛家先祖定下的规矩,九百年不曾更改。 而现在,那枚於洛家而言至关重要的象徵身份的虎符,就在城外那人的手中...... 离郡轻骑进入大营后不到两个时辰,老车夫罗江便来到军营地最中央的巨大帐篷里找到了正在一张巨大军用地图前发呆的洛川。 “你见过秦敖了?”罗江大步流星的进了大帐內,开门见山的道,“离城军方面来了一万人,领军的两个都尉曾经做过我的部下,也都是性子耿直的货,如今年龄也不小了,秦敖竟捨得將这种大功让给他们两个老人?” “这才说明咱们秦將军是真正的聪明人,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嘛,”洛川一笑,“如今我做了太守,就算把洛天语这个亲叔叔和赵无忌这个干叔叔加在一起,也没谁比得过咱们罗裨將更得我心,秦將军能在这个时候送了一万精锐给你,这是多划算的一笔投资啊。” “一万精锐给我?”罗江一愣,隨即便有些瞭然的瞪了瞪眼睛,“你是说......?!” 洛川这才回头衝著他点点头,“此间事了之后,我要让这一万精锐隨你去甘原,江伯,我要这一万人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让他们往东他们就往东,你让他们往西,他们就往西。” 罗江咂摸了一下这其中的意味,然后皱著眉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入了离城。” “大局已定,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彻底疯了,就有人得乖乖把城门给我打开,”洛川扭头继续去看他眼前的地图,“麻烦的是怎么样从这一支联军中挑出一万精锐留守离城,再把此刻驻守离城的一万五千守备军混编到联军之中,由各支队伍带回给他们的將军。” “更换守军之事也是必然,只是留守离城的军队要以苍顏、甘原和上原军为主吗?”罗江问道。 “不动北军,还是以南军为主,”洛川摇了摇头嘆气道,“此次北方一战关乎离郡往后的气数以及西南汉州生机大局,必须尽上全力,南夷之事既然还能够拖到明年开春,反倒还有余地,只是......洛天恩为了这一番快速定鼎离郡的布局,將南北五军大调本就是伤了南军根本的,就算陆东风和洛天语都是身经百战的將帅之才,精锐悍卒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如今又要往南军之中掺水,虽说只有一万人,多少也还是冒了风险的,只求......只求这离城守备军的战力,能如当初离开中京城时候的那些士卒一样,不要差得太多罢......” 罗江点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神秘影子忽的出现在大帐之中洛川身侧,隨即,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大帐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短衣粗服打扮工匠模样的中年汉子,只见他手里隨意的提著个破布袋,一脸憨厚笑容的看向洛川问道,“你就是洛天恩的儿子,洛川吧?” 洛川与身边的影子交换一个眼神,然后缓缓转过身,看了眼那个工匠打扮的中年汉子,然后视线便落在被那人隨意拎在手上的破布袋上,“银匠......” 那中年汉子伸手挠了挠头,然后笑著將手中的破布袋丟向影子,“洛天恩让我在城外等你,然后將这东西交给你,交给离郡未来的主人。” 影子接过那破布袋,然后將其中的太守印璽取出来,双手捧著递给洛川。 洛川却看都不看那印璽一眼,只是盯著中年汉子,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问道,“他死前......还说了什么?” 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只是看了眼洛川后道,“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的呢,我这十几年见他时听他说过的话全都加起来都不如那天说得多,只是他没让我告诉你,我想他也不想让我告诉你吧......” 他搓了搓手,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本烧掉不少的本子来,走到洛川面前,將那本子递到洛川手上,“这本书,我每次见他的时候都会摆在他的案几之上,最后这一次,他把它丟到火盆里了,我觉得有些可惜就捡了回来,你可以看看。” 洛川接过书本,立刻便看到了书本上面的血渍,他微微皱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大鼎歷八九四年腊月十四,川儿离家十二天,仍不能寐,中州多雪,川儿康健否......”他皱眉更深,哗啦啦往后翻了好多页才停下,“大鼎歷八九九年六月初三,暗部言川儿额角多了伤口,罗江匹夫,何人为也......?”再往后,“大鼎歷九零零年十月十一,川儿入三境,对月狂饮三百杯,见你,復又见你,醉了,真的醉了......” “多谢你给我送来的东西,”洛川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双手握紧,转过身去面对那巨大的地图,“银匠,我听他说......你是离城的守护者,非离郡兴亡或上三境事务不可轻动,如今,我有一事,事关离郡兴亡,想请先生出手相助一次。” 银匠看了看洛川仍旧有些微颤的衣角,收敛了笑容点头道,“好。” 洛川一顿,“先生不先问问所为何事?” 银匠摇了摇头,“太守已然说过了,事关离郡兴亡。” 洛川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中年汉子,只觉得那张没有了先前憨厚笑容的脸上,有种钢铁般坚硬的色泽,“请先生北上甘原找到赵无忌,不要让他被敌方上三境强者所杀!” “太守所谓敌方,是人?”银匠问道。 洛川点了点头,“或许来自永昌郡,或许来自安陵郡,又或者......是广郡和河內郡。” 银匠看向影子,“你应该让他知道什么是零之约定。”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木然摇头,“於我而言,零之约定什么都不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结束开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结束开始 次日天明时分,离城城墙之上就起了骚动。记住本站域名 因为城外大军集结,数量惊人。 尤其是那一支游走於步兵士卒方阵之前的精锐骑兵,和骑兵中五百抹面上覆甲的血色,好像死神的镰刀一般,震撼著城上每一个守军的心灵。 五千离郡轻骑,以血骑为首,五百血骑,又以打头一人为中,只见那人浑身上下的鎧甲泛著些比血骑血甲更加深沉的顏色,其上密布的纹理如同阵法,血盔赤羽,披风如钟,再加上胯下一匹通体赤黑不见一根杂毛的上等战马,端的是英武不凡。 在他身侧,一个全身黑衣的神秘影子不见脸孔,一个全身甲冑的裨將腰杆笔直。 在他身后则是两个美人,一个头戴白纱,白衣如雪,一个天蓝道袍,冷若冰霜。 正是洛川。 他看了眼远处的离城城墙,稍稍偏头问身边的神秘影子,声音因为面甲的缘故显得有些瓮,“昨晚那些纸条传单雪一般散到城墙上,就没激起半点水?” “未见於明处,”神秘影子看向城头道,“我告诉过你,那人曾將你派人屠杀守备军的谣言散布得到处都是。” 洛川点了点头,“既如此,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失之东隅,未知不会收之桑榆,秦敖的人怎么说?” 神秘影子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正午之时,北门將开,南北道路通畅,东西都尉俯首。” “两个都尉?”洛川冷哼一声,“我还真有些高看了他......” 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身后同样覆甲的高大男人,“长恭,今日你我便比上一比,看谁斩首更多!” 就跟在他身边的罗江斜了他一眼道,“太守大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狮子搏兔尤尽全力,若是如此情势之下都要阴沟翻船,可要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洛长恭看了眼罗江,没敢接这个话题。 洛川也不尷尬,冲罗江一笑道,“自然,此前就说好了的,今日一战洛川就只是血骑一员,还是要服从罗將军军令的,罗將军大可放心。” 罗江看一眼神秘影子,又冲洛川身后的白衣女子道,“有劳千雪姑娘,他若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姑娘只管出手教训就是。” 千雪白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有些尷尬,装作抬头查看日头的模样道,“江伯,时间快要到了吧,你还要返回中军坐镇,可莫要耽误了军机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江回头警告性的看了洛川一眼,然后拨转马头往后方中军而去,很快,便有军旗传令各方,大军前行。 阳光斜照,却已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候。 离城北门缓缓打开,继而,刀兵之声响起於城门洞內,惊呼之声不绝於耳。 离郡轻骑四大军候沉默的一个手势,五千骑兵动了! 前一刻还如同冬日赏景般缓慢踢踏的战马,一剎那便由慢而快,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仿若浪潮一般扩散开来,越来越快! 衝锋!! 並不熟悉离郡轻骑规矩的洛川只是微微一滯,便被几十名血骑超到身前,將他围拢在百人骑兵军阵之中,一股仿若实质的气势如龙捲风般在他头顶上形成! 好似剎那天阴! 在那龙捲风的中央,身型高大的洛长恭右手一抬,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他身侧激射而出冲天而起,与那气势合而为一,只是引而不发,如毒蛇含信! 洛川不由目瞪口呆,回头瞪了洛长恭一眼,“居然还特么耍赖......?!” ———————————————————— 离城北部战火起时,太守府宫之中却静謐如夜。 宫廷侍者们一个个低著头,走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府宫正殿內此刻门窗紧闭,大殿高位那把独属於太守的金灿灿椅子上坐著一个腰背挺直的少年人,他身穿华服,目光炯炯,看著空无一人的殿堂,好像接受朝拜的帝王一般,满面红光。 忽的,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少年正要发怒 ,却见来人一身红衣,便只是柔声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红衣女人缓缓关上殿门,一步步走到上首高处,眼神中满是慈爱的看著自己的儿子,“云儿,娘亲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少年一愣,有些惊恐又似有些瞭然的点了点头,隨即视线低垂,只是看著自己的靴子发呆。 红衣女人抬手轻轻抚摸少年的头髮,动作轻柔,“脱掉这身衣服隨娘亲回后宫去吧......” 少年摇头笑道,“母亲,事到如今,再做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我大开宫门跪在地上迎那杂种进来,他就能放过我?” 他的肩头微微有些颤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还不如就死在这里,死得像个离郡太守!” 红衣女人缓缓蹲下身子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凭什么对你怎么样呢?” 她用手抚摸了一下少年的脸颊,让他看著自己,“如今各方大军围城,娘亲自然也想明白了你父亲最后这些时日的布局算计,娘亲一介女流,输给自家夫君也没什么丟人的,输了就输了,可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被你的疯娘亲裹挟其中不得解脱罢了,你有什么错?!你没有错,记住,我的儿子,你没有错。” 少年呆呆的看著红衣女人,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衣女人目光越发柔和,“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他能让离郡六方大军乖乖听那人的话,再在离城留下后手让我们无法阻止他传位之事又有何难?他把一整个离郡都给了那人,却偏偏將一座孤零零的离城留给了我,不过是想要我自己选一条路罢了......” “我没有选择遵循他的遗詔,便是选了一条死路,死便死吧,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我若仍是坚持打碎了半个离城,那便是要加上你的性命孤注一掷去赌秦敖那个万一了......”红衣女人笑著摇头,“事到如今,娘亲不敢赌了,女人嘛,或许终归是没有他们男人那么狠心的,娘亲认输了......” “娘亲......”少年早已泪流满面,“娘亲,我们走好不好,云儿可以不要这离郡的任何东西,我们走,好不好?” “傻孩子,从娘亲选择不遵遗詔那一刻起,我便走不了了.......”红衣女人也流下泪来,只是没有理会,仍旧笑著替少年擦去泪水,“可你不一样,无论你的父亲如何怨恨我,他到底还是爱你的,他不会伤害你......既然所有的错都只在娘亲,娘亲死了,一切就也都结束了......” “我的儿子......答应娘亲,你要好好的活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你一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你一眼 太守府宫,夜深已眠。google搜索 湖边独立听雨楼,寒风吹尽枝头叶,一片萧索景象。 后宫早已不负往昔热闹景象,一眾宫廷侍者和宫女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一座听雨楼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人伺候。 红衣女子独自一人在湖畔走了走,似乎有些无趣,便返身上了听雨楼,仍旧在她最喜欢的位置,打开门窗看那大湖之上起微澜。 良久,才有一个宫廷侍者小跑著从远处来,几个年轻些的守在下面,只有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上了高楼顶层,看一眼那临湖的背影之后小心翼翼道,“夫人......太守大人已经回了后宫,如您所说已经派人『看守』起来了,洛氏的先祖牌位也都......” 他抬头又看了眼那不动不摇的纤细身影小声道,“也都请到府宫前门的城墙上了......” “从今天起,云儿就不是什么太守大人了,也从未当过什么太守大人,告诉下面的人,想活命,就记住这一点,”红衣女人语气平静,没有回头,“府库书籍还要多久才能搬到这听雨楼中?” “回夫人的话,府库书籍数量太多,一时之间......一时之间......”年长侍者囁嚅著说不下去。 “那就挑拣府库最深处的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就这样吧,”红衣女人仍旧温和。 “是......”那年长侍者正要行礼里去,却被红衣女人叫住。 “老曹,”红衣女人道。 “夫人,老奴在,”年长侍者回过身来行礼。 “此番没有送你一场富贵反倒可能让你跟著受了牵连,是我对不住你,”红衣女人第一次回头,看向年长侍者的眼睛微微泛红。 “夫人不能说这样的话,”年长侍者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將头抵在木製地板上颤声道,“当初若不是夫人,老奴就算能留著这条贱命活到今天,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为了夫人,为了云公子,老奴......”他重重的磕了个头,“老奴死亦无妨......!” 红衣女人上前几步亲手將他扶起来,“想不到如今走到最后,身边就只有你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年长侍者,“待会儿你拿著我的印璽回前宫,等到洛川攻入府宫就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如此,云儿就可性命无忧,老曹你也是大功一件......”她双膝跪地双眼死死盯著年长侍者,“云儿......就拜託你了......” “夫人怎可如此,夫人怎可如此.....!”年长侍者惊得连忙去扶,却怎么都扶不起来,只好用膝盖跪著往后退了数步,朝著红衣女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將信封塞入怀中,转身小跑著下了高楼。 等到几个侍者远去,红衣女人才缓缓起身来到门窗旁,她就那样安静的看著楼下,已经有不少侍者抱著一摞摞书籍往听雨楼內跑,一时间这一处安静的天地便被打破了,乱七八糟。 一个黑衣人忽的出现在高楼顶层,走到红衣女人身后两米,缓缓的有些压抑著怒意道,“繁星,为什么不跟我走,你为什么......不信我?!” 红衣女人头也不回的嘲讽道,“信你?信你的智慧强的过洛天恩,还是信你的人强的过暗部啊?” 黑衣人猛然一滯,一时间被噎得无话可说,憋了好久仍是愤愤难平,“太守大人已然增派了人手来,我若说与暗部正面硬撼一场有些过於自负的话,乔装打扮后送你和云儿返回永昌郡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你们隨我回了益城,凭那死人或者凭那杂种又能把你们怎么样?!所有的帐,我们都可以慢慢找他们討回来!!” “七水,你还是没有明白,无论是我父亲还是你,你们所有人唯一算计到洛天恩的就只有利用了我给他下毒一事而已,除此之外,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丝毫侥倖了,事到如今,你让我將云儿的性命再赌到你们这些人的身上,那我倒不如就去赌洛天恩给云儿留下的一线生机上,”红衣女人冷笑道,“洛天恩直到死时,仍旧是个做事留有余地的好人,不说做丈夫,只说做父亲,他是顶好的了......” 那黑衣人眉毛皱成一团,低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终於缓缓开口,“繁星......云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红衣女人忽的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传到高楼之外,让一眾运送书籍的侍者把头埋得更低把腰弯得更曲。 “孟七水啊孟七水......”她扭转身来满面嘲讽的看向黑衣人藏头露尾的脸,“你一个没爹没娘孤零零长大的野孩子,原来也做过自己的儿子可以当上离郡太守的美梦啊,哈哈哈......”她微微抬起下巴藐视那黑衣人冷冷突出三个字,“你也配......?!” 她眼含笑意斜了黑衣人一眼后坐在了那把临窗的椅子上,“我恨洛天恩,恨他心里只有那个贱女人,可直到他死,我仍旧敬他,敬他像个真正的男人,”她伸出右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语態温柔至极,“那年,他来益城看我,说要带我走遍这个天下,然后娶我,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满满一座星河,我信了,我等他,可等到他再来说要娶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光芒,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在洛水河畔......变了心.......” 她语速极缓,淒楚萧然,“我输给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贱女人,成了那个贱女人之后他续弦的第二个妻子,那个女人的儿子成了大公子,哪怕他被丟到中京城当质子,我还是恨......”她抬头看向七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利用你罢了,孟七水,我需要你是我的人,而不是孟啸天的狗,我能靠什么,不过就是这具身体,反正......他也不喜欢......” “何必心口不一?繁星,我为你几次赴死,你不可能.....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意外的並不难看的脸,那样子清秀乾净,哪怕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跡,“你说过......你......说过的......” “我试过,七水,但我真的不喜欢,”红衣女人脸上不见悲喜,只是扭头去看那座湖,“一个女人的心,真的不大,当她心里装上一个男人,大概就再装不下其他人半分了吧......七水,我不爱你,也不恨你,非要说点什么的话,那就是,我感激你,就这样吧,把你的脸藏起来,如果你有命逃出这座离城,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就去试著杀掉那个孽种吧,如果有一天你杀掉了他......我便是身在地狱,也会真的认认真真看你一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府宫高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府宫高墙 听雨楼起火了。记住本站域名 只片刻的功夫便已经火光冲天,谁也无力阻止火势的蔓延,尤其大半个后宫的宫廷侍者甚至侍女都被调往前宫的情况下,那把火就只会將那一座高楼和其中的一切,烧成灰烬。 那火焰过於惊人,以至於半个后宫的人都看得见,那浓烟过於浓密,整个离城的人都知道太守府宫著了火。 可谁都没有心思细细思量。 因为战马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比之那无关痛痒的事情要让人心惊的多! 离郡轻骑入城了。 洛川隨著血骑当先衝过城门和瓮城两道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战大局已定。 他立刻就失去了与洛长恭一较高下的兴趣,只是骑在马背之上,於上下顛簸之中重新审视这座大城。 道路平整而宽阔,商铺林立种类齐全,只是没有了百姓行人。 初入离城时那一副繁荣景象,经过这一番劫难之后,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重现於眼前,又或者经此一役,就再也不见了。 血骑冲阵,离城守备军北门守军仓促增援而来的士卒根本不能稍稍挡其锋芒,只在血骑一衝之下便被撞得支离破碎! 凶悍些的士卒尤在军官们的督战之下奋死前冲,心里有些其他盘算的士卒却已然悄悄退到道路两旁,只在骑兵通过的时候象徵性的递上一矛一枪,不能给骑兵通行带来多一点的阻碍。 骑兵直衝而过,除了最后千骑留在城门內做了几个来回的衝杀为后军步卒守住城门以外,其余四千只是化作四支钢铁洪流,一路高喊“太守返城,轻骑剿逆,投降不死,百姓无事”,踏遍了大半个离城。 为首一支由五百血骑和五百轻骑组成的千人骑兵队只是一路直衝,击溃三支於主道之上试图阻拦的守备军阵之后,直接杀到太守府宫门前广场。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 洛川抬头看那府宫城墙之上,一个个宫廷侍女好像寒风中的鵪鶉,低垂著头颅瑟瑟发抖,而在她们手中,一个个书写了洛氏先祖名的牌位直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了一切的尊严,他不由微眯双眼喃喃道,“孟繁星......难怪人们都说你是个蠢不可及的毒妇......” “我去,”神秘影子道。 洛川摇了摇头,“今日之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不知道会在日后被传成什么模样,且先看看她要如何。” 果然,没过多久城墙之上就冒出一个人来,正是被红衣女子称作“老曹”的宫廷大侍长,只见他將身子躲在一个侍女背后,只將头露出外面尖利著声音喊道,“苍顏县守大公子洛川,老奴奉太守夫人之命来此问你,你不在你的苍顏好好待著,率军攻入离城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规矩?!” “洛川奉太守遗詔登位继承第四十二世离郡太守之位,返回离城却遭叛逆阻挡,只好带兵入城,如今太守印璽与离郡轻骑及各军虎符皆在我手,你与身后一眾宫廷侍者亦要谋逆不成?!”洛川一手高举太守印璽,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离城中央传出极远。 城墙之上的宫廷大侍长闻言瞪目,他乾脆从侍女身后走出来指著洛川的方向怒斥,“夫人奉太守大人......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一声惨叫,那年纪不小的宫廷大侍长颤抖著低头,却看到胸前半截利刃,他满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身后一人,已然无法调动真气將声音传遍四周,“曹......曹满......我以父子之礼待你,你因何......?” “自古以来先忠后孝,孩儿不能看著义父假传太守大人遗命,坏了离郡数百年传承的规矩!”那被叫做曹满的宫廷侍者身材高大,一边说话一边將捅入宫廷大侍长胸口的狭长匕首抽出来,躲过身后一记绵软无力的劈砍之后,將匕首轻轻刺入那人的胸膛,“新任太守大人既有太守印璽又有离郡轻骑虎符怎么可能造得假来?我等內廷之人只有恭迎新主的份,但有违逆,按內廷律当诛三族!!” “曹贵,曹贵......”那宫廷大侍长缓缓倒地,一边口吐鲜血一边伸手抓向被曹满杀死的侍者,却最终只是无力的垂下,忽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费力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染了血的信封,想要將它递给曹满,“你杀我,我不怪你......看在你我往日情分......將这封信,交给......交给洛川......” 曹满略一犹豫,还是伸手取过那封信装入怀中,回头去看时,已有一队宫廷侍者从不远处的殿宇之中杀出,其中还有不少前宫的宫廷护卫,虽然人数上占据劣势却一路势如破竹杀到府宫门前,尤其当先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宫廷侍者,更是周身上下金光闪烁,一柄短小飞剑每一次闪烁都能带起几颗头颅,一时间压製得守城一方无力反扑。 曹满看一眼城墙之上与自己拉开些距离,积威之下又不敢贸然对自己这个“弒父”之人出手的宫廷护卫与侍者,怒喝道,“怎么?一个个都是无牵无掛没有亲人在这府宫之外的孤家寡人?!事到如今,还要违逆新主而听那恶毒妇人的言语?!”他伸手一指后宫那处已然烧得塌了的听雨楼,“那毒妇已然死了,你们还要用全家人的性命替她陪葬?!”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话刺得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呆愣当场,曹满见状又上前一步怒斥道,“你等受曹士清蛊惑,不明就里之下为那毒妇所利用不是大罪,可如今已然明晰一切仍要执迷不悟就是大罪了!聪明些的就隨我杀下城墙助高大侍长一臂之力,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家性命,若是还要待在这里的,就等死吧!” 说著,也不理会城墙之上眾人,握紧手中匕首几步迈出直接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另一边城墙之上的宫廷侍卫们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个举起武器高喊著些莫名的东西一股脑杀下城墙。 直到此刻,那些被逼著拿了洛家祖宗牌位的宫廷侍女们都不敢从城墙边缘下来,只是一个个低著头,仿佛这世上的一切纷扰就与她们无关了一般。 府宫外,洛川就那么静静的看著府宫城墙上的变故,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用只有影子、千雪等几个靠近的人才能够听到声音缓缓吐出四个字来,“真是闹剧......” 年轻女道拽了拽韁绳,面无表情。 千雪却偏头看了看洛川的侧脸,若有所思。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生不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生不寧 太守府宫重新恢復安静的时候,將城內临散反抗者清理乾净的离郡轻骑已经匯聚到府宫门前的广场上。记住本站域名 等到城墙上拿了洛家祖宗牌位的侍女们一个个被宫廷侍者不言不语的扶著下了城墙,府宫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眾衣衫上染了血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在领头的宫廷大侍长的带领下,弯著腰迈著碎步小跑著来到洛川身前五米,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老奴高士贤,率一眾前宫侍者及护卫,拜见太守大人!!”为首年纪大些的宫廷大侍长一边匍匐於地,一边对著面前的石板大声唱礼,恭敬以极。 洛川没有急著回应,而是视线游走,在一眾宫廷侍者中找到了先前在城墙上出手惊人的年轻侍者,然后才对眼前的宫廷大侍长道,“高老,当初我初入府宫是你给我领路,如今我再入府宫又是你给我开门,咱们俩是不是有些缘分?” 为首的宫廷大侍长闻言急忙將头一下又一下不停的磕在石板地上,“主上何等身份,怎么能喊小人那样的称呼,小人万死不敢受,万死不敢受啊......!” “好了,起来吧,”洛川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如何,只是声音已经带了些不悦的意思,“祖宗牌位可恭请回了祠庙?” 高士贤闻言立刻便不敢磕头了,飞快起身,目光不敢直视洛川,只是微微抬起看向洛川的马头位置,让他可以看清自己的脸上表情,“回主上的话,已经由那些侍女原封不动的请回祠庙了,一应牌位没有第二人沾染,此事完成,这些侍女將全部封入陵寢,陪侍洛氏先祖左右......” 洛川闻言,抓著韁绳的手猛地握紧,却没有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是侧了侧头对洛长恭淡淡道,“五百血骑隨我入宫,离郡轻骑在这里等罗裨將。” 高士贤飞快抬头看了洛川一眼,一边侧身让到一侧一边小声道,“主上,前宫血跡尚未......” “本太守一路踏血而来,你当我见不得?”洛川冷哼一声冲面前的宫廷侍者和护卫道,“都起来吧。” 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这才起身,一个个低著头让到高士贤身后。 洛川驱马上前几步,忽的又拽住韁绳扭头看向高士贤,“老高隨行,今日府宫拨乱反正一役你和你的人是有功的,此间事了,你要给我一个单子,有过之人该罚,有功之人更是该赏,一个不能落下。” “小人遵令!”高士贤笑呵呵的跑到洛川马前,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韁绳为其牵马。 洛川便也由他,只是回头看向千雪,“上次来时你没有进宫,此次再来又是这么个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你好好逛逛这一座太守府宫,虽说比不上......但也到底是处难得来的地方。” 千雪摇了摇头,“眼下的离城需要你做的事情很多,想这作甚。” 洛川也学著她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眼下的离城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我擅长的,但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大概也已经到了离城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兴致不高,“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我......”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五百血骑缓缓驶入府宫大门,入眼便是一片血色,不少宫廷侍者正飞快又无声的將一具具尸体拖拽到府宫院墙的角落里,还有不少人正看押著卸去兵刃的宫廷侍者和护卫跪在广场道旁,等候发落。 洛川没有去看四周景象,只是骑在被高士贤牵著的高大战马上当先往前方正殿而去。 就在他的马匹將要走过那一片跪在地上的俘虏区域时,两个距离最近的宫廷侍者打扮的男人忽的弹射而来,就好像两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速度惊人! 他们手中各自握了一个纸包,还不等靠近到洛川身前五米便各自一捏一掷! 两个纸包爆散开来,其中一红一粉两种粉末在空中融成一片,继而仿若水入滚油般爆炸开来,散作漫天的白色雾气,顺著风向直扑向洛川!! 正在给洛川牵马的高士贤想也不想直接一跃而起挡在洛川身前,全身金色光芒化作一片幕墙。 可这幕墙没有挡住那雾气分毫。 因为就在他跃起的一剎那,一座横在他和雾气之间的淡绿色法阵凭空而生! 那法阵形態复杂,好像一张浓缩到极致的山川地理图,又像是加速了无数倍的雨后青藤,飞快的蔓延生长,只一剎那便扩大数倍,像是一个吞天的包裹,將那雾气连同两名刺客一同困在其中! 两名刺客想要逃离,却发现那绿色包裹仿佛蛛网一般將他们的身体粘在其中,动弹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雾气扩散到他们身上,一阵阵嗤啦啦的刺耳声响和刺耳的尖叫声里,两个宫廷侍者模样的人便化作两具黑漆漆黏糊糊的焦炭,被一点点缩小的包裹捏成一团丟到远处的府宫角落里,即便如此,那漆黑的尸体划过石板,仍旧將石板腐蚀得坑坑洼洼。 影子收回看向刺客的视线,两名宫廷侍者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起落掠至那死尸面前处理起来,动作嫻熟的很。 “小人处事不周,还请主上责罚!”高士贤看都不看那两个宫廷侍者的模样,连忙匍匐在地。 洛川身后,千雪始终盯著高士贤的视线这才缓缓挪开。 “起来吧,”洛川將韁绳重新交到恭顺起身的高士贤手上,“老高你是聪明人,几个来回的功夫就应该大概摸清了我的脾性,我不喜欢身边人总是跪啊跪的,麻烦,”他指了指远处那刺客的尸体道,“这两个人很好,我才一入太守府宫便来提醒我不可得意忘形,如今我的这颗人头越发值钱了,从此往后,这样的刺客大概也只会越来越多吧,”他低头看向高士贤,“他这十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高士贤微微低垂著视线点了点头,“虽说咱们这太守府宫歷来防备森严规矩极多,但时不时也会有些脏东西进来能够打扰到太守的,小人原以为至少咱们宫廷侍者和护卫的群体还是乾净的,如今想来......实在是愧对老太守大人对咱们的好了......” “不过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罢了,”洛川看向面前的大殿道,“老高,既然我如今已然到了这府宫之內,就派侍者去各位朝臣大人们府上通传一声吧,总归......是要见面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率由旧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率由旧章 宫廷侍者传令的速度快,一眾朝臣们赶来的速度更快。google搜索 所以,当他们陆陆续续踏入那座往日里熟悉万分的府宫大门,看到殿前广场上一眾侍者正在无声忙碌著泼水擦洗石板上到处都是的血跡时,仍旧不免有些心惊。 怀著些惴惴的心思一路走到大殿前,没有谁的脚印能够没有一点血色。 大殿內外没有由往日一般的金甲护卫守著,而是换成一个个身披血色鎧甲无法看清面容的精锐骑兵,高大威猛又挺拔如峰,窒息感扑面而来。 大殿的门紧闭著,所有的朝臣在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安抚下在殿外集结,等到最后一名应该到的也都到了,守护大殿的血骑才让开一条道路。 殿门打开,所有的朝臣低著头依次迈入其中,脚底血跡未乾的几人行走之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粘连感,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之內,哪怕是这一点点些微的异响都显得过於刺耳。 朝臣归位,大殿內仍无声音。 直到武將序列排位第一的老人缓缓拜倒,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一眾朝臣才都跟著拜了下去。 然后,大殿之內便又没了声音,好一会儿,坐在上方太守宝座上的洛川才开了口,“起身吧,诸位大人。” “谢太守大人,”这一次朝臣们的声音才算有了整齐的意思。 洛川有些不习惯坐在高处居高临下与人说话,却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微微皱眉看著台下一眾低垂视线的朝臣,“诸位大人近来辛苦了。” 一眾朝臣多少有些意外洛川这个开场白,不由得偏头侧目,彼此飞快的交换个眼神,只有排位靠前的几个更加稳重些,没有太大动作。 洛川不管他们的小动作继续道,“接到父亲遗詔传位於洛川之时,我还身在苍顏西固关,击退西夷之后便一路率军急行赶回了离城,可到底仍是迟了,不但让离城百姓受了惊嚇,也让诸位朝臣遭遇禁錮,这些,父亲有责任,我亦有责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朝臣之中胆子大些的已经敢抬头偷看洛川的神情,看到的却是一身血色的鎧甲,不由得心惊。 洛川语速渐快,语调也渐渐高了,“但父亲如此安排也是一片苦心,如今西夷入侵,南夷备战,他不忍十数年前离郡动盪之灾再现,便只好先定六军以安四方,再定朝堂以安全郡,如今,离城经歷一番波折却没有太过损耗根本,涅槃重生只在朝夕之间,六军安定联合於此,四方不敢轻辱,百姓无需恐慌,这便都是父亲一番谋划良苦用心的成果,诸位大人皆是深受父亲信任的离郡栋樑,希望大家可以齐心协力,为父亲最后的这一盘棋做好收尾。” 文臣序列第一人出列躬身行礼朗声道,“太守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託!” 隨即,一眾文臣齐齐出列躬身行礼,继而是一眾武官躬身行礼,“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託!” “好,”洛川看似有些感慨,声音提高了不少,脸上笑容也更灿烂了许多,“离城被困这些时日里,离郡各方官员与离城失去了联繫,今日,內外大定,逆贼伏诛已是定数,明日开始,府衙各处便都重新运转起来,洛川本不是治政的行家,但父亲既然为我留下诸位肱骨,那便率由旧章,洛川只是要与诸位明言一句。” 他停顿片刻俯视一眾朝臣重重道,“如今的离郡需要诸位大人出力,往后的离郡,还是需要诸位大人和诸位大人所在的家族长久的支持,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如此而已。” “太守大人圣明!”一眾朝臣齐声道。 洛川喜形於色,两手抬了抬大声道,“今日便到这里,诸位大人且先回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便让这离郡重回正轨。” “谨遵太守大人令!”一眾朝臣躬身行礼后缓缓后退。 洛川看著朝臣队伍最前方的几人道,“郡尉大人,五司四位大人以及监察官大人留一下。” 六人闻言行礼留步。 等到朝臣一个个退走,大殿的门重新关上,洛川才在那六人的余光注视下,从宝座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活动著脖子一边开门见山道,“几位大人家族那边的来信都收到了吧?”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仍旧是文臣序列第一人躬身开口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族內家书已经收到,太守大人在北面的谋划,我等也有了些猜测,只是具体如何,限於离城前些时日的情况,我等还不甚明了。” 洛川“嗯”了一声后双手背后一步步走下台阶,原本有些不合礼制一左一右站在太守宝座两边的千雪和年轻女道没有动作,只有一道神秘影子突兀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一步的位置,让大殿之內一眾大臣心中惊讶,便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我返回离城时候开始,父亲大概便已经开始了这一局棋的谋划,让太明的陈敬之北上苍顏,苍顏的赵无忌东入甘原,百通的赵贵北上上原,原本和永昌郡方面有些不明不白的钟閒和杜如山南下,如今大概已经被陆东风和洛天语斩了......”洛川笑著看向一眾离郡重臣,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六军都稳稳的交到我的手上,离郡四方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唯一在离城留下点隱患,还被公孙错这个老人家拿命给堵上了,相比较十几年前那一次拖泥带水的权力交接,他做得確实好了太多,完完整整一个离郡,就这么一口气交到了我的手上,却没说希望我替他做点什么,一点都没有说。” 洛川抬起双手,两手空空,又仿佛千斤之重,“可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去了那个世界,也可以挺直了腰杆给洛家的先祖们说,瞧,我洛天恩没有选错了人吧!” “父亲是个保守的人,將祖宗基业看得很重,在他登位的那个年代这也没什么错,可到了如今还这样想就不行了,”洛川重新背起双手在几个大臣之间走动,几人便也只好微微躬著身挪动著,始终面朝这个年轻的贵人,“南夷要和我们玩真的了,我们不能让山北郡那样的惨状再现离郡,光靠半个太明军和半个百通军显然不行,甚至加上如今身在离城或者苍顏剑宗的那些剑修,还是差得远,如果不能將至少半个西南汉州拧成一股绳,明年春天开始的这一战我们就算撑得再久,最终还是会被拖垮,贏不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平静的与一眾年长重臣对视,缓缓道,“从我南渡汉江开始,西南汉州的各方势力便都想在我身上算计出些好处来,如今,父亲用一局好棋將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里拔了出来,还顺带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开局先手,我若还不敢反过来算计算计这些人,那他......” “该多失望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更像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更像他 日渐黄昏,离城便又恢復了安寧,除了大街小巷仍有全副武装的士卒不时经过,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痕跡,仿佛已如往昔。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离城太守府宫早已恢復平静,除了行走其间的护卫和侍者们少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以外,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往日没有了区別。 前宫大殿之中燃起灯火,一眾朝堂重臣坐了椅子环成一个半圆,洛川则在一面被掛起来的巨大的西南汉州的地图面前讲著些什么。 “第一阶段大体便是如此了,只是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具体情况如何,要看前线將军们的动作,”洛川隨手將手中涂抹了半天的漆黑木炭丟到大殿地上,一边接过高士贤递给他的湿毛巾擦手,一边对一眾朝臣道,“所以,诸位大人,我需要钱粮,需要整个离郡飞快的动作起来,为我离郡打贏这至关重要的一仗做好后方保障。” 一眾重臣盯著地图沉思良久,谁都没有急於开口。 盏茶的功夫之后,已然是在场眾人里最显老態的郡尉说话了,嗓音嘶哑,满面疲惫,“敢问太守大人,奇袭之下北上一事或可建功,然则永昌郡势必反扑,安陵与广郡也绝不可能无所作为,一旦我离郡陷入北部战场泥潭无法自拔,明年开春南夷北侵便难挡了,更何况西固关一战之后,太守大人以为西夷莫非已无隱患?” 他缓缓闭上眼睛道,“老朽知道,太守大人才刚登位,已然决断之事不该质疑,但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仅钱粮而已,望太守大人......三思......” 一眾文臣视线低垂,余光却都落在擦手的洛川身上。 洛川没有丝毫不耐或者厌烦,只是安静的听著,等到老人全都说完这才声音柔和的道,“左老大人一心为了离郡,所言之事也都是正理,只是其中有些洛川还是要掰开了再说几句,首先,关於西夷,西固关一战伤敌之余也有自损,但归根到底我认为它称得上大捷,因为这一战,我们让西夷明白,离郡不但难啃而且无味的道理,促使西夷將目光投向了更北的地方,只是西夷若要他顾,苍顏这把直指其心臟的尖刀反倒成了后顾之忧,这,才是我要借道而对方亦允之的根本原因,可这种话诸位应该知道,出了这座大殿,便谁都没有听到过。” 洛川面色肃然,仍旧將擦完手的湿毛巾隨手丟到身后的大殿地上,“此次出兵,永昌安陵势必反扑,这本是应有之义,不彻底將他们打服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只是凭几方势力各怀心思的安陵郡,或者一腔怒火说不定要烧坏了脑袋的永昌郡太守,有能力让我离郡轻骑陷入北方战场的泥沼之中不可自拔?”他平静的与重新睁开眼睛的老人对视,“绝无可能。” 老人微微皱眉,“所以太守大人所虑变数,仍是广郡云家......” “自然,只是这点疑虑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我听说西北武州金城郡已经忍不住对临郡下手了,西南汉州太过安静才不正常,若是没有父亲这一局,左老大人以为,谁会率先为这西南汉州的局势添一把火?”洛川问道。 老人頷首,“既然如此,老朽便没有任何理由拖太守大人的后腿,军务处这些年攒下的一些军需老底今晚便可批覆,拿出一半运往北军,”他嘆息一声看向北方,“老朽......也曾是甘原军出来的兵,没想到在死之前还能看到甘原军兵出天门山,死而无憾了......” 洛川仍旧满脸严肃,扭头看向五司的四个主官中看起来年纪最小,也是五官样貌最为出眾的一个,问道,“谢大人,离郡府库之中钱粮应当充足,支撑这一战有余吧?” “回太守大人的话,离郡府库之中钱粮从来不算充足,但支撑大人所说第一阶段当无问题,”被叫做谢大人的正是离郡司库官谢无伤,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只是各处司库府兵没有什么战斗力,最多可以將粮草运至离郡边境,若要他们在战时运粮出境,说不得反而会耽误事情。” “赵无忌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粮草运至三军营地即可,尤其是甘原,要多一些,”洛川又看向谢无伤身边鬍鬚半白的两人,寿眉长长的是离郡司农官陈雨,眼睛小小的是司户官周仲青,“陈大人,乱世已至,司农一事便是关乎一地长期生死的大事,过去有人在这方面动手脚中饱私囊便也罢了,从今天起,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下面分属各地的所有人,谁再敢在粮食的问题上伸黑手,別怪我砍他们的脑袋。周大人,战事一起,士卒折损在所难免,就算可以降卒混编入伍,比例也不可太高,离郡户籍之上可堪补作兵员的最大人数和区域分布要儘快整理出来,以便將来用时快速应对。”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起身行礼称是。 然后洛川才看向洛云和公孙错都不入朝堂后的文官序列第一人,司吏官竇秋实,“竇大人,父亲临走之前从上到下清理了一批官员及其所属家族,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自然又有一些人上不了朝堂,我今日在朝会上说得轻巧之极,想要一整套官员体系运转如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以为如何?” 竇秋实是个长相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整张脸上都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之为特点的地方,与一身富贵华服极不相称,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平凡,甚至因为声音较脆而让人觉得失了沉稳,“五司之中司吏、司户、司农、司库四部均有主官,虽说各部如今也都有了些空缺,但事务推行仍算不上凝滯,有了那些空缺反倒给了年轻人更多机会,间或效率还能更高些,唯有司律府衙,不但主官缺失,其下各级官员也是缺失最多的,如今连番波折司律府衙压力本就大了,郡丞大人又......是以再不及时选出一位主官多少会耽误些事情。” 洛川看著这位无论样貌气度都实在不似智慧过人模样的重臣,回想著洛天恩给他信中对此人的评价,缓缓开口,“竇大人以为,何人可以接掌司律府衙主官一职?” “暂无人选,”竇秋实直接道,“太守大人可选一人先任司律副官,若是应对得了此番重压,便可做得司律府衙主官。” 洛川点了点头,“原苍顏县丞木泽言快要到离城了。” “木泽言性情忠直,纯良公正,做司律副官是合適的,”竇秋实道。 “好,那就是他了,”洛川转身往高台上走,走出两步又返了回来对竇秋实道,“竇大人,木泽言是公孙错老人家的学生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竇秋实道。 “前番他要先回离城,被我拦下,那时不知公孙错老人家竟会以身殉道,此次他回到离城我说不定就已经走了,若是如此你替我向他解释一句,以免他心生怨气,”洛川道。 一眾重臣闻言各个惊讶。 唯有竇秋实仍旧微笑,只是眼中的意味有些难明,似悲伤,又似欣慰,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果然还是你......更像他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约战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约战场 入夜,太守府宫中的寂静更胜往昔。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宫廷內外的血色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宫墙內外的护卫和侍者却明显少了太多,哪怕他们一个个忙碌得好像陀螺,也不能让这府宫看起来更有人气。 大殿之中新任太守与六大重臣商议要事到了后面便让高士贤出来,只留下千雪和年轻女道在內,他就只好守在门口等候隨时召唤,除了一些侍者不时要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些事情,就没有太多的动作。 他看似平静的立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回想著这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细节,思绪万千,忽的又有一人靠近到他身边,他回头去看,却是曹满。 只见曹满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之后,才用只有高士贤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义父,有件紧要的事情和您说。” 高士贤看一眼大殿之中仍旧明亮的灯火,往大殿一侧的方向歪了歪头,两人便默契的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有什么事快说,今夜义父只会跟在太守大人身边寸步不离,时间不多。” 曹满再次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封染血的信递了过来,“义父,这是白日里......曹士清死前交给我的信,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守大人,您看......” 高士贤神情一正,接过信封反覆看了几遍问道,“你可看过这信里內容?” 曹满连忙摇头,“绝对没有!” 高士贤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长长的指甲一扣,在曹满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將信封打开了,他取出信来飞快的看了一遍,然后就取出隨身携带的火摺子,引火將那信烧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封信,明白了吗?”高士贤全无所谓的將完全烧毁的信纸灰烬丟到一边,任由它隨风而散,他斜了曹满一眼后道,“还有,白日里有可能看见或者听到你拿了这封信的人......你告诉我。” 曹满额头之上冷汗直冒,连忙点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才在高士贤的安抚下离开。 高士贤则全无所谓的返回大殿之前,面无表情的继续守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到夜色已深,一行六大重臣才在血骑的护卫下离开太守府宫。 洛川叫高士贤送了些吃的来,与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就坐在太守府宫大殿前宽宽的台阶上吃起来。 “当初我在中京城,小小的院子就装下了我全部的童年,院墙外的,是好像一辈子都逛不完的人族第一大城,院墙里的,就是家,”洛川一边嚼著个格外有韧性的饼,一边看著面前空旷的府宫前宫广场,心里想著,在这地方踢足球的话,那感觉大概不错,“如今回了离城,整个离郡都成了思齐想要的那个大大的家,我却觉得这离城,这太守府宫,反倒不如中京城那个小小的院落更让人安心,这里的府宫城墙高耸,离城的城墙厚重,守军过万,四方六军三十万,仍是如此。” 年轻女道安安静静的吃著东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千雪却接过话题笑道,“如果我没有去中京城,你如今也仍在那里,还会觉得那个小小的院子足够安全么?” “当然,”洛川昂了昂下巴道,“如果我成了新皇登位以后唯一一个没有离开中京城的质子,那个小皇帝还不得给我封个正儿八经的好听的官职?说不定还得给我介绍个年轻的公主,招我当个駙马爷,”他的话没把两个女人逗笑,自己反倒笑得前仰后合,等到笑够了,他才抬头望向北方,“中京城,那是个恐怕兵临城下城里人也仍旧可以该干嘛干嘛的地方,九百年的时间早就让那里的人忘了什么叫战爭了。” “今日,只看那几个重臣的反应我觉得你就该再在离城待上几天,治理一整个离郡可和治理区区一个苍顏不同,很多事情你不给出明確的態度,底下人是不敢真的自作主张的,那么事情就还是运转不起来,”千雪指了指不远处府宫城墙上巡守的护卫,“就像这太守府宫,往日城墙上绝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巡守,只是遭此一劫少了太多人手罢了,可就算高士贤明知如此作为会让太守府宫的整体防御出现巨大漏洞也不敢私下里把人手招补齐,只能维持现状,一个离郡的官吏体系都是如此的话你能安心北上?” “能,不得不能,”洛川斩钉截铁的道,“如今的我带兵而来,入主离城靠得是这满院子的血,这种东西震慑得一时却震慑不得一世,我没有时间如祖辈父辈那样慢慢和这满朝的文武官员们磨合,再者我和父亲不同,他期望久坐离城垂拱而治天下,我却不愿意这样,如今这个时代也不允许我这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必须给到离郡朝堂一个明確的態度,那就是我洛川的太守宝座不在离城,而在战马的背上,我的战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太守府宫。那些如登位大典一般全天下人都会重视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可那些如百姓缺粮这样末等小吏都不一定在乎的东西,我却绝对在乎,所以,能够承担起责任做他们该做的决定的人,將拥有更大的舞台,那些承担不起责任,无谋又不敢决断的人,就得离开他们屁股下面的椅子,这是必然。” 他吃完手里最后一点饼子,起身走出去几步,然后拍了拍身后披风上的土,“这些东西,光靠我坐在离城太守府宫的宝座上用嘴说是不行的,你一张嘴,就有无数张嘴等著反驳你,无数的人间大义砸下来,我也没信心一定说得过他们,尤其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按照你的意思来,太难了,所以,乾脆把这些事情全都撇开,率由旧章,总也出不了什么问题,等到北方战场势如破竹的消息传回离城,我携大胜之威再回离城的时候,我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 千雪想了想,然后点头,“也有道理,但一切的前提是,北方的那一连串战斗,你都得贏。”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都贏,也不知道战略上是会占据了主动权,还是反倒深陷泥潭,这些都要看各方后续的反应,就像下棋一样,有来有往才有结果,但我很好奇,也很期待,”洛川眼神炯炯,他抬起手来,握拳,又鬆开,如此反覆,“几个月前,我还是天下人眼中最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如今,我能叫全天下人都注视著我,那么几个月以后呢?” 千雪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转身看向后宫的方向,“如果明天要走,你今晚就要去后宫见见他了吧。” 洛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府宫大门打开,老车夫罗江率领一眾联军將领大步而来。 罗江等人走到台阶前,齐刷刷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都起来吧,”洛川一边说著,一边就走下台阶来到眾人身前,“怎么样,城內局势如何?” 罗江道,“今日一役只在南北两座城门附近遭遇部分叛军拼死抵抗,结果毫无悬念,除了少数投降者被集中收押至军营地外,其余叛军没有活口,叛將陆银宝也不知何时死在府邸,没有全尸,东西两处城门军营在两名离城守备军都尉的带领下投降,如今也在这里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让沈均將队伍后面两个被绳索绑的严严实实的男人押到洛川面前跪下。 “太守大人饶命,属下两人被那叛將陆银宝所骗,直到太守大人率领离郡轻骑过城而去这才得知遭了算计,於是便在今日果断返出离城守备军率眾投降,太守大人明鑑,属下两人出身军伍世家世代忠於太守忠於离郡,可从未出过叛逆啊......”两人中年纪大些的一个声泪俱下。 “起来吧,”洛川抬了抬手,而后亲自去到两人身后帮他们解开绳子,又把两人感动的跪了下去,“父亲走得突然,哪里有那么多蓄谋已久的叛逆,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忠诚否则何至於此,但......不管你们出於何种原因都是犯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忌讳,我不动你们的家人,也不要你们俩的性命,配合罗裨將做好后续的队伍整编,就算你们俩將功补过。” 两人闻言哪里还有二话,只是不住的磕头。 洛川这才去看罗江身后四人,正是此次联军中由各方战场派来的年轻人杰,一个个挺拔如山,“此次平叛,诸位皆有大功,军务处的封赏很快就会发到你们手上,离城这边等到罗裨將那边完成军队整编各部就要迅速返回原驻地,下次再见面就要在你们最熟悉的战场上了,”他看向北方,只觉得心中渐生豪气,“我想看看你们四个,以及北面的那几个人里,谁人能是我的冠军侯!” 一眾年轻將领齐齐行礼,口呼“属下定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洛川又自勉励了几句之后,一眾年轻將领才各自退去,等到这里只剩下他和罗江、千雪以及年轻女道的时候,他才嘆息一声道,“还是要去见见他的。” 罗江点头道,“后宫已然在控制之中,暗部的人也都到了,除了个別见机不妙提前逃出去的老鼠,其它该清理的不確定的......都已经清理乾净了。” 洛川起身唤来高士贤带路,与罗江等人在一眾血骑护卫下往后宫走去。 太守府宫的后宫占地极大,各种院落似乎环环相扣般紧密相连,反正第一次行走其中的洛川会有种进入迷宫的感觉,但如今的后宫至少有半数的庭院之中已没有亮光,那些曾经在这里上演的勾心斗角亦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都似乎隨著这一场变故一起沉入了歷史。 高士贤最终带著眾人停在一座由近百名护卫和侍者严密看守的巨大院落门口,洛川嘱咐了几声,包括高士贤和一眾血骑在內的所有人便停留在院落之外,只有洛川和罗江以及千雪和年轻女道四人进入其中。 院落之中很黑,只有居中一座大厅里有微弱的灯火之光透出门外,门开著,仿佛在等待夜归的家人,丝毫不为寒气入侵而担忧。 洛川走入那大厅之中,只见一个嘴唇乾裂双目无神的少年孤零零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看都不看进来的几人,只是发呆,意態消沉。 洛川没有走近他,就站在大厅中央,沉默的看了他好久好久。 直到那少年终於抬起头看著他笑,洛川才缓缓开口,“父亲给我的信里求我,让我给你一世平静富贵。” 那少年嗤笑一声喃喃道,“他大概真把平静富贵当做一种恩赐了吧,当初你回来离城,他不也是这样允诺於你的?还叫我来照顾你,如今想来......”他冷笑出声,没有继续言语。 洛川面无表情继续道,“这是他给我的长信之中,唯一的,请求,所以我答应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前提是,至少眼下的这几年,你要听从我的安排。” 那少年低下头去看地板,笑容极淡,“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如今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这一个兄长,门口的护卫头领都说,你要能不杀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何况只是听从你的安排?听,我得听啊,哪怕你现在让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给你磕头......我也得听!!” 洛川紧握双拳,却仍旧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一如先前,他说了一个“好”字,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你今年十六岁,你的父母没了,你很难过我能理解,可我,三岁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没了,你能理解吗?你恨如今的一切,可如今的一切是我造成的吗?你可以恨,但想明白你该恨谁,该恨什么,至少,你也应该恨得像个洛家的男人!” 他大步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等离城的事情处理完江伯会带你去甘原,你有句话说得没错,我是你的兄长,你就得听我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章 夜色突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章 夜色突袭 第二天清晨,公鸡才刚打鸣的时候,离郡轻骑便已出了离城。记住本站域名 隨著钢铁战甲的摩擦和马蹄踏地的震颤一同消失的,还有多日以来始终笼罩在离城上空的阴云,终於消散。 城门上下的血跡已经被清洗乾净,虽说只要走得近些仍免不了能闻到血腥气,但看起来已然没有大碍。 街道上往来巡守的全副武装的士卒也重新消失在街巷之中,只在城墙和军营等属於军事管制的区域活动,一如往常。 等到离城府衙的官吏们一个个走上街道,拿著大喇叭宣告离城乃至离郡已然全数拜过新太守的事实之后,胆子大一些的百姓便就已经上了街。 隨著越来越多的商贾店铺被府衙要求重新开张,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蜗居了很久的房舍院落,离城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大城,便迅速的热闹了起来,被压抑了太久的商贾百姓用一波惊人的消费重新引燃了这座城。 这种热情,大概就是这座城积淀在最深处的精神。 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离郡轻骑离开离城的时候开始,离郡这座战爭机器就已经动了起来,在离郡轻骑將要去的地方,一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一角...... 甘原与永昌郡北部相连的,是一道狭长的山谷,高耸的天门山矗立於此,因此人们便將这山谷叫做天门山口。 天门山口內只有一条狭而长的道路,是为大鼎官道,这条官道两边,分別建有永昌郡和离郡的军事营寨,通常,往来的商贾行人畅通无阻,只有少数时候,两边的营寨才可能会设卡审查。 可最近的情况就有些不同。 无论是离郡方面还是永昌郡方面,都在不断的往天门山口的前线营寨增兵,原本只能容纳两千人的营寨各自扩充到了近万的程度,双方更是剑拔弩张,越来越频繁的增派斥候於早已不能通行的天门山口內官道之上巡守,十数人乃至数十人规模的小型战斗爆发的越来越频繁,两边营寨的气氛便日趋紧张了。 好在確实和平日久,双方的主將也都还算克制,十分默契的没有派出百人以上的队伍参与巡守,所以隨著对峙的时间久了,双方营寨里原本浓郁起来的战意便就又淡了些。 这一日夜幕降临,永昌郡营寨一片欢腾,因为今天派出的七十多人的巡守队伍打贏了对面的甘原军。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最开始巡守人数少,永昌北军仗著局部人多偶尔还贏过几次,等到双方摩擦趋於剧烈,巡守人数达到十数人乃至数十人级別以后,在那条狭窄官道上的遭遇战,永昌北军就从来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如今竟有那么一位年轻百將,带领属下一举击溃了离郡的数个十人队,还俘虏了对方一名斥候十夫长,这对眼下急需战绩振奋人心的永昌北军將领们来说无疑是大大的好消息。 於是,年轻的百將成了英勇的模板,骑著高大的战马奉命带著那名被捆成粽子的十夫长一个个营地帐篷的走过去,所过之处无不欢腾,仿佛打了多大的胜仗一般。 篝火燃到很晚才渐渐熄了,难得放鬆的士卒们陆续回营休息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按照这些时日的惯例,他们是可以过上几天安静的日子了。 天阴,无月。 等到进入后半夜,熟睡的人们进入最深沉的梦乡,除了山下营地四周仍旧被巡逻士卒添柴续著的柴火以外天地都只是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將一切吞噬其中,平静的好像一道遮挡在人们眼前的黑幕。 在那黑幕之下,数千摘了披风的士卒好像丛林中觅食的猎豹,悄然下山,一个个动作嫻熟,仿佛不是行走在未知的山坡上,而是自家后院的土丘一般,嫻熟。 下得山坡,融入夜色,靠近营寨。 几柄熄灭了光芒的飞剑无声无息的取走关键哨卡的性命,让各路士卒推进的更加平顺。 然后,一道蓝色的光芒亮起於营寨上方的天际,好似一颗不易察觉的微弱星辰,忽明忽灭,往復不休。 等到那星辰明灭著往復了九次,营寨外围忽的就亮起千余道星火,片刻之后,那数千道星火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密密麻麻的营寨之中!而后,数不尽的士卒从黑暗之中涌出,他们击破围墙拒马潮水一般涌入营寨之中,將一罐罐燃烧的火油丟入军帐之中,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大半个营寨便已火光冲天!! 无数的永昌北军士卒从沉沉的梦中惊醒已是火海之中,没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甚至顾不上穿戴鎧甲,机灵些的还能隨手拿起一两件兵器,慌张些的便直接裸露著身体冲入寒冬,融入血与火的世界...... 只有靠近营寨核心一圈圈军帐里的军官士卒获得了些喘息的机会,可还不等他们装备整齐找到所属的队列,远处天门山口便已传来大地震动的声响以及无尽的士卒喊杀声,只是听那声浪便知绝非小股敌人入侵,三方火起的营寨之中,立刻便开始有了逃兵...... 永昌北军於此处领兵的是裨將杨明,营寨起火之时他还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內抱著两个年轻小妾安眠,等到一名不顾身份的亲兵惊慌失措之下直接闯了进来被他一巴掌拍飞以后,他才大概有了些清醒,也顾不上披甲,直接裸露著上半身跑出军帐,看到得已经是一片火海,“沈诚这个贼子......疯了么......?!” 他目眥欲裂嘴唇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怎么能......怎么敢?!” “將军,营寨已破,咱们走吧?!”一名亲兵凑到杨明身边颤声道。 杨明条件反射一巴掌將对方拍得原地转了一圈,怒目而视道,“你想逃?!你......!” 他伸手指著那惊骇万分的亲兵,余光之中却看到夜色火焰为背景的营寨之中,无数远远近近的士卒混乱不堪的模样,不由得也是心惊肉跳,“传令,各部以百人为单位,退至通仓城,亲兵整军,快!!” 传令兵飞快的去了,亲兵们则开始在杨明身边集结。 隨著装备齐整的亲兵越聚越多杨明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等到亲兵们手忙脚乱帮他穿上鎧甲,他看向远处营寨大门两侧倒塌的箭塔,眼角不易察觉的跳了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军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止於瓮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止於瓮城 天色大亮的时候,杨明与溃逃的永昌北军已经跑出数十里。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身后的追兵仍旧不远不近的追著,尤其是那一支千人骑兵,每当他整合溃军形成一股力量时,便要借著夜色突袭过来,將他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一点士气击散殆尽,直到现在仍旧能够聚集在他身边而不是四散溃逃的,只有不成编制的两千人。 就是这两千人,也还要多亏了他將多年倾力打造的亲兵临时拆散了派驻到各个百人队中组织监军,否则只怕前一次骑兵衝刺就能將他拖在原地,等后续追兵一到就是立刻身死的下场。 好在,通仓城已然不远。 杨明坐在战马之上,一边隨军行走一边看著眼前狼狈不堪的军队,暗自皱眉道,“还是不能確定身后的追兵到底有多少人?” 在他身边的是个穿著明亮鎧甲的中年人,那鎧甲之上附有密密麻麻的阵纹,明显不是凡品,“回將军的话,属下先前亲自往后军探了探,尚未靠近升空便被一人盯上,一路逃了回来已属那人手下留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臂膀,那里的鎧甲破裂变形被白纱缠紧仍有血跡,“同样,那些追兵不远不近的坠著,大概也是驱赶,最多趁机俘虏些我方散兵,应当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趁夜偷袭火烧我大军营地,即便太守大人仍不会与他不死不休也是撕破脸皮再难见面的结果了,”杨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今通仓城的守军也不过四千,加上我们这两千人手,就算后续还能陆续收拢一些分散开来的士卒也绝难恢復万人规模,如果此次沈诚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南面那位云公子真的动了逆上的心思只靠一个通仓城恐怕难以守住” 中年人惊骇道,“將军以为沈诚他们竟敢兵临我通仓城下?!” “有什么不敢?说不定洛天恩那个短命鬼的死都和那云公子有关,太守大人不过是他的外公罢了!”杨明的话惊得旁边中年人低下头去,他又冷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言语有失,但仍旧有些恨恨道,“此番我等奉命驻守天门山口本以为是简单的差事,可却迎来如今这样一场大败,以太守大人的脾气事后就算饶了你我不死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除非利用通仓城布上一局反戈一击!” 中年人回头看一眼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士卒,心中实在苍凉,“无论如何,我等还是先入了通仓城再从长计议吧。” “自然,”杨明看向远处已隱约可见的通仓城墙问道,“孟將军那里可有去信?” “去了,”中年人回道,抬头看了眼杨明的神色后又补了一句,“益城方面还未去信” “先这样吧,若是通仓一局仍不能胜,那我杨明就將脑袋割了丟在城头上,你到那个时候再给益城去信不迟,”杨明满脸煞气,看得中年人毛骨悚然,“你还是去后队小心防备著些,別到了通仓城外被人拦下,那就麻烦了!” 中年人称是而去。 杨明看一看远方,又看看身后,喃喃自语了些什么,而后忽的冲身后士卒吼道,“永昌儿郎,前方就是通仓军镇,城固粮足,入了通仓就算离郡轻骑来了也奈何我们不得,加把劲,快些入城!!” 一眾败军这才稍稍恢復了些士气,一个个飢肠轆轆,行军速度却真的快了不少,很快,便到了通仓城下。 通仓城,是永昌郡北部最重要的三座军镇之一,相对而言居於南方,对应南面离郡的两座山口,另外两座分別是居於西方的梁仓,和居於东方的郑仓,分別对应西方安陵郡的甘水关一线,和广郡腹地绣城地区,三座军镇呈三角形,既是屯兵大城,又是粮草重镇,不但可以为各方边境营寨驻军提供后勤保障,还可以作为其余两处军镇的转运支点,是永昌郡北部防线的重中之重。 通仓城墙高十余米,占地范围极广,城墙四周即为良田,只是冬季秋收后多数已然空了。 杨明败军来到通仓城下时城上守军显然有些紧张,远远的就將城门关闭,等到杨明率军来到近前验明身份,城上仍不肯开门,直把杨明气得七窍生烟! 就在杨明摘了头盔指著城上守军骂时,本在后军的中年人忽的疾驰而来,“將军,身后追兵提速了,已经到了我军身后五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会这么快?!”杨明大惊失色,而后衝著城上守军吼道,“听到了吗?!甘原军就要杀到城下了,我不管陈裨將现在在哪里,你们赶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否则太守大人那里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不少士卒竟被一句“甘原军杀到城下”嚇破了胆一般缩回城墙后面去了,城墙之上叮呤咣啷好一阵混乱之后,才有一人探出城墙说了句,“我们现在开城门,將军且让他们快点进来,否则甘原军杀到了人还没全进来的话我们也只好关城门了!!” 杨明面色阴沉,坐在战马之上挺了挺身子往后看,隱约已经能够听到身后的喊杀声,便也顾不上其它,冲中年人说了些什么以后便朝身边士卒喊道,“入城,快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杨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士卒一个个爭先恐后,恨不得丟了兵器,再不管什么队形,一股脑往城门內冲! 可等到杨明冲入瓮城深处才发现,內城门仍旧紧闭,他顿时一惊,抬头怒道,“快开內城门!” 身后士卒一波波涌了进来,一座瓮城很快便充得满了。 杨明一颗心却沉到谷底,一个冰冷的念头好像寒夜被窝里的毒蛇一般,让他后脊发凉,浑身僵硬到几乎无法动弹,他看到四周城墙上忽的出现一排排的弓弩手! 他们手持长弓劲弩,穿著离郡精锐的制式鎧甲,身后青色的披风好像清晨的天。 “嗡!!!” 无数的箭矢如雨水般砸落,蜗居瓮城之中的败军只是一个个拥挤成一团的靶子,城上之人根本无需瞄准。 “上原军”杨明心若死灰,冰凉彻骨,继而怒火中烧,“离郡洛云,你背祖忘宗你!” 一道光芒穿过杨明的胸膛。 直到死,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轻取郑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轻取郑仓 天色大亮的时候,郑仓城外便远远的出现一支足有三千人上下,风尘僕僕的永昌北军。google搜索 只见他们队形散乱,衣甲染血,一路奔行而来显得颇为疲惫。 郑仓城守军第一时间便派出斥候接触,得知上原军一万余人连夜偷袭通仓城,通仓城城门失守,陈裨將只得带领守军弃城逃往郑仓。 不料身后上原军竟全然不打算放过,派出一支近万人的精锐衔尾追杀,一路追到郑仓城外十余里,陈裨將利用地形以小股兵力吸引敌人,余下主力三千绕小道才稍稍避开追兵,一路逃到郑仓城下。 可就在斥候才將通仓败军的情况通传郑仓城裨將之时,远处便已再现青色披风连成一线的上原大军。 原本在郑仓城外稍作休整的通仓败军只得往郑仓城奔来,尚未入城,便已遭了上原骑兵的一波箭雨袭杀,士卒逃亡之间就有些难以维繫阵型,军旗坠地,兵器摇曳。 始终在城头上冷眼旁观的裨將这才传令打开城门迎接溃军,自己则亲率五百骑兵衝出城门,与上原骑兵略作纠缠,以掩护通仓败军入城。 时间一点点推移,原本还在远处的上原军已然清晰可见,率领骑兵出城的裨將这才不再与上原骑兵继续纠缠,而是隨著通仓败军一同入城。 通仓的三千败军全数入城之后,一部分轻车熟路的上了城墙,另一些则组成军阵接管了城门附近的防御任务,等到郑仓裨將安顿好骑兵重新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悄然更换了守军。 察觉有些不妙的郑仓裨將转身就要下了城墙,却被城墙边一个穿著普通士卒服饰的人从身后一剑洞穿胸膛,只见那人三四十岁年纪,眼睛明亮,眉毛极浓,全然不顾四周的惊呼与隨之而来的兵戈之声,只是隨手將那柄宽厚大剑从郑仓裨將身体里拔出来,一只手握住他的脸轻轻一推,“放心,你没有死在隨便什么人手里,上原裨將赵贵,亲自赶来送你最后一程......” 郑仓裨將的尸体从台阶上一路滑下去,赵贵便就横剑立在那里,目视四方朗声道,“敌將已死,城门打开,两万上原军精锐顷刻入城!”他环视四周,目光尤其在远些地方一眾惊骇欲绝的永昌士卒聚集处停留稍久,然后將声音传遍小半座郑仓城,“传令,郑仓守军,投降免死,一应百姓,秋毫不犯!” “遵將军令!” 三千精锐齐声高喊,那声音一剎那便盖过了城门上下的廝杀声,震得远处守军战战兢兢。 赵贵冷眼旁观了片刻,轻蔑一笑转身走到城墙另一边朝城外的上原大军看去,“后军比原计划来得晚了些啊。” 一个身躯精瘦却十分高大的中年人靠近到赵贵身边,和他一样穿著普通通仓城守军的服饰,声音低沉,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刀,“也兴许是我们走得快了些,趁著夜色潜行如此之远,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好在这郑仓守將也是个饭桶,最终还是顺利骗开了城门。” “什么叫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军伍之中有瑕疵一说么?”赵贵有些不悦道,“九歌,你若总是要替下面这些人说好话,我可不敢让你作我的裨將。” “少爷,咱们本也就没想过当那裨將,虽说是裨將,可到底有个『將』字,上次老爷自己不也说了,咱们赵家如今的將军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被叫做九歌的中年人乐呵呵的看著四周城墙上的生死廝杀,仿佛身在街市里一般自在,“前番老爷让范辉南下隨太守大人入离城不就是因为他不能算是咱们赵家的人,有范辉做少爷的裨將,比我合適。少爷以后说话间也还是要小心些,不是说如今那位太守大人已经要將那个暗部摆在明面上了么,想想也是够惊人的。” “咱们这位太守大人不同以往,全不把入主离城当回事,如今咱们在永昌郡的地盘上占了永昌郡的大城,这若放在以往,你敢想?”赵贵看著涌入城门的上原军,连回头看一看城內战事的兴趣都没有,“叔父说太守大人已经领五千离郡轻骑北上了,单就这份魄力,我赵贵便心服口服。” “老爷与太守大人是有极深厚的情分的,如今少爷亦能有这份心,咱们赵家往后百年的兴旺便有了根,”九歌忽的嘆息一声道,“那位天人般的夫人九歌当初也是见过的,如今她的儿子成了太守,能够如此不凡实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赵贵诧异的看了九歌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西方,“叔父说,此战过后他就要去离城军务处了,若此战顺利终结则十有八九要接任郡尉,从官职上来说自然是升到了顶头,就是再见陆东风,哪怕对方仍旧不必行礼也天然便矮了半头,可赵家的兴旺之基还是要在军中,只是不知道太守大人会將上原將军的位置给我,还是將苍顏將军的位置给六叔......” 九歌微微皱眉看了看四周,发现护卫在近前的都是可信之人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少爷不必操心了,老爷自然会有所安排,依我看,应该还是由少爷作那上原將军最为合適,六老爷虽说以往的军功资歷要较少爷更高些,但此番北上却是无缘的,少爷北上奇袭一举拿下永昌郡北部两大军镇,这一番开疆扩土之功,就是封土列贵都是旁人没有话说的。” 赵贵摇了摇头一样压低了声音道,“军队里有军队里的规矩,太守大人尚未登位就敢將一个权贵林家连根拔起,却未必敢真的动了军队里的规矩,我晋升裨將的时间太短,尤其此番晋升多少也是沾了赵家和叔父的光,虽说此次北上確有开疆扩土之功,但毕竟是在战略上占了天大先手的便宜,若说此战没有我赵贵,换个李贵张贵来基本也是一样的结果,军队里的老人们未必会认的。” 他见九歌还要说些什么,便洒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九歌,你莫不是以为我要为了这么点事情意志消沉?哈哈哈,赵家儿郎何至於此啊,”他又笑了几声后才转身看向城內,此时城墙上下城內城外的战斗已经没有了太大悬念,“其实,做不做那个上原將军我都无所谓,若是能留守郑仓或者周仓就是將所有军功全都舍了我也乐意,可是叔父不许,我就只能回上原,只是以前的上原勉强也算边城,从今往后,怕是要成腹地了......” 九歌闻言一怔,隨即却笑了,“少爷,你难道忘了,如今的太守大人返乡之时不就是走了一条上原方面的......古道......?!”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东旭易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东旭易主 甘水关以东,是横在安陵郡与永昌郡北部之间的一座军镇,东旭关。google搜索 东旭关並不大,城墙却很高,是座典型的可以容纳数千人驻扎的纯粹的军镇,是一旦围城,可以依靠城固粮足坚守很久的钉子一样的军事要塞。 可只是一个疏忽,就被永昌郡一支三千骑的精锐洞开城门,一夜之间便易了主! 东旭关以东数里,是永昌郡一支大军的营地,只看营地规模大概要有数万人之多,只是多日以来始终坚守营地,除了曾派出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配合东旭关內的骑兵西进,將试图重新夺回东旭关的甘水关大军逼回关內之外,没有进行过更大规模的集结,显得颇为诡异。 东旭关內,格局则简单而清晰,东部营地,西部操场,城门分南北,主道贯中央。 如今的东部营地之中住著三千永昌精锐骑兵,西部操场便成了骑兵们坐骑安放之处,简单的围上木质柵栏,一个巨大的养马场便成型了。 这一日,夜色渐浓,东旭关內一片寂静。 除了城墙上手持火把巡逻的士卒以外,天地之间再无动静。 等到夜深了,就连轮值巡守的骑兵都有些困意,看著城外空旷的原野,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极远的距离,便也忍不住做点其它的事情打发时间。 就在所有人盯著城外旷野享受难得的寧静时,城內却悄悄起了些变化。 起初,只是西部的城墙內里某处,忽的涌出一片片萤火虫般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沿著城墙根底流水般往两侧散去! 继而,那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化作成片成片的光斑,又匯入中央主道,融成一片黑暗中的萤河! 等到城墙上终於有人惊觉而起,更多的人们开始惊呼著敲响警钟时,大片大片的萤光已经衝上城墙,流入操场,进入营地,无处不在! 永昌郡的精锐骑兵没有弱者,可在这样的夜里,面对四面八方仿佛从天而降的敌人也立刻便陷入混乱之中。 他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甚至,在一片黑暗之中,乍醒还魂,衣甲不整的骑兵们衝出院落走上街头,一时间都不能明白敌人到底是谁! 他们被混乱的人群分割成一个个的个体,他们各自为战,除了几个亲近要好的人还可以背靠背抵抗以外,其余的人只能与所有人为敌。 逃,杀,藏,冲。 每个人的选择都只是自己的选择。 而那一片片萤光的主人,却可以对身边任何一个头顶没有萤光的人狠下杀手。 黑暗,诡异,血腥肃杀。 等到这一座城內再没有廝杀声,重新回归寂静时,已经是满城萤光。 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体型肥硕的胖子才从东旭关西部城墙內的某个地下密道处钻出来,他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將几个想要伸手扶他的士卒推开,扶了扶头盔怒道,“你当老子......当老子自己不能走么?!” 他怒哼一声从城墙上裂开的巨大缝隙里挤出来,然后立刻便心情大好,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前方的操场哈哈大笑,“道尔,看到了么,三千战马,三千战马!” 在他身后从城墙里走出来的魁梧汉子也是满面笑容,看著操场上的战马笑得合不拢嘴,“哥,你真的神了,这一下咱们不但悄无声息重新夺回了东旭关,还顺带手赚了三千战马,实在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啊!” “什么叫重新夺回了东旭关,”胖子不满的哼哼了两声,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弱,“我若不想让他们得了这东旭关,就凭他永昌郡这些人,围城数月也拿不下来,不过是个饵罢了,这帮蠢货还真敢吞。” “那是那是,我哥神机妙算......”魁梧汉子实在是连夸人都没多少词可以用,只好訕訕的算了,“哥,此番一口气可扩充三千骑兵,不然给我一千吧?” “给你?”胖子斜了他一眼道,“想都別想,离郡轻骑为什么名震天下?不仅仅是他们装备精良,也不只因为其中士卒质量很高,还因为它有五千骑,无论去哪里,都是五千齐至,是以所向披靡纵横无敌,我如今好容易也要有了五千骑你还想给我拆散了去?再者说,骑兵骑兵,可不是步卒上了马背就可以叫做骑兵的,想要真正拥有五千骑兵还需要挺久的一段时间。” 魁梧汉子有些惋惜的看一眼面前的战马,却又不敢反驳,只得又问,“如今咱们怎么办?东旭关是夺回来了,可城外还驻扎著几万永昌军,离郡赵无忌十有八九是没胆子北上的,想要解除当下困局还得靠咱们自己,哥,不然你让我率领那两千骑兵绕去永昌这数万大军营寨的后方,切断他们的粮草补给?!” “道尔,这几句话说得还有点意思,只是你仍是想错了,”胖子终於伸手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脸上神色就有些凝重,“从昨夜几支斥候小队冒险走特殊渠道连续传回的消息来看,这一次那赵无忌不但有胆子北上,胆子还比你哥我想像中大了太多......” 他深深皱眉看向东方,“离郡这一次动作极大,十有八九是铁了心要拿下永昌郡北部重镇通仓城的,一旦通仓落入离郡之手,这头原本被锁在群山之中的猛虎就算彻底出了笼,后面会发生什么,就难料了......” “无论怎么出笼不也是衝著他永昌郡去的,哥你不是说永昌郡太守是个疯老头嘛,怎么可能坐视自家重镇落入离郡之手而无动於衷的呢,他们肯定是要打起来的,打得越凶越好,”魁梧汉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离郡占了通仓城,永昌北军大概也没有心思再寻咱们的晦气,东旭关外的这群臭虫也得退回梁仓城去了吧?” “通仓城一旦失守,与通仓互为犄角的梁仓与郑仓两城也就处於离郡大军兵锋可及之地,尤其是距离天门山口不算很远的梁仓城,说不好就是赵无忌有心染指的第二座大城,没有人知道离郡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但所有人都知道离郡的实力真的很强......”胖子摇了摇头面色始终凝重,“所以就算这支永昌郡北军不寻咱们的晦气,咱们也不能不去寻他们的晦气,一来那赵无忌出兵无论是否早有预谋,明面上还是响应了我韩家联合出兵的请求,我们理应有所动作,二来如果赵无忌作为客军能够一战拿下通仓城,我们作为主军却连对上这支后路无缘的永昌北军都畏敌不战,那么离郡这头出了笼的猛虎將来若是和我们直接做了邻居,就难保不会覬覦我韩家的甘水关来......” “再者,眼下的永昌北军处境也確实极其尷尬,永昌一郡地势狭长,如今龙腰之地被离郡狠狠来了一记重击,我倒要看看他孟子安將要如何......”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梁仓火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梁仓火起 东旭关內,胖子韩丰看著东方出神,在他面前,魁梧汉子与他对面而立。google搜索 魁梧汉子顺著胖子的视线看向东方,“哥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出击去与永昌北军正面一战?!!”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我甘水关一线固若金汤,今晚一役更是灭了永昌郡三千精锐骑兵,假以时日等你的五千骑兵训练完备,就算他离郡真的与我们做了邻居也不敢轻易与我交恶,何必在眼下时节冒这风险出城一战?就让离郡和永昌郡狗咬狗去好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胖子摇了摇头,“我何尝不愿坐收渔翁之利?只是现实之中哪有那么多渔翁之利能够轻鬆到手,离郡既然大军出关,十有八九便不会止步於一座通仓城,而孟子安兵困川城,一旦得知后路被袭定会撤军回援,再加上我们,三方围绕这一座梁仓城便势必会有一番爭斗,相比较野心勃勃实力强大的离郡而言,我自然更倾向於让这个与我们近在咫尺的梁仓城处於永昌郡的掌握之中,如此一来,永昌郡可以梁仓城、郑仓城、兴城与益城为爪牙仍旧围拢和限制离郡於通仓城一地,两者之间互相掣肘,再加上我们於一侧虎视,离郡一时之间才能止步於此,若是永昌郡连梁仓城也丟了,就不得不退守郑仓,以兴城和益城为大后方採取守势,如此一来,再想困住离郡就太过艰难了......” 魁梧汉子皱眉嘆息几声后左拳用力砸在右手上,“那就打,哥,你说怎么打?!” 胖子这才稍稍散去面上的阴霾,挤出个笑容来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打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怎么打还需你我兄弟从长计议,”他再看一眼操场之上的数千良驹微微出神,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这些天我和几个智囊心腹整日推演,只觉得那孟子安用兵多是出奇,既然我们多方验证基本可以证明如今安陵北部重镇川城那边局势確实紧张,那能够留在我们正面的永昌北军便不可能有数万之多,今晚被我们一锅端掉的精锐骑兵大概就是孟子安故意在南线之上布下的疑阵,让我们以为永昌大军在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南线,以確保他在拿下安陵郡北部重镇川城之前,我们不敢东进威胁梁仓城。” “你来看,”他让几个亲兵举著火把围拢过来將这一片印照得亮堂堂的,然后就拔出佩剑在一块土地上勾画起来,“明日一早,我便会派人將东旭关永昌三千骑兵精锐尽歿以及天门山口失守离郡大军攻占通仓城的消息告知城外敌军大营主將,然后亲率两千骑兵出东旭关绕道侵扰其后路,你便在东旭关內给我盯著,如若他们並非永昌主力大军,则必会弃营东撤,否则就有可能在我们和离郡大军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於此,如此一来,敌军营地的虚实便都明了,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不超过一万二,你便率领八千精锐给我衔尾追击,我与骑兵袭扰之下他们难保便露出破绽,一旦如此,你我便合力围剿,趁势击溃了他最好,如若不能,便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再做打算,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超过一万二,我们便就远远的跟著,最终一样在梁仓城外会师。”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疑问道,“若是如哥你所言咱们真的击溃了这一支仓皇撤退的永昌北军,再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咱们还不乾脆试著取了这座大城?还要等孟子安的人回援然后拱手相让?” 胖子沉思了片刻后仍旧是摇了摇头道,“不能取,眼下的梁仓城是个烫手的山芋,以我们的实力取了它只怕徒增祸患,但不取不等於不入城,梁仓城亦是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之一,数百年太平下来城中粮食金银乃至富户人家不知凡几,城我们不要,但其中財物我们没有理由不取,等到孟子安的人回援而来,我们早已將梁仓城掏空了大半,剩下的烂摊子由著他们去就是了。” 魁梧汉子嘿然一笑,一边搓著手一边又问,“若是遇到赵无忌的人怎么办?哥你不是说赵无忌也可能要覬覦梁仓城么?” 胖子摇了摇头,將地上代表天门山口和通仓城的两个圆圈连成一线,“天门山口距离通仓城尚有一段距离,等到赵无忌拿下通仓城,哪怕当即北上也不可能在我们抵达梁仓城前到达那里,如若 (本章未完,请翻页) 他真的分兵北上到了梁仓城,那便是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的事情罢了,永昌北军必不能將梁仓城拱手让於离郡!” 魁梧汉子用力点了点头,又自与胖子韩丰商议良久之后才各自回了营地休息。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天不亮,韩丰便已经率领两千骑兵出了东旭关,远远的绕过永昌郡大军营地,在永昌斥候的注视下一路往东去了。 魁梧汉子则在东旭关城头望眼欲穿,耳中听著斥候一波波的回报,就是不见永昌郡大军营地有任何动静,等到日头过午,便不由得焦躁起来,让身边亲兵一支百人队从东旭关的三千战马中挑出一百匹来,组成一支骑兵百人队往永昌郡大军营地作抵近查探,一查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来那一座硕大的军营地不知何时早已人去营空,只留下为数不多的骑兵斥候,在百人队抵近之时也已远远的逃了! 魁梧汉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那大营之中的主將耍了,一边火急火燎的整军出城,一边往胖子韩丰那里发送消息。 大军出了东旭关一路往东疾行,起初时,魁梧汉子还能保持行军规矩,到了后面,將十数支斥候小队撒出去二三十里都不见敌踪之后便彻底急躁起来,夜行军这样的事情都做了出来,也没有在抵达梁仓城前看到永昌郡所谓大军的影子,便依照韩丰原本的计划在梁仓城外十里一处缓坡上扎了营,一边原地修整一边等候与韩丰匯合。 可就在这一天夜里,魁梧汉子正在营寨中央的大帐內焦躁踱步时,一个亲兵进来递给他一个竹筒,魁梧汉子打开一看不禁诧然自语,“兄长已然回了东旭关?!怎得不按计划行事?” 亲兵哪里能够回答他的问题,魁梧汉子便越发的不安,一时间又下不了决断,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又一个风尘僕僕的斥候十夫长冲入大帐之中跪倒在地,气喘吁吁的喊道,“报!梁仓城內......起......起火了!!” “起......起火了!?!”魁梧大汉闻言,顿时呆若木鸡。 (本章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看天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看天意 甘水,起於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北面的群山之中,一路向北穿越群山,並於安陵郡北部边镇川城以南折向东方,流入广郡南部,过绣城之后匯入雅河。记住本站域名 甘水,也是永昌郡北部与安陵郡川城地区的交界之地,两方隔水相望,数百年来两地之间以渡口往来,民间更是多有通婚,彼此之间颇为和睦。 可这种和睦的氛围就在前些时日被彻底打破。 永昌郡大军趁著夜色北渡甘水一夜之间兵临川城城下,川城以南的一关两隘连烽火都不能有效发出便易了主。 若不是守关將领虽后知后觉却仍旧拼死逃了出来冒险將敌袭的信息传递迴川城,恐怕一个晚上就连川城都要换了主人。 只是即便如此,川城仍旧守得艰难,城墙之上一夜血战,永昌军攻城之凶猛,川城守军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守城之决然,均远远出乎了对方主將的意料之外。 血染城墙,墙破而城不破。 天亮时分,永昌军被迫后撤,围城三面独留西方,强征周边百姓为其修筑围城外墙和攻城器械,一副围城久攻的架势,却在入夜时分发动奇袭,以单兵强者为箭头迅速攻占城头一角,后续步卒精锐紧隨其后蚁附而上,攻方一时士气大振势如破竹攻入城內! 却在入城之初遭遇了最残酷的狙击,守城一方主將是个头髮白的老將军名叫邢巨树,年老体衰却仍旧身先士卒,同样以单兵强者为箭头,刻意捨弃了城內巷战,反倒一举突击切断了城墙之上攻方后续援军的道路,將城內敌军困在了城內! 是夜,永昌攻方除了少数四境及以上强者御剑飞离以外,所有入城士卒全部战死於城內! 短短两夜的攻守,双方精锐尽处拼的异常惨烈。 而后战局便陷入僵持,永昌郡围城而守,两次设伏大败安陵郡援军,川城主將则只是缩在城內,不断堆砌城墙內外防御工事,又强征城墙以里数十米內一切民宅建筑作为次级防御,做足了持久战的模样,无论城外永昌军如何挑衅,只是坚守不出。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永昌军一方才借著夜色的掩护做了又一次夜袭的尝试,那一座不起眼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城门几乎就要洞开,却最终失败鸣金而回。 川城主將邢巨树与守军在城墙上小心守了一夜,等到天色大亮,才发现原本城外入眼可见的敌军大营內早已没了人影,仿若前一夜的攻城之人亦是错觉。 这一日,安陵郡的援军终於入了川城,而邢巨树也终於从援军那里得到了外界的一些重要军情,盛怒之下的老將军不顾幕僚劝阻亲率近万精锐出城南下,一路急行追上永昌军的尾巴,纠缠廝杀了半天,一旦永昌军试图调整阵型,老將军便即率军撤离,如此往復,试图拖住永昌军南撤的步伐。 却在第三次衔尾纠缠到几乎看见甘水河的时候落入了永昌军主將孟子安的埋伏,原本先行被邢巨树认为已然先一步渡了河的永昌前军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川城军的两侧,直截了当的横穿而过將川城军切为两半,老將军邢巨树大惊之下仍旧不算慌乱,將后军变阵为锋矢,强行为前军打开了一条撤退的缺口,而后合兵一处再行变阵,一路回逃一路收拢败军入阵,勉强支撑著並未形成溃败之势。 就在两军纠缠廝杀血战的时候,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小山头上,一个眉目冷峻唇扩脸方的中年將军拄剑而立,他眉头微皱,死死盯著川城败军之中那杆象徵主將的“邢”字大旗,一言不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他身边,一个眉清目秀作书生打扮的谋士双手拢袖,同样盯著“邢”字大旗,面沉如水,“若不是那离郡突然搅局,此间一战那邢巨树哪里还有命活著返回川城?再临城下之时便是川城易主之日,可恨那离城孟......”他似是觉察自己將要说出的话语不妥,便住了嘴,当即又不解气,不由得冷哼一声。 中年將军终於將视线从那“邢”字大旗上挪开,看向山头以南的甘水河上,那里已经有第一批军士上船渡河,“如今通仓城已然落入赵无忌手中无疑,郑仓一地回信有疑,十有八九也已经沦陷,我又让坎儿弃了梁仓城,大半个永昌郡北地就算是没了,此时就算取了川城也不过一座孤地,已然毫无意义了。” 书生显然怒极,却在极力克制,“此番出兵之前將军就曾上书太守大人,说不等离城那里尘埃落定不宜北上图谋 (本章未完,请翻页) 安陵郡,太守大人不听,非要趁著广郡谋事的档口出兵北伐,不想那孟繁星哪里是成事之人?那洛天恩又哪里是易於之辈?如今好了,离城方面定是出了天大的乱子,那洛天恩搞不好根本没有中毒,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借著孟繁星之口谋我永昌郡北地的局罢了!” 中年將军对那书生口中直呼某人姓名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冷淡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坎儿按你计策將那梁仓城里的粮食库存一把火烧了,又將城池拱手让给了韩丰,急於拿下永昌郡北部三大军镇的赵无忌已经兵临梁仓城下,双方必不能轻易善罢甘休,我们便可以与坎儿合兵一处往南去,若是尚有可为,则趁势夺回郑仓,若是事不可为,则率部南归益城,只要我北军大部精锐仍在,修整一番之后永昌北部局势便仍有余地......” 不料那书生却忽的急了,“將军切不可南归益城!太守大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说如今局面说到底是他战略有亏,可此番事態已然到了极恶的程度,他势必要拿將军这个北征主帅问罪,如今將军整合北军仍有数万之眾,如若不计代价重新夺回郑仓城,则以其为根基与韩丰及赵无忌两军对峙於永昌北地,太守大人忌惮之下尚不能真的动了將军,若是將军南下返回益城,则身家性命难保矣!” “我等数万北部联军的輜重粮草本就是由梁仓郑仓两线支撑,如今两地皆已易主,坎儿离开梁仓城前虽说隨军还是带了一批粮草,却终究顶不了太久,若郑仓城有机可乘倒也罢了,若是不行,我一支孤军强攻郑仓城,一击不中再被赵无忌回军缠住,一旦离郡轻骑出现在战场上我数万大军极可能便要尽数折损於北地,到了那个时候我孟子安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成了永昌郡的罪人,”中年將军摇头嘆息道,“水生,孟子安终究还是孟家的人,孟家可以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孟家不义......” 书生咬牙道,“那少將军又该如何?总不能也自缚了手脚回那益城?!” 中年將军犹豫片刻缓缓道,“坎儿......就让坎儿率我本部精锐,回南疆寻他外祖父去吧,此后种种,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本章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郡三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郡三分 河內郡最大的港口河內港,今日异常繁忙。google搜索 从凌晨时分开始,便有大军进驻,一队队士卒整齐划一的登船渡江,十数艘巨大战船往返了数个来回才运送了大概半数。 此时日已近午气温稍稍上升,等候渡船的士卒们也暖和了些。 等到十数艘战船再一次返回港口,与先前士卒在鎧甲军械上有些不同的广郡士卒便开始整齐的登船。 港口之中人头攒动井然有序,港口最高处的宽敞高台上却只站著三个人。 居中一人男身女相样貌极美,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只见他凭栏远望,一身雪白,远远看去仿若正欲飞天的仙子,凌然不可亲近。 在他左侧站著的是全身笼罩在褐色斗篷里的女人,她也不去看远处汉江之上的情景,只是低头摆弄著手上的一条青蛇,那神情,仿若少女逗弄小猫般愉悦。 在云百楼右侧站著的,则是个身穿雪白道袍身型修长的俊逸男人,若是银匠在这里应当可以认出,正是前些时候与他一同在离郡古道追杀大妖的角色。 云百楼就那样微笑看著一队队广郡士卒陆续登上战船,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站在他右侧的俊逸男人便抬起白皙的右手,天空之中立刻出现一个火色的光环,继而,繁复的图案在那光环之中驀的一闪,一道百余米高的火柱,便好像洞穿了天地一般树立於天地之间! 原本站在火柱所处之地的河內郡留守裨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燃成灰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炙热的火浪一圈圈波及开来,原本围拢在那裨將身边的亲兵一个个成了火人,悽惨呼號著跑出十数米后倒地,成了一堆堆钢铁包裹的篝火。 整个港口都被这一变故惊得呆了,除了那一队队已然整齐登船的广郡士卒! 只见他们一个个拔出长刀捅入战船水兵们的胸腹,突袭之下,只一个来回便砍翻了大半河內郡水兵,等到剩余的河內郡水兵终於发现情况不妙想要反抗的时候,战船之上的形势早已偏向广郡,更何况战船下方还有一队队广郡士卒正衝上战船? 港口之中同样起了战火,原本等待上船的广郡士卒们除了一部分衝上战船的以外,大多仍在港口之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等那冲天火柱一起,他们便以百人队为单位,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港口各个关隘之处,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河內郡留守士卒,迅速占据了整个港口的控制权! 大势已定。 云百楼没有去看脚下港口內的廝杀,也没有去看战船上仍旧没有完全结束的战斗,而是稍稍偏头看向汉江上游,在那里,十数艘广郡战舰已经缓缓现身,他笑容渐浓望向汉江对岸,“到了这个时候,汉江那头的蠢货说不定都还在等著我广郡联军与他一同北上呢,真是可怜......不过他其实真的应该感谢我,如果他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说不定还能从青郡手里保住一些他河內郡江北的土地,真若如此,河內郡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高看他了,以他的智慧就算此刻告诉了他一切,他也只会想著从哪里渡河南返,赶紧滚回到他河內郡雅水以南的土地上去重整旗鼓,怎么可能有胆量以一支孤军硬撼青郡大军,”俊逸男人嗤笑一声道,“若是他不能迅速决断,说不定还要被青郡大军围拢歼灭於江北,那才真的是断了河內郡最后的一点气数了!” 云百楼缓缓摇头,“没办法,我不仅高看了他,也高看了他那个只敢窝在怀城的老爹,就是这样了,”他俯下身,用手肘撑著栏杆將上半身弹出栏杆外,扫一眼港口內已然打扫战场的模样道,“河內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归青郡,汉江与雅水之间的土地归我广郡,雅水以南则交给河內残余势力去和江州以及被南夷逼急了眼的安阳郡折腾,等我广郡水师完成了整合扩编,江州那帮纸上谈兵的货色再想和我纠缠,那我便与他们好好玩玩......” “围绕著怀城,还有几场硬仗要打,”仍旧在玩弄手上青蛇的褐袍女人开口道。 “自然,但若是集半个广郡的力量都不能拿下这残破不堪的河內郡中部,那几个给我立了军令状的將军就真的可以去死了,”云百楼话语冷厉,声音却格外轻柔。 三人正说话间,一个全身灰衣的矮小男人噔噔噔的小跑上了高台,被高台守卫拦了下来。 褐袍女人招了招手,守卫才將那矮小男人放了进来。 矮小男人小跑过来,抬头看一眼云百楼的背影后將手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中一个小竹筒递到褐袍女人手上。 褐袍女人捏碎竹筒拿出纸条看了一眼便面露怒容,她摆了摆手让矮小男人退去,然后將纸条递到云百楼手上,“离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几乎是冒著將两条情报线完全暴露的风险传出来的。” 云百楼拿过纸条一看,然后隨手一挥丟到半空,他轻轻嘆息一声看向西南方向喃喃道,“比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的事情......发生了......” 俊逸男人伸手一抓,纸条便落在他的手上,只是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洛天恩......竟然传位给了那个刚刚返乡的质子?!!” 云百楼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大手笔啊......洛天恩將洛川丟到中京城十数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去过,绝情绝性的简直不像人,等到质子返乡又只派出了区区五个离郡轻骑,让他险些就死在半途之上,如今却直接了当的布了个大局將一整个离郡完好无损的交到了洛川手上,若说这是洛天恩十数年前便布下的局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可......”他嘆了口气又道,“传位便传位吧,我先前便也多少猜到了些,真正让我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的,是他竟然带著离郡轻骑北上了,算算时间,那时候他应该才刚到离城,这个洛川啊......” 俊逸男人眉头紧皱,“早知道,当初就让他死在返程的路上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以洛天恩求稳的性子,只怕当初就算没有我们插手洛川也绝对会有惊无险的返回离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后脸上便又重新掛起笑容,“让那几个將军动作快点,最迟半个月,我要在怀城申家的太守府宫里宴请河內郡所有困於怀城的权贵商贾,注意,是所有的,”他顿了顿后继续道,“那一晚,让留在怀城的所有黑子全都翻白,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平定河內!”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云百楼又扭头对俊逸男人道,“云一,去安陵的那个小村子里將那位请出来吧。” 俊逸男人一愣,“公子不是说不到入主柔城之时绝不会请那位出山吗?” 云百楼摇了摇头,“情况不同了,我怕那个小朋友的胃口......太大啊......!” (本章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远虑近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远虑近忧 永昌郡北部,赵无忌军与赵贵军会师於梁仓城东十余里的耿镇。google搜索 镇子不大,因为地处永昌郡北部平原腹地,又在通仓、郑仓和梁仓三大军镇之间从来没有妖物兽潮之困,是以连个简陋的城墙都没有,是座开放式的镇子。 镇內人口极多,只是寒冬季节农人们多数也只是在自家屋子里待著,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当两支大军到来的时候,镇上的百姓大部分是没太多感觉的,近来各方军队调动本就频繁,尤其大军扎营於野没有扰民老百姓就更是懒得理会,只是远远的避开不去自找麻烦罢了。 可镇子里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家却大不同,不但早早就让出几块地来配合大军扎营,还趁著夜色默默的往营地里送了好多钱粮財物,直到听说军营里的將军全都收了才稍稍鬆了口气,但大概一个好觉是註定睡不了的。 大军营地之中最先立起来的核心军帐內,赵无忌、赵贵两位领兵大將以及沈诚、陈少雄等心腹將领齐聚一堂。 军帐內掛著一张被標记了许多符號的地图,赵无忌正背著手站在地图前看著,赵贵等人坐在两侧围拢成一个半圆。 “按照暗部传来的最新谍报,广郡东部又有一支大军兵分三路东进河內郡,直指怀城,”赵无忌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河內郡首府怀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河內郡十有八九要变天了!” 军帐之中眾人震惊,面面相覷之后还是赵贵率先开口问道,“叔父是说,广郡云家能一口气夺了怀城?!”他微微皱眉道,“如果侄儿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广郡太守云三山的母亲可还是河內郡申家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赵无忌头也不回,两根手指从河內郡腹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最后落在汉江之上,“汉江和雅河两条大江横穿河內郡,只要云家夺了水上的优势就可以一口气將河內郡切成三块彼此难以关联的死地,汉江以北和雅水以南两块任由其他人去抢,他只需要稳扎稳打的拿下怀城就能將中间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以及河內郡数百年的积累一点点吞入腹中,只待他消化完毕广郡便是兵多粮广又无外夷之灾的西南汉州核心腹地,坐山观虎斗,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便宜” “河內郡作为西南汉州第一富郡,数百年积累不应该如此不堪才是,尤其怀城城坚兵足,不可能轻易被广郡拿下,何况河內郡与江州各郡关係极好,此番广郡不宣而战江州势必出兵討伐,要知道江州水军才是中洲之冠,战车之精良也是陆上难寻敌手的绝对利器,广郡这一步迈出去说不好就是个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结果,”沈诚道。 “城墙再坚固也顶不住敌人从內部下手,云百楼此子最擅长的可不是战阵廝杀,而是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原本,我与陆东风及前太守大人都觉得云家在安陵郡布局已久,若有一天真的动手应当是先西而后东,却不料他的重心一开始就全在河內郡,野心之大胃口之大算计之深令人震惊,倒是无形之中便合了太守大人的谋划,短时间来看於我有利,”赵无忌摇头道,“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便要更多的关注云百楼的动作了,我们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只是闻名已久不敢小覷,如今他既然动了手后续一连串的布局便会显出形来,我们也好观其落子以观其人,毕竟之后要和广郡正面对上的就是我离郡无疑了!” 一眾將领听得神情一正。 赵无忌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往西,划过广郡,在安陵郡和永昌郡北部的大片区域上画了个圈,“既然广郡向东,这一大片区域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通仓城与郑仓城已然被我们拿下,只要再攻下樑仓城並陆续平定四方小城村镇,永昌北地便事实上被纳入了我离郡的掌控之中,如若我们再將大军集结於郑仓、通仓这两城一线,还可以將孟子安的一支孤军彻底困於死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眾將领跃跃欲试的表情,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敲了两下道,“但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南归!” 一眾將领包括赵贵在內,都听得惊了,只是没有谁敢开口质疑。 赵无忌再次扫视眾人伸手在梁仓城的位置一点,“孟子安的人在梁仓城里放了一把火又將整座城拱手让给了韩丰,十有八九是要从如今永昌北地的局势之中暂时抽身的,他要是带领数万永昌孤军安然南归保存实力以图后事也確实算一条路子,与如今占据地利的我军决战一场不符合永昌郡当下的利益。” 他再次重重敲了敲地图强行压下眼前眾將领的议论之声,“孟子安想让我们与韩丰对上,我们如今大军集结於梁仓城也算遂了他的心意,但我们必须要防备著孟子安突然行险,若是如此”他伸出手掌在郑仓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拍,“我们便也可以与他一战!” 赵贵起身来到赵无忌身旁指了指川城,又指了指郑仓与通仓一线,“叔父,我们在郑仓和通仓各自留了一万守军,却用將近三万精锐围困梁仓城,如若孟子安不甘心就这么逃回去,而是选择鋌而走险强袭郑仓城,我们再去回援难保便迟了,相比较被孟子安烧成一座空城的梁仓而言郑仓於我显然要重要的多,只要我们守住通仓城与郑仓城不失以此为根基再图梁仓城又有何难?” “看似如此,可事实上樑仓城一地於我离郡而言绝非无关紧要之地,”赵无忌指了指梁仓城又指了指甘水关,“一旦解除对梁仓城的压制让甘水关有机会为梁仓守军提供支援或者放任梁仓守军撤离再想贏回当下的局面就会难上加难,对太守大人后续的布置有极大的损害,所以我们这一次不得不赌上一把,我已將离郡轻骑北上將出天门山口的消息告诉了孟子安,如若他真的为了一己之私坏我离郡所图之大局,那他永昌郡將要付出的就绝不仅仅是一个永昌北部,一旦我军与永昌北军於北地来一场大战则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届时我军非要兵临益城才肯罢休,那他永昌郡重中之重的中部要地都有可能失守,所以,如若领兵之人不是孟子安,那强袭郑仓城的事情便极有可能发生,但既然领兵的是他,那便不好说了。” 一眾將领再次无言,只有赵贵仍旧站在那地图前反覆查看,良久才轻声问道,“太守大人想要拿下甘水关?!” 赵无忌看著赵贵微微一笑將手指点在地图上樑仓城的位置,而后往西划,越过甘水关一线,最终停在安陵郡南部腹地之中的一座大城上,“此时此刻,如若陈敬之那里没有出现什么变故,楠城,已然应该在我们手上了,”他的手指以楠城为核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乌龟的壳子是很硬的没错,可乌龟壳里面的东西却柔软的很,我们现在一方面要將梁仓城內的韩丰军困死於绝地,另一方面就是要等,等盯著梁仓城的韩丰得知了楠城失守甘水关后勤线路全部被截断的消息之后,就是我们一举进攻拿下樑仓城之时。” 这一次赵无忌所言更加匪夷所思,一眾將领却反倒没有了声音。 “局势发展到如今的模样所虑最大者其实已不是孟子安,我大军兵出群山突兀拿下通仓与郑仓之时他就已经没有太多的路子可以选了,永昌郡一朝失了先手强行破局只会败得更惨,唯一所虑者不过是韩丰其人,以及”赵无忌看向西方,“孤军陷於敌后的陈敬之啊” 永昌郡北部,赵无忌军与赵贵军会师於梁仓城东十余里的耿镇。 镇子不大,因为地处永昌郡北部平原腹地,又在通仓、郑仓和梁仓三大军镇之间从来没有妖物兽潮之困,是以连个简陋的城墙都没有,是座开放式的镇子。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镇內人口极多,只是寒冬季节农人们多数也只是在自家屋子里待著,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当两支大军到来的时候,镇上的百姓大部分是没太多感觉的,近来各方军队调动本就频繁,尤其大军扎营於野没有扰民老百姓就更是懒得理会,只是远远的避开不去自找麻烦罢了。 可镇子里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家却大不同,不但早早就让出几块地来配合大军扎营,还趁著夜色默默的往营地里送了好多钱粮財物,直到听说军营里的將军全都收了才稍稍鬆了口气,但大概一个好觉是註定睡不了的。 大军营地之中最先立起来的核心军帐內,赵无忌、赵贵两位领兵大將以及沈诚、陈少雄等心腹將领齐聚一堂。 军帐內掛著一张被標记了许多符號的地图,赵无忌正背著手站在地图前看著,赵贵等人坐在两侧围拢成一个半圆。 “按照暗部传来的最新谍报,广郡东部又有一支大军兵分三路东进河內郡,直指怀城,”赵无忌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河內郡首府怀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河內郡十有八九要变天了!” 军帐之中眾人震惊,面面相覷之后还是赵贵率先开口问道,“叔父是说,广郡云家能一口气夺了怀城?!”他微微皱眉道,“如果侄儿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广郡太守云三山的母亲可还是河內郡申家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赵无忌头也不回,两根手指从河內郡腹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最后落在汉江之上,“汉江和雅河两条大江横穿河內郡,只要云家夺了水上的优势就可以一口气將河內郡切成三块彼此难以关联的死地,汉江以北和雅水以南两块任由其他人去抢,他只需要稳扎稳打的拿下怀城就能將中间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以及河內郡数百年的积累一点点吞入腹中,只待他消化完毕广郡便是兵多粮广又无外夷之灾的西南汉州核心腹地,坐山观虎斗,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便宜” “河內郡作为西南汉州第一富郡,数百年积累不应该如此不堪才是,尤其怀城城坚兵足,不可能轻易被广郡拿下,何况河內郡与江州各郡关係极好,此番广郡不宣而战江州势必出兵討伐,要知道江州水军才是中洲之冠,战车之精良也是陆上难寻敌手的绝对利器,广郡这一步迈出去说不好就是个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结果,”沈诚道。 “城墙再坚固也顶不住敌人从內部下手,云百楼此子最擅长的可不是战阵廝杀,而是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原本,我与陆东风及前太守大人都觉得云家在安陵郡布局已久,若有一天真的动手应当是先西而后东,却不料他的重心一开始就全在河內郡,野心之大胃口之大算计之深令人震惊,倒是无形之中便合了太守大人的谋划,短时间来看於我有利,”赵无忌摇头道,“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便要更多的关注云百楼的动作了,我们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只是闻名已久不敢小覷,如今他既然动了手后续一连串的布局便会显出形来,我们也好观其落子以观其人,毕竟之后要和广郡正面对上的就是我离郡无疑了!” 一眾將领听得神情一正。 赵无忌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往西,划过广郡,在安陵郡和永昌郡北部的大片区域上画了个圈,“既然广郡向东,这一大片区域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通仓城与郑仓城已然被我们拿下,只要再攻下樑仓城並陆续平定四方小城村镇,永昌北地便事实上被纳入了我离郡的掌控之中,如若我们再將大军集结於郑仓、通仓这两城一线,还可以將孟子安的一支孤军彻底困於死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眾將领跃跃欲试的表情,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敲了两下道,“但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南归!” 一眾將领包括赵贵在內,都听得惊了,只是没有谁敢开口质疑。 赵无忌再次扫视眾人伸手在梁仓城的位置一点,“孟子安的人在梁仓城里放了一把火又將整座城拱手让给了韩丰,十有八九是要从如今永昌北地的局势之中暂时抽身的,他要是带领数万永昌孤军安然南归保存实力以图后事也確实算一条路子,与如今占据地利的我军决战一场不符合永昌郡当下的利益。” 他再次重重敲了敲地图强行压下眼前眾將领的议论之声,“孟子安想让我们与韩丰对上,我们如今大军集结於梁仓城也算遂了他的心意,但我们必须要防备著孟子安突然行险,若是如此”他伸出手掌在郑仓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拍,“我们便也可以与他一战!” 赵贵起身来到赵无忌身旁指了指川城,又指了指郑仓与通仓一线,“叔父,我们在郑仓和通仓各自留了一万守军,却用將近三万精锐围困梁仓城,如若孟子安不甘心就这么逃回去,而是选择鋌而走险强袭郑仓城,我们再去回援难保便迟了,相比较被孟子安烧成一座空城的梁仓而言郑仓於我显然要重要的多,只要我们守住通仓城与郑仓城不失以此为根基再图梁仓城又有何难?” “看似如此,可事实上樑仓城一地於我离郡而言绝非无关紧要之地,”赵无忌指了指梁仓城又指了指甘水关,“一旦解除对梁仓城的压制让甘水关有机会为梁仓守军提供支援或者放任梁仓守军撤离再想贏回当下的局面就会难上加难,对太守大人后续的布置有极大的损害,所以我们这一次不得不赌上一把,我已將离郡轻骑北上將出天门山口的消息告诉了孟子安,如若他真的为了一己之私坏我离郡所图之大局,那他永昌郡將要付出的就绝不仅仅是一个永昌北部,一旦我军与永昌北军於北地来一场大战则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届时我军非要兵临益城才肯罢休,那他永昌郡重中之重的中部要地都有可能失守,所以,如若领兵之人不是孟子安,那强袭郑仓城的事情便极有可能发生,但既然领兵的是他,那便不好说了。” 一眾將领再次无言,只有赵贵仍旧站在那地图前反覆查看,良久才轻声问道,“太守大人想要拿下甘水关?!” 赵无忌看著赵贵微微一笑將手指点在地图上樑仓城的位置,而后往西划,越过甘水关一线,最终停在安陵郡南部腹地之中的一座大城上,“此时此刻,如若陈敬之那里没有出现什么变故,楠城,已然应该在我们手上了,”他的手指以楠城为核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乌龟的壳子是很硬的没错,可乌龟壳里面的东西却柔软的很,我们现在一方面要將梁仓城內的韩丰军困死於绝地,另一方面就是要等,等盯著梁仓城的韩丰得知了楠城失守甘水关后勤线路全部被截断的消息之后,就是我们一举进攻拿下樑仓城之时。” 这一次赵无忌所言更加匪夷所思,一眾將领却反倒没有了声音。 “局势发展到如今的模样所虑最大者其实已不是孟子安,我大军兵出群山突兀拿下通仓与郑仓之时他就已经没有太多的路子可以选了,永昌郡一朝失了先手强行破局只会败得更惨,唯一所虑者不过是韩丰其人,以及”赵无忌看向西方,“孤军陷於敌后的陈敬之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八章 雪中送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雪中送炭 汉江有条支流,叫做寧河。记住本站域名 寧河发源於安陵郡南部的大山之中,穿过安陵郡南北,一路北上,最终匯入汉江之中。 寧河水流不急,河道宽而深,是安陵郡內部最重要的河运要道,也正因此,一河上下便连接了安陵郡南北两方三座极其重要的大城,其中最北面的一座正是安陵郡北部重镇也是安陵郡首府的柔城,最南面的一座则是楠城。 楠城位於寧河以东,安陵郡南部各处军镇及城镇皆以其为原点,呈放射形布局,其中又以楠城通往甘水关一线最为连贯,无论是官道修整还是商路繁荣都是安陵郡南部之最。 可就是这样一座重镇,一座韩家持之以立族数百年的安陵郡腹地大城,此刻正战火绵延,杀声四起! 更令人惊讶的是,据城而守的一方是人人披掛赤红色披风的离郡士卒,而在城外攻城的,反倒是身穿安陵郡边军鎧甲的安陵士卒! 此时已过正午,城头之上处处烟火,时不时一颗巨大的石块从远处飞来,便会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撞击在城墙上某处,一旦被那巨石擦中身体就是无声无息死於城墙之下的惨烈结果。 血肉模糊。 驀的,一道金灿灿的光芒自远处射来,穿梭於城下火焰浓烟之中几乎让人无法把握其行跡,可就在那金光贴地飞行掠至城门前的时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赤色光芒击溃,露出一柄银色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飞射而回! “妈的,南夷那群狗东西都没有办法越过老子的铁桶阵,如今守著这么一座大城老子要是让你们这群安陵郡的狗东西破了城,还不得被太明的兄弟们笑掉了大牙?!”满脸黑烟燻得一张黑脸越发黑了的冯进魁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含了血的唾沫,而后嗓门震天的对著城外咒骂了半天,颇有种泼皮骂街的凌然气势,然后下一秒却忽的回头,满脸肃然压低了声音问身边一个刚刚跑上城墙有些驼背的都尉道,“城內的情况怎么样?” 那有些驼背的都尉先是抬头看了眼城外的情况,然后凑到冯进魁耳边低声道,“裨將大人猜的不错,城外战火一起,城內那几个大户人家巷子里就出了变故,几家的护卫们联合起来试图衝击南面的城门,被咱们的人一锅端了,”他嘿然一笑冷声道,“一个活口都没留!” “干得好,”冯进魁说话间哪还有平日里粗豪的模样,只是微微皱眉看向城外,“將人头砍下来送到那几家府上,然后就可以將城內的大部分兄弟撤下来轮替到城墙上,娘的,到底是他妈谁走漏了风声,安陵郡西军的人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咱们从南面山里出来以后一路杀到楠城动静並不小,虽说一路所过都是韩家的地盘,难保安陵西军那个老鬼也在其中安插了眼线的,”驼背都尉跟著冯进魁弯腰跑到垛墙后,探头往外看,“这帮安陵西军的人来的还是匆忙,只带了一点易於拆装的投石车来,没有太多大型攻城器械,否则就凭咱们城墙上这几千人恐怕难以抵挡到此时。” “娘的,这特么叫做『一点』投石车?!”冯进魁一瞪眼睛怒道,“还有特么的可以御剑的高手就有七八个了,为了抵挡他们偷袭城门,老子满肚子的血都快咳光了!” 驼背都尉也没理会冯进魁的话,只是笑呵呵露出一口白牙,然后道,“不然给將军那边传个信儿?” “传个p的信儿!”冯进魁一巴掌拍在老驼子的肩膀上吼道,“將军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老子就是把这条命丟在这也绝不能拖了將军的后腿,更不能丟了这座楠城!记住,如果我死了,你就给我顶上!” 他一双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盯著城墙外又渐渐靠到护城河边冒著箭雨往河內丟沙袋的安陵郡士卒道,“娘的,咱们这些天在山里两条腿都快跑断了,仍是比原计划晚了一些,要是再拖將军的后腿不能按计划切断那条线路,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计搞不好就要连累將军跟著受处罚!” 他几乎要咬碎满口白牙,“要是李牧那支骑兵没有被將军派去离城就好了,哪里用得著如今这般狼狈?你说他守著三十万大军,区区一个离城能闹出什么么蛾子” “裨將大人慎言!”驼背都尉脸上的笑容剎那消融,连忙伸手拍了冯进魁一巴掌后看看四周,然后凑到他耳边道,“我看將军大人大概不会被咱们的楠城拖了后腿,却早晚因为你这张嘴背上灾祸,你不知道那个暗部”他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四周后才继续道,“如今已然被太守大人放出了牢笼?!” 冯进魁轻轻哼了一声,却也不敢继续再乱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的说些“我才不怕”“忠心耿耿”之类的垃圾话。 驼背都尉也是习以为常,还想要再劝些什么的时候忽的直起身子往外看去,“不对,有动静!” 冯进魁早已和他一样站起身来,甚至一步迈到垛墙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瞧,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骑兵!李牧的人!!” 他狞笑著搓了搓手道,“怎么样,老子就说以太守大人的气魄,哪里需要这么一支骑兵隨他去离城,怎么样?!!” 驼背都尉看了冯进魁一眼,默默的撇了撇嘴。 冯进魁摇晃著身躯眺望远处,好半天才喃喃道,“他娘的,这个李牧有点意思啊” 驼背都尉看著远处同样面色复杂,“这个李牧原是离郡轻骑五大军候之一,独掌一支千人轻骑的角色哪里会是庸才,当初咱们初入苍顏我便得知他的经歷,只以为是犯了什么事情被老太守贬謫於此做个都尉,如今想来,这是在给如今的太守大人重用此人买下伏笔,裨將大人,这位李牧李都尉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要成为裨將甚至独领一军了,到时候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別给將军大人树敌啊” “知道了知道了,老冯我又不是蠢猪,这点道理能不懂?”冯进魁狞笑著跳下垛墙大踏步往城墙下跑去,“走走走,城內的兄弟们有福了,告诉他们不用上城墙,速度结阵隨我杀出城外,快快快,”他一边往城墙下跑一边吼道,“我太明强军什么时候躲在劳什子的城墙里吃过这么大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斩断其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斩断其腰 安陵郡南部腹地有座小城名叫寧武关,是座纯军事化管制的军镇,因为在这座城里建有安陵郡南部数一数二规模的粮仓,是甘水关一线最大的后勤轮转地之一。记住本站域名 这里地处交通要道且常年没有战事,气候宜人,四周村镇百姓又颇富裕,久而久之便成了韩氏一系上下各级军官最嚮往的养老地之一。 这一日夜晚,天阴,厚厚的云层將月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持了火把才能提供的一点亮光之外,实在是黑漆漆一片寂静安寧到了极点。 等到接近凌晨,轮值的士卒们便都找了些避风的角落,三五成群挤作一团,有些乾脆两三人盖一张薄被,便也能暖和些睡个好觉。 只有轮值到那几处烽火台的倒霉蛋没有这样的运气,寧武关守將平日里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但近期却忽然严令烽火台上的轮值士卒整夜不得合眼,一眾士卒便也没有胆子违抗。 今晚值守寧武关城东最大烽火台的是一支平均年龄大概已在三四十岁的壮年士卒队伍,为首扛著十夫长军衔的却是个年轻人,只见他和几个中年士卒围坐在一堆大概要整夜常燃的篝火旁,鎧甲之外还能披个皮裘,显然也是家境不凡的,“我跟你们说,我家兄长给我来信了,说东面甘水关那边又要打仗了,这一次可不像往常一般小打小闹,搞不好就要和永昌郡那边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一个老兵油子大大咧咧道,“小王大人,真要打起来您家兄长岂不是又有了高升的机会,啥时候太平些了若是提拔您老人家也去甘水关享福,可要记得带上咱们几个忠心耿耿的伙计们哪。” 一眾中年士卒便都笑呵呵的起鬨。 不料那年轻的十夫长却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看看四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要死啊,今日所言却不是和你们玩闹,甘水关那边是真的出了大状况,就连我家兄长信里所写都多留余地,显然也是拿不准的很,你们几个別怪我没有告诉你们,真到了前线徵召的时候咱们最好都头疼脑热去不得,否则真若去了搞不好就没命回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兵油子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里举著个鸡腿道,“小王大人放心,咱们几个就只是想跟著您罢了,再说,这寧武关就挺好,守著寧武仓好吃好喝得,咱们又不是那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不想著去前线混军功了,总之这辈子是和军官无缘就是了。” 年轻十夫长点了点头,“当兵卖命,若是平民出身又成为不了修炼者的確实可以趁早熄了这份心思......”他话没说完忽的起身往西面看去,然后又喃喃自语的坐下,“难道是我看错了......?” “小王大人看错了什么?”老兵油子问道。 年轻十夫长盯著远处的一座烽火台皱眉道,“我先前似乎看到城墙那边的烽火台上亮起些火光......” “嗨,”老兵油子笑道,“许是巡守士卒的火把。” “不可能,巡守士卒的火把不该有那么亮,不对!”他一下子跑到烽火台墙垛边往另一个方向的烽火台望去,那里同样燃起火光,只是没有多久便又灭了,“不对!是有敌袭!!快,快燃烽火!” 几个中年士卒飞快的从篝火中取了火把冲入烽火台,不一会儿,烽火台內巨大的火焰便冲天而起,照得黑漆漆的夜都有了些红色,继而震天的锣鼓声便自距离此处烽火台最近的军营里传开,整个寧武关便醒了! 年轻的十夫长飞快的环视四周正要招呼几个中年士卒下烽火台的时候,就见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不远处城墙上射来,一剎那便落在烽火台上,惊天的爆响声中巨大的烽火台竟被拦腰斩断,残破的石壁带著才刚燃起的烽火坠落下城墙,灭了!! 年轻十夫长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转身逃离,却被一个不知何时贴近到他身边的年轻人一剑斩了头颅...... 年轻人一甩剑上残血狠狠朝年轻十夫长的尸身上啐了一口,“竟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设了两座烽火台,乾脆把这烽火台藏到主將的家里去好了!一群孬货!” “冯杨,速去开了城门,传令全军突袭,这个时间点城內守军想要整备出营还需要一些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那年轻人身边,手中倒提一柄宽厚长剑看向城內的目光平静至极。 “遵將军令!”年轻人一个翻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打开城门,城外悄然接近的精锐士卒一个个沉默著冲入城中,片刻以后,那年轻人又重新返回那將军身边,“將军,今日一战的消息怕是藏不住了!” 那將军自然就是陈敬之,听得那年轻人的话语也不在意,只是隨口道,“虽说我们切入安陵郡腹地的时间很突兀,一路行军极快破城极快,但却也很难藏住所有踪跡,如今既已到了寧武关藏不住就藏不住吧,本来也不是要藏一辈子。” 年轻人哦了一声,就那样站在陈敬之身边与他一同看城內的境况,此时天色已有些亮,攻入城中的苍顏军人数远多於守军,很快便將城內几个重要区域掌控在手里,“將军,我有一问不知可否请您解惑?” 陈敬之道,“讲。” 年轻人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兵法忌孤军深入后路断绝,如今咱们一头扎进了安陵郡腹地还敢横衝直撞可谓四面皆敌,前几日叔......冯裨將不还传来消息,安陵郡西军已然发现了我们的踪跡正面强攻了楠城,若是甘水关一线以及安陵郡南部其它地区的军队被韩丰整合起来,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鱉?” “什么狗屁的瓮中之鱉,”陈敬之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狠狠的弹了一记,然后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城下,“楠城是韩丰一脉最重要的根基地之一,你以为安陵西军那个老匹夫若是能够从我们手里名正言顺的將楠城抢过去他会不乐意那么做?就是在楠城城墙下堆上一万具尸体他都在所不惜,那他为什么撤军?一来,是李牧那支骑兵的及时来援,二来则是西夷扣边容不得他在楠城方向投入太多的兵力、精力和时间,一击不中他就得灰溜溜的滚回去。” 年轻人在听到西夷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只要安陵郡西军那个老匹夫的主力无暇东顾,安陵郡北部柔城方面的军力又被川城方面的局势牵扯,短期內就没有谁能阻止我们这条过江龙在安陵郡南部腹地纵横,除非韩丰愿意舍了甘水关回援,可如今你还不知,最新战报之中永昌郡北部三大军镇之中通仓与郑仓两城已在我离郡手中,韩丰趁著永昌北军撤离的空档派了八千精锐入主梁仓城,如今正被赵无忌赵將军困死在那里,你道韩丰有能力回援?他就算想要舍了甘水关也舍不了梁仓城里那八千精锐,就算他真的舍了那八千精锐回援安陵郡南部,我们也有足够的空间和地利优势与他周旋,”陈敬之指了指城內大大小小的粮仓道,“你別忘了,如今缺粮的可不是我们。” 他双手负后沉声道,“如今这安陵郡南部是我们的,我有粮有兵可以依据一眾关隘城池布防,然后一点点蚕食韩丰的腹地地盘最终將他堵死在狭长的甘水关一线,届时,甘水关以东有赵將军的甘原军,以西则有我们的苍顏军,他韩丰的甘水关就算仍旧固若金汤又如何,缺钱缺粮缺后路,他又能撑到几何?!你说孤军,如今的韩丰才真的是一支前后无路的孤军。” 年轻人点了点头,再看向城內已然接近尾声的战况,一时间豪气丛生。 他却没有看到,在他视线不可及的地方,陈敬之的脸上,神情肃穆,眉头紧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章 五大军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章 五大军候 永昌郡北部地区已入严冬,百姓人家无论屯粮几许,多数都是连屋子都不愿意多出的。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尤其是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显然並不太平,百姓就更是只能紧闭门户,期盼著来年春暖之时坏的世道就走到了尽头。 天门山口內外原本的屯兵营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些残存的痕跡表明曾经拥有的繁荣。 但在天门山口偏向永昌郡北部的一侧,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处背山面水的所在却筑起了一个小镇模样的全新营寨,虽然围墙还只是简单的木质拒马,內里也只是简易军帐,但是其无论占地规模或者城內布局已经是一座小城的雏形。 这一日阴云密布將要天黑的时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营寨却一反常態营门大开。 没过多久的时间,便有一支装备齐整军容肃杀的骑兵在大地擂鼓般的震动声里冲入营寨。 很快,一顶顶军帐便亮起火光,尤其是营寨中央那顶大得离谱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大厅的军帐內更是一口气点起多支灯火,又在帐外四方燃起篝火,照得大帐內十分明亮。 大帐之中人数不少,一张全部展开足有两米长宽的巨大地图被用绳子系住四角吊在半空,一个身穿血色鎧甲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地图面前沉思,他左手握著一块黄色石头,右手拿著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在地图上圈圈画画,正是洛川。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军帐角落里站著两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个是重新戴上面纱的绝美女子千雪,另一个是身穿蓝色道袍一脸冷色的年轻女道,两人不言不动,宛若入了画里。 洛川身后排成一排肃然站立的,是五个站姿硬朗的军人。 最左侧的一个正是无论身在何处都永远穿著血色鎧甲带著血色面具的血骑百將洛长恭,而后的四人则只是將头盔夹在左臂弯里,肃然静立。 紧挨洛长恭站著的是一个同样身型高大的魁梧中年人,他国字脸型,无须无发,眉眼深邃,嘴唇厚实,看起来忠厚沉稳,是离郡轻骑第二骑兵军候陆森。 再过来的一人同样高大,看起来比陆森要年轻些,平凡的脸上却生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一望难忘,是离郡轻骑第三骑兵军候蒙小凡。 之后一人看起来最为年轻至多也就三十来岁,除了一头在这个世界极少见的个性短髮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右脸上一道贯通上下的恐怖刀疤,仿佛一条蜈蚣竖在那里,是离郡轻骑第四骑兵军候施道。 最后一个长相上与蒙小凡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让他整体看起来越发平凡,正是蒙小凡的亲弟弟,离郡轻骑第五骑兵军候蒙小城。 大帐之中没有声音,洛川不言不语其它几人便也只能如铁塔般站著,没有丝毫动作。 直到大帐的帘子掀开思齐和语端著热茶进来,才算是打破了这一份寧静。 两人先是给千雪和年轻女道一人递过去一杯茶,然后依次给五个骑兵军官递茶,最后才由思齐將洛川的茶水放在距离他不远的桌子上道,“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先。” 洛川回过神来放下那根木棍拿起茶杯冲身后眾人道,“都坐著说话。” 说完他自己就先在上首落座,但视线仍旧在那地图之上,“我们此刻所在的营寨位於天门山口,东面的通仓城以及东北方向的郑仓城都已经在我们手中,只有北面的梁仓城尚在韩丰的手上,第一阶段的战役进行到这个时候,不宣而战带来的便宜也就算是占完了,剩下的就只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他端起茶水却只抿了一口,“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事实上已经归了离郡,只是这种归属还太单薄,一方面孟子安的那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孤军还没有完全撤出北地,这是个巨大的变数,有必要让离郡轻骑亲自送他们一程,另一方面只是几座大城小城的简单易主还远远谈不上掌控,我们要让这三座大城辐射开来的四方城镇无数百姓迅速归心,或者至少不再额外生出事端,就首先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认清事態,让他们知道孟子安的孤军改变不了什么,永昌郡的老匹夫即便兴兵而来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靠咱们离郡轻骑,所以明天我们便要出营东进,先到通仓再到郑仓,等到孟子安的孤军確实南归之后我们再北上返回梁仓城,到甘水关外溜达一圈,大概甘水关內韩丰那位故人便差不多能和他好好的谈上一谈了!” 包括洛长恭在內的四人齐刷刷起身应是,只有排在最后的蒙小城无论起身还是回话都慢了半拍,就显得有些突出。 洛川看了眼稍稍有些侷促的蒙小城道,“军帐议事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小城有什么话就直说。” 蒙小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属下听说梁仓城內原本的储粮在永昌郡北军撤出之前就被一把火烧光了,如今梁仓城內的韩丰守军又已是困兽一般只能从梁仓城內百姓的手里抢粮,既然梁仓城早晚將是我离郡的土地其中百姓亦早晚是我离郡的子民,何不及早破城以免遭了韩丰守军的祸害?”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单膝跪地行了大礼,声音鏗鏘如同金铁交击,“太守大人,属下愿率本部一千骑驰援赵將军並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能在五日內攻破梁仓城,情愿將这颗人头还於太守大人!” “你当赵无忌空握三万大军却无力拿下韩丰那个蠢弟弟把守的梁仓城?不是不能,而是还不到时候罢了,”洛川放下茶杯一招手,被他丟在地图边桌子上的木棍便飞回到他的手中,他用木棍在地图上樑仓城的位置重重一点,而后往西一划落在甘水关一线,“不必说攻下樑仓城,只要赵无忌愿意放行,梁仓城里的韩丰军说不定立刻就会撤回甘水关將梁仓城拱手让给离郡,可我们为什么不这么做?不是铁了心要等孟子安南归之后一心一意和韩丰死磕,而是要让他始终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甘水关以东!” 他的木棍再次往西一划,在安陵郡南部的大片土地上画了个圈,“至少要等到陈敬之攻下半个安陵郡南部的核心关隘,將甘水关的核心补给粮道全部切断,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是梁仓城,甘水关一线乃至整个安陵郡南部的主动权都將在我们手上,可这一计兵出行险,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全局,所以我们必须要將第一阶段的胜利果实拿稳,也必须要为第二阶段的胜利铺路,更必须要抢夺如今局势里不可再生的战略时间,一周一日一分一秒都不能错过。” 蒙小城听得一脸呆滯,隨即醒悟过来连忙跪地行礼,“属下目光短浅,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走过去將他扶起来,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心里头惦记著梁仓城的百姓也是为我离郡日后治理一方考虑,统军带兵能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切不可意气用事,所谓慈不掌兵就是如此。” 蒙小城低头行礼称是。 洛川摆了摆手,“都去准备吧,今晚休息好,明早天明即刻出发。” 五人再次行礼,而后离开。 等到大帐內只剩下洛川和四个女人,他才伸手將空杯子递给殷语道,“来,再来一杯。” 语乖巧的拿了杯子离开。 思齐凑到洛川身边低声道,“是不是让洛长恭当第一军候引得其他人不满了?” 洛川道,“如今这离郡敢对你家公子不满的人多得是,可绝不会是他们几个。” 他將始终握在左手的黄色石头抬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皱眉问千雪道,“你说这石头是真正的宝贝,可”他看了看千雪的表情后有些小心的问道,“会不会搞错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金色闪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金色闪光 天门山口外,营寨中央大帐。google搜索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然后隨便找了把就近的椅子坐下,“就算是你的脑子整个都出了错,我的判断也不会出错。” 洛川不由訕訕,然后又將那黄色石头拿到眼前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好半天之后仍是嘆息一声看向千雪道,“可我是真的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感受,起初刚刚入手觉得这石头神异非凡极其特殊,其后天天把玩反倒越来越觉得这石头好像路边隨便的一块石头一样,实在是上上下下没有半点神异,要不是你和她都说这是宝贝,我倒要怀疑被那个苏一鸣给骗了!” 千雪伸手指了指那石头又抬手指了指洛川的脑袋,“这种东西,是要排除脑海里的一切杂念去体会的,如你这般杂念丛生没有一刻安閒,就算抱著这块石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丝毫的感悟。” 洛川诧异道,“之前那面镜子我也是如此作为,却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那气的细腻灵动,让我对气有了很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悟,那种精致掌控的方式始终影响著我的修炼和战斗方式,难道这块石头的主人还不如给我镜子的那位前辈更加强大?” 他摇一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可能,谢黄石可是被吕祖称讚过的传说中的人物,那或者......这块石头根本不是出自谢黄石之手?” “別瞎猜了,”千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块石头和那面镜子不同,那面镜子不过是传递对气的感悟的一个只能短时间存在的『拾巧』罢了,这块石头里面包含的却极有可能是製作者將自身对道的某种理解以气的形態具象化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別说是你,就算是我或者你身边那人去看十有八九也如凡人望海一般,觉得浩瀚无垠感慨万千罢了,却未必能悟得一物,但你要明白,见过海的人和没见过海的人差別可能是极大的,因为如果你从未见过,只靠想像是永远难以明白那种情怀的,这才是我让你多去体会的根本原因。” “可问题在於我如今看不到那 (本章未完,请翻页) 片海,只看到一块破石头,”洛川苦笑道,“你说我杂念太多,但这种事情实在也身不由己,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强行助人排除杂念的?” 千雪学著他先前的模样也翻了个白眼道,“吕祖號称一剑之下可斩天地万物,最后不也没办法帮门下弟子一个个斩除杂念?否则望川之上那三千剑修还不得人人再进一境?” 她摇晃了一下杯中茶水后放下茶杯,“这也是居高位者往往不能在修炼上有太大成就的原因之一,杂念杂念,人人不同,除了自己想办法没人能帮到你,若是真有你想要的排除杂念的万能办法,谁还愿意远离尘世去深山老林里修道?” “远离尘世可不是为了排除杂念,而是更便於我辈修道之人接近自然感悟大道,”另一边向来话少的年轻女道罕见开口反驳道,“杂念一事皆从心起,若是不能由心而治就算自封於绝地都无济於事,若是能守得一心就算身处闹市依然可以静如止水,居高位者心静不易,却不是绝无可能,只要有心,入世越深亦是出世越深。” 千雪嗤笑一声,却也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兴趣,转身离开大帐。 年轻女道看一眼千雪离开的方向,也要离开,临出大帐却又停下对洛川道,“那块石头非是外人可以参悟的东西,其中玄机怕是只有谢黄石的弟子才能知晓,这也是那苏一鸣敢將此师门传承之物放心交给你的原因,你应该注意的是她先前只说让你去『体会』而非『感悟』是为了什么,就像她说望海,既然那海广阔无垠站在远山之上就能看得风光体会一番,你又何必非要追求走到近前甚至下海游泳的门路,寻找什么切身感悟呢?” 话语说罢年轻女道便一矮身子出了大帐。 洛川却只是定定的盯著手中那块黄色石头,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只是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清楚,何必那样弯来绕去......” 思齐坐到洛川身边从他手上拿过那石头一边查看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一边道,“你这样说她其实不对,她陪著我们一路从中京城回到离城又从苍顏来到这里,和旁人全加起来又说过几句话?实在是天性就不喜与人交往的,如今为了你的修炼能一次次说这么些已经是为难了,倒是这位女道,虽说同样不喜言辞但说起话来却是清楚的紧,也难怪能作那位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 洛川看著思齐问道,“你如今对那位老掌教如此尊敬了?可別忘了他才让你在雪山广场上跪了三天三夜,这个仇咱们总还是要报的。” 思齐一瞪眼嗔怪道,“那位真人显然是看透了我体內气机的关隘才设下这样的考验来助我突破瓶颈,此为大恩,哪里来得什么仇怨?!” 洛川顺手又將那黄色石头拿过来把玩,“可他当初誆骗我入那困龙谷总是有些別的意思吧?虽说公子我吉人自有天相从那山谷里安然出来了,阴差阳错之下还做了太守,可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样一说思齐果然便紧张了些,不由得问道,“你可是感觉身体哪里不適?”她一把抓起洛川的脉门摸著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便只得抬头看他,“不然我写信问问江伯?” “公子我好得很,”洛川抽出手来反过来瞪了思齐一眼,“江伯如今有江伯的事情,你可不能再像往常一样有什么事情都想著找江伯。” 思齐点了点头,“只是无论我找不找他,他大概也都会担心你的,尤其如今你又跑到这前线地界,就算有离郡轻骑又哪里......” 思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远空之中绽放光明! 一道金色的闪电自东而来,划过夜空,照亮天地,最后坠落在大军营寨之中! 紧接著才是那一声从天而降的清脆震雷声!! 然后,洛川和思齐便听得布帛撕裂之声从身后传来,扭头去看时,便见那大帐的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道三四米长的破口!! 寒气,顿时便侵了过来......!! (本章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芒在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芒在背 大军营寨上空,金色闪光贯透苍穹! 带著无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刺向大军营寨中央的一顶巨大军帐!! 可就是这天神般惊人的浩瀚一击,却被一片仿若凭空而生的面积足足有寻常树冠大小的“绿叶”挡了下来! 就好像凡人手持树叶挡下了天降雷霆一般荒诞! 只见那金色闪光刺入“绿叶”之中,继而光芒大盛,一剎那照得天地通明好像白昼,然后便迅速的衰败下来直到最后消散无形,仿佛刚才光耀盖过明月星辰千万倍的景象是幻觉一般。google搜索 可那“绿叶”却没有消失,只是其中脉络最为繁复之处,出现了一个平常人根本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 在那金色闪光透过孔洞所指的方向,洛川和思齐正在一眾血骑护卫下立於营寨核心的大帐边仰头望天。 而在距离大帐不远处的地方,千雪与年轻女道同样也在看天。 天空之中,金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现,映衬得重重阴云如同薄纱,天象之剧烈骇人听闻! 洛川先是看一眼那仍旧悬浮於空中的“绿叶”,然后看向云层天际对思齐道,“小的时候我曾问江伯传说之中的上三境强者到底有多强,他说上三境强者之强可以使天地变色,我又问他,如何才能使天地变色,他说当有一天我的心足够强大,就可以使天地变色,如今想来,我的心似乎已经够强大了,距离如此般天地变色的境界却差得太远太远......” 原本十分紧张的思齐闻言不由得看向洛川,“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扯什么天地变色?!” 她一把拉住洛川的胳膊就想要往营地深处走,“一个上三境的强者想要杀你!如今之计,只有將你藏身於这大营之中某处不起眼的军帐內方有可能......” 洛川挣脱思齐的手掌道,“你以为躲到某处军帐之中就能高枕无忧?”他指了指天上异象道,“江伯曾说过,越是高手过招胜负往往越是在一念之间,如今天上你来我往打了这么久大概是不好分出胜负的,我躲什么?” 就在洛川两人对话之际,一个仿若天雷的声音从营寨上空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震撼异常,如同天怒,“始皇帝令,各郡太守非持皇帝令不可兵出领地五十里......离郡太守......你可知罪?!!” 洛川闻言冷哼一声,也自运气將声音传向天际,“永昌郡太守兴兵犯我边境杀我士卒之时你不去与他说始皇帝令,如今我兴復仇之师刚出天门山你便不顾零之约定刺杀於我,你来告诉我,谁人有罪?!!” 天空之中闷雷之声更甚,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却再无响起。 不知道天空中的两大强者战了多久,等到营寨上空的阴云都变得稀落,甚至於明亮的月光都从云层间隙透出一丝的时候,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北方天际而来,天空中原本那道金色才驀的消散,继而化作一道金虹射向东方,与此同时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悖逆大鼎之人不可善终,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北方天空中那道暗金色光芒划过一道弧线之后折向东方追击而去,在他身边则不知何时站了一道影子。 洛川侧头问影子道,“不是说零之约定已然成为上三境强者至少明面上所共尊的条约吗,怎么这人敢光明正大的袭击我离郡大营?!可知道他是什么来歷?” “我之前说过所谓零之约定不过一纸宣言,一部分上三境强者乐於遵守,另一部分却是未必,”影子的声音始终平稳如初,丝毫不能察觉先前她曾与一个上三境强者於天空之中廝杀良久,“此人应当来自鼎极门。” 洛川看一眼四周后对洛长恭比划了个手势后者便將血骑驱散,洛川又让思齐与取茶回来的殷语守在门口,只与影子、千雪以及年轻女道三人步入大帐之中,等到眾人落座他才再次开口问独自站在大帐中央的影子道,“何谓鼎极门?难道是中洲地界一处忠於大鼎皇室的宗门?!”影子闻言点了点头,竟似乎没有多说一个字的意思。 不等洛川再问,坐在距离洛川最远椅子上的年轻女道缓缓开口,“相传鼎极门在大鼎立国之前便已存在,与大鼎多数门派一样所供奉者为人祖女娥,直至大鼎立国,始皇帝於鼎极门一脉的祖山封禪,一举便將其地位拔高到了几乎成为人族万教之首的地步,那时的鼎极门想来应当无比强大,而后数百年鼎极门在人族之中声望渐微,但仍不时有绝顶强者现世,是为大鼎最强宗门之一,再之后,吕祖登顶於望川创立望川剑宗,天下修道之人均以望川为正统,鼎极门强者现世的次数才越来越少,直至如今几乎为天下人所遗忘的地步,但究其底蕴恐怕不容小覷。” “人族宗门大多不会过於干涉人族世俗事务,就算望川剑宗如此超然入世亦只为护道除妖,凭什么他鼎极门就敢如此,还拿始皇帝的令旨来压我,始皇帝当初不过在他们家祖山封禪又不是封令让他鼎极门监国!”洛川其实极为恼怒,无论他在人前表现得如何镇定自若,被一个上三境强者盯上仍旧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灵静仙子,苍顏剑宗可有办法联络到这鼎极门?” 第一次被如此称呼的年轻女道微微一怔,然后冲洛川摇了摇头。 “联络到了又如何,看来人那架势儼然便是大鼎王朝的卫道士了,只要你仍要走出如今这一步,那就算跪在人家面前给他磕头恐怕都无济於事,”自打入了大帐便一副心不在焉表情的千雪闻言哂笑道,“只不过接下来这中洲大地之上需要他鼎极门卫道之人恐怕多不胜数,真不知道以如今这鼎极门的身家能够照顾几何,或者乾脆只捡软柿子捏捏?” 洛川扭头看向千雪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喃喃著如同自语,“有句话你倒说得没错,无论在我面前站著的是鼎极门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如今的这一步我都一定要迈出去,待到来年我离郡与南夷倾力一战,这鼎极门若还要以正道自居来审判我,且看届时天下到底容不得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则平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则平安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开始飘起雪的时候,洛川一行五千离郡轻骑便出了营寨一路向东往通仓城而去。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雪初时极大,越往东雪势反倒越小,於是洛川一行仍旧可以按照预定计划中途歇息於永昌郡北部一座商贾之城,名叫平阳。 平阳小城位於通仓城与梁仓城之间,距离通仓城要更近一些,面积不大却道路发达,是绝大多数离郡商贾出得群山之后最优先选择落脚的地方,也是永昌郡南北行商重要的中转地,是以这座城市虽人口不多却几乎家家都有商铺门面,地方大些的便开间客栈酒肆,地方小些的甚至只是在临街的墙壁上开扇窗子,便能探出个小小的摊位卖些茶水之类。 在永昌郡原先的官府体系中平阳小城本是隶属於通仓城管辖的小城,却因为其商贸繁荣税收极高,便由永昌太守府特命了一位城牧协助通仓县守府管理此地日常事务。 等到赵无忌大军出了天门山一路向东行军到此地,平阳城原本的守军早已逃了个七七八八隨著永昌正规军的败军往通仓城去了,只留下满城尚未反应过来的商贾富户和那个肥头大耳的城牧守著各自的荣华富贵来不及离去。 赵无忌只派出区区一千精锐便占下了这座富贵之城,而那倒霉的城牧则被沈诚的一个下属军候提溜出来二话不说一刀就砍了脑袋,至今人头还被悬掛在城门之上。 洛川一行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但他仍旧令五千轻骑踏城而过,从西门进入又从东门穿出,马蹄轰鸣之声传遍全城,等到大军於城外扎营他才带了五百血骑隨著平阳如今的守城军候重新入城,一路直达城牧府。 城牧府位於小城中央,占地极广內部奢华,几乎到了门镶金缕檐绘银丝的地步,洛川行走其中仍旧能够感受到当初繁盛之时这座院子的富贵气,大概便是十足的谈笑有富贾往来无白身,如今却是人去楼空,只有这满院的士卒骑兵一个个身披甲冑满身肃杀,与院子原本的雅致气氛格格不入。 洛川一行穿过一道道走廊最终来到一处地势开阔的园子,园中亭台水榭十分大气,居中那巨大的亭子里已经备好酒席,只等洛川等人入座即可开席。 洛川大步而入居中坐了首位,思齐和殷语侍立於身后,能够获赐落座的就只有年轻女道和洛长恭等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就连平阳城如今的守城军候都只能站於一旁。 宴会桌极大,菜品根本无法铺满整桌。 洛川全不在意,只是觉得宴会桌上空荡荡的便让思齐和语挨著年轻女道坐了,又让守城军候坐在蒙小城下首位置,仍旧显得很空,“李军候,如今的平阳城境况如何?” 那刚刚被赐座的守城军候看起来是个不太善於言辞的中年汉子,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如今平阳城遵照赵將军令实行了军事管制,商贾百姓各自封闭门户,当下无事。” “这永昌郡北部所有在我们控制之下的小城皆是如此?”洛川问道。 “皆是如此,”中年汉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除了平阳这般原本就有城墙驻军的小城之外,其它村镇又如何处置?” “回太守大人的话,赵將军命骑兵传令各乡令及里正,如今永昌郡北部绝大多数的村镇应当都处於自行封禁状態,各地商贾百姓若无都尉及以上批文而擅自离开所在城市村镇者一律以细作论处,可就地格杀,”中年汉子老实回答。 “如此处置,民间反响如何?”洛川看桌边眾人不动筷子,便率先伸手夹了一块蒸肉送入口中。 中年汉子沉吟片刻后缓缓答道,“如今已然是严冬气候百姓家本就少有出门的,只是平阳城稍稍例外,到底还是有些往来的商贾被困城中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会有些怨气。” “李军候坐下说话,”洛川对中年汉子的话中意思不予置评,只是示意眾人吃菜,“我听说永昌郡北部的富贾大半居於平阳,先前入城一看高楼大院確实不少,富户人家多护院兵丁,赵將军只予你一千人守这座城会不会有些压力?” “太守大人放心,当初大军入城之时便已经將这满城的富户都嚇破了胆,他们哪里还有胆量来找属下的麻烦,更何况距离平阳不足百里就是通仓城,平阳但有变故大军顷刻可至,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冷峻的脸孔上有些不屑的神色,“这平阳城里的富户如今一个个听话的很,不但不敢有丝毫悖逆之举,时不时还要派人送些钱粮过来劳军,生怕哪天便如这城牧府的主人一样也被砍了脑袋掛在城头。” 洛川微微一笑道,“如今局势尚未完全平定太守府不便派人来接管永昌北部诸城,实行军事管制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这些时日商贾百姓怕你们多一分,將来接手此地的官员就能省力一分,只是其中分寸还要拿捏得当,眼下时节我要求稳,”他又夹了口菜后隨意问道,“平阳城內颇为富足,甘原军破城之日可有抢掠百姓財物者?” 中年汉子肃然道,“太守大人明鑑,甘原军治军极严,出征之前赵將军已经明令全军,战时战后皆以离郡军规作为先,但凡违规者皆斩!是以平阳城破之后甘原军秋毫无犯,平阳城牧、官员及官府府库內的钱粮財物一律封存,只等太守府宫派了官员来才能解封开库!” “很好!”洛川看起来颇为满意笑著讚许道,“赵叔叔如此治军我离郡將士便可堪大用,告诉你手底下的兵,百姓家的钱粮財物他们不能拿,此战过后太守府宫赏赐下来的钱粮財物他们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收,离郡太守亏待不了他们!” 中年汉子行礼谢恩。 洛川看起来心情大好一抬手又指了指城西的方向道,“先前入城之时看到城头上所书『平阳』二字我便有些不喜,明天你便派人去將它抹平了,从今天起,这座城便不叫平阳,改为『顺平』!” 中年汉子闻言立刻又是起身一个军礼,“属下遵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笑著,仿佛已经有了醉意,“顺平,將是我离人走出群山走向中洲天下的起始之城,我希望他们都能够顺利平安,同时,我也希望这顺平一地的聪明人,能为永昌、安陵乃至往后更多的城池百姓做个榜样,顺,则平安,这,就是我的意思!”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铁塔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铁塔將军 第二天同样是天不亮的时候离郡轻骑已自曾经的平阳如今的顺平城离开,直奔通仓城,期间只在几处暗部踩过点的城镇稍作停留,完成补给之后便即离开。google搜索 骑兵才至通仓城外十里便见一人一骑独自等候在官道一旁,那是一匹通体漆黑异常雄壮的战马,可就是这样一匹战马也不能显得那人丝毫瘦弱,来人正是奉命驻守通仓重镇的原苍顏军裨將陈少雄! 离郡轻骑动如雷霆,在那人面前数十米处缓缓静止,不动如山。 洛川只与思齐两骑出列而来。 陈少雄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末將陈少雄,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骑马到陈少雄身边翻身下马亲手將他扶起来道,“赵叔叔给我的信里说你於天门山一役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让你北上南下的,伤势如何了?” 陈少雄一笑道,“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狗屁的皮外伤,只是皮外伤赵叔叔那样的人会在给我的信里说你受伤不轻?”洛川皱眉呵斥道,“要我说『搏命將』这个外號就是狗屁,別以为六境的实力就不会死,万人以上的军团作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者说了你是裨將,又不是个什长!以后这外號谁都不许喊了,”他看向仍旧一脸憨笑的陈少雄微怒,“这是太守令!” 陈少雄便不敢笑了,一挺胸行了个军礼道,“末將遵令!” 洛川这才缓和了些神色牵著战马与陈少雄並行往通仓城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离郡轻骑此来没有提前通知你,你却能在这里等我,可见你已对通仓城一地有了些掌握,南面如今可有动作?” 陈少雄正色道,“眼下通仓城及周边的这一万守军以甘原军为主,末將指挥起来自然熟悉自如,再加上通仓周边地形简单四周八方的重要关隘基本布置合理,末將亲自走过一遭之后便也能布置得七七八八没有太大问题,唯一麻烦些的还是徵召新兵以及政务处理,”他停顿了一下,见洛川点头之后才继续道,“南面如今极其平静,按理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那位永昌郡太守就算再迟钝也已知道了这三仓之地的变局,如此风平浪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洛川没有对永昌郡太守的事情过多评价,只是平淡道,“有些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但暴风雨到来之前也总是平静的,南面还是要盯紧些,眼下樑仓城及甘水关方面都需要时间,南面如果真的在这时候发难就会有些麻烦,”他伸手安抚了一下不断撩逗陈少雄战马的坐骑,“消化降卒和徵召新兵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再难也要推进下去,哪怕手段稍稍强硬些也不打紧,实在不行可以许诺些不大不小的恩赐,这些你们都可以和赵叔叔商量,南夷方面绝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至於说政务处理......” 他沉吟片刻后还是道,“我让竇炳章想想办法,我想总会有些热血未凉有胆有才的年轻人愿意来这三仓之地承担起这个风险,毕竟风险越大机会也就越大。” 陈少雄憨笑点头。 “沈诚可已经到了郑仓城?”洛川又问道。 陈少雄用力点了一下头道,“嗯,末將比沈裨將南下的早了几天,但想来此时他也已经到了郑仓城。” 洛川微微皱眉,“孟子安的那支孤军虽说在北地磨蹭得有些久,如今应当也已经南下出了郑仓城的范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尤其郑仓城里的守军不全是沈诚的旧部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上原军,不知道他能否快速掌握圆融,而且郑仓一地距离广郡太近,若是云百楼此时再在那座大城里动些手脚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陈少雄一样面色严肃,只是语气仍旧肯定,“沈裨將原本便出身百通军与这一支根子上还是百通军的上原军应当脾气相投,再者毕竟赵贵赵裨將还是赵將军的侄子,留在郑仓城的上原军领军之人里又有九歌在,短时间內当无太大问题。” “如此便好,”洛川止步扭头对陈少雄道,“见过了你我就不必再入通仓城,还是要赶紧些去到郑仓看一眼,你且回去好好把伤养好,记住,如今你也是驻守一地的主將了,要替我守好通仓城这个离郡的门户要地,绝不可以再呈匹夫之勇。” “末將遵太守令!”陈少雄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军礼,而后又道,“太守大人也要注意自身安危,先前听赵將军说如今罗裨將不在太守大人身边,但太守大人身边还有两大高手护卫,怎么现在......” “千雪要处理一些事情去了西面,影子还在,”洛川稍作解释之后翻身上马,骑马奔行出了一截之后又勒住韁绳停下,回头冲陈少雄喊道,“下次再见便是与兄长並肩作战之时,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洛川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驾!” 说完一席豪言壮语,洛川便驾了马疾驰回了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很快,五千精骑便往东去了。 陈少雄就那么铁塔一般站在原地,目送那五千精骑消失在地平线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他才微微一笑,牵著马,踏著残雪,一步一步往通仓城而去...... 郑仓城位於通仓城北部偏东一些的地方,洛川和五千离郡轻骑却往东走,一路上穿过数个村镇,甚至於兵临一座仍旧在永昌郡掌控的小城之下,嚇得那小城守將顾不得让城外百姓都入城就急急忙忙关了城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燃了烽火。 洛川见状不但没有即刻退走反倒往益城的方向又自奔行了近百里,惊得所过之处烽火几乎连成一线。 永昌郡太守府急作一团,太守孟啸天一日之间亲笔手书七道詔旨,其中三道发给了因为种种原因还在南归途中磨蹭的孟子安,另外四道则发给了永昌郡中部四大军镇的守將,战爭的气息顿时瀰漫开来,一时间把个益城弄得人心惶惶。 等到永昌郡中部地区开始集结军力之时,洛川一行其实早已掉头向西,沿途之中顺势將两支看到烽火从就近小城赶来支援的步卒阵列击溃,然后才一路奔行重新返回通仓城地区。 在通仓城与郑仓城之间的小镇亭关完成修整之后,才於次日北上郑仓。 至於身后的永昌郡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他早有预料,有些,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里落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里落子 洛川和五千离郡轻骑赶到郑仓城的时候沈诚没有在城外等候,只是派自己的亲信都尉出城相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没有和来迎之人寒暄也没有在城外多做停留直接便与骑兵一道疾驰入城,沉重的铁蹄声带著无与伦比的震撼传遍全城,向这一座不安分的城市传达了铁血决绝的意味。 离郡轻骑进入军营地,仍旧只有洛长恭和五百血骑跟在洛川身边,与大队人马分开之后直接来到郑仓县守府衙门。 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微微一个趔趄被跟在他身边眼疾手快的年轻女道一把扶住,他却只是回头点了点便大步流星的往府衙后面的宅院走去,在他身后,一堆人紧紧相隨。 在沈诚亲信都尉的指引下洛川没有走一点弯路直接到达了府衙后院里一个被精锐士卒重重守护著的院落內,当先推开其中最大的屋子进去,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扑鼻而来。 屋內靠墙的大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沈诚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洛川一把按住,“不要动了,”他重新又走到距离大床有些远的地方摘下披风卸去鎧甲,又將手搓热了些才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沈诚的手道,“他们跟我说刺客那一剑没有伤到你的要害,只是需要將养些时候罢了,没事。” 沈诚费力的点了点头,脸上的伤疤就显得有些狰狞,“太守大人......放心,沈诚命......硬得很,只是眼下这郑仓城.......我得儘快好起来......” “不要急,这种事情总还是要听医师的,眼下孟子安的那支孤军已经离开了郑仓城的范围,既然他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下定决心动手,如今就算想做点什么也迟了,”洛川在沈诚的手上拍了拍安慰道,“你的事情赵叔叔那边知道了么?” 沈诚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向屋子一角的瘦高中年人招了招手,“来......” 那瘦高中年人闻言走上前来,却只是安静的立在大床一边。 沈诚指了指那瘦高中年人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此人名叫......九歌,他可暂代......郑仓城主將一职,”说著,他又满怀歉意的看向为洛川领路的亲信都尉,想了一想,仍旧是没有说出什么。 瘦高中年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衝著洛川单膝跪地。 洛川扭头看向单膝跪地的瘦高中年人道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又指了指门口那个沈诚的亲信都尉问沈诚道,“他叫什么名字?” “鹿白,”沈诚的脸上满是笑意,看著那名都尉,连声音都越发的轻柔了,“沈诚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兵了......” 洛川闻言又回头认真打量了一下那名都尉,只见他脸型方正,眉眼平和,即便身在此时这样的环境里也看不出太多悲喜,只是微微的抿著嘴,一双眼睛望著沈诚。 “记著了,”洛川又在沈诚的手背上拍了拍后起了身,“你安心歇著,我来了,这郑仓城便不会有任何问题,”说著他看了瘦高中年人一眼,逕自往屋外走。 等到洛川出了院子去到郑仓县守府前厅的时候,被沈诚叫做九歌的瘦高中年人已经跟在他的身侧,“他看起来比你们给我的信中所说要差一些。” 九歌看一眼四周,发现跟隨来到这座议事前厅的只有洛川的几个身边人之后才点了点头道,“那刺客善於易容之术,不知何时假扮成沈裨將身边一名亲卫,昨日沈裨將巡军之时那刺客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发起偷袭,好在沈裨將反应快些身边另一名亲卫又拼死替他挡了一下,那刺客的一击才没有刺中心臟,可他的匕首之上涂抹了剧毒隨军医师束手无策,我们连夜找来了郑仓城內最好的医师,但那时沈裨將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医师也不敢用祛毒的猛药,而是用了些抑制毒素髮展的温和些的药物,剩下的就只能凭著他自己硬抗,说是......” 他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后低声道,“说是他最终能否挺过去全看今晚,若是今晚不能......” 不等九歌说完便看见洛川手上用力,將实木椅子的把手捏的断折,但他的声音仍旧平静,“那刺客可是已经抓到了?” 九歌飞快道,“抓到了,只是昨晚就已经服毒自尽於牢中,我们囚禁他时已经对他周身上下做了检查却仍旧不知他在哪里藏了毒,”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属下无能,请太守大人责罚。” “怪不得你们,”洛川抬头去看九歌,面容如同声音般平静,“眼下最要紧的是郑仓城军心稳固,离郡轻骑的到来多少会压制住军营之中躁动的气息,但你和鹿白还是要返回军营里去让大家知道沈裨將没事,另外,將关押降卒之处盯紧些以免有心人在那里做文章。” 他在前厅之中踱步,“我先前曾率领离郡轻骑深入永昌郡腹地,虽然没有看出大军集结的跡象但我们仍旧不能掉以轻心,郑仓城是我离郡新的两边之地,不光是永昌郡方向,广郡方向也要盯紧些,既然沈诚说可以让你代理郑仓城主將,这一切的事务就要由你来掌握权衡。” “属下遵太守令,”九歌肃然行礼。 “去吧,沈诚这边我来照应,”洛川摆了摆手,九歌便退了下去。 等到九歌离开前厅里只剩下思齐、殷语和年轻女道的时候,思齐便忍不住指了指洛川的脖子开口,“是不是用......?” 不等思齐说完洛川便一摆手没有让她说完,他扭头看向前厅一角,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我带来的人已经散入城內各处,如有异动当可以迅速反应。” “聊胜於无罢,”洛川摇了摇头坐在前厅上首的椅子上闭目沉思,“永昌郡不会料到我们奇袭郑仓城,城破之际城中明面上属於永昌的力量已被肃清,藏在暗地里的老鼠或许还有,但军事管制之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与上面的人恢復联繫,此番刺杀沈诚显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安陵与安阳两郡自顾不暇,最有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便只有云百楼!” “不是说云百楼如今应该还在一心图谋河內郡吗?怎么会......?”思齐惊道。 洛川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喃喃自语,“云百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人皆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人皆疑 郑仓城府衙內外离郡士卒重重布防,尤其是其中一些关键位置上守护著的血骑,个个身上都散发著让人感觉沉重的压迫感,让其他士卒都不得不远远避开不愿与他们產生过多交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守卫森严到了极点。 府衙后院里最被士卒们重点包围的有两处院子,一个是內外都有血骑值守的洛川几人居住的小院,一个是与此距离不远的郑仓主將沈诚的院子。 此时夜色已深,阴沉无月,整座郑仓城都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府衙后院只留下两处微弱的灯火。 寂静无声,万物沉眠,可忽的,府衙后院里稍稍喧闹起来,起初只是沈诚所在的院子,继而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涟漪一般扩散到整个府衙。 等到十名血骑飞奔而出一路从城中疾驰到城北某个僻静人家,又从那里將一名医师和替他背著药箱的男孩半强迫著带回府衙的时候,半个郑仓城大概都已经悄悄的醒了。 府衙大门敞开,不知道多少士卒手持火把沿途照明,在黑漆漆的夜里形成一条火龙將那医师和男孩嚇得不轻,十名血骑却只是催促著年迈医师赶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穿过一道道门,医师最终来到了沈诚的小院进入最大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灯火不是很足,虽然蜡烛点了不少却仍旧显得昏黄,那医师佝僂著身子一边冲屋內眾人行礼一边往沈诚所在的床边走去,他走到床边只是看了床上的沈诚一眼便面色一变,右手飞快的搭上沈诚的脉门,深深的皱眉感受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嘆了口气將沈诚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然后起身对带自己来的血骑领头人道,“大人,这位將军所中之毒已然深入肌里,不用猛药恐难回天,可若是用了猛药......唉......” 血骑领头的身材高大正是洛长恭,只见他仍旧覆了面甲声音清灵,“若是如此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歹请医师试上一试。” “这......”那年迈医师似乎有些为难,抬头看了一眼洛长恭面具之下的双眼后不由自主的將视线转向屋內他处,“若是老朽为这位將军下了猛药之后导致他......老朽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大人......” “不试一试沈裨將便死定了,若是试一试反倒有些可能救活,这里面的道理我们都懂断然没有事后怪罪医 (本章未完,请翻页) 师的道理,”洛长恭往后退了两步伸手一引,“医师,沈裨將今夜已然咳了几次血了实在耽搁不得,还请医师速速配药!” 那年迈医师面露苦涩一双眼睛飞快的四下里打量仿佛无措至极,好半天才咬了咬牙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好,那老朽便冒死配上一副药,以这位將军现在的状態这副药恐怕就算真的能解了所中之毒事后也会有些其他的影响,到时候还请这位大人替老朽说说情!” 说完也不等洛长恭回话便一拉身边仍旧有些发呆的男孩的胳膊大步往屋外走去,一副决然赴死的模样。 可等到这一老一少前腿才刚迈出房门,那原本身型佝僂的老人周身上下便冒起绿色的光芒来,背在男孩背后的老旧药箱忽的炸开一道口子,一柄短小细长的好像菜刀一样的飞剑跃了出来,带著绿色的光芒往那老人脚下一转便化作两三米长的剑光载著他往天上飞去,眨眼的功夫已经飞出数十丈!! 洛长恭一把將那已然呆了的男孩推开,两步跨出房门將手中所持长剑丟到半空,手上掐诀祭起飞剑就要去追,却看到远空中一道微小的绿芒一闪,那道疾飞远去的绿光便被斩作两段! 洛长恭一惊,然后见洛川已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思齐、语和年轻女道模样轻鬆的跟著。 “没事,”洛川笑著冲洛长恭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到沈诚屋子前的石阶上坐下,看著从天而降的影子手里提著的佝僂老人道,“医师,给沈裨將治病治得好好的,干嘛要走啊?还要御剑而走,嘖嘖,是要往北一路飞回广郡吗?” 被影子隨手丟在地上的佝僂老人面色惨白,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模样极惨,只是他仍旧要笑,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咳嗽声音嘶哑得道,“不飞回广郡难道等著被你们这群离狗杀头?” 他哈哈大笑鲜血和灰尘染在灰白的衣衫上,混乱不堪,“不过老朽临死还可以拉著你们离狗的裨將陪葬,也算值了,哈哈哈......” “谁说沈裨將要给你这种货色陪葬?”洛川面露讥讽的笑容,好像看一个手段拙劣的傻瓜一般看著那佝僂老人,“如今你们身份败露,那这郑仓城里和你们身份相关的......就都要死!” 他盯著那佝僂老人的眼睛和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忽的玩味笑道,“老人家 (本章未完,请翻页) ,看来你还真的不是云百楼派到这郑仓城里的管事人啊,刚才我和你说这番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却看向了......!” 不等洛川的话说完他的背后便绽放出一道绚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其锋锐,哪怕是这一处院落之中没有直视那光的士卒都被刺得眼泪直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更觉刺痛的则是洛川! 因为就在那金光绽放的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后脖子被狠狠的扎了一下,好像被蜜蜂蜇了一般,激得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然而那金光消失的比出现时更快,几乎只在那金色光芒绽放的一剎那便琉璃玉碎一般消散无形!! 洛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一眼被洛长恭剑指脖颈压在地面的佝僂老人满面颓然的神色,然后施施然转过身,盯著被影子一只脚踩到碎石堆里七窍流血的原本背著药箱的男孩,没有丝毫惊讶,“告诉我那个精通易容之术的人在哪,我让你们两个死得轻鬆些。” 那男孩惨然一笑开口却是女声,“你永远找不到他......但他就在你的身边......” 洛川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和你们这样的人玩弄人心算计其实是件挺没意思的事情,真不知道云百楼做了这么多年仍旧乐在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他冲影子比划了个格杀的手势后转身进了沈诚的房间。 房间內沈诚已经可以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坐起身来,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原本笼罩肌肤的一层灰气却已经没了,他看洛川进来就想要起身行礼,被洛川抬手阻止了。 “毒虽然解了,但伤毕竟还是伤,即便以你的实力体魄也还需要將养些时间,”洛川站在屋子正中缓缓道,“明天一早我们便离开郑仓城你等伤势稳定了再去军营,那里应当问题不大,重点还是盯著永昌郡方面的动作,那个疯老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袭还是问號,我需要儘快赶到梁仓城,必须要在那疯老头做出什么之前抢出一些时间来。” 沈诚声音疲惫的应了是,洛川便转身走了。 出到院子里的时候那医师两人已经被人带走,只有影子和洛长恭仍旧等候在这里,洛川也不言语径直出了院落,等回到自己小院以后他才一偏头对影子道,“方才屋子里沈诚身边的那个亲兵有些问题......处理掉他,保护好沈诚......!” (本章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拉开序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拉开序幕 次日,晴天,万里无云,这就算是冬日里顶好的天气了。google搜索 郑仓城內仍旧是寒风萧瑟,因为那个几乎要被全城的人都忘记的广场上最中央的高台之上,要砍犯人的头了。 一次性公开砍掉几十个犯人的头颅,这在郑仓城数百年的歷史上都绝无仅有。 刚刚经歷了无端战火的郑仓城里,几乎每个巷子里都有被离郡士卒敲开了房门“请”去观看行刑的人,这些人里有饭店的老板也有茶肆的伙计,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贩卖体力的长工,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於是,这一日的广场上热闹得仿佛旧日集市一般,甚至於有些拥挤。 高台之上一排跪了数十人,有男有女,有的只穿了单薄的內衣,有的却披掛了士卒的鎧甲,唯一相同的则是他们的状態,一个个仿佛嚇傻了一般跪在那里將头抵在地面上,似乎不敢去看台下人们的眼睛,更不看身后明晃晃的屠刀。 一个瘦瘦高高的將领主持行刑仪式,只见他甲冑齐全满面肃杀,一路走到高台最前方,面对四方百姓无数双注视著他的眼睛,出人意料的忽然开口大声喝问,“大家都知道我们从离郡而来,带著刀,可有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远离家乡,远离妻子和孩子,將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跑到遥远的郑仓城来与人廝杀搏命?!” 一言既出原本纷纷扰扰的广场都整个静了下来。 那瘦高將领一只手握在刀柄之上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就在前些时候,你们还在温暖的房子里安睡的一个夜晚,一支被永昌郡太守派出的军队袭击了我离郡天门山口的大营!他们杀我兄弟,踏我疆土,辱我离人!” 他目光森冷扫视全场怒喝出声,“我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你们可知道那永昌郡太守为什么会背叛两郡数百年的友谊,为什么会让本该亲如兄弟的离人和永昌人互为仇寇?!” “是因为他们!!”他狠狠的將右臂横向一挥指了指身后跪成一排的犯人,怒喝道,“就是因为这些老鼠一样骯脏卑劣的广郡人!他们潜入永昌郡各个城池,用金钱和女人蛊惑了一个又一个永昌郡的权贵,等到大半个永昌郡的朝堂都只在为广郡的利益发出声音的时候,背叛兄弟城邦,自毁百年城墙,就成了永昌郡那个昏聵老迈的太守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今,我们来了!”瘦高將领声音高涨激情澎湃的喊道,“离郡的太守大人告诉我们,每一个离人都不可以轻辱,但永昌的百姓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摧毁的只是那些背叛离郡和永昌郡的只会欺压百姓而无所作为的孟氏权贵!更要杀死这些藏头露尾躲在离人和永昌人之间挑拨离间的每一个广郡老鼠!” 他“呛”的一声拔出腰畔的长刀,一挥手將长刀斩入高台的边缘,“今日,我奉离郡太守之命监斩这一批藏在郑仓城內偽装成郑仓人刺杀我离郡裨將的广郡奸细,他们罪行累累,证据確凿,用心险恶,死罪当诛!请所有郑仓城子民作为见证斩杀广郡奸细,还所有郑仓人一个清白!军令!” “斩!!!” 瘦高將领的话音一落,在他身后早已举起长刀的士卒便手起刀落乾脆利落的砍掉了数十颗头颅,鲜血飞溅,四下无声! 唯有冬日寒风呼啸而过,仿佛这郑仓是一座空城。 高台之上,士卒们沉默著收拾完一切返回军营,高台之下,百姓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著返回各自的住处,这一日的郑仓城,沉默得火热。 没有人注意到,先前主持行刑仪式的瘦高將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广场一角的一座高楼之內,在那个临窗位置上坐著的年轻人面前恭敬行礼道,“太守大人,行刑已毕,从现场情况来看效果应当不错。” 年轻人自然就是洛川,他只是看著窗外渐渐散去的广场摇了摇头,“民心一事往往最是复杂,只凭一场演说一次行刑就能扭转人心这种事情我是不信的,”他笑著看向瘦高將领勉励道,“倒是你先前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点意思,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想起你的,九歌。” 瘦高將领被洛川一番话说得竟有些脸红,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洛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天我曾听人和我说起,最近一些日子我们的军队里流传著各种各样的骄傲言论,有些甚至將离郡的一两次胜利之功吹上了天,这很不好,”他收回手面色严肃道,“数百年的和平之后,一朝突袭夺了没太大防备的邻居家几座城,很了不起么?” 九歌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今天我和离郡轻骑就要从郑仓城离开去梁仓城,不是去为这一场大战的胜利画上句號,恰恰相反,是为真正的战爭来临拉开序幕的,这一场真正的战爭將来自势必反扑的永昌郡益城,將来自虎视眈眈的广郡锦城,也將如今日一般来自所有已被我们占领的百姓人心,打不贏这其中的任何一仗此前的一切就都是镜水月,毫无意义,”洛川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楼下走去,“九歌,如果只是在现在,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军队就要躺在一点微不足道的功绩之上自命不凡,那他们就很可能会死在真正的战爭来临之时,作为將领,你们应该让他们保持清醒。” 九歌肃然转身,面朝洛川等人离开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没有回头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沉默著带了思齐等人和一眾血骑返回府衙,又找到身体状况已经开始好转的沈诚详谈了很久才从府衙出来,五千离郡轻骑已然集结完毕,只等洛川披甲上马之后便如来时一般,踩著震动大地的节点向西出了城门。 不同於他们到来的时候每一下马蹄声都似乎敲击在满城百姓的心头,震得他们浑身发寒,如今他们离去,百姓们却可以悄声的议论离郡轻骑的鎧甲装备之精良,几乎武装到牙齿。 始终隱於骑兵大军队伍之中的洛川看著听著,直到离开郑仓城外五六里才默默的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那座城市仍旧依稀可见,只是其中的喧囂亦或暗潮,都被阻挡在那城墙之后。 看不见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爭分夺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爭分夺秒 河內郡,怀城。google搜索 此时,这座曾经被洛川点评为开放之城的商贸大城正经歷一场残酷的战爭。 庞大的开放式外城已经被广郡大军占领,无数的百姓商贾被困家中不得出,而城墙坚固到令人髮指的內城则仍旧在河內郡太守一方手上,只是无论是在城墙之上坚守了数日的士卒,还是被迫上了城墙协助防守的內城轻壮,都已经疲惫得无以復加。 但凡能在这內城之中生活的哪怕是权贵人家的小廝,平日里又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事態发展到如今这般模样已然是不死不休身不由己罢了。 城內守军的日子不好过,城外攻城一方一样难过。 此刻的城外大军营地內那座格外庞大的军帐之中气氛一片肃杀,几名负责攻城的將军一个个面容严肃站在两侧,听著安坐上首的白衣公子云百楼带著笑容的点评,一句话都不敢说。 “昨夜李將军率本部主力强攻西城门,陈將军亲率精锐衝锋队偷袭东城门,声东击西的计策本也没什么问题,却不料那怀城守將又一次未卜先知般提前在东城门內设了伏,陈將军一行几乎被坑杀在瓮城之內,可见前些时候诸位揪出来的军中內鬼不是找错了人就是没找到根上,”云百楼笑著摇了摇头,將手中把玩的翡翠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我云百楼终日打雁如今却叫雁啄了眼,你们找不到那便由我来找,能够知晓此番战策的拢共不过那么些人,就算全都抓起来挨个砍了脑袋......为了怀城我也在所不惜......!” 一眾將领低头不语。 云百楼起身走到一眾將军中间来回踱步,声音悠然不急不躁,“怀城的城墙坚固內城里的强者眾多,我知道命令诸位强攻內城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怨气,我也知道如今既然两河之地尽在我手只剩一座怀城,最好的方式便是围城罢了,哪怕围他个三年五载,这怀城內城一个自封绝地终有一日得开城乞降,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他走到大帐之中一副巨大的西南汉州地图前,双手负后缓缓道,“青郡如今已经基本控制了汉江以北河內郡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以我对那青郡太守的了解,接下来他十有八九想要去碰一碰那京州沃土,於我们倒是无碍,可诸位別忘了,雅河以南河內郡將近三分之一的土地仍在河內郡申家的手上,那申然之虽然是个饭桶可手上实打实仍有数万人马,再加上从北面联军调回来的军队,仍有一战之力,难道不会日日夜夜想著渡过雅河反攻回来?” “更何况他的母亲出身江州江北郡太守一脉,凭著母族的关係也足以让他重整旗鼓在雅河以南站稳脚跟,若是江州一地还有其它人想要以此事为凭入局西南汉州,你以为那饭桶能拒绝得了?”云百楼终於伸出一只手点在永昌郡北部地区,“还有离郡!” 他的语调稍稍提高了一些,“如今离郡兵出天门山彻底走出了群山之地,大半个永昌郡北部已经落在离郡手上,现在还敢与离郡在梁仓城对峙的韩丰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连安陵郡都要惹火烧身,离郡有多大的能量想必诸位都比我更清楚,若是那安陵郡也被野心勃勃的离郡新太守握在手中,届时就算我广郡彻底消化了河內郡最为富庶的两河之地,在离郡看来也不过是一块大大的肥肉罢了,”他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在场的几个將军,“你,还是你?你们谁敢说一定能挡得住赵无忌,或者......陆东风?!” 一眾將领越发的沉默。 “好在,现在还远没有到了那样的关头,我们还有时间,”云百楼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语气也比先前轻鬆了许多,“韩丰如今骑虎难下一时半刻只能僵持在那里,却也就把个刚刚出了笼的离郡牵制住了,再加上益城的老东西终究不可能轻易咽的下那口气,反攻离郡是早晚的事,只差有人给他点一把火......如此一来,安陵郡就仍是原本的安陵郡,只要我们能抢在离郡彻底吞下永昌北部解决掉周遭问题之前先一步吞下河內郡两河之地,就可以挥师西进直抵安陵郡首府柔城,到了那个时候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上,届时,我广郡北靠汉江,依雅河而拒江州,坐拥半个西南汉州的钱粮,笑看离郡、永昌郡、安阳郡与南夷死磕,岂不进退自如大有可为?” 他与在场诸位將军一一对视后返回自己上首的位置坐下,重新將那翡翠把件握在手里摩挲,“所以,无论是此时的我们还是离郡都在和时间赛跑,谁也没有资格掉以轻心,谁能先將已经迈出去的第一步走稳走踏实了就能率先迈出第二步,既然大家的第二步都想迈进安陵郡,那就不得不实打实的拼上一场,这一场,將决定未来十年西南汉州之格局,若是我广郡云家胜了,那今日在场的诸位將军便都是功勋元老,等到广郡一举拿下大半个西南汉州诸位即可封土列贵为一姓祖宗!” 几个將军闻言抬头,相互对视一眼后齐刷刷跪倒在地行大礼道,“我等谨遵太守大人旨令!” 云百楼嘴角的笑意更浓,手上把玩翡翠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只是笑道,“诸位將军,父亲大人好端端还在锦城,这样称呼我不太合適。” 他看到一眾將军脸上无法掩饰的诧异神色笑得越发愉快,“你们虽在军中消息倒也还算灵通,前些时日確实有上三境强者夜袭锦城太守府宫,杀死了父亲......的一名替身,”他眼神流转將在场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才施施然道,“那是我最满意的一个替身,无论身型样貌还是声音气质都像极了父亲,可惜了,被人杀了,不过不要紧,这样的替身我还有很多,只要父亲本人无恙就是了,不是吗?” 一眾將军闻言纷纷点头,好一番表忠心之后才满头冷汗的走了。 等到大帐之中只剩下云百楼一人的时候身穿褐色长袍的女人才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伸手將一个纸条递给云百楼,面色狰狞了一瞬道,“坏消息......” 云百楼神情不变的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隨即將那纸条揉成一团丟到火盆里去,看著它一点点烧成灰烬才缓缓道,“如今的坏消息已然够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洛川......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柔城谋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柔城谋算 安陵郡首府柔城是一座颇为繁荣的大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城市最北端与城墙相接的,是安陵郡的太守府宫。 太守府宫占地並不太大,其中殿宇楼阁也算不得奢华,灰墙青瓦,看起来就像太守严氏一脉始终给人的感觉一样,严谨而低调。 可太守府宫院墙之內的世界却颇为不同,就像此刻的府宫园內,一个由巨大锦缎围拢装饰而成的厅堂內,数十名年轻俏丽又身著轻薄华服的美人正陪著一个蒙了眼睛的消瘦中年男人玩乐。 厅堂之外,护卫侍者立於寒风之中,厅堂之內,鶯鶯燕燕满目春风,儘是雪白柔软。 好一阵玩乐之后中年男人才似乎有些乏了,他笑著將一个故意走到他身边磨蹭的美人抱在怀里,就势坐在厚厚的皮毛毯子上,正要一亲芳泽,却被身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扫了兴致。 “稟太守大人......西军將军柳飞絮柳派来的覲见都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您看......”一个颇为年迈的宫廷侍者小心翼翼的站在厅堂入口处,声音低得好像蚊子哼哼。 中年男人却已然听见了,只见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总要让本太守腾出空来才能见他吧,”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美人的腰肢,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才对一眾美人温声道,“你们先回宫去,我只去见见他稍后便回。” 一眾美人或温顺或娇嗔,最终却没有一人敢违抗中年男人的意思,一个个裹了厚厚的毛毯从厅堂后门离开。 等到厅堂之中已然无人那中年男人才从毛毯上起身,隨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对那年老侍者道,“让他进来吧。” 年老侍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个面目冷峻横眉立目的军中汉子大步而来,一入厅堂,看到四下里丟弃在地的丝巾手帕便大概明白了先前发生什么,只是没有出声,隨著那年老侍者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行了个军礼后硬声硬气道,“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那中年男人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然后一边扣著自己的指甲一边问道,“爱卿一路从西部战场赶回柔城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军中汉子重重点头道,“回稟太守大人,是柳將军有要事稟报太守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年老侍者,后者又將信封转呈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抽出信来看了看便隨手又交还给年老侍者,“信中所说的事情此前不是已经稟报过了嘛,楠城失守,楠城失守我也已经去信给南部战区主將韩丰责骂过了,你们还要叫我怎样?如今川城之围才刚解除,大军还未完成休整,你总不能让我將柔城原本守护中枢的最后的军队一口气都派去楠城吧?再者说,援军数量如果不够也根本不可能重新夺回楠城。”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著,声音却恰巧能被那军中汉子听到,“好容易才喘一口气......再说了,甘水关又没有丟,一支孤军夺了楠城又有什么用?等我们腾出手来,楠城早晚还是我们的楠城。” 那军中汉子闻言几乎要吐出血来,只是面上仍旧冷硬道,“太守大人,柳將军的意思是,楠城如今被侵占的时间尚短,离人还没有將南部各城掌握圆融,若是太守大人同意出兵討贼,柳將军愿从西部战场挤出一万精锐协助太守大人重新夺回楠城,还楠城百姓一个安寧太平,也让百姓知道太守大人之文治武功,心怀感恩敬畏之情!” “好了好了,柳將军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你且先回去吧,不是说如今西夷扣关边境上局势亦很紧张嘛?”中年男人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太守大人!”那军中汉子有些著急,上前一步道,“太守大人,楠城乃我安陵郡南部地区核心大城,不容有失,柳將军说......” “好了!”中年男人第一次正视那军中汉子,怒喝之时竟也有些別样的威严,他言语中饱含怒意道,“你当楠城丟了我不著急?我是安陵郡太守!”他霍得起身背对那军中汉子站立,“你且回去告诉你们家柳將军,守好他的西部防线,等我柔城大军南下之时会通知他从旁协助!” 军中汉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年老侍者悄悄拉了拉衣袖,於是便草草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而去了。 等到厅堂之中再无一人,一个身型瘦小的矮个老人才从厅堂一角的幕布后走出,若是洛川在此应当能认出这人正是在他返乡之时几次露面的神秘人,他来到中年男人身边道,“按照我们从柳飞絮军中安插的人员回报来看柳飞絮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急了,无论是出於公心还是私心,他都是真的想要夺回楠城。” 先前表现得十分情绪化的中年男人此刻早已恢復平静,闻言只是冷冷道,“就算真的如他所说动用我们最后的军队与他合作可以重新夺回楠城,可这楠城往后十有八九还是要姓柳的,与我而言,这楠城姓韩还是姓柳有什么区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默默算计了片刻后道,“当初我们助那离郡质子返乡,是赌他若能登上太守之位可以与我安陵郡结盟,在我们推动永昌郡发兵来袭之后还能迫使其退兵而去的,如今他倒是真的当了太守,只是其野心之大用兵之狠竟然还要超过洛天恩,一个质子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那瘦小老人也是连连嘆息,而后问道,“如今之计,虽然南部的事態发展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可仅西部战场而言仍然可以依计行事,若是我等死士捨命杀了那柳飞絮,太守大人可能接得下西部战场军权?” 中年男人沉吟不语,好一会儿之后才嘆了口气道,“风险很大,原本的计划里是要先南而后西,先杀掉韩丰,抹掉韩氏一族在安陵郡南部的影响力虽说也要费不少时间和代价,可只要安陵郡南北两地均为我有,一个被困在西部战场需要靠我们后勤支持的西部战场柳飞絮又能如何?杀了他可以,不杀他甚至也可以,但如今......柳飞絮和韩丰不同,若是直接对他下手,他麾下那些忠诚於他的將领一旦反叛,柔城乃至整个安陵郡都要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这一步棋险之又险,我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可楠城......不能不救啊......!”瘦小老人哀嘆道。 “是不能不救,但眼下......”中年男人有些疲惫的抬手扶住额头道,“只能寄希望於韩丰不要太过废物,只要他能在甘水关再撑一个月,我便能重新整合川城与柔城两地军力,大军南下,再加上柳飞絮和韩丰的人一起封堵那支离郡孤军,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再之后入了春,南夷来攻便是离郡也不能首尾兼顾只得退兵,到了那个时候韩丰再死......楠城就真的是我严家的楠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章 怒火中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章 怒火中烧 永昌郡,益城。记住本站域名 风雪交加,气温急转直下,一如这座大城上空的凝重氛围。 在这个冬天开始的时候,永昌郡太守调南部战场精锐北上,由孟氏宗族內公认最具帅才的將军孟子安亲领,並三千精锐骑兵及永昌郡北部各地驻军,號称十万大军北伐安陵郡。 那时的益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上至太守权贵,下至黎民百姓,只觉得永昌郡威严之盛冠绝西南汉州,乱世之中能生於永昌郡这样的强大国度实在也是一种福分,哪怕南邻外夷又如何,那短短一截南部防线上南夷给他们带来的压力难道还能大过隔壁离郡? 可同样就是在这个冬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永昌一郡的情况竟然急转直下! 先是南夷临边,妖夷集结的速度和数量远胜往年,又因为少了孟子安的一支精锐强军,南部防线的求援文书几乎每隔一日就有一封被六百里加急送抵太守府宫,风雨欲来的感觉渐渐笼罩益城。 继而又是永昌北部的突变令人瞠目结舌,一向与永昌郡交好尤其又早有传言当今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將要继承太守之位的离郡,一夜之间变了天不说,还兵出天门山一下子就夺了永昌郡北部两座粮草军镇,打得孟子安所率大军大败南归! 前些时候又是那离郡年轻的新任太守,亲率多少年不曾离开离城的离郡轻骑抵达战场,直接就几乎要杀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的百姓不能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还看起来如日中天的永昌郡一下子就败成如此模样?! 而事实上,就连大部分的官员权贵都想不明白,只觉得如今这世道云波诡譎得令人想一想就要遍体生寒......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率领北部败军南归而回的领军將领孟子安还没到达军营地就被太守大人派人绑缚天牢的消息就並不显得多么突兀。 益城之中气氛便如此压抑,夏宫之中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护卫还是侍者都要时刻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控制好分寸,以免一个不慎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日,前宫主殿之中刚刚开完朝会,一眾军政大臣在朝服之外又各自裹了厚厚的毛皮大氅,顶著风雪快步出宫,殿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颇有些寒意的大殿之中便空空荡荡,只留下上首高位一个挺胸抬头仍自眉目威严的老人,孤零零坐在那里,看著殿门开启片刻便激盪进来的雪出神。 好一阵沉默之后,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低沉的对著面前大殿的空气道,“当初没有听你的劝告向孟子安示警,是我的错......可我信任他孟子安,让他做了北伐主將,统领数万精锐,他却连你这个远离战场的书生都不如,难道不是他的错?!” 那原本仿若这大殿之中一座装饰雕像一般的书生闻言走出阴影跪倒在大殿之下诚恳道,“太守大人所言无错,身为主將,孟子安当有將整个永昌北地纳入考量的视野胸襟,如今大败南归,孟子安必然有错!” 他嘴上这般说著,內心里却只是一声无力的嘆息,时至今日,眼前的老人仍不愿承认不听劝阻执意北伐是错,旁人又能如何? 老人听得书生也如此说话便又自精神了些,微微有些亢奋得道,“没错,所以我將他下了天牢,理所应当!”他挥舞了一下手臂喝道,“我需要一个交代,益城需要一个交代,整个永昌郡的百姓都需要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就只能是他孟子安的人头,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 书生一惊,抬头去看却对上了老人的眼睛,便又重新温顺的低下,只是纠结半晌仍旧咬了咬牙开口道,“太守大人,孟子安有错,但孟子安此刻......还不能杀......” “什么?!”老人怒目圆瞪,一只手抓起面前案几之上的砚台就要往殿下那人的方向砸去,只是最后时刻又似乎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之后又將那砚台丟到案几之上,发出噹啷一声响,“你且说说,为什么不能杀。” 书生听得上首噹啷一声时冷汗就已经浸透后背,如今听到那老人后面的话才鬆了一口气连忙道,“孟子安虽大败南归,但却將其本部精锐和北部半数士卒带了回来,如果太守大人立刻就斩了他,恐怕那些南归的將士之中会有许多人惶恐不安,一个处置不好就会造成譁变!此外孟子安戍守南疆多年,南疆各级军官里亦多有其亲故,如今南夷临边南疆防线本身就已经足够艰难,若是此时让他们知道孟子安被您斩了,对南疆的军心士气也是巨大的打击,请太守大人三思啊......!” 出乎书生的意料,这一次老人不但一反常態的听了,而且竟还破天荒的沉思了片刻,然后冷声道,“暂时不斩却也不能轻饶了他,他大军南归之时只有自己回来,却让本部精锐带著他的儿子孟亦良逃回了南疆!是以为那小崽子逃回了南疆我便动不了他?那是我的南疆还是他孟子安的南疆?!”他越说越气,直到最后便又將那砚台拿起来,狠狠的朝著大殿內一个柱子丟去,砸的四分五裂,“我待他如同亲子,他却敢有如此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书生浑身发抖不敢多说,好一会儿等上首老人气顺了,他才敢稍稍抬头劝道,“太守大人,如今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老人冷哼一声半晌不语,然后又问,“你觉得应当如何?” 书生这才稍稍直起身子正色道,“愚以为当务之急是做三件事:其一,补一道让孟子安本部精锐返回南疆的调令,让南疆主將王辉打散重编,儘快补足南疆防线,其二,启用老將军孙渺,令其主掌永昌郡中部各地防务,以益城为核心重新构建防御网络,以抵御离郡可能的南侵,其三,另选一合適將才整编北部败军,败军之中多有父母老幼仍在三仓之地的,应当利用好其与离郡的仇恨,充分激发其復仇之心,则新军可用,等到明年春天南夷来犯之时,便是太守大人用兵北上一举重夺三仓旧地之日!” 老人微微低头,大殿之中光线晦暗,书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一阵沉默之后,老人才缓缓抬头,只是面上神色暴怒狰狞,一双眼睛红的像是充了血,“你说的三点我都可以答应,唯有一点不行,北上反攻之日不可能等到明年春天,若是给了那离郡小儿一个冬天的时间,三仓之地便真的有可能姓了洛,再加上韩丰......那个卑微懦弱的蠢货,你以为若是没有了我在这一头牵制,他敢和离郡对峙死磕?!” 他將已然渗出血来的大手按在黄金龙头座椅把上缓缓起身,语態决绝,“此战,我不仅要打,还要打那无耻小儿一个措手不及,在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时候,我便非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记性,让他们知道,永昌一郡,不可轻辱!!” 他低头喃喃,咬牙切齿,“孟繁星啊......孟繁星......”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道妖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道妖影 离郡与永昌郡中南部之间隔著一座狭而长的山脉,名为伏波。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伏波山脉南北而立,最北端隔著上原山口与天门山相望,最南端则直接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其中山峰座座高耸,並不宜居,但却水脉丰富,河流眾多,因此绿树成荫风景极美,成了动物虫鸟天然的乐土。 对於人类而言,发生在这座山脉里的故事一样很多,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条离郡古道。 这一日,那条已然废弃多年的离郡古道之上再一次迎来旅人,却是一队八个身穿淡蓝色道袍的道士,为首之人相貌颇有些凶恶正是已与洛川分开有些时日的望川剑修秦万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便是方脸道士常五溪。 只见那方脸道士脸上有些埋怨道,“师兄,前次咱们与那离郡轻骑已然极近,何不直接与公子会合,非要返回离城等他?尤其还得走这颇为晦气的离郡古道,你忘了上次经过这里险死还生?” “师弟,修道之人说什么晦气,离郡古道也不过是一条古道罢了,”秦万松笑呵呵头也不回的道,“前次公子率离郡轻骑南下深入到永昌郡中部,你我並不清楚其中安排,若是贸然带著几名师兄弟前去会合,以他的性子未免几位师兄弟觉得怠慢,说不定就要因此耽搁些时间,那种情境实在不美,何况你我此番虽寻得御风师兄却被婉拒,如今既然知道德义师兄就在上原,总还是要再去试上一试的。” 方脸道士嘟囔道,“御风师兄性子平和,你我去了哪怕当不成说客好歹也能全身而退,德义师兄就不同了,別一言不合被他砍死,岂不冤枉?” 跟在方脸道士身后的两个道士闻言大笑,其中一个留了长须的年纪大一些的道士一边笑一边道,“到时候你们可莫要说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踪,否则我还不得和你们一起被他砍死?哈哈。” 方脸道士回头瞪了那长须道士一眼怒道,“牛师兄,如今咱们可不在望川了,山下之事无小事,何况事涉一郡兴衰百姓生死,玩笑不得!” “好好好,不与你玩笑就是了,”那长须老道仍旧笑著,却还是摆了摆手道,“只是那德义师兄脾气火爆性子执拗,连我都懒得与他多说什么,你们就別......”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他眼神一凝看向古道一侧的崖壁道,“不对,有妖气!” 一言出,狭长古道之上的八个道士齐齐止步,一个个手掐法决,身后八柄飞剑泛起各色的微光。 场面一时沉静,好一会儿,仍旧是那长须老道率先开口,“数量不少,诸位师弟隨我来!”言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身后飞剑便出了鞘,化作一道金色光芒往他身下一绕便载著他往崖壁之上飞去! 在他身后,包括秦万松和常五溪在內的七个道士毫不犹豫,一个个脚踩剑光跟了上去! 眨眼之间八个道士已然飞出峡谷跃至山脊之上,低头去看,只见十数个身穿鎧甲的人影正在山脊林海之间穿行,厚重的精铁鎧甲穿在他们身上仿佛纸片一样毫无压力,一个个身型矫健仿若丛林里的兔子一般! “那是永昌郡士卒的鎧甲,这些妖族混入永昌郡士卒之中必有图谋,必须抓住他们问清楚!”秦万松眼神一凝率先冲了下去,其它七人沉默隨行。 只是他们这一起一落仍旧惊到了丛林之中那十数道人影,就在八个道士御剑俯衝的一剎那,原本已经速度极快在丛林之中飞奔的十数道人影驀的再次加速,並且默契的分散开来,竟然选择各自逃命! 八个道士来不及沟通,只能一人选择一个方向追踪。 其中又以长须老道御剑飞行的速度最快,晚於秦万松俯衝,却是第一个落在其中一道人影近前,只见他右手掐诀往下方一拍,天空中便凭空泛起金色的涟漪,继而,方圆十数米的空间內驀的亮起金光,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钵盂,带著无比沉重的威压倒扣而下!! 可就是这样凌厉突兀的一击却完全落空了! 金色钵盂落地,方圆十数米的草木齐齐粉碎,就连大地都被压得下降寸余,可原本应该委顿其中的人影却在那金色钵盂落地的前一刻消失不见了!! “诸位师弟小心了,这妖速度惊人!”长须老道抬头看向远处,先前逃脱金色钵盂倒扣的身影似乎因为一剎那速度太快而略微有些僵直,在他头上,永昌郡士卒的头盔已然不见,露出的是一张酷似人类的脸孔,和两只长长的绒毛耳朵,“竟是兔妖?!” 秦万松闻言一凛,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足尖在飞剑之上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同时手掐法决飞快的往前方一道身影点去,那飞剑剎那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人影身后半米,湛蓝色的剑光暴涨,立刻就將那人影撕成两半! 秦万松自己则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脚踏下踩在一朵凭空而生的水浪之上,再次跃起之时,远方击杀兔妖的飞剑已然回到他的脚下,將他稳稳接住,“如此多的兔妖同时出现,则其背后必有大妖......”他神情凝重的看向远方,“不能再追了,速速返回稟告御风师兄再做定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眾道士闻言称是,只有那长须老道满面寒霜,“已然迟了......”他死死盯著远方一道已然能够看清形態的绿色光芒喃喃道,“这离郡古道还真是晦气......” 一句话还未说完,原本远在天边的绿色光芒已然近在眼前,八个御剑於天的道士立刻便感觉到一股仿若实质的气势压迫在他们肩上,仿佛每个人的身上都背了一座小山!! 绿光如云,阴气森森,即便是在冬日正午也没有人能感觉到阳光带来的丝毫暖意,只觉得从头到脚凉得彻底。 “望川剑修......桀桀......”绿云之中传出的声音如同石子摩擦琉璃一般刺耳,激得人心中发毛,“没想到这么一趟本以为没甚油水的苦差事,竟能让咱先行开荤......” 长须老道浑身金色光芒大盛,金色的光芒飞快的化作一道几乎实质的金盘横在他身前,他脚踩飞剑手托那金盘向那绿云直衝而去,“我试著挡他片刻,诸位师弟四散逃离!!” 可还不等他的声音传遍四周,便见那绿云之中一滴浓到接近墨色的水珠弹射而出,一剎那便击碎了长须老道的金盘,震得他倒飞出去跌入山林!!! “区区中三境剑修,也敢对老祖我不敬......嗯?!”绿云之中的声音忽的震怒,他尖叫出声,“茉莉,你竟敢害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韵剑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韵剑长 离郡古道上空风云变幻。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原本气势惊人將秦万松等八名望川剑修困於天际的神秘绿云忽的收缩,露出其中一个绿袍人影来,只见那人影面如人形却通体碧绿,皮肤表面密密麻麻都是细碎的鳞片,让人看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碧绿人影一双竖瞳死死盯著北方,双手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形態如蛇的碧绿匕首,一咬牙丟了出去! 那碧绿匕首迎风而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涨到数十丈大小,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如同死物的匕首竟慢慢的活了,它摇晃了一下尾巴,数棵两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木便被拍得粉碎,它望向空中的八个道士吐了吐信子,电射而来! “散开!”秦万松急忙御剑飞离躲避开那巨蛇之口,再去看时哪里还有那碧绿人影的影子,“五溪,你与诸位师兄弟四散开来牵制此蛇,我去林中救牛师兄!!” 说完便躲过那巨蛇小山般的尾巴袭击直直往长须老道落地的方向飞去。 常五溪却连开口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因为那蛇不但体型巨大,速度更是惊人,每一次巨吻咬来都逼得几人不得不折向他处,等到他们第三次险之又险的避过巨蛇咬击,回头看时却发现那巨蛇將脑袋缩回了捲曲的身体之中,好像一根压扁了的弹簧!! “不好,快散开!”常五溪连忙开口,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蛇猛地张口,一股喷泉般的毒液喷射而出!! 那毒液呈现绿色,只一离开蛇口便即化为漫天的水滴,速度之快,笼罩范围之广,根本没有给天空中七名道士任何躲闪的余地!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一条瀑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直落在那巨蛇与七名望川道士之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巨蛇毒液落在那“瀑布”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绿雾瀰漫又剎那消散,终究没有突破那“瀑布”分毫! 与此同时,一道相比那“瀑布”而言细小太多的蓝色光芒轻飘飘划过天际,如同绿叶抹过枯木,却一剎那將那凶恶十足的巨蛇头颅斩落!! 蛇头坠地,压得附近树木断折,其中血液汩汩而流,染红了十数米方圆的山林...... 然后一道人影自远空来,炮弹一般撞入那“瀑布”之中,將那如同清水又似琉璃的蓝色光柱撞得粉碎! 那人影本人却反倒似乎是借了这一撞之力稳住了身型,於半空中站定! 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身蓝色道袍,衣带飘摇之间宛若天人,可却偏偏將那一对好看的眉毛聚在一起拧出一个並不难看的小疙瘩,只见她面朝南方怒吼出声,那声音响彻天地,“你们两个別再让老娘看见,尤其是那条绿蛇,否则老娘將你砍作一十八段餵狗!!!” 常五溪等六个道士眼见得这一幕,一个个低头垂目不言不语,等到那女子终於將视线看过来才齐刷刷打个稽首道,“见过清韵师姐!” 那女子冷冷看向六人训斥道,“平日里修炼一个个偷懒耍滑,如今碰到条小蛇就要丑態百出,要不是如今不似往常,早已罚你们去后山井室闭关三年了!” 常五溪等人被训的不敢抬头,一个个御剑半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女子又低头往下看,却见秦万松搀扶著面色苍白鬍子上都沾了血跡的长须老道正往这边飞来,不由得越发恼怒,看向南方的眼神杀意大盛,“师尊仙逝,什么骯脏货色都敢跑来我中州撒野了?!老娘......哼,”她一时间没有想好该说什么狠话合適,一回头又看见秦万松两人的模样,没好气的问道,“牛老五,伤得怎么样?” 长须老道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位师姐的脾气,连忙振作了一下精神道,“师姐放心,区区一条小蛇,咳咳咳......” 女子颇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大概是伤到肺腑了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丟给秦万松道,“这是一颗灵芝丹,等他调息完毕给他服下。” 长须老道连忙摆手道,“只是些许小伤哪里用得到一颗灵芝丹,还请师姐收回吧。” “给你就给你了,这回伤势不重,不会等下回伤重了再吃?”那女子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万松,你们怎么聚在一起,来这古道干嘛?” 秦万松与长须老道对视一眼后便將那金色的盒子收起,然后答道,“回师姐的话,我与五溪师弟原是奉无尘师兄旨令往中京城周边查探消息,机缘巧合之下结交了那离郡返乡的质子洛川......” “洛川?”女子打断了秦万松的话问道,“可是如今做了离郡太守的那个洛川?” “正是,”秦万松眼睛一亮道,“师姐也知道洛川?其人聪敏大气,心怀百姓......” “有没有心怀百姓我不知道,野心勃勃倒是真的,如今离郡已经夺了大半个永昌北部,下一步说不定还要图谋安陵,你们若是要寻那真龙种子找他倒也算可以,只是我原以为你秦万松不该是这种人才对,”女子看秦万松有心解释便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是怨你,到底连师尊都说了三千剑修各凭机缘,那总是没错的,只是你们莫要忘了,四夷妖族才是我人族共敌,是摆在一切利益纷爭之前的首要事情,也就够了。” 眾人称是,秦万松又问,“师姐怎么会在这伏波山脉?” “自然是除妖卫道,你们也知道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这些藏头露尾卑劣不堪的南夷蛇鼠,这伏波山脉直通十万大山,偏又地势险恶不利於人族大军驻守,那对於南夷而言不就是一条天然的通道?如今南夷蠢蠢欲动我便想著在这群山之中守上一守,不料还真的被我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蠢东西,”女人看向南方目露寒光,“如此一来我便也走不得了,就在这伏波山脉里待一段时间,南夷妖族来一个杀一个,我看他们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秦万松却又和长须老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之色。 长须老道皱眉道,“师姐,今日我们本是追逐一群兔妖才遭遇了那绿袍老妖,那群兔妖身著永昌郡士卒的鎧甲,若不是他们在这丛林之中奔行泄了妖气,恐怕连我们也不能识別出来,这其中必有阴谋,我们是不是先往永昌和离郡两处太守府宫递了警示消息,再多召集些同门来这里与师姐一同驻守为好?” 女人却摇了摇头,“且不说我们没有足够证据,就算有,以离郡和永昌两郡如今大战一触即发的模样,也不可能因为我们的什么警示便真的调动大军来此布防,多召集些同门来倒是可行,你们几个就且晚些再去离郡,先帮我召集两郡同门来此会和,我且再去南面探上一探!” 说罢便飞身而走。 长须老道看向秦万松道,“秦师弟,只能如此了。” 秦万松点了点头肃然道,“事有轻重缓急,当以此事为先,至於说离郡......此处事了我们几个若还有命在,再去不迟......!”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平近太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平近太守 洛川与他的五千离郡轻骑抵达梁仓城外的时候,赵无忌与赵贵叔侄二人已经率领一眾都尉及军候在营门外等候,等到五千骑兵来到近前停止洛川一骑出列来到眾人身前十米的时候,一眾將领便齐齐跪地行了大礼,口呼“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抬一抬手道,“眾卿起身。记住本站域名” 一眾將领起身之后洛川才翻身下马,將马绳递给跟过来的思齐,转身对迎了上来的赵无忌玩笑道,“赵叔叔怎么搞了这么大阵仗,显得我这个新任太守不够平易近人啊。” 赵无忌也是一笑道,“我甘原军里的將领好歹还曾在甘原演武场高台上远远的瞧见过太守大人,赵贵的上原军一脉却大都是连太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如今既然太守大人亲自来了前军大营便也算是御驾亲征,不让大家拜见一下怎么能行。” “也是,就连赵贵我都是第一次见,”洛川看向紧跟在赵无忌身边的年轻將领笑道,“赵贵赵贵,还真就生了一副富贵面孔,仗打得也不赖,难怪咱叔叔给我写的信里每次提到你字里行间都是骄傲的意思。” 赵贵哪里料到与这位贵人初次见面便是这一番话,尤其是听到那句“咱叔叔”,更是几乎要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低下头去行礼道,“多谢太守大人夸讚,赵贵此战打得不错全赖太守大人与叔叔指挥得当,赵贵不敢贪功。” “赵叔叔自然是指挥有功的,是你们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抹不掉,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军功更让人踏实的东西吗?”洛川看向已然分列两旁的一眾將领道,“当兵打仗赚军功,贪別人的军功要砍头,想去战场上多赚点自家的军功,可不就是和睡自家婆娘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眾將领闻言笑作一团,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赵无忌都难得笑脸。 “走吧赵叔叔,吃点东西去,给离郡轻骑也备上饭,从郑仓城出来一路急行就没吃顿正经饭,將士们可都饿了,”洛川一边说著,一边就拉著赵无忌的胳膊往营地走去。“都备好了,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赵无忌一边跟上洛川脚步与其並行,一边回头对赵贵道,“喊上几个都尉和离郡轻骑五个军候一起到我大帐里吃吧。” 赵贵应了一声是,便带著几个都尉跟在两人身后往里走。 等到了中军大帐饭菜果然已经备好,洛川自然坐了上首主位,思齐跪坐在他身边,年轻女道独享一席,洛长恭等五大军候列於左侧,右侧依次便是赵无忌、赵贵和几个都尉。 一顿饭因为洛川出乎意料的平和可亲,气氛显得极其热烈。 等到饭菜已毕,几名都尉和洛长恭等五大轻骑军候退了场。 然后赵无忌的脸色便归於肃穆,他问洛川道,“前些日子银匠前辈突然往南去了一趟,次日回来之时只说是你遇袭,最后如何?” “是鼎极门的人,我来到这里之前听影子说起锦城云家那位太守也遭了刺杀,大概便是针对我们这些率先挑起內战之人,只是没听说那位实力强绝的金城郡太守有此烦恼,看来这鼎极门也確实没落了,吃软怕硬到了这种程度,”洛川无所谓的道,“暂且隨他去吧,只是往后行事要小心再小心些罢了。” 赵无忌面色凝重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太守大人这几日踏遍三仓之地,將平阳改名顺平,是安商贾富户之心,在郑仓公开处刑广郡奸细是安百姓大眾之心,如此基调一旦定下离城再派临时官员来此,事情处理起来也就不至於无处著手,而且如此作为对於快速稳定一地民心的效果是明显的,我已命人將这两件事传遍全军,再藉由各地驻军之口讲给百姓听,再过些天就能听到反馈。” 洛川一边啃一张大饼一边道,“还是赵叔叔懂我,如此安排没有问题。” 赵无忌又道,“沈诚的身体恢復还需要时间,但郑仓城內有九歌在暂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对一件事情有些好奇,太守大人率离郡轻骑直切入永昌郡中部腹地又原路返回迫使孟子安加速南归,这期间那孟子安就没有任何分兵拦截的动作?” 洛川摇了摇头,嚼著大饼思索了片刻后才道,“我原本也是怕与孟子安的大军撞上,所以选择路线上才稍稍保守,否则以正面遇到的防御压力而言,说不定便真的可以兵临益城城下,相比较永昌郡北部和南疆来说,永昌中部的防御构建实在一塌糊涂,难怪十数年前有那一劫,”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回到原本的话题道,“不过那孟子安倒也真的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往我这边包抄靠拢,我原本还有些担心此事南下沿途便多有布置斥候,一旦发现孟子安有断我后路的苗头我就率军往通仓城退去,结果全都没有用上,这个孟子安啊......有点意思。” 赵无忌点头道,“孟子安本是永昌郡南疆防线的主將之一,著实也是打过些硬仗狠仗的,原本我觉得他有些智谋但格局不足,如今看来却也並非如此,此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果断决定火烧梁仓弃城而去,又在南下路上一路缓行收拢败军,最终带著大半个永昌北军安然回返益城,对於永昌郡来说这已经是那样的局面下最好的结果,可惜......以我对永昌郡太守的认知,孟子安此次若是直接回了益城,恐怕不得善终......” 赵贵突然道,“孟子安不得善终於我们而言也是好事,那永昌郡太守若不能容孟子安,又能对那北地败军有多好?若我们此时派人往那北地败军里传些谣言,说不定便能將这支本就七拼八凑败军的军心拖垮。” “可以一试,我会让暗部好好谋划一番,”洛川冲赵贵点一点头后道,“永昌郡南部如今一样要面对南夷压力不可能再调军北上,永昌中部那群老爷兵比之当初钟閒的甘原军也差不多,不会成为那疯老头北上的首选,算来算去,他手上能用的主要还是这支北地败军,只要这支北地败军短时间內无法形成战斗力北上,我们就有时间先解决了韩丰这头肥猪。” 赵无忌点了点头,起身將大帐內的地图拉到中央道,“那我们便聊一聊韩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守醉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守醉酒 夜渐渐深了,军帐之內气氛並不轻鬆。记住本站域名 聊韩丰,却不聊韩丰。 赵无忌端起酒杯送到唇边迟迟没有饮下显然思绪已然飞远,半晌之后开口问道,“暗部可有河內郡的最新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广郡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深入河內郡腹地,最终合围怀城,却在进攻怀城內城时受阻,”他自嘲一笑道,“当初我还曾戏言那座內城城墙华而不实没有大用,如今看来却也有失偏颇,这个世界的攻城之战虽然比我想像中要容易不少,却仍有许多难处。” 赵无忌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在他“胡言乱语”的事情上多纠结而是將酒水一饮而尽,再次起身走到那地图面前点了点川城,又点了点柔城,“广郡云家决定先东而后西恰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可只要他们彻底拿下河內郡中部沃土並解决后顾之忧,则必然全力向西,一旦如此,有三个地方是他们绝无可能放弃的,一个是已然在我们手中的郑仓城,一个是孟子安谋而不得的战略要地川城,最后一个则是坐拥平原之地遥望广郡锦城的安陵首府柔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指点在梁仓城与甘水关一线,“而对於我们来说,必须要拿下的则是这两处所在,梁仓城辐射永昌北地大片城镇,战略重要性自不必说,如今也基本是我囊中之物,甘水关就成为重中之重,只有拿下甘水关一线,三仓之地才能和安陵南部连成一线,我离郡兵出群山的根基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扎稳了,此后以楠城、梁仓、郑仓和通仓为边地重镇,甘水关与天门山口做后勤支点,背靠整个离郡,北部防线便可稳如泰山。” 赵贵闻言点头道,“三仓之地本就可以互为犄角,再加上甘水关可以居中策应,西连楠城,东接梁仓,这一防线一旦构建完成实在可谓是我离郡北部一座长城了!” 洛川却只是喝著酒笑著吃饼,已然微醺,等到那张大饼完完全全被吃掉他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肚皮笑道,“你们瞧,我还是真的挺能吃的,不容易饱,”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与赵无忌並列而立,先是伸手指了指河內郡雅河以南的区域道,“赵叔叔先前说广郡云家就算拿下怀城也需解决后顾之忧,洛川深以为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让暗部派了人带著加盖离郡太守印璽的文书,去找那位流落在外的河內郡公子申然之,我告诉他,如果他有胆在这个冬天越过雅河发起一场兵进怀城的反攻,我离郡必然兵出郑仓直指广郡南部重镇绣城以作呼应!!” 赵贵张了张嘴,赵无忌却只是盯著地图沉思。 洛川眯眼一笑继续道,“我们不能让广郡云家太早腾出手將视线投回西方,因为我们也缺时间,不是需要时间构建一条稳如泰山的北部防线,而是缺少时间一一打贏接下来的这几场大仗硬仗!” 他语速开始加快,语调开始激昂,他一巴掌拍在永昌郡中部地区道,“我凭什么要等那疯老头兵临通仓城再图反击將主动权完全交给他?我要在他永昌郡中部地区给他一次大大的挫败,要让整个三仓之地仍有二心的百姓给我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只能遵守我离郡官员定下的规矩!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又一巴掌拍在安陵郡北部地区道,“我凭什么要让那个只能苟延残喘的安陵郡太守坚持到广郡能够腾出手来西顾的时候,再將柔城归属的主动权让给云家?只要我拿下韩丰和甘水关的速度够快,陈敬之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可以一路杀到柔城,赵叔叔你一样可以渡过甘水攻破川城,如此一来,楠城、甘水关和梁仓就都是后勤之地,进可攻退可守,通仓城与郑仓城可以向南压迫益城,柔城、川城以及郑仓城可以像一柄三叉戟一样直指广郡核心腹地!!” 他眼神微微炙热看向赵无忌和赵贵,“到了那个时候,广郡就必须照旧例给我上等的供粮,永昌郡也不敢不与我一道坚守南部防线,”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一杯酒水的时候情绪稍稍平復,“赵叔叔,我离郡已经以防守者的姿態存在了九百年,明明拥有西南汉州最强大的军队,可其他州郡因此表现出更多的敬畏了吗?没有,只不过吕祖仙逝第二年,三富郡就敢给我离郡边军送劣等供粮,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让人永远敬畏的,只有强者!” 洛川一边说著一边一杯杯的酒水下肚,脸色有些红,“南夷要来了,相比较我人族內部的这些纷爭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劫,安阳郡边境告急,西南汉州之中竟没有一地派出一兵支援,州郡之间的防备、摩擦乃至落井下石一至於斯!这还是安阳郡,若是被攻破防线的是离郡呢?永昌郡还不得在天门山口筑城而守?!” 他接过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我们是边郡,南夷北上首当其衝,我洛川不惧妖夷甚至不惧一死,可只有我洛川一人只有我离郡一地如此解决不了问题,南夷会攻破我们的防线,会践踏我们的土地,会残杀我们的同胞子民,我们必须要强,要更强!我们要团结更多的人,聚拢更多的粮,训练更多的兵,我不但要让南夷知道,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中州之地四夷可至,他四夷之地我亦可往!!!” 一席话说得赵贵气血翻涌,就连赵无忌站在原地都只能瞠目结舌,良久,他才看著眼神都已迷离的洛川一笑,对思齐道,“扶他回去休息吧。” 思齐看著仍旧向她要酒的洛川没好气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后背几乎是驮著將他带走,年轻女道看著那个背影摇了摇头也走了。 等到大帐之內只剩下赵无忌和赵贵叔侄二人,赵贵才猛地端起酒壶干了几大口道,“叔父,我们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这些句话,尤其是那几句......”他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才紧握双拳道,“离郡九百载,也该出一个这样的太守了!!” 赵无忌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望向地图,“最后的那几句自然是要一级级传下去的,但更多的就不可以了,赵贵,我们是將军,永远不要忘了一个將军最该做的事情,先前太守大人所说所述之中尚有瑕疵漏洞,后半部分的所有谋划都需基於一件事,就是韩丰......来,我们好好想一想......”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祸福天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祸福天下 正午,甘水关城墙上除了几个负责瞭望的以外,士卒们一群群一伙伙的聚集在一起,聊著些长官们让聊和不让聊的事情。google搜索 城墙之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开,墙角巷道里有积雪,一些被人们频繁踩过的地方还有薄冰,让人走起来都要小心翼翼。 关內即是军营,除了一条由韩家商会经营的窄窄的商业街可以让守关的將士们时不时在女人身上找点乐子,其余的便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其中亭台楼阁装饰华美,与院墙之外处处灰白的朴素军镇的风格是格格不入,更不必说那池塘假山,锦鲤游弋。 宅院之中靠近边缘有一处僻静的客院,院子里有厅有屋还有餐茶场所,是处颇为愜意的所在,其中住著將军的贵客。 这位贵客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却始终没有被將军召见,將军也没有薄待他,每日里好酒好菜的伺候著,僕从们每日里往这里跑不知道多少遍,生怕贵客哪里不满,说不定就得惹得那位近来心情极差的將军大怒杀人。 倒是那客人性情温和,一个月来没有走出小院半步也没有向他们提过任何需求,每当僕从们往院子里送饭菜遇到他在院子里看书,还能笑容可亲的冲他们微笑点头,实在是顶好的人。 这一日晌午日头正好,僕从们进入小院的时候看到今日陪著那位客人在院子里聊天的正是身材肥硕的將军韩丰,石桌旁除了韩將军与他的客人以外就连客人那位时常陪伴左右的僕从都不在,於是便连忙收敛了笑容一个个脚步轻快的將食物放在石桌上后恭敬的跪地行礼,而后倒退离开。 韩丰今日没有披掛鎧甲而是穿了一件宽鬆厚重的袍子,袍子上绣著猛虎与雄鹰看起来异常威武,他等僕从们全都退出小院又將院门关上之后,才隨手捏起桌上一个食盒里的点心塞到嘴里道,“嗯,这些点心確实出自我们家的厨师之手,看来这些下人没有敢对苏兄不敬。” 与韩丰对面而坐的正是曾与洛川在离郡官道上有过约定的中年人苏一鸣,他学著韩丰的样子也捏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笑道,“韩兄御下之严那是名满中洲的,是以一鸣只看韩兄府中僕从们的態度,就知道韩兄对待一鸣还是相当重视的。” 胖子韩丰与苏一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苏兄,你倒还是当初相识时候的脾性,一点没改,”韩丰笑著伸手指了指苏一鸣,然后端起茶杯,一边低头闻那茶香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却不知以苏兄大才,为何会跑到离郡那样边远偏僻的地方谋职?” 苏一鸣表情不变,一边嚼著嘴里的点心,似乎还在品那点心內里的味道,“韩兄知我,一鸣確也是有些自命不凡的,曾立誓用十年的时间游遍五州三十二郡,最终寻得可託付之主公,如今游歷尚未完成便就决定留在离郡,实在是因为这离郡之中出现了值得一鸣效命之人,我曾与韩兄说过所谓机缘一事,一旦遇到就必须握紧否则再想遇到就难了,如今这话应验在我身上,一鸣不敢丝毫犹豫!” 韩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喝茶,只是微微的抿了一口道,“苏兄应该也记得当初我便说过,机缘一事也分大小,或许错过小缘便可迎来大缘,苏兄何以如此呢?”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一鸣走过大半个中洲,见过二十七个太守九十三个公子,其中不乏已然声名显赫之辈,但若说与大鼎歷史上诸多太守相比能有过之的,不多,能谈得上『非凡』的,则更是仅只离郡太守一人,注意,我说的离郡太守可不是洛天恩,虽说此人亦有过人之处,但相比较他的儿子仍有本质不同。” “有何不同?”韩丰抬头问道。 苏一鸣伸出三根手指,“洛川质子还乡不过月余,文可破陈规於一地,武可战西夷於边关,洛天恩作公子有十数载,期间却循规蹈矩遇事难决,此其一不同也;洛川登位太守不过月余,离城一地尚未稳定,却已兵出天门,视九百载大鼎之气运於无物,以洛天恩之谨慎性格如何能够?此其二不同也,”他將手上唯一保留的一根手指晃了一晃,“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 他微微停顿之后盯著韩丰的眸子笑道,“洛川其人有一天赋,天然便合人心,所过之处无论权贵亦或黎民,人人归心,韩兄,此非天下共主之气象?” 韩丰一怔,隨即一笑,“苏兄之幽默感更胜从前。” “或许吧,”苏一鸣微笑著饮了一口茶,“韩兄,吕祖仙逝,大鼎便要亡了,这是天命,原本家师曾对一鸣说过吕祖仙寿应还有些时候,但如今既去,便是天命不可违,”他看到韩丰在听到他说“家师”二字之时眉毛微微一跳,“大鼎要亡,人族天下却不会亡,有资格角逐天下者不过是那三十二个姓氏罢了,韩兄想必比我更加清楚,就算韩兄有一日兵强马壮有了入主柔城的能力,也无法取代严家成为第三十三个诸侯,那若只是在那三十二个姓氏里面选一个,那一鸣难道不比韩兄更有把握些?” 韩丰嘆息一声问道,“苏兄,尊师也觉得天下大乱需择一主?” “家师当然不必如此,这天下再如何变幻家师也只是从前一般模样罢了,但”苏一鸣苦笑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韩兄,你我可没有家师那般绝世风流,既然天下大乱是必然的事情,择一明主而从之就是当今天下聪明人唯一的选择,余下的便是没有选择权力的人自生自灭於这天地洪流之中罢了” 韩丰沉默以对,好一会儿之后才忽的开口,“一鸣兄,韩丰如今的处境你应该还不知晓吧” 苏一鸣同样神情肃穆摇了摇头,“一鸣自来到韩兄府上作客便与外界再无联繫,但韩兄如今的处境,一鸣当可猜得一二。” 韩丰饱含深意的看向苏一鸣缓缓道,“通仓、郑仓两城已在离郡手上,舍弟领八千步卒精锐被赵无忌困於梁仓城,”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苏一鸣的眼睛,语气森寒,“楠城诸地亦已陷落!” 苏一鸣听到此处不由轻笑著嘆息一声。 韩丰眼睛一眯笑问道,“一鸣兄,可是笑我韩家祸不单行?” 苏一鸣摇了摇头,“韩兄的韩家明明是祸虽已至福却不远的模样,一鸣嘆息的却是自己,出征未捷,功劳就已经没了大半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上添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上添花 甘水关,小院之中气氛渐凝。google搜索 石桌之上对坐的两人似乎各自沉思著各自的事情,好半天之后才由苏一鸣率先打破僵局苦笑道,“倒是让韩兄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道,“你我相识於微末,你若遇到祸事我苏一鸣有什么好高兴的?就算我如今勉强也算离郡的人,可我一个寸功未立的劳什子客卿,韩兄兴盛我大概还能沾到些光,若是韩兄遭劫我在这西南汉州之中便又少了个朋友,何乐之有?” 韩丰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纠缠而是问道,“一鸣兄先前说如今的现状於我韩家是福祸相依的格局,是何意思?” 苏一鸣睁了睁眼睛,似乎才想起自己先前所说的话,哦了一声道,“可不就是祸福相依?眼下局面看似韩兄与韩家数百年积攒的基业危在旦夕,甚至於说其中大半已然落於他人之手,韩兄作为韩家当代话事人自然觉得难有顏面去见祖宗......” “但这事原本也怨不得你,”他淡然一笑,伸手一拂身前悠然道,“韩兄,你以为守著先祖留下的故土就是最好的明天,殊不知安陵郡南部一地偏居一隅又强敌环伺,就算今日没有离郡洛家,明日也必有严家、孟家或者云家的什么人来夺你楠城,甚至是西夷和南夷!你以为乱世之中仅凭你手中区区数万兵马守得住韩家基业?不可能的,就算交给你一个完整一心的安陵郡都不可能,因为安陵一地根本没有割据一方的地理和人口条件,更何况如今还不能上下一心,这就註定了安陵郡只能是其它州郡的角逐场,身处其中又居於高位,本身就是天大的祸事。” “可为何我说祸福相依?”他看韩丰闭口不言便话头一转缓缓道,“因为如今来谋安陵郡南部的恰恰是离郡,这里面就有天大的机会!” 苏一鸣正了正神色,將上半身微微向前靠近到韩丰身前道,“先前一鸣曾经说过,若不是家师那般实力超然的世外高人,又或是拥兵数十万足以割据一方的诸侯,生於乱世之中最好的选择莫过於择一明主而侍之,仅以西南汉州一地以观之,有且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拥雄兵三十万背靠群山俯视平原的离郡,另一个是北靠汉江这些年默默发展出一支罕为人知的强大水军的广郡,原本广郡和安陵郡接壤多年,贸易往来关係密切,若是两郡合二为一再向东而谋河內郡,则坐拥两河上下游千里平原之地,兵多粮足,是可以一朝北上入京州,或者南下图安阳的大好局面,可既然广郡急於吃下河內郡选择先东而后西,我原以为锁在群山之中不得出的离郡又兵出天门,短期以內西南汉州的主动权就要稍稍偏向离郡了,除非明年春天离郡南部防线上出了天大的问题,可既然陆东风如今仍旧好端端的活著,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就极小。” “再说如今的局面,如按韩兄先前所说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已然在离郡掌握之中,安陵郡南部包括重镇楠城亦已在离郡手上,韩兄独守甘水关一线前路后路都已被离郡断绝,但实际上也不全是这样,你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兵力战局还有战场以外的东西,”苏一鸣指了指南方道,“离郡之中才刚换了主人,老太守刚刚故去新太守刚刚登位,就算他格局魄力都是上上佳的,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能做出兵出天门山的决定也必然是冒著极大风险的政治行为,虽然眼下一路顺风夺取了三仓之地也为离郡打开了通向平原地带的门户,可毕竟还要应付永昌郡的强势反扑,这种程度的阶段性胜利根本不足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震慑文臣武將並將整个离郡掌握圆融,是以他才会兵出奇招不知用何种方式夺了楠城,要以一连串史无前例的大胜来迅速奠定他在离郡的权威!” 苏一鸣眼神明亮声音鏗鏘,“韩兄,你可听明白了?离郡这位新任太守洛川要的不仅仅是一场面向永昌郡和安陵郡的胜利,因为只要广郡云家腾不出手来搅局,以如今的局面他本人只要不犯什么天大的错误胜利就一定是他的,他要的是一场速度极快战果极丰的大胜!!” 他注视著韩丰的双眼沉声道,“若是韩兄能在此时做出取捨,不是选择死战一场然后带著整个韩家子孙与基业一同葬入歷史,而是择离郡而侍明主,带领半个韩家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助他达成战略意图,这就不能算是锦上添,仍旧还是雪中送炭!那么作为洛川登位之后的第一位投奔者,他必会给你与韩家超乎想像的礼遇以为后来者榜样,如此,原本偏居於安陵郡一隅的韩家,摇身一变就成了出笼猛虎离郡家的新贵,若是韩兄能在离郡未来势必攻略天下的过程中再立功勋......” 他看到韩丰脸上似有思索的神色脸上便有了笑容,声音愈发有力,“常言道,乱世出英豪,九百年前韩兄的祖先不就是於乱世之中崛起,寻得明主又杀伐果断,因屡立战功才获封安陵郡南部將军一职?此后九百年,韩家子孙就算不是代代必出人杰,又何曾没有过才能智慧更胜先祖者?可韩氏一族却再没有一个人在声名事业上超越先祖,究其原因不过是太平年代四个字,如今大鼎九百载,要亡了,乱世已至,若给韩兄一个巨大的舞台,谁能说天下平定之后韩之一姓不能因你而获封一方成一地诸侯始祖?” 韩丰仍旧沉默不语。 苏一鸣也仍旧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说自己想说的话,“家师曾说,未来百年,曾经显贵的后裔们可能会走下神坛,如一鸣般寒门出身的人却有了通天之路,过去那么多既定的规矩被打破,每个人的命运就都只在如今的一次次抉择之中了。这其中因为一个抉择的错误而至数百年家族消失在歷史之中的不会只有一个,而因择得明主而实现一姓跃迁的案例也不会只有一个,这,就是中洲必將出现的未来,一个天翻地覆危险与机遇並存的大时代!” 韩丰听得一惊,不由得瞪大眼睛看了眼前的中年人一眼,然后开口道,“若是韩某做出如苏兄所说的抉择,韩家会当如何先且不说,苏兄大概真的有了一姓跃迁的可能。” 苏一鸣摇了摇头后看向西方,“先前我已说过了,如果楠城诸地没有陷落,一鸣若游说韩兄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可如今......锦上添的些许功劳罢了,可锦上添的功劳......我苏一鸣要它何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永昌情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永昌情报 冬日清晨,当东方的第一缕光照亮天地的时候,梁仓城上的守军惊骇的发现城外的离郡大军终於摆出了预备攻城的阵势。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城中守军大惊,一边將士卒一队队派上城墙警戒,一边打开城门让一队队骑兵分散开来往甘水关求援。 而离郡大军这一次,对那些求援的骑兵视若无睹。 大军营地之中原本属於赵无忌的营帐里如今只住著洛川,只见他穿著轻柔而贴身的內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两手合握於双腿之间,捧著一枚黄色的石头。 等到太阳升起於地平线的时候,他似有所觉般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极其绵长,继而吐出,睁开双眼的一剎那,却被眼前不足一米的一道影子惊得险些將手中的黄色石头丟出去,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姐姐,如果你总是这样出现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嚇死,”洛川颇有些恼火的起身瞪了那影子一眼,而后自顾自走到桌边倒茶喝水,“又有刺客来袭了?” 影子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身边將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殷语通过暗部传回的消息,永昌郡中部多个城市开始收紧粮食供给。” 洛川微微皱眉,飞快的將手中水杯放下拿过纸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头也不抬的问道,“暗部在益城和永昌北军营地里的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影子摇了摇头,“从根本上来说,暗部仍是以行走暗处收割指定角色性命为核心的组织。” “可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等到正面对上云百楼的时候我们就一定会因此吃些大亏,这绝对不行,”洛川这才將那张纸条投入到一夜未熄的火盆內烧掉,扭头看向影子面具之下那双秀气的眼睛,“你觉得殷语怎么样?” “不知道,”影子再次摇头,“如果只是看这些天她的表现,还不错。” 洛川点了点头,“我与离郡轻骑从离城北上的时候將父亲弄出来乱七八糟的那个半吊子情报组织交给了她,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已经进入了角色,而后兵出天门一路经过三仓之地,每到一处所在她都有所动作,我没有管她却有刻意观察过她的习惯,从选人、接触,到交易、留白,嫻熟老辣得好像她本就是从事情报的老人,只是才刚得到了一个舞台如今在郑仓城待了没几天时间就能將这样重要的情报交到我的手上,说实话,这个被我从汉江之上隨手捡回来的姑娘还是太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说著顺心的话眉头却越皱越深,“可她前次返回离郡之前见过云百楼!!” 影子第一次那样快速的扭头看向洛川,虽然那双眼睛里仍旧没有一点变化,语气却稍稍低沉了些,“如此,你便不该將那个组织交到她的手上。” 洛川沉默著坐到椅子上,思考半晌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我在返乡之时途径汉江,有人暗中出手使得那龙王祭提前了些日子,如今回头去看,那手段和想法都很幼稚,谋事之人应当不是云百楼,殷语作为龙王祭品之一被那青龙一族高手当做礼物送给千雪继而被我救下,更是谁都无法预知的隨机事件,所以在那之前她是乾净的无疑,”他眉头舒展道,“云百楼是很麻烦的角色,但却不是神,我自然要小心他,却从不怕他,若是我待殷语如家人般的情谊比不过云百楼於她三两个时辰的相处,那我便是输了这一场也不冤枉。” “我会时刻盯著她,”影子说了一个肯定句。 洛川默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转换话题问道,“离城那边怎么样?” “还是一切正常,”影子似乎觉得单只这四个字表达得不够清晰,想了一想后补充道,“竇秋实近来比较辛苦,做了不少公孙错做过的事情。”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木泽言呢?” “除了睡觉就在司律府衙门,”影子道。 洛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不管它冰凉刺骨一口喝尽,“秦敖如何?” “自你离开离城秦敖就没有出过骑兵城一步,不止是他,他的亲信部下也没有一个离开过骑兵城,”影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近些时候秦家老小已经陆续迁往甘原,秦敖曾在甘原城里买下过一个宅院。” 洛川笑著將那茶杯丟回到桌上道,“我曾想过既然他从善如流倒也不必真的把他怎么样,到底是曾於父亲有恩的近人,可现在看来,即便我有心用他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再做个將军了,”他起身让门外守卫的血骑去叫赵无忌和赵贵来,然后返回屋子对影子道,“告诉殷语,我要知道永昌郡更多的情报,原计划趁著眼下的时机渗透广郡的事情也不能落下,让她自己权衡,我要结果。” 影子点一点头,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赵无忌和赵贵便一起来到洛川大帐內,各自落座之后赵无忌率先问道,“太守大人可是要问梁仓城攻城的情况?” 洛川摇了摇头,起身將已然凉了的茶壶递给刚刚进来的思齐,转身对赵无忌两人道,“最新情报,永昌郡中部多个城市收紧粮食供应,那个疯老头很可能等不及想要动手了。” 赵贵一惊道,“他疯了不成,以永昌郡眼下的境况而言,仓促发兵不是自求一败?!” 赵无忌微微皱眉道,“陈敬之攻略安陵郡南部的消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传到夏宫,表面上看我们仍在与韩丰对峙,对永昌郡来说是极好的修养缓衝期,他偏偏此时发兵”他喃喃自语道,“却是恰恰好击在了我们极其难受的档口啊” “是啊,”洛川嘆息一声道,“原本想要趁著永昌郡修养缓衝的间隙速夺甘水关而后再南下与永昌一战,可若那疯老头真的发了疯仓促北上,我们便不得不暂时舍了甘水关,取梁仓城后南下,如此一来再想有如今的局面难上加难不说,敬之那边也会有大的麻烦,一旦韩丰腾出手来必要不顾一切夺回楠城,再加上柳飞絮和柔城严家,局面便不可测了” 思齐进了大帐,给三人奉茶,可三个人对面而坐却没有了品茶的心思。 一片沉默之中一名血骑在门外稟报,思齐出去片刻后返回,看一眼三人满脸肃穆的表情后有些忐忑的道,“军营外有人持了离郡客卿的令牌求见,现在是见还是不见?”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中送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中送炭 梁仓城外,试探性的攻城之战已然开启。记住本站域名 离郡大军营地居中的大帐內,洛川听得思齐的话语忽的面露喜色道,“见,当然要见,”他见思齐转身往大帐外走又忽的喊住她,“等等,你去看看来者是谁,若是只有苏一鸣或者他的僕从那便直接带来这里,若是还有韩丰的人陪同,那就不急,带他们去前方议事大帐里等候。” 思齐这才点了点头走了。 赵无忌问道,“这位离郡客卿苏一鸣,就是太守大人曾与我信中说过的那人?” 洛川点了点头,將近些日子几乎从不离手的黄色石头扬了扬道,“此人乃谢黄石的弟子,长於纵横捭闔之术,只与我第二次见面纯靠一张嘴便得了离郡客卿之职,赵叔叔是知道我的,若他没有点实打实的本事哪里有这么容易。” 赵无忌又问道,“按照太守大人先前所说这苏一鸣应该已经在甘水关內待了月余,此前可有任何消息反馈於你?要知道劝降一地豪雄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所涉及得利益纠葛之繁复以及信任之难,除非我离郡大军兵临甘水关城下城內又出了变故不得不为,否则实在是难如登天,韩丰其人虽说为人卑劣了些,可到底盘踞一地当惯了土皇帝,如今要让他对別人低头,恐怕很难吧。” “难自然是难的,却並非不可能,”洛川一边摩挲著手中黄石一边道,“按照苏一鸣给我的分析,韩丰其人看似怯懦实则狠辣,看似寡断实则果决,看似一心守著那份祖业安於现状,实则最是野心勃勃懂得变通,是个相当不简单的角色,如果苏一鸣看人的本事没错,那这样的一个韩丰就绝不会等到离郡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再做决断,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再投向我这里,他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韩丰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善於趋吉避凶的角色,那他就得拿韩家数百年的家业去换一个更大的舞台,这样的一个舞台,曾经放眼整个西南汉州大概也就只有广郡云家和安阳晏家可以给他,所以这个偏居一隅的胖子与云家的关係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如今来看,走出群山的离郡一样可以给他,我们甚至没有给他太多犹豫和选择的空间,那么做出投向离郡的决断也未必就有我们想像中那么难。” 赵无忌微微皱眉,“如此一来,太守大人要如何安置他?甘水关一线太过要紧,韩家在此又经营太久自然不能再由他来掌控,甚至於楠城和三仓之地短期內都不能交到他的手上,那么......就只有上原了。” 一旁的赵贵闻言抬头看向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看来,不由得避开了视线。 洛川一笑摇头道,“上原一地与通仓城连成一线,其实就防御战略的重要性而言要远胜甘原和天门山口一线,而且......总之將上原交给韩丰可不行,”他又低头专注於手中的黄石,“甘原倒是可以,一来那里是离郡权贵家族的根基之地,韩丰去了也更容易融入离郡,二来以甘原之重也足以体现我离郡对待新降之人的重视,三嘛......往后甘原就是离郡胸腹之地,短时间而言將他放在这里更令人放心。” “也是个办法,只是罗江大概才刚在甘原落脚,就又要挪窝了,”赵无忌道。 洛川笑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韩丰这个胖子肯入我彀,否则都是空想,更何况江伯本就不想去那甘原,”他抬头看向赵无忌道,“骑兵城里的秦將军老了,也该往甘原去安享晚年,等我再回离城之时就让江伯也回来离城,我当初和他说他养我小我养他老,如今也是时候了,等到南夷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三个还能天天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多好。” 赵无忌也笑了,“你倒想得挺远,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我在西固关那种地方待得太久了,回到离城还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有熟人不就习惯了?你瞧,我还是挺替你们两个考虑的不是?”洛川哈哈大笑,然后扭头去看才被思齐带到大帐里来的老人,指著赵贵下首一个空椅子道,“金爷是吧,来,坐下说话。” 那被洛川称作“金爷”的老僕也没有落座,只是站在大帐中央江湖气十足的冲洛川拱了拱手道,“当不得太守大人如此称呼,您喊我老金就是了,老头子也不坐了,跟太守大人稟报完事情还得赶回甘水关去。” “好,那就说说看,苏先生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洛川正色道。 老僕直截了当的开口,“先生说,韩丰愿领本部数万精锐投奔太守大人,並將甘水关及周边一眾军镇献於太守大人,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洛川问道。 “其一,太守大人需保证韩丰及其家族子孙平安,不以投奔之前的事情清算,”老僕看向洛川。 洛川点头道,“这是自然,若韩丰真心投奔於我,此后就是一家人,投奔之前的事情便是过眼云烟,让你家先生儘管答应。” 老僕点了点头又道,“其二,保留韩丰將军之位,韩家子弟亦可在离郡从军为官。” 洛川点头道,“应有之义,让你家先生告诉韩丰,离郡愿以甘原將军一职以待之,告诉他,前一任甘原將军便是赵无忌赵將军,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老僕又点一点头说出第三个要求,“其三,韩丰如今有五千战马,他想在其麾下保留五千骑兵编制......” 洛川这一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笑著问道,“这是韩丰向你家先生提的?” 老僕点头称是。 洛川又问,“你家先生如何说?” 老僕道,“先生说离郡轻骑也不过五千骑兵,韩丰如此要求必不能被答应。” 洛川问,“韩丰又如何说呢?” 老僕道,“韩丰拂袖而去,只说若不答应此条,则唯有一战了,”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道,“先生说,让我照实將话告诉太守大人,然后强调,绝不可以答应韩丰此条要求!” “哦?”洛川笑问,“为何?” 老僕道,“先生说,若太守大人不答应此条,则韩丰可能归降,若太守大人答应了此条,则韩丰必不肯降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你家先生是很有趣的人,你且回去告诉苏先生,他这一番雪中送炭之功洛川替他记下了,”他收敛了笑意缓缓起身看向赵无忌和赵贵,语气森然,“赵叔叔,是时候拿下樑仓城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夺梁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夺梁仓 白日里梁仓城的攻防战以一个令人意外的虎头蛇尾的状態结束了。google搜索 攻城一方全无战意,从军官到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只是敷衍,发起衝锋之后连城墙的影子都没有摸到,只是城上一波箭雨便就退去了,气得远处营寨之中的离郡將领门怒骂不已,那声音都能传到城墙上。 守城一方本来严阵以待,毕竟身处並不熟悉的城市,一应城防器械也不熟悉,彼此配合轮替更是谈不上,领头的將军还是个实力强大但统军能力堪忧的角色,被大军围城这么久一眾守城士卒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也是可以理解。 但谁都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展开,传说中勇猛无比的离郡精锐竟然如此不济,开始时守城一方还怀疑是诈,可当攻城一方前后换了十几波,最强的一支也只堪堪有人摸到城门洞內就被一把火烧得逃回去以后,守城一方便就有些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直到日头西斜离郡军营地之中才传出鸣金之声,原本摆开阵势的大军缓缓退去,不少旗帜以及攻城器械就被直接丟到战场之上,看起来倒像是弃阵而逃了一般。 夜幕降临,梁仓城內的守军营地內笑语欢声,仿佛连日以来笼罩梁仓城上空的压抑气氛都一扫而空了一般,篝火之光一直亮到深夜。 等到军营地內最后的篝火都快要熄灭的时候,梁仓城最重要的南北两座城门便已经换了主人。 城门被强行攻破,五千离郡轻骑顶著城墙之上的箭雨轰然而入,剧烈的马蹄踏地之声惊得一座城的人都醒了过来,离郡大军紧隨而入,白日里没有丝毫斗志仿佛兵痞流氓一般的士卒,一个个沉默肃杀不发一言,他们衝上城墙,他们攻破营地,守城一方除了城墙之上值守的將士还能与数倍於己的离郡大军勉强一战以外,守军营地几乎只在离郡轻骑踏破营门的一剎那便已丧失了大半的抵抗之心,一个个甲冑不全的士卒在震天的“投降免死”声中跪了一地。 唯一负隅顽抗者,只有韩丰的亲弟弟,韩道尔。 只见原本位於大军营地中央的区域火势汹涌,成片的房屋倒塌碎裂化为齏粉,一片废墟之上,一道赤色的火光与一道湛蓝的水光纠缠交错,爆响之声传遍全城! 洛川仍旧披掛那身上下布满阵纹的血色鎧甲,与五百血骑一道脱离了轻骑队伍直奔那一片水火不容的战场,然后停在废墟的边缘观望。 “与那韩道尔交战的人是谁?”洛川侧头问身边一个穿著银色鎧甲的將领。 那將领一把將面甲掀开露出赵贵的脸来,他往那战场上一扫便道,“此人名叫赵成林,是叔父身边的亲卫队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是六境的强者,韩道尔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扭头看向身后仍不时传来交战声的军营地道,“只是此时城內各处战斗还未停止,主將迟迟不能俯首,其它降卒便免不了也会有些负隅顽抗的想法,太守大人且在这边观战我去调我军中都尉王一德来此助他一臂之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必,好容易有了对上六境强者的机会干嘛要找旁人,”洛川卡的一声將自己的面甲扣上,然后右手高高举起握拳往下一砸,包括赵贵在內的所有人便不得不被五百血骑裹挟於军阵之中围绕废墟以外的平地发起衝锋! 战马踏地的频率开始波动,继而仿若马蹄声都形成某种震颤人心的规律,庞大的气势匯聚而来,形成一股几乎实质的气势狼烟! 洛川一手死死拽著韁绳,另一手掐了剑诀竖於胸前,原本安静掛在他战马一侧的漆黑飞剑剎那出鞘冲天而起! “太守大人不可!”一旁的赵贵连忙出声却已经迟了! 只见那飞剑之上火光瞬间汹涌而出五六米,继而如同点燃了漫天的油气一般,光芒骤然暴涨了十数倍! 洛川只感觉浑身上下剧痛无比,掐了剑诀的右手沉重的好像凭空托举著一座铁塔! 他用尽全力才能喊出一句,“赵成林退去!” 然后右手往前一推!! 凝聚於天空之中仿若天柱的火光带著炙热的风和无匹的势,斩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大爆响声中,梁仓城军营地中央被劈开一道数米宽百多米长的鸿沟!! 在那鸿沟的尽头,浑身浴血的壮汉韩道尔,满头满脸儘是鲜血!! 另一边施展了这惊天一击的洛川也极其难过,只在那一剑劈下之后便委顿於马上无法起身,只把赵贵和思齐以及一眾血骑惊得手忙脚乱。 等到血骑停止衝锋,围绕洛川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的时候,他已经被眾人扶著下了马躺在思齐怀里,他伸手摸了一把下巴上黏糊糊的血跡冲赵贵和年轻女道等围拢过来的眾人一笑,“我没事” “娘的,没想到五百血骑成阵的威能这么刺激”洛川一边费力的坐起身来,一边看向战场的方向虚弱道,“那韩道尔不会死了吧?” 思齐等人看向赵贵,后者飞快道,“没死,不过伤势很重,死不了。” “没死就行,”洛川舒了一口气道,“这蠢货也不知道躲躲,赵成林没事吧?” “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没事,”回话的是一个身型修长又背阔胸宽的中年人,只见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道,“属下未能及时拿下敌將,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同为六境哪有那么容易拿下敌將,起来吧,”洛川摆了摆手,又觉得胸口气闷咳嗽了几声后对赵贵道,“你去收拾残局吧,別在我这耽误时间了,注意,绝不能让韩道尔死了。” 赵贵领命而去,赵成林却没有走,只是不远不近站在洛川附近,忽的,他浑身一紧就要衝到洛川身边,却被那道突兀出现的影子先一步按住肩头,惊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自己人,”洛川急忙道,“赵成林你先回赵叔叔那里,我这里没事了,”等到赵成林满腹心事的离开,洛川才对影子又道,“这一下我可能得躺几天了吧” 影子点了点头后斜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体格强健异於常人,先前那一瞬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洛川訕訕一笑,“也好,正好有时间体会一下那黄石,再过些时候可就得还个人家了真不想还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章 內蕴妖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章 內蕴妖气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梁仓城两度易主。google搜索 这其中的变故无论对这座城原本的居民,还是对这座大城所辐射的十数个村镇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註定很难在太短的时间內恢復秩序。 洛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受了不轻的伤,自打他晋入四境分神境以来第一次內伤严重到让他几乎无法调动体內真气的程度,可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態下他才发现了两件此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他的眼睛。 自他三岁时第一次对气產生反应开始他的眼睛便开始异於常人,隨著他对气的掌握程度越来越深,他的眼睛便也表现得越来越神异,只要將气运至眼部,他便能够夜视如同白昼,还能看出极远看入极微,可那个时候,这种运用对气的消耗在三境的他看来还是不能忽视。 直到他在青城山的风兮崖洞之中看到血光神秘昏迷,醒来之后晋入四境他发现体內储藏的气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完全不必为一点点气的损耗而忧虑以后,他便几乎將运气於眼当成一种习惯,他渐渐的习惯了那样精確洞察世界万物的感觉。 可这一次他暂时性失去了对气的掌控能力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去运气於眼他的眼睛一样可以如同往常一般神异,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发现几乎立刻就震惊了他,於是这些天他便越发的关注眼睛的变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隱藏其中,只要他能够解读那种力量,就可以透过双眼创造出极其强大的威能! 可他却根本不敢深入出触碰,因为他每每试图去解读那种力量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风兮崖洞之中那双让他毕生难忘的眼睛,和那如海般汹涌的血色,只让他脊背发寒。 第二件则是气,妖气! 同样是从风兮崖洞出来以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变化,除了体內累计十年而不得破的真气一举破境进入四境以外,他原本就异於常人的身体强度也发生了极其巨大的跃升,这种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身体变化让他惊喜之余也更惊恐,因为此刻的他单论身体就已经强得完全脱离了同境人类该有的范畴...... 这是他在西固关內可以与那五境的妖周旋良久甚至险些凭藉对方的轻敌大意设计杀掉对方的根本原因,也是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隱藏起来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可即便再如何去想像,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体內竟然能够產生妖气!! 就在他体內原本混乱无序的真气进入沉寂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之中正不断的產生妖气,那妖气丝丝缕缕凝聚而生又散入周身各处,尤其是內腑受伤的地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復原! 即便那妖气微弱到就连与他近在咫尺的影子都没有察觉出来异样的程度,却仍旧让他的一颗心紧张到不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体內的妖气会不会越来越强盛,直到某一天连他自己都根本压制不住,或者再遇到苍顏掌教那样顶尖的强者而被强行发觉,到了那个时候,他这个离郡太守就算拯救了全人类,都会被视作大敌,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怪物!! 谁能接受一个妖来做人族的诸侯? 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被一个妖统率? 一切的一切都將成空。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时候像他这样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又该以哪里为家?! 於是,心事重重的洛川病了,直把思齐急得不行,以为他所受內伤之重超过了人们的想像,却在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医师之后,都得到只需静养的结论。 洛川没有阻止思齐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请医师,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就只是让自己在房间的床上躺了三天,直到这一日来自甘水关的韩丰使者入了梁仓城,他才拖著“病体”在梁仓城巨大的府衙厅堂里召见了使者一行。 府衙厅堂之中人数极多,除了能够在这种场面下都拥有一个座位的赵无忌之外,赵贵以及一眾都尉甚至各军军候没有值守军务的也都来了,一时间把个厅堂弄的气氛紧张杀气腾腾。独独坐在上首位置脸色微微苍白的洛川在笑,他声音温和语气平静的对厅堂正中的韩丰使者道,“韩丰让你来我梁仓城......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太守说?” 那使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身安陵郡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威严的模样,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商贾,只见他笑嘻嘻的眯上眼睛,乾脆利落的衝著洛川跪地行了大礼,“回稟太守大人,韩將军听闻太守大人前些时日偶染微恙,特派小人持雪莲灵芝等诸多宝药献於太守大人,望太守大人早日康健!” 一席话说得在场不少將领目瞪口呆,全然没有想到这韩丰的使者一开口竟是这样一番话。 洛川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淡淡道,“如此好意本太守就收下了,你回去替我谢谢韩將军,就说改日有暇,本太守一定亲自去甘水关內与他一敘。” 几个性格粗豪的都尉军候哈哈大笑。 那使者脸上却没有丝毫尷尬之色,仍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行礼道,“太守大人若要亲至甘水关韩將军一定扫榻而迎,韩將军说他从小便仰慕离郡风土,以一郡之力而拒西南二夷,歷代离郡太守之实力气魄皆是中洲之冠,令人嘆服!” 洛川仍旧只是淡淡的笑,“哦,不知韩將军竟有如此见地,倒让本太守越发期待与他一敘了。” 使者洒然一笑道,“太守大人明鑑,韩將军亦想见太守大人久矣,只是苦於没有机会!”他动了动膝盖生生往前挪了两步,“若太守大人肯以王者之风度容韩將军小人之私虑,则此共贏之局面想来不日便可得见。” 洛川缓缓靠回椅背之中,沉默良久,直到那侍者额头之上都渗出汗水才再次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韩丰......想要什么?” 使者抬手擦了擦汗飞快道,“韩將军所求於太守大人而言不足掛齿.......”他见洛川面色有变,再不敢顾左右而言他道,“韩將军说若是太守大人可以答应他的三个请求,他便愿意率数万精锐並甘水关一线......投奔太守大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主甘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主甘水 甘水关,又要下雪了。google搜索 相比较往年而言,今年冬天,这雪显得格外的多。 这一日,甘水关与东旭关城门大开,城墙上下不见守军,胖子韩丰身著一身富贵常服与同样穿著便服的苏一鸣並肩而立,在他们身后一眾安陵郡南部將军府的文武官员守候於城门前,他们神情肃穆的聚成一团,似乎如此作为可以帮助他们驱除寒冷。 良久,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军的身影。 然后便是一抹血色脱离大军阵列直衝而来,之后是漆黑如山的离郡轻骑,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在这灰濛濛天地同色的时候,奔腾而至! 仿佛狂潮,又像疾风,带著震颤大地的声响,一个个沉默的骑兵满身的血腥肃杀,相比他们离开离城之时,更盛! 没用太久的时间骑兵便已兵临甘水关城下,停在韩丰等人身前数十米,不动如山! 血骑却仍旧在动,他们於漫天的烟尘之中缓行而来,就像无数隱蔽於丛林之中的猛虎,似真似幻让距离极尽的韩丰等人只感觉心惊肉跳,几乎要无法呼吸。 等到五百血骑停在韩丰面前不足十米时他才看清血骑之中为首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离郡將军韩丰携一眾部属,参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一眾文武官员紧隨其后拜倒在地,高呼“参见太守大人!” 如此一来,一群人中唯一一个站著行礼的苏一鸣就显得极其突兀。 洛川掀开面甲微微眯眼看著面前的胖子,內心之中一剎那翻滚过好多个念头,最终都化作烟云,他翻身下马来到韩丰面前亲自將他扶起,一边拍著他的胳膊一边温声道,“韩將军,虽说为了此次相逢你我之间多有波折,但从今天起,便都过去了,”他温和的笑著,“今日,我离郡再添一员猛將,那这西南汉州一地,便当有我们更多的声音!” 韩丰闻言一惊便又拜倒,“韩丰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愿为我离郡再立功勋,让太守大人的声音成为西南汉州,不,成为整个人族天下最大的声音!” “好!”洛川回头看向思齐,后者会意的將一个金色捲轴双手捧到他手上。 他双手举起那捲轴递到韩丰面前肃然道,“韩將军,此为离郡太守府宫正式任命文书,今日,在这甘水关前,在诸君见证之下,本太守正式任命你为甘原將军,为我离郡驻守甘原一地,你当忠诚自勉,如你所说,再立新功!” 韩丰同样神情肃穆的拜倒在地行了大礼,双手捧过那金色捲轴声音都有些微的哽咽,“韩丰遵太守令,自此以后定当守护甘原一地安寧,忠诚自勉,再立新功!” 洛川笑著將韩丰扶起来又与他聊了几句之后,才转身看向始终微笑不语的苏一鸣,將手中一块黄色石头递给他道,“苏先生,近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只是恐怕不能让你多清閒几日,今日我新认命的甘梁守將李牧就能抵达甘水关,我介绍你们认识,之后他会负责將苏先生送到楠城。” 苏一鸣飞快扫一眼韩丰的表情后衝著洛川微施一礼道,“一鸣既是离郡客卿,便当为太守大人效犬马之劳,今日与李裨將相见之后我便出发。” 洛川看著苏一鸣的眼睛,对著他肃然点头,“有劳苏先生,此次西去事情成败我不掛心,只要苏先生平安返回离城,届时洛川必亲自备酒,与苏先生痛饮一番。” 苏一鸣轻嘆一声道,“一鸣本是不太饮酒的,但既然太守大人有此话说,”他收敛了笑容弯腰深深一礼,“一鸣必当赴太守大人离城之约。” “好!”洛川看起来颇为高兴,就在这城门口与韩、苏二人说了不少话,又在韩丰的介绍下认识了一眾原將军府的官员,一一勉励勉励讚扬了一番。 没多久,由赵贵亲率的一万甘原军主力便也到了甘水关,大军绕过静立於原地的离郡轻骑以及洛川等人径直入了甘水关,登上空荡荡的城墙与街道,接管了整座关隘的一切防务。 而后洛川才与赵贵以及韩丰等人一起入了城,进入甘水关中那座將军府衙。 只见府衙大厅之中洛川端坐於上首,身后站著影子和思齐以及年轻女道,在他左手边是赵贵和刚刚赶来的李牧以及数名都尉军候,右手边则是韩丰和苏一鸣以及一眾姿態谦卑的原將军府文武官员,哪怕如今的府衙內外到处都是满身杀气的血骑,大厅之中气氛仍旧热烈而和谐。 等到相关的仪式全部完成韩丰便与一眾下属率先退去,其后一眾离郡都尉军候也自退下,大厅之中坐著的便只剩下洛川、赵贵、李牧和苏一鸣四人,洛川缓缓开口对李牧道,“李牧,我只给你一万甘原精锐,却让你整编一万五千韩丰降卒守甘水关与梁仓城两地,你......可能做到?”李牧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放心,李牧定不负太守大人所託!”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压低了些声音道,“只是......韩丰不能仍旧留在甘水关。” 洛川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已任命韩丰为甘原將军,今日晚些时候韩丰便会带领他的两千骑兵离开甘水关,往甘原去赴任了。” 独自站在另一边的苏一鸣也点头道,“韩丰其人行事往往极端而彻底,此前就和我说起过,太守大人明確说了不动他韩家数百年財富一分一毫,那他这一次赴任甘原便会一口气带走半个韩家,包括韩家如今能顶的上事的子弟也都会跟著他一起走,如此一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便能在甘原乃至离郡站稳脚跟,不出三年他就是那真正的甘原將军了,与此同时,他在安陵郡南部的影响力还能延续很久,届时单论在离郡的地位,他將不输前任太守时期的赵无忌,”他笑著摇了摇头道,“我虽觉得他这一番设想多少有些过於乐观,但......由此亦可观其人。”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加评论,而是继续看向李牧,“甘水关与梁仓城一线是连接安陵南部与永昌北部的关键要地,只要你和楠城冯进魁那里不出问题,敬之便进可攻退可守安全无虞,所以这两处地方绝对不容有失。” 李牧一挺胸道,“太守大人放心,李牧誓与甘梁一线共存亡,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说得什么胡话,”洛川隨手就將面前几案上一根毛笔拿起来丟向李牧,却没有真的砸到他身上,“我只要人在城在!” 李牧憨厚一笑,隨即便小声又重复了一遍,“人在城在,人在城在。” 洛川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而是问道,“你先前的根基在离郡轻骑,父亲让你往苍顏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让你带走,如今好容易经营好一支骑兵我又让你交给了敬之,眼下这一万甘原军我只给你配了一个都尉,你可以从离郡轻骑里调一个曾经的下属带走,方便你儘快掌握全军。” 李牧摇了摇头,“不必了,只要这支军队忠於太守大人,李牧便能掌握全军。” 一句话说得洛川都接不下去,便又拿起一根毛笔用力丟向李牧。 另一边原本对两人后续谈话没太大兴趣的苏一鸣闻言却扭过头来,认认真真的將李牧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眼赵贵,眼睛里,光芒流转。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以传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以传之 甘水关外,大军分流。google搜索 先是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护送著一支满载財物的车队往东南方而去。 然后是五千离郡轻骑护卫著一辆极其宽大奢华的由四匹马拉著的巨大车架往东走。 那巨大的车架似是精铁打造,通体漆黑如墨,覆有细密阵纹,车內有寻常马车的三四倍大,其中地面与四周包裹了数层精致貂绒缝製的毯子,坐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车辆顛簸带来的碰撞,温暖舒適的让人迷恋。 车架之中坐著四个人,除了斜靠一角捧著一张地图思考的洛川以外,还有思齐和年轻女道各占一角,影子则蹲在洛川身边,仿佛一座石雕。 思齐正捧了一本兵书看著却好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等到车架又一次顛簸倾斜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考虑將那三千匹战马一併带走?三千战马三千甲,只要再从各军之中抽调三千精锐步卒稍加训练我们便有了八千离郡轻骑,八千!试问这西南汉州,谁敢轻攖其锋?” “如今我只有五千离郡轻骑,西南汉州又有几人敢轻攖其锋?”洛川头也不抬的道,“眼下不是扩充离郡轻骑的时候,从各军中抽调精锐说得容易,真要做了,短期內势必要损害各军战力,这是三千离郡轻骑绝无法弥补的东西,再说了,你以为將那三千战马留给李牧就是浪费了?只要再撑过了明年春天,就是如今的三仓之地和安陵之地反哺我南部战场的时候,到时候,这三千战马已经是可以经歷战火考验的三千骑兵了。” 思齐嘆息一声,好半天之后才又道,“八千离郡轻骑啊......” 洛川抬头看向思齐没好气道,“好好读你的兵书吧,思齐屯长,否则等回到离城江伯又得把你的手掌打肿了。” 思齐斜了洛川一眼道,“你若实打实的给我十人血骑,等到南下永昌这一仗打完我绝对可以攒够军功做个百將!” 洛川没有应她,只是低头看那地图,“这一战可不是开玩笑,从最新传回来的情报看,益城的疯老头大概是真的疯了,以其军粮预备规模来看恐怕是要发动一场规模极大的反扑,很可能多个点位上都要面临巨大压力,赵叔叔已经率领大军南下往郑仓与通仓城一线去了,但即便再加上离郡轻骑,在人数上我们还是劣势一方,先前还是我想得过於乐观了,这一次若不是苏一鸣及时劝反了韩丰,说不定不止楠城要丟敬之的苍顏军要损失惨重,就是通仓城都有可能重新再吐出去,真若到了那样的关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小看了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向思齐认真道,“千雪当初曾和初入四境的我说过不可太过膨胀,如今我也要对你说,確实进境之后暴涨的力量会让人產生高於能力的自信心,但你要记住那很可能只是错觉,三境的你和百通城里隨便一个三境的百將对上,骑兵衝锋交错的一瞬间,你的人头可能就已经丟了!” 思齐默然,又是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可我若只是待在你身边端茶倒水,那么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將......” 洛川一怔,然后心底里就有些烦躁,不由得生硬道,“成不了便成不了吧,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將又能如何?说不定你潜心修炼,百年之后反倒成了吕祖呢。” 思齐撇了撇嘴,可看洛川的表情有些木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低头看书去了。 另一边,已经如影子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跟著洛川有些时日的年轻女道忽然开口,“那个韩丰......其实是个心志极坚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抬头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又將她先前所说的话反覆琢磨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你觉得此人投奔离郡是別有目的?” “我不知道,”年轻女道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此人本质上与我苍炎一脉所追求的一些东西很像,只是我们中的很多人是靠后天修道得来的,而此人......天生如此。” 洛川若有所思。 年轻女道继续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没有陷入完全的绝境的时候就果断选择投降的,哪怕理智上说那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一般人也绝对做不到,更何况他的这个决定背后,是拿整个韩家九百年的经营和努力做赌。” “了解了,”洛川面色肃然的点头,而后轻嘆一声道,“甘原是个没有多少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那里的掣肘很多,让他去那里也好,只是暗部需要给他更多的关注。” 影子点了点头。 车队前行,速度其实並不慢,等到天色近晚大队人马在一座城镇外扎营的时候,洛川便派人將正在这座城镇內主持日常事务的年轻人叫了过来,因为他的名字叫做竇炳章。 中央大帐里,洛川站在地图前沉思,那被思齐领进来的年轻人就只好在他身后安静的站著,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川才转过身来,看到那年轻人的时候甚至迷茫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先前確实让思齐带他进来。 “竇炳章,”洛川冲年轻人温和一笑,一边走回大帐內居中的椅子坐下一边问道,“你管竇秋实叫什么?” 那年轻人恭恭敬敬的向洛川行了大礼之后才重新站起身来大大方方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不才应称竇大人为伯父。” 洛川点头道,“你曾是苍顏司库府衙里的主笔官,因为我的缘故才被打发回了家族,可有怨恨?” 那年轻人行了一礼道,“太守大人秉公而行不才没有丝毫怨恨之心,其实苍顏三蛆所作所为不才等人哪里不知,只是......只是怯懦罢了。” “在离城见过竇秋实之后,我其实有仔细读过暗部对竇氏一族的资料,有古有今颇有意思,其中有说到你竇炳章,也曾热血,也曾斗爭,只是最终这世道没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罢了,”洛川拿起笔来在几案上写些东西,“此次离城调派人手来这北地看来並不容易,所以竇秋实便又把你派了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道,“不才是从族內其它兄弟那里听来此事,便求伯父应允。” “既然你在这里便是竇秋实应允了,那他为何不肯给你一个职司?”洛川又问。 年轻人道,“不才乃是戴罪之身,按律不得再授职司。” “若是如此,你甘冒奇险来这北地又是为何?”洛川问。 年轻人道,“做点日后与儿子说起时可以让他挺直了胸膛的事情。” 洛川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那是一张和竇秋实一样没有半点出彩的脸孔,他又低头將写好的信放入信封封好,“走你们如今可用的官方途径,將这封信替我寄给竇秋实,不得加急。” 年轻人没有任何废话,乾脆利落的接过信封,行礼离开。 “这个竇家,还真是有点意思......”洛川喃喃自语了一句之后,侧头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大帐內的影子,“等到了梁仓城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吧,从甘原一路带他北上途中,可曾抓到了......孟七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偏执与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偏执与伤 由於爆发战爭而被封锁了多日的天门山口,开始有了往来的车队行人。google搜索 因为这一场爆发於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的战爭已经平息,按照如今各个城市里新来的年轻官老爷们贴出的告示,不仅仅是三仓之地,就连原本属於安陵郡的甘水关与楠城地区也已经归於离郡,所有这些大城及周边的城镇,一切土地及子民皆为离郡太守所有。 所以,在以上各地仍旧进行军事管制的同时,一定程度上放开了百姓及商贾流动的限制,允许以上地区的百姓及商贾,在报备的前提下前往离郡所属的各个地区。 对於绝大多数百姓来说生活还是与往常一样继续著的,除了头顶上原本就看不见摸不著的太守大人似乎换了个人,其余的基本没有太多改变。 可对於如今名叫顺平的那座城市里的许多商贾来说,新的官府需要新的关係,一系列因此產生的变化让他们心里仍旧不踏实,但与此同时,也有些胆子更大的商贾,已然派遣了相当数量的商队远赴离城与楠城,用最实际的商队可以顺畅到达的距离,来测算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利润和可能性,更有甚者,在经歷过一次战爭的洗礼之后,他们將目光转向了许多因为战爭而可能產生巨大利润的行业,例如战爭必须的粮食和物资。 一定程度上解除的限制仍旧是一定程度上的,所以胆子大些的往来的人们在官道之上遇到军队的概率比以往大了太多。 大队的人马行军见得多了,人们对於此时此刻正行出天门山口的三百人精锐队伍便提不起什么兴趣,哪怕用三百人精锐队伍护送区区一辆马车,在寻常看来是多么的不寻常。 马车看起来十分普通,围绕马车行进的士卒却足有数十人,密密麻麻的,看起来颇为夸张,走在距离马车车窗最近位置的是一个身型魁梧的汉子,只见他肩头扛著两颗银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五百主。 车队渐渐驶入平原地带,相比较树木茂密丛林深深的山地,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带显然能带给护卫士卒们更多的安全感,可就在眾人放鬆警惕的时刻,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的自远处山林中激射而出,不等眾人反应过来,那蓝光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射向队伍之中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距离马车最近的士卒一个个悍不畏死,见状直接攀上马车四壁,拔剑出鞘,试图以血肉之躯抵挡那一记飞剑斩击! 可就在那飞剑蓝光即將射中眾人的一剎那,一个仿佛凭空而生的赤红色法阵忽的立起於飞剑蓝光与一眾士卒之间,那极其迅捷杀意冷冽的飞剑蓝光只一碰触轻薄的甚至有些似真似幻的法阵便被狠狠的弹飞出去,还不等那飞剑蓝光在半空中稳下形態,另一边一道绿色的剑芒便缠上了它! 与此同时,远处山林之中忽的传出连绵不绝的爆响之声! 一道绚烂的烟火绽放於山林上空,马车之中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嗖”的一声钻出车厢,脚下赤色光芒一闪整个人便包裹在那赤色之中射向传来爆响声的山林方向! 直到此刻,马车的车帘才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的脸庞,他双眉紧皱看向远处山林的方向,那里赤色、蓝色、绿色以及金色的光芒交错闪现,绵密的爆响声好像雨夜雷鸣,震得人心神不寧。 “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再有刺客到来我岂不是死定了?!”那少年语气冰冷的对马车边的魁梧汉子喝道,“派人过去將他们都喊回来!” 那魁梧汉子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那少年,有些为难道,“公子,他们都是暗部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暗部的人又如何?临走之时罗江不是跟你们说过要保护好我吗?!”那少年怒道。 魁梧汉子也不恼怒,只是陪著笑道,“確实是要保护好公子,可就算是罗將军亲至,恐怕也指使不动那些暗部的人,公子还是安心在马车內等候吧,暗部会处理好一切的。” 那少年狠狠瞪了魁梧汉子一眼,又看一眼远处山林中仍旧光芒闪烁的战场,一挥手將车帘狠狠的甩下来,不再言语。 此时此刻的山林之中,激斗正酣! 四个同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影在地形复杂的山林之中飞快的追逐廝杀著! 蓝色与绿色逃,金色与赤色追! 四柄飞剑带著四种不同顏色的光芒,仿佛四条可以於空中游弋的彩色带鱼,时而交错,时而碰撞,只是它们每一次相遇带起的余波,都能让一棵树木化为飞灰!! 光芒闪烁,渐行渐远。 直到抵达一座並不算特別高的小山顶上,始终坠在后方阻挡金色和赤色追击的绿色光芒才像是耗尽耐心一般忽的光芒暴涨! 那光芒初时只有二十余米,等到后来已然膨胀到三四十米且极其不稳定,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爆炸一般! 金色与赤色光芒齐齐止步,各自將光芒凝实到数米大小,让人可以看到其中两道隱约的身影。 可就在那金色与赤色光芒止步的剎那,原本膨胀到极致的绿光仿佛一个吹得过大的肥皂泡泡一般破裂,啪得一声,轻描淡写化作虚无。 金色与赤色光芒的主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隱於光芒之中的两个身影齐齐伸手向前一抓一砸,金色与赤色两道光芒化作两张巨网一般的法阵朝那破灭的绿色光芒內部一个数米方圆的绿色长条形剑芒罩去! 就在那两道光芒即將罩住那长条形剑芒的前一刻,先前不知隱於何处的蓝色光芒一闪挡在那两张巨网前,只听轰隆一声响,蓝色光芒炸裂成一朵烟,其中一道细长的人影落入下方绿色的长条形剑芒之中! 不等金色和赤色光芒的主人反应过来,那长条形剑芒便以一个超出视觉感受的速度激射出数百米,让人追之不及!! 等到那长条形剑芒毫不间断的飞掠而出十数里,才忽的黯灭光芒坠落入一处不知名的山林之中。 飞剑刚一落地,背著一道细长人影的黑衣人便急忙跳落在地,他將那细长人影的面巾摘掉,露出一张惨白却颇为清秀的美丽脸庞,“八妹,八妹,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那清秀女人费力一笑道,“没关係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嘛”她缓缓伸手摘下对面黑衣男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同样清秀而乾净的脸,“水哥不要再去救去救洛云了没用的” 那黑衣男人面容淒哀,只是不语。 清秀女人將口中鲜血硬生生吞下,仍旧是笑,“水哥算我求你了,不能再去救洛云了,洛云如今並无性命之忧,反倒是你咳咳” 黑衣男人面色更加悽苦,眼睛里已有雾气。 清秀女人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继续道,“也不要回益城去一个可以让你变得强强大的地方”她剧烈的咳嗽著,越来越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伴隨著一些杂质,她眼皮沉重,气若游丝,“去鼎极门吧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替她” 清秀女人的眼皮沉沉闭上,再无气息。 只留下荒野山林中,一个將双拳握出血来的黑衣男人,散发著困兽一般的,死气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恩之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恩之子 战后的梁仓城恢復了几分基础秩序,虽然城墙內外仍旧可见许多残破废墟,但这些都不影响百姓进出这座大城如往常一般工作起来。google搜索 因为即便在这座大城里拥有一座房子的人,不工作也难以支撑太久。 洛川与离郡轻骑返回梁仓城的时候,洛云已经被护送到梁仓城军营地內,在那条仍旧没有被修復的被洛川劈出来的鸿沟一侧一间大一些的房间內,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人生中第三次会面。 洛云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一次好了很多,面对洛川也没有了太守府宫时那种满溢的憎恨,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冷漠的注视著洛川一行进入房间,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仿佛洛川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洛川將厚厚的毛皮大氅脱下来交给思齐,自己则坐在与洛云相对的位置上,率先开口问道,“这些时日在甘原可还住得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一座小院一杯茶,除了看书就是修炼,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洛云声音平淡,语气神態倒有了几分如他母亲一般的温婉。 洛川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如今修炼的速度很快已然是二境巔峰的水平,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到三境。” 洛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话里话外仍旧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总归还是与太守大人有很大差距的,”他扭头看向房间外淡淡道,“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吧,你我之间没有熟络到那种程度,太守大人这一次特意將我从甘原带到这梁仓城,总不会是要向我炫耀你的文治武功?” “自然不是,”洛川便也就真的没有与洛云客套,而是扭头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状態隨意的道,“这一次请你来,是为了让你替我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 “让我,替你,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洛云斜眼看了看洛川道,“你虽然从小在中京城长大,但我记得你还是识字的,就算不识字,你身边难道缺一个会写字的人?” 洛川一笑,没有在意洛云故意为之的不敬话语,而是將茶杯放下直截了当道,“我写了一篇檄文,会以你的名义发往所有离郡可以触达之地,但要送到永昌太守府和永昌府衙的两篇,我希望你可以亲自誊写。” 洛云满面怒容的瞪著洛川,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一般,洛川却似乎毫无所觉,就那么微微笑著与其对视,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四目相对洛云才率先开口,语气森寒,“你是离郡太守,也是你要发兵侵犯永昌郡,我一个监下囚徒有什么资格替你写檄文?”他嘲讽一笑道,“还以我的名义?你怎么写,离郡前朝二公子洛云?还是离郡囚徒洛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洛川只是静静的听他將话讲完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说著自己想说的话,“父亲是个三境的修炼者,放在战场上可能连个水都砸不起来,可若是老老实实待在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锦衣玉食的被人照顾著,活个九十多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才五十岁就死了。” 原本情绪有些激动的洛云听闻洛川此言,一下子没了动静。 洛川继续道,“父亲死於一种剧毒,这种毒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但致死周期长,更重要的是,想要达到致死的剂量需要短时间內服用的量很大,能让一个太守毫无戒备之心服下这么多剧毒的人必是亲近之人,在离城,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洛云,另一个你心知肚明。” 洛云默然,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洛川没有停止,语气渐渐冰凉,“你的母亲死了,但这件事情並未就此休止,因为你母亲背后的那个人还活著,就在父亲中毒將死之际,永昌郡先是勾结妖夷袭杀我於返乡途中,后是起兵北上谋夺川城视坐拥三十万精锐的离郡於无物,他凭什么敢?!”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起身怒喝道,“就凭他孟啸天早早就知道了父亲將死的事实!因为他才是整件事幕后那个最大的黑手和推手!他心狠手辣蠢不可及,却做著谋夺离郡权倾西南汉州的白日梦!就是这么一个老而不死的狗东西,杀死了你我的父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云仍旧沉默一语不发。 洛川却气的胸口起伏,“如今,你说我发兵侵犯永昌郡?你问我凭什么要你写檄文?!” 他指著洛云的脑袋喊道,“你我都是洛家子孙身上都留著洛天恩的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特么问我为什么要写檄文?!” 他几乎是用吼的说出所有的话,“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他孟啸天过不去,我不光要夺了他的永昌郡,我还要砍下他的狗头拿到父亲的坟墓前烧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席话说得房间之中寂静无声,就连一向在洛川身边颇为自在的思齐都不敢挪动一点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招惹到从未如此生气过的洛川。 好一阵沉默之后,洛云才头也不抬的道,“你仍旧存了为自己的权势图谋的野心,父亲在你的记忆之中应该极其模糊,你怎可能?” “我曾经是恨他的,”洛川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洛云的话,可话说出口他反倒觉得有些释然,语气便又缓和了许多,“可当我回到离郡慢慢了解了他许多的事,坐在这个位置上,才多少理解了他的那些不得已,理解了这个人无情冷血的表象之下一颗其实深情到了极点的心,我曾听人说起情深不寿,如今想来真如讖语” 他起身穿上厚厚的毛皮大氅与洛云一样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无论你替不替我写那篇檄文,那篇檄文都会以你的名义发往各地,我知道孟啸天是你外公,但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当你是他的外孙?你也是大人了,应该自己去判断,我只知道,就算你的外公和你的母亲给那个男人下毒,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背后的所有一切,他仍旧为你的母亲留下过一条活路,而为你所做的,更是你以后才会一点点明白的事情,所以,你问我那檄文上应该如何写你,很简单。” 洛川从洛云身边走过,大步离去,“不就是洛天恩之子,洛云而已。”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妖之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妖之盟 一场因为一篇檄文而席捲了半个西南汉州的舆论风暴被点燃了一角的时候,在伏波山脉南部,一片寂静的原始森林深处正发生一场气氛冰冷的会谈。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场的几个人影各个诡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颗巨树之上的一团绿云,又仿佛是绿色鬼火,忽明忽灭,却也没有伤害到那棵巨树本身,只是偶尔从其中滴落的墨绿色液滴会让大树之下的土地发出轻微的嗤啦啦的声响,似有剧毒。 与那绿色鬼火相对的大树枝杈上,则站著一个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的泛著茉莉香的女子,只见她带著白色的羽毛面具,高昂著头颅和挺直的脖颈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只天鹅,而她背后的长长的雪白的羽毛披风则让她看起来更像孔雀,可最引人瞩目的並不是这些美好,而是十根刀锋般尖利的碧绿指甲,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不自觉的產生被它们刺入胸膛的错觉,极度眩晕。 两棵大树的中间是一块巨石,巨石之上一站两坐还有三个人影。 两个对面而坐的是全身笼罩在肥大黑袍之下的神秘角色,他们一样的佝僂,一样的矮小,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两块黑布罩在石头上。 唯一站著的则是个身姿挺拔的巨汉,他身高一丈有余,肌肉虬结,魁梧异常,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赤裸的上身那满头满背的绿毛,纤细而坚韧,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尖刺,令人望而生畏。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那巨汉,只听他的声音如同闷鼓一般低沉,与他的样貌倒是完美的契合了,“那个望川的女人很厉害,若不能解决她这次的谋划便就不谈也罢。” “哼,”绿色鬼火之中传出尖利而震颤的声音,让人闻之烦躁,“相比於那个望川的女人,我倒觉得其他的女人更加危险,如果不能先解决了其他女人的问题,这次的谋划才真的不必再谈了,毕竟......谁都不希望费尽辛苦最后还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巨汉抬头看了一眼绿色鬼火道,“墨玉长老,先前我已经替茉莉向你道过歉了,她初次进入人族国度便遇到那望川女人,危机之下难免有些紧张,急切间只是想要求助於墨玉长老罢了,但她那般行为確实冒失,墨玉长老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更不必因此便怀疑我日月湖有危害同道之心,我宗掌门已经明確说过此番与眾位同道联手逐鹿中土,过往一切恩怨一律揭过不提,我等亦当以大局为重。” 绿色鬼火之中传出一声冷哼,只是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巨石之上两个黑袍人影中的一个开口,声音好似磨盘,“確实要先解决那个望川女人,”他语速极缓仿佛原本就不太擅长说话一般,“我很早就听人说起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软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靠著几千骑兵就打得草木皆兵,但想要做成这件事並不容易,我们不是万虫谷那样的小偷,伏波山脉也並不好走,这件事情確实存在风险。” “没有风险的事情往往也带不来太大的收益,太多时间在討论风险上倒不如多聊聊具体的方法,”巨汉乾脆也在那巨石上坐下,只是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仍旧比那两个黑袍人巨大了太多太多,“想要解决那望川女人需得有宗內前辈出手,可近来南面那座岛上出了那档子事我宗门两位副宗主都去了那里,一时间难有合適的人选,万毒宗如何?” “那座岛上即將现世的东西关係重大我宗內亦有两位副宗主去了,大长老又多年不出宗门贸然去请並不合適,”黑袍人影中另一个开口,声音与前一个一模一样,“如果必须要找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去请那位......?” “幽冥上人......”绿色鬼火里的尖利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低沉而缓慢,“想要请动幽冥上人总要付出不小代价......而且此人性情多变又没有宗门依託,所作所为全凭喜好,极难揣测......” 那巨汉沉吟片刻反而摇了摇头道,“幽冥上人確实喜怒无常了些,但其行事绝非没有规矩,如果他能答应出山,除非出现极端情况否则倒不必担心他反过来害我们,毕竟你我都有宗门依託,他多少还是有所顾忌,只是请他出山的代价嘛......” “益城夏宫之中有一棵火梧桐,”另一边始终没有说话的高挑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同微风拂过风铃。 “火梧桐?!” “此话当真?!” 绿色鬼火和黑袍人齐齐发问,就连那巨汉都微微皱眉回头看她,“茉莉,火梧桐可不是寻常事物,你从哪里听说的?” 高挑女子没有將视线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人,似乎只是在看远空云彩,“十数年前万虫谷曾为了这棵火梧桐以及另一件宝物冒险策划过一次入侵益城的计划,其中多有坎坷,但最终確实让他们接近到夏宫边缘才不得不撤退离开,那一次行动之中有一人与我私交甚密,她曾亲眼见过那棵神异之树,可以令得整座夏宫地脉温热,应该不假。” 巨汉点了点头,“难怪万虫谷会如此作为,如果这夏宫之中真的有一棵火梧桐,那请出幽冥上人应当不难......” “如果夏宫之中真的有一棵火梧桐,那望川女人则可以交给我万毒宗对付,”绿色鬼火之中的尖利声音打断了巨汉飞快道。 “就算你们三个加起来也绝不是那望川女人的对手,若是此时仍要返回万毒宗去请贵宗大长老出马,时间上恐怕耽搁得就多了,”巨汉抬头看一眼那绿色鬼火之后仍旧对那两个黑袍人道,“两位金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黑袍人沉默半晌后,其中一个缓缓开口,“如今局面转瞬即逝,若要拖到益城有了防备或者缓过劲儿来,再想依此切入永昌腹地恐怕难如登天,尤其那离郡小儿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棵火梧桐......事成之后便让给幽冥上人亦无妨......” 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似乎颇为不满,但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另一边巨汉则重新站起身来,“既然两位长老也都应了,那这件事便就如此,我去见那幽冥上人,两日之后......大军北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谈虎其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谈虎其皮 洛川和离郡轻骑再次抵达郑仓城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上空阴云密布。记住本站域名 赵无忌仍旧在军营地外等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带他去中央大帐內看著地图分析什么,而是与他一起上了郑仓城的城墙,一路走到东北角的方向才停在那角楼旁,指著北方道,“广郡沃土就在那里,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几乎触手可及,”他笑著看向洛川,“你不能明白我们这代人站在这郑仓城的城墙上北望的心情。” 洛川学著赵无忌的模样往北看了看,確实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心情,“我从中京城南下的时候见识过河內郡的大港之贸易繁荣,首府怀城的开放富足,也见识过广郡锦城的车水马龙,绣城的工坊林立,相比较农耕为主的永昌郡和离郡,这两处地方確实让人印象深刻心嚮往之。” 赵无忌微笑著將目光重新投向北方,“何止於此,我曾在苍顏城见过一个山区猎户,应该是在林子里待了半个冬天,九死一生之下竟让他猎到了一头虎,更难得的是那虎皮颇为完整,形色上佳,於是他便费尽辛苦跑到苍顏城这种大城里卖,毕竟在这里才能卖得个大价钱,你猜这虎皮最后卖了多少钱?” 洛川摇了摇头。 赵无忌伸出五根手指,“区区五百钱,”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可你知道这虎皮被商铺收了运去怀城可以卖多少钱?”他还是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两白银,若是加工一番做成毯子或者椅子之类的富贵物件,上百两的售价应该不难,一来一去就是数百倍的差距。” 洛川道,“商人逐利,货通天下的本质便是如此,商品原材料的初级供应者是很难赚到最大的利润的。” “確实如此,但有趣的地方在於,”赵无忌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洛川一眼,继续將目光投向北方,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中多了些冷色,“山区猎户收了五百钱也便欢天喜地的去了,毕竟如他们一般生活在边境山区的猎户,多了这五百钱又能养活一家子许久的时间,已经算是不错,商铺收了虎皮哪怕操劳些运到怀城就是百倍的回报,自然也是高兴的,甚至於沿途各州郡的县守城牧都是高兴的,毕竟商队过城要付钱,住店吃酒又增加了各地的收入,都很高兴,可与我同行的那人却很不高兴,因为那商铺商队背后的主家並不是我离郡中人,而是住在广郡锦城!” 洛川已经明白了赵无忌的意思。 就好像前世的地球,掌握高端製造业和国际贸易话语权的国家,可以用一万种方法从发展中国家的老百姓兜里掏钱一样,这个世界的经济规则同样如此,三穷郡之所以穷,自然与其所处地域环境以及地区歷史等因素有关,另一方面,却也与三富郡长期的商贸压制脱不了关係。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离郡如今衣食住行大半的商贾都是外来的,除了一些本地权贵家族经营的买卖以外,其余本地商人几乎必须要依附外来巨商,或者乾脆就是人家的傀儡,否则就存活不下去。你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当初与我同行的那人就是你的父亲,那时他还没有遇到你的母亲,是个遇到世间不平事可以亲自擼起袖子跟人干架的热血青年,”赵无忌的表情里似有缅怀,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谁能想到等他一朝当了太守,却变成了世界上最能忍让的人,硬是让那三条蛆虫在他们曾经住过的苍顏城里摇头摆尾却好端端的活了十几年!” 他笑著嘆息一声道,“前些天我曾想过,若是他也在如你一般的年纪上做了离郡太守,会不会也如现在的你一般,让那时候的甘原將军钟閒也能站到郑仓城的城墙上远眺北方,如今实打实站在这里才知道,不可能的。” 洛川沉默不语,赵无忌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城墙道,“除了天时不合以外,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人们往往安於眼前已然习惯了的生活和事务,做出一点点改变都需要费十分的力气去决定,何况是一步踏入这条有进无退的诸侯之战中,所以,你是非凡之人,”他伸手指了指北方神情严肃的对洛川道,“云百楼,也是。” 他看洛川认真的听,便就继续道,“申然之最终还是决定在江州水军的支持下北渡雅河反攻河內郡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但是,根据军务处传回的消息,云百楼如今已经拿下了怀城,两河之地所有的战略要点都已经落入广郡的手上,除非江州不是仅仅出动水军帮他渡河而是愿意派出更多陆路军队直接加入战局,否则在这个冬天便忍不住贸然反扑的申然之十有八九要落败而回,甚至”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道,“但太守大人既然有言在先,我仍旧按照你给申然之的承诺派出一万精锐向北进入广郡地域直逼广郡南部重镇绣城,可我只让军队做出攻城的姿態並等待后续旨令,你要明白,南面巨大的麻烦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如果在和永昌郡开战的同时又和广郡大规模开战,就势必要从南面调动更多的军队北上,这对离郡如今的局势来说非常不利,毕竟南夷是实打实逼近南疆了的,这个道理你我明白,云百楼便也明白。” 洛川终於点了点头开口道,“赵叔叔,你这一番话的意思我明白,眼下离郡看似先夺三仓之地又得安陵南部,顺风顺水毫无阻碍,但实际上仍是得了数百年积累和不宣而战的便宜,我还没有自大到在南夷之患未定之前便真的和广郡撕破脸的程度,无论这近在咫尺的广郡的土地看起来有多好。但这一步进逼绣城,一方面自然是远交近攻的策略本身没有问题,申然之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获得江州的水军支援,就势必能够获得更多,只是权衡和妥协需要时间和失败罢了,所以,我们可以让他输,却不可以让他亡,让如今的广郡东面始终保持一个仇视又有能力反攻的敌人是很有必要的,为此,我们就必须要在广郡以西以南的方向,给云家製造足够大的压力,广郡的精锐军队数量並不多,一旦分兵,想要彻底吃掉申然之便难上加难。” “另一方面这也將是一个极重要的姿態,我就是要让广郡云家的话事人明白,我洛川不惧一战,也不介意为了这个冬天的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真的从南面调更多的军队北上,如果明年春天我不好过,他们就更加的別想好过,无论他们会把我当傻子还是疯子,都不得不忌惮我离郡实打实的力量和態度,”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笑容温和,全然不像是在说这样一番疯狂言论的模样,“赵叔叔,只有聪明理智的角色才会隔著千里的距离互相揣测,若你面对的是傻子或者疯子,哪怕面对面你都不能知道他如何思想,你还敢轻易跟这样的人动手?我就是要让广郡的大部分人觉得我是傻子和疯子,只有这样,等到明年春天我们才可能会获得一个比较好的默契,和广郡保持相对和平的状態,给彼此一个消化食物的时间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逼你落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逼你落子 郑仓城墙之上,洛川与赵无忌二人身边没有旁人。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也学著赵无忌的样子將两只手托在城墙上往北看,“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眼下看起来这西南汉州局势的主动权似乎正一点点倾向於我离郡,可一旦明年春天南夷来袭,我离郡与他广郡的局面就会立刻顛倒过来,所以我们必须要利用好这个冬天,给广郡製造足够多的麻烦和足够多的忌惮,只要明年春天他们没有在我北部防线找麻烦,或者他们给我找了麻烦却没能將我北部防线的进攻形態完全打烂,到了明年秋天局势便又不同了。” “至於说我们要如何给广郡找麻烦,赵叔叔,”洛川看向赵无忌道,“那支兵临绣城的军队可以不必强攻绣城,但却不能空手而回,我离郡如今缺粮食,缺很多粮食,绣城的粮食他们带不回来,周边小城村镇的总还是可以吧。” 赵无忌惊道,“抢夺百姓粮食?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广郡百姓必对我离郡恨之入骨,长远来看亦是祸端啊。” “何必要抢夺百姓的粮食,虽说广郡百姓相对富裕也不过能吃饱饭罢了,抢他们的粮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洛川道,“要抢就抢官府以及广郡富户们的粮食啊,我虽对广郡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想来大鼎九百载广郡官府和富户应该也多有不仁,我离郡大军难道就不能秉持正义之师的名义,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们做一回主吗?当然可以!我们不但要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审判那些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富户,还要收缴他们的钱財粮食,並拿出其中的一部分直接发放给穷苦的百姓,如此一来他广郡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我离郡的大军?” 赵无忌看向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道,“如此行事於远处而言仍有不小的风险,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曾听过太守大人初入苍顏之时的不少言论,重民生而轻权贵,这样固然可以最快的速度贏得百姓民心,但於权贵家族而言听来却多觉得惶恐不安,如今你既已是太守当明白平衡这两端的重要性,过於偏向一方则势必被另一方敌视,长此以往一样是不小的祸端,要知道这个世界无论是离郡还是人族其它地区,財富和力量仍旧掌握在权贵阶层的手中,一旦走到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或者被所有人以为你走到了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將变得困难重重。” 他又自沉思片刻后道,“但如果只是一次两次,短期內又能够因此获得战术层面上的优势,便也勉强可以做得,稍后我便传下將军令,令前军遵我將军令执行。” 洛川则被赵无忌话语里的意思触动,如今这个世界的他虽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却仍旧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以那个世界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在面对百姓的时候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民为贵社稷次之的立场上,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之森严完全没有进步到那个世界唐朝之后的水准,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过度超前,恐怕会如前世某个疑似穿越的变革者一般,成为歷史洪流中一朵並不灿烂的小水,“赵叔叔这一番话,洛川谨记。” 赵无忌微笑著注视眼前这个依稀可见童年时影子的青年洛川,尤其在看到他认真思考的模样,內心之中的复杂情感更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波涛汹涌的多,“陈敬之那边你还是坚持让他北上谋夺柔城了?” 洛川点了点头,“我和陈敬之说,最少最少,他都要拿下安陵郡中部重镇春阳城,春阳城同样临近寧河,无论北去柔城还是东去川城都不远,是背靠楠城和甘水关一线往北试探的最佳跳板必须拿下,此外如果可以,就一口气杀到柔城,按照我从暗部得来的信息来看,柔城严家十有八九只是將某个上三境强者摆在明面上强自支撑的软弱角色,钱粮或许还有些底子,军队却並不拿得出手,也正是因此他们才只能眼睁睁看著柳飞絮和韩丰割据西南两地做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而无能为力,如今川城又被孟子安猛攻多日,现在的柔城大概率是外强中乾的架子,如果能一战之下让严家从三十一路诸侯中除名,这一次北伐便算是完美收官了,如果此后还能有一线可能,我还让陈敬之试著去碰一碰那座被打烂掉的川城,以为试探!” 他的目光从北方往东北方向移动,仿佛正在与那里的什么人隔空对弈,“我兵临绣城你不够紧张,等我拿下柔城和川城我不信你还可以稳稳的待在怀城!” 赵无忌略一沉思后道,“中洲浩瀚养育亿万人族可上三境强者总共也没多少,这些人多数超脱世俗之外极少参与到州郡事务中来,可少数却也墮落其中不可自拔,加之这些人的力量非同凡俗寻常人根本难以揣度,即便是曾经的大鼎天子们也不敢小瞧了他们,如果那安陵严家的背后真的站著一个上三境强者我们便要更多思量才行,因为就算那人无力阻止陈敬之毁灭严家,但只要他有心报復,会给离郡带来的麻烦可能就会很大,非常大。” “这就是我要让千雪亲自去一趟安陵的原因之一,只有苍顏剑宗的启星子道长一人在那里还是太不稳妥,千雪的一位师门长辈將暂时成为我们的助力,”洛川看见赵无忌脸上的表情有一剎那的凝固,他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轻轻扭头看向东南方问道,“益城方面如何了?” 赵无忌看著洛川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回道,“暗部这一次传回来的情报没错,益城方面確实在整军备战,而且不止是孟子安带回去的永昌北军,就连永昌中部各城的联军也已经陆续抵达寿同与通仓城隱隱对峙,孟啸天的大军北上,只在旦夕了。” “寿同?”洛川回想了一下地图上寿同城的位置,就在距离通仓城不很远的地方,“寿同一地本是个小城,没有与之匹配的后勤和防御军镇的设计,与郑仓城相对的兴城则不同,作为永昌郡与广郡以及安阳郡交匯处最重要的大城,其防御等级还要超过三仓大城,那么这一次那老疯子是要將主战场放在寿同与通仓城之间了么?!”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秋风起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秋风起兮 夜已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郑仓城里一片寂静。 洛川仍旧下榻曾经的府衙,与上一次到来不同,这一次当血骑围拢了府衙的时候整个郑仓城的人便都明白是谁来了。 府衙正厅之中灯火通明,洛川大步而入,身后只跟著仿佛融入黑暗之中的影子。 大厅之中,一个衣著打扮显得颇为成熟的少女朝著他盈盈下拜,娇笑如,“语见过公子,见过影大人。” “才几日不见就如此多礼,”洛川伸手將她扶起来然后歉意的笑了笑道,“瞧你这大大的黑眼圈,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能为公子分忧语怎么样都值得,”殷语微笑著又欠了欠身,然后將洛川引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便就施施然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其中密密麻麻全都是数字,她仰视洛川道,“公子且先听奴婢说说情报的事情,如今咱们离郡的这一张情报网只是依託暗地里归属太守府宫的几支粮商铺展开来的,勉强可以算是覆盖了三穷郡的范围,但无论其中人数还是人员所能接触到的层级都差得远,毕竟创建至今时日太短,不用些非常规的手段短期內它很难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了,如今的局势颇为紧张但其实反倒是组织发展的最好时机,这其中的一些想法容奴婢稍后细说,公子且看,这是我从近期传来的信息中筛选比对最终得到的几组我觉得可能会有价值的情报。”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小本子里最后一页的几个被她用硃笔圈选出来的数字展示给洛川看。 洛川却伸手將那小本子整个拿了过来,只在最后的几个重点的数字上一扫,然后便哗啦啦的翻到小本子的前面,除了数字什么都没有,“你大概是天生就適合做这些事情的人,这个情报组织原本在那位前太守大人的手里多年也只是聊胜於无,如今让你一捋立刻便发挥了作用,”他將小本子还给殷语后道,“你做得很好,只是有几个原则我还要再说一次。” 他看到殷语严肃点头之后才缓缓道,“第一,是安全,所有的情报获取和传递,都要基於相关人员的安全,所以无论是任务的设置还是传递消息的途径,都要不断择优,第二,是正確,从你这里交给我的每一条情报都应该是能够被验证或间接验证的,越是紧要的信息越要反覆验证,我们將要面对的下一个对手是谁你很明白,所以很多事情做得小心些,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洛川看到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殷语的神情有一剎那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继续道,“第三,是快,任何情报都有时效性,过期的情报毫无价值,那因此由整个组织承担的风险就毫无意义。” 殷语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公子所言,语谨记。” 洛川又道,“如今,我们与永昌郡的情势已经明了,终归还是要在战场上决胜负的,到了这种时候赵无忌便有他自己的办法,你应该將注意力转向北方,如今云百楼还在怀城一时半会儿回返不了,离郡大军会在两个方向给予广郡巨大的压力,云家暗谍的注意力会被这些事情所吸引,正是我们布局广郡的最好时机,一旦等到云百楼返回锦城再想得到眼下这样的时机便几乎不可能了。” “这也正是奴婢想要和公子说的事情之一,”殷语点一点头后恢復了以往一般的笑容,话语之间十分自信,“如今西南汉州各郡局势颇为紧张,我离郡此前外出各郡的商路几乎全部中断,若要遵照之前的方法將离郡粮商铺出去实在与自投罗网无异,”她一双美目看向洛川道,“我想,既然如今的永昌郡乃至安陵郡局势已经发展到无需更多情报的阶段,那不如將原本铺设在永昌和安陵的粮商全部撤出来!” 洛川点头道,“可以,如今的永昌郡不但丟掉了富裕的北部平原地区,还將战火烧到了中部,粮商们提前一步迁往广郡或者安阳郡也是必然的事情,安陵郡更加如此,这种时候留下不跑反倒更令人怀疑。至於说永昌与安陵两郡嘛只要这一战我打得贏,我离郡的粮商就算光明正大的將店铺开到益城,又如何?!” 殷语盯著洛川的脸眼睛里儘是光芒,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变得低眉顺目起来,“除此之外想要情报网络铺的更快,还有两条路可以走,只是还需公子定夺。” “你说,”洛川低头看她。 “其一,便是流民,”殷语伸出一根青葱手指,微微仰头,微微含笑,“战火一起,许多本就艰难度日的贫民必然成批逃往富庶的广郡,可广郡虽然富庶,对待流民却向来严苛,这其中我们便多有机会,所谓流民,只要有一个人能给他们一口吃的,那是什么都肯做的,其二,便是私盐,”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微微郑重道,“我还在河內郡时就已知道,西南汉州各地官盐多为井盐,井盐的根本来源只有三处,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双井镇!” 洛川不语,殷语便继续道,“除此之外,另外两处一在安阳一在安陵,如今这三处源头外流之盐势必骤减且短期內恐怕都难恢復,广郡盐官为稳盐价必要另谋盐路,可如今的江州大概率不会允许海盐西来,战乱年代西北官盐亦不会被允许大量南下,这个时候他们便只能求助於私盐!只要我们可以秘密提高双井镇的盐產量,再包装出一个从头到尾无懈可击的走私盐商以发战爭財的姿態出现,必可以在包括广郡在內的多个州郡之中迅速打开上层局面!” 洛川静静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私盐一事涉及太多环节,在我重回离城之前不能做出决定,但流民之谋本是应有之论,你与影既定策略即可执行,这一处布局哪怕无法形成长久定数,短期內让广郡乱起来也算你们大功一件,”他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云百楼的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殷语摇了摇头,始终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忽然开口,“阴灵。” 洛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道,“这个云百楼对自己人也是真的狠”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殷语问道,“你觉得我们这个组织该叫什么名字?” 殷语微微仰头,笑容灿烂,“常年行走於黑暗之中的人见光之时便是死期,真如阴灵一般无形无质又无孔不入,语也曾想过,或许我们可以叫做心魔。” 洛川看向殷语的目光却忽的柔和,“心理暗示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背负这样的名字久了,人便真的成了孤魂野鬼再做不回人了”他略一沉吟后洒然一笑道,“既要无形无质又要无孔不入,就叫秋风吧,每一个孤身在外的人都会感到孤独,能够让他们坚持下来的不应该是恐惧,而是在远方等待他们归来的什么人,秋风起兮白云归,我希望他们,人人皆可荣归!”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战分生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战分生死 安陵郡中部最大的城,叫做春阳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这里四季如春景色极美。 春阳城西临寧河,是安陵郡境內最重要的河运往来之地,其北通柔城,南接楠城,交通便利,商贸发达。 春阳城以东则是春阳山,春阳山指向南北却並没有绵延太广,只是像一堵超然的城墙一般为这座城挡住了来自东面的一切,將风调雨顺的好气候留在春阳山以西。 此时的春阳城艷阳依旧,城內的百姓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因为这里战火瀰漫,从南北两面城墙之上传来的喊杀声如同冬雷,震得人心底发寒,而时不时响起的巨石撞击在城墙上的闷响,更像是敲击在人们心头的鼓声,沉重而压抑。 城墙之上的守军则早已麻木,只能在军官们的嘶吼声中机械般的射箭或者投石,哪怕內心之中的恐惧好像魔鬼一般吞噬著他们的心他们也不敢退后半步,因为就在敌军来袭的这三天时间里已经有近百名畏敌怯战者被城牧大人的亲兵当眾砍了脑袋!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先一步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不仅如此,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还会被强行徵召上城墙,年老的已然是拿刀都费劲的年龄,年幼的只会嚇得屎尿齐流,可即便如此城牧也没有让他们退后一步,但凡畏怯不前者,一律以逃兵论处。 逃兵,就是死。 有进无退,就是死战。 城外已然堆了不少尸体,可城內的尸体也根本没有少到哪里去。 城外军镇轮替不休,一柄柄飞剑带著无匹的气势在空中盘旋,每当一处城墙被一轮投石机的齐射压製得抬不起头,飞剑就会落下,被城內飞剑挡下的还好,一旦没有成功拦截,那飞剑便如同收割人命的镰刀,斩破城墙,留下一片血色 还有火焰,浓烟,乘风而起,顺风而来,铺天盖地,似乎永不断绝 一片绝望 距离城外三四里的地方,进攻一方的大军营寨建立在一处高地之上,营寨之前陈字將旗迎风飞 (本章未完,请翻页) 舞,將旗之下,一身银甲披掛赤色披风的陈敬之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注视著远处城墙上下的攻守博弈,口中不时蹦出军令,再由传令官传递下去,並用旗语迅速反馈至战场之上,风云涌动之间一次次逼得城墙之上几无生路。 可那城墙之上每一次似乎濒临绝境都要由內而外又自涌出一股生机,將那缺口补上,顺势带走攻城而来一波又一波士卒的生命 “將军!”一个满身灰尘与黑色炭跡的军候从高地下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將面甲掀开,露出一张看起来脏兮兮却十分年轻的脸,他有些气喘的跑到陈敬之身前行了个军礼后道,“將军,韩丰的那些兵一个个太孬了,全都换上我的人吧,只要將军答应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攻下南城门,將军,我愿立下军令状,我!” “滚回去带好你的兵,”陈敬之看都不看那年轻军候一眼,口中轻吐出八个字。 那年轻军候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满脸愤然却只能咬著牙转身又跑回战场。 始终站在陈敬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色斗笠面纱的女人缓缓走到陈敬之身边,如他一样注视远方战场道,“让我们的人上吧,放心,春阳城不是西固关,只是混在队伍之中一次强攻便可入城,”她扭头看向陈敬之缓缓道,“若在这春阳城折损太多人手又浪费太多时间,於他的大局谋划不利。” “不是敬之不愿,而是不能,”陈敬之仍旧死死盯著战场,停顿一下,又自传下两道军令之后才扭头对那白衣女人道,“三天前初到春阳城敬之便想速战速决拿下这座大城,可大意之下遭了城中守將一次埋伏损失了不少人手,更是连攻城器械都损失了小半,可谓苍顏军出兵以来第一大败,这也没什么,我想著其后只要稳扎稳打便就是了,毕竟以韩丰留下的情报来看,无论军队人数还是高手层面我方较之春阳城守军都占尽优势,可阳谋阴谋齐出之际每一次將要建功都会功败垂成,看似城中已然守得艰难到了极点,实则不然,城中守將只是在引诱我们先將 (本章未完,请翻页) 底牌一张张翻开给他看罢了。” “你既已知晓对方用意还如此强攻三日,是要反过来引诱对方率先翻开底牌?”白衣女人问道。 “遇到城中守將这种级別的人自作聪明是没有意义的,”陈敬之摇了摇头,看向远方战场的目光平静如水,“我只是单纯的试探对面防线罢了,即便城中那守將如何擅守,但毕竟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不可能將这座春阳城的防线打造得如同川城,无论其防线厚度还是完整度都並未圆融,只要我將进攻强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再依仗兵力优势轮替强攻,城內守军大概率便会先行崩溃。”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语,“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春阳城內民心士气不可用,这一场说不得会胜之不武,但各为其主也无可奈何罢” 白衣女人再次回头看向陈敬之,“你是说城中守將不是春阳城牧严正亭,而是击退了孟子安的川城守將邢巨树?!” “严正亭替严家守著春阳城几十年,忠心无疑,敢发动全城的人死战一场我是信的,但就凭这一条七零八落的防线我就知道他不是守城大才,若对面实际掌军之人是他,最多第二日我便已经入了城,”陈敬之摇了摇头,“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不但城中实际掌军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邢巨树,而且大概率还带来了不少高手,甚至那人所以这一战容不得我们有半分侥倖之心,必须全力以赴且不能犯任何大的错误,否则不说兵进柔城和川城,就是这春阳城我们都进不去了。” 话音刚落,白衣女人和陈敬之便一起看向北方,他们的视线越过整座春阳城落在北城墙的位置,因为就在他们二人对话的档口,遥远的北城墙方向忽的传来一声震天的爆响,隨即肉眼可见的,那里的城墙亦缺失了一角!! “那是”白衣女人声音之中蕴满杀机,“七境强者!!!” 陈敬之则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眯了眯双眼冷冷道,“既如此,这一战便要分生死了!!!”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章 鱼质龙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章 鱼质龙文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离郡有五千轻骑,为歷代离郡太守所亲掌,是离郡三十万大军精锐中的精锐,如今,这五千离郡轻骑又在那我年轻太守的带领下北上南下,兵锋所指无不攻克,其声威之重便更加深入人心。记住本站域名 可没有多少人知道永昌郡同样有五千精锐骑兵,因为,永昌郡精锐之中的精锐从来不是骑兵,而是一支深藏益城规模近万的重甲步兵,號称可撼山河,名为撼山军。 撼山军在中洲的名气並不大,因为多数时候它只是被歷任永昌郡太守雪藏於益城的一支静默之师,建军数百年的歷史上仅有区区三次出手,全都出现在新老太守交替之际,而作为这支军队对手的叛军,无论是益城守军还是南疆精锐,全部饮恨沙场最终片甲不留,连同他们曾经的编號一起永远的消失在永昌郡的歷史之中。 是以只在永昌郡一地之內,这支撼山军的名號之重比之离郡轻骑犹有过之。 所以,当知道太守大人將挥师十万御驾北伐,而这一支万人的撼山军亦將隨中军北上的时候,曾经笼罩益城上空的阴霾便散去了大半。 因为只要这一支钢铁浮屠出现在战场上,哪怕是正面对上离郡轻骑也有一战之力,再加上倍於对方的兵力优势,太守亲征之威严气势,就算最终仍不能夺回三仓之地也绝不会让战火继续往南烧到益城。 从益城出发,旌旗飘舞,大军如蚁,绵延十数里,超过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目力所及的远方,填满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心。 大军往西北行出数十里便分兵三处,一支往北直抵兴城,一支往西至於寿同,而那支拥有黄金旗帜和撼山军的中军则浩浩荡荡直往郑仓与通仓城之间的位置而去!! 大军行进,烟尘遮天蔽日,刀枪如叶,矛戈如林,所过之处,万民避退。 中军最核心处那黄金旗帜之下的,是一辆造型微微有些夸张的巨大的黄金马车,马车以六马牵引,单只车夫便有四人,这四人一个个眉目冷峻,坐如弯弓,一看就是高手。 那黄金马车四周数丈內大军退让,只有一人骑马行走於窗前,正是近来最得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宠信已然从暗处走到明处登上了朝堂的书生孟三书,只见他微微弯著腰,一只手谨慎的拉著韁绳,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不住的哈气,显然冻得不轻。 车帘掀开,孟啸天扫了一眼佝僂著身躯的瘦弱书生,不由得嘴角下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遥远的西北方向,从他的视线去看,看不到炊烟城郭,有的只是撼山军黑漆漆如同城墙的雄壮背影,“赵无忌大军可有动作?” 那书生闻言立刻直了直身子回道,“回稟太守大人,先前斥候来报,通仓城离郡大军之中分出一股近万人的精锐向东移动,孟將军推断其將进驻亭关以拒我中军。” 孟啸天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撼山军的方向道,“区区一万兵马,区区一座亭关,就想阻我四万大军北伐之路,赵无忌与那洛家小儿未免太过可笑了些!”他想了想又问,“离郡轻骑呢?” “应当还在郑仓城內,”那书生回应之后低声劝说,“太守大人,此一万兵马难保不是那赵无忌的疑兵之计,中军所行之路地势过於开阔平坦,期间也无大城可守,不若我等还是按照孙渺孙老將军的建议,围通仓而打......” 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孟啸天一挥手打断,“此事已然说过多次,通仓一地不可久围,如今那上原山口已经全在离郡掌握之中,一旦围困通仓城,离郡大军可以从上原山口源源不断支援而来,到时候是谁围谁?!”他冷哼一声道,“郑仓则不同,它孤悬於外,只要我中军速破亭关便可以迅速切断赵无忌通仓大军与郑仓城之间的联繫,我们再与北军会师於郑仓城下,只凭郑仓城內一万离郡守军,城池顷刻可下!只要我重夺郑仓城,则可以使之与兴城连成一体,再加上寿同大军,三面而围通仓,方可与赵无忌於通仓城下一决雌雄!” “太守大人莫不是......”书生咬了咬牙低声问道,“从未想过收復通仓城.......?!” “放肆!!”孟啸天忽的怒喝出声,引得四个马夫齐齐看来,他粗重的喘息了几声之后才缓缓平復心情,斜眼看向冬日里冷汗淋漓的书生冷声道,“如果我们留在赵无忌那边的人传回的消息无误,韩丰那个狗东西便是真的降了那洛家小儿,现在,那洛家小儿坐拥三十余万兵马,你要我如何......哼!!” “可是太守大人,寿同不同於兴城,根本无险可依,若是我们不能夺回通仓城,单只寿同根本无法阻挡离人的野心,就算这个冬天和明年春天离人无力南下,可明年秋天呢?!”书生满脸恳切,眼眶之中都已泛红,“太守大人,寿同之后一马平川,一旦城破,下一个可就是......益城了啊!!” “如何破得?”孟啸天满脸肃杀已然是怒到了极点,以他在永昌郡的身份权威,何曾被人质疑到这种程度过?都是因为孟子安丟了三仓之地!! 他越想越气,一双大手几乎將车帘攥碎,“按照那人传回的消息,郑仓城守军一万,通仓城守军连同赵无忌中军共计三万,如今又分兵一万来堵我中军,不过区区两万兵马还不能倾巢而出,我往寿同放了两万多的人马,这些人就算站在那里让他们砍也能坚持到我大军来援的时刻,你告诉我,离人如何破我寿同?!”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將车帘放下,“只要此番我北伐大军重夺郑仓城,撼山军一战而天下知,带著离人的鲜血和头颅回归之时,便將大军驻扎於寿同,天长日久,就算是一块荒地也该被改造为长城了!!” 车厢之中仍旧传来孟啸天低沉而慍怒的声音,“三书,你以为韩丰那鼠辈为什么降了离人?真的是被赵无忌那几万兵马就嚇破了胆?不是,不是!是那群山之中还未出笼的三十万离人大军哪......我只是想要一场不大不小的『速胜』罢了,如此,这个冬天便也就够了,等到明年春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甚至有些尖锐,“只有靠南夷......才能吞得下这三十万大军,只有南夷......!!” 书生无言已对,只是缓缓抬头看著阴沉沉的天,极轻又极长的呼出一口气。 仿若无尽的嘆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一章 血色亭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一章 血色亭关 亭关地处通仓城、郑仓城与兴城三座大城的中心位置,是永昌郡中北部核心地区少见的军镇。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军镇建在一处缓坡之上,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居高临下可见四周数十里风光,缓坡以北是一条並不算宽敞的小河,勉强让这座军镇可以算是依山傍水。 这一日天气阴沉,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依旧是天寒地冻的模样。 可亭关內外却是热火朝天,只见一队队士卒成群结队的提了木桶从那冰凉刺骨的小河之中取水,又辛苦运到缓坡军镇的城墙之上,然后便往外一泼! 冰凉的河水顺著城墙內外已经极厚的冰层流下去,又顺著缓坡往下曼延出好远,整个將那亭关封冻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城! 士卒们一个个颇为欢快,每当有人不小心连人带水滑个跤,都能引起城內城外一阵取笑欢腾。 城墙之上的將军也並不训斥,只是双手交叠在胸口仿佛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注视著东南方向,一动也不动,仿佛也被冰水冻成了冰雕一般。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一边登上城墙一边衝著城门口几个悄悄抬头看过来的裨將亲兵笑骂道,“怎么,要你家二爷爷也摔一跤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看哪?滚蛋滚蛋!” 几个亲兵也不怕他,只是哈哈笑著提了桶跑出城外。 那满脸鬍子的大汉不去理会,只是笑著登上城墙来到那铁塔般雄壮的將军身边,踮著脚往东南方向望了望,然后道,“斥候不是说了永昌郡那老匹夫行军速度不快嘛,你在这一直盯著干嘛,不然换我在这里盯著你回去休息一下,等到真打起来可有你受的。” 那铁塔般的將军自然是赵无忌的心腹爱將,搏命將陈少雄,他听到那鬍子大汉的话也只是微微摇头,“不累,”他微微侧头看向鬍子大汉道,“二哥,这一仗不容易。” 那鬍子大汉笑容不变的重重嗯了一声,回望陈少雄道,“当初从赵將军的大帐里出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的事情嘛,”他指了指面前光滑厚重的城墙道,“你瞧瞧这城墙,若是百通和太明那边的城墙也能如此,管保南夷那些孙子也过不来,可惜那边太热了,”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狠狠的呸了一声道,“杂碎,是南夷那边的杂碎,你瞧,就算是那些南夷的杂碎想要登上这样的城墙恐怕都玄!” 陈少雄点了点头,“是啊,很难,”他就那样和鬍子大汉並肩而立沉默著看了好久,然后忽的道,“二哥,如果这一战我死在这里,等到太守大人收復亭关之时,就將我葬在这城墙之下吧。” 鬍子大汉也不看他,仍旧是重重的嗯了一声道,“嗯,行哪!你小子倒是会选地方,这地方好哇,有山有水的,虽说这山不算高水不算深吧,可胜在视野开阔啊,嘖嘖,这平原地带就是好,一眼能看出去这么远,娘的,將来等三仓之地稳定了还是得將孩子们接过来,再在这平原之上挣一块地,这样子孙后代才有了更好的活法呀,是吧,少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少雄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天色將黑的时候,远处的平原之上才有了大军来袭的模样。 当晚,敌军便朝亭关发起猛攻。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甚至没有准备好足够多的攻城器械! 只凭著天空中如同雨落一般的飞剑斩击,黑暗之中也没有举著火把的敌军便靠了上来,他们顶著城上拋下的箭雨,疯狂的劈凿著地面上的坚冰,硬生生用人命在极短的时间里凿出一条条直达城下的道路! 而后便是惨烈的攻城之战! 亭关的城墙並不高耸,即便加上一层厚厚的坚冰也不过两丈余,敌军阵中一些披掛了常规士卒鎧甲又深藏不漏的修炼者只需几步猛衝便可一举掠至城头並迅速打开一个缺口! 城防一方的高手便只得隨时补上,一个不及时便是数条人命的丟失! 双方攻防速度极快,没用了多久的时间城墙上下便已堆积了不少尸体,而这样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时分敌方大营才鸣金收兵,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亭关的东城墙之上的时候,那破碎不堪又莹莹而立的城墙,泛起了血色的光 亭关城內,一片寂静,不断的有士卒走上城墙,將受伤或乾脆已经成为一具冰冻尸骨的袍泽搬运下城墙,一夜苦战,即便是最年轻的士卒也感到深深的疲倦,可他们不能停止。城外的敌军大营之中旌旗林立仿佛无数迎风招展的刀,亭关城墙之上却没有任何一面旗帜,可只要那一尊铁塔般始终矗立於城墙最前方的身影不倒,每一个守城士卒心中的大旗便没有倒。 只是修整了半天,日头西斜的时候敌军发起第二轮的猛攻。 这一次,数倍的投石车被组装起来,除了天空之中不时斩落的飞剑之外,就连飞射而至的石块都如雨落,城墙之上守军的压力顿时大增,而且就在这一天晚上,那支浑身上下包裹在铁疙瘩里的重甲步兵撼山军进入了战场,他们被打散融入攻城军中,厚重的鎧甲让他们可以无视多数箭矢,除了少数守城弩之类的重武器,便是被士卒从城墙上投掷而下的石块击中往往都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守军的防守压力和伤亡人数大增,一时间那亭关城头仿若成了人间地狱,破碎的城墙被一具又一具来不及收取的血色的守军尸体重新垫高,袍泽们踩著兄弟们的尸体坚守死战,內心的愤怒与绝望充满整个寒冬 这一日,仍旧没有拿下亭关小城的敌军,只在夜半时分便不得不撤出战场 第三日,敌军以精锐修炼者组成突破队伍,一举杀入城內,陈少雄与一眾军官捨命拼杀,守军將士拿袍泽尸体和碎石浇水,重新在那缺口之上再造了一座高墙! 那一日,浑身浴血的將军陈少雄离开了曾经站立的位置,此后便只立於那缺口之上! 从未动摇!! 第四日,第五日,直到时间进入第六日凌晨,城外的进攻才彻底终止,攻城敌军拔营南撤,等到接近午时,已然有些精神恍惚的陈少雄忽的听到头顶城墙之上传来士卒欢呼之声,继而是震天的马蹄声自远处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到他的四肢都已僵硬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时候 他看见一个走到自己面前一身血色鎧甲面容坚毅的年轻人,一言不发转身將自己背起 他费力张开已然被血液粘合在一起许久的双唇喃喃道,“公子长大了” 背著他的那人,一剎那泪如雨下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二章 杀意满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二章 杀意满怀 亭关破碎,一万甘原军精锐打到最后,即便將重伤员都算上也已不足四千。记住本站域名 可亭关一役,却是离郡与永昌郡整个战局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亭关守將陈少雄伤得极重,几乎到了要跌境的危险境地,自从洛川將他背回城中营地之后便陷入昏迷没有醒来,即便离郡轻骑之中常年配备最好的军医及时救治也根本说不清最终会是如何。 而那个与他一同参军入伍又拼杀相伴了几十年的都尉,那个一直被他喊作二哥的陈树生则已於血战第四日便战死城头,在投石机与飞剑又自轰击了数日之后,一时间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十有八九便与这座小城融而为一了 洛川没有在亭关之中多做停留,只为关內守军留下补给粮草之后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奔袭而去。 他要去杀人。 哪怕那亭关城外一样留下了数千具永昌人的尸体,他都觉得全然不够。 他的胸中有一团烈火,烧得他满身上下儘是煞气。 於是那一支离郡轻骑便亦瀰漫起一股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 骑兵南下远离亭关十数里之后,始终安静骑马与洛川並行的银甲骑將才缓缓抬起面甲,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孔,竟是本该在甘原军营里与新上任的韩丰交接的老车夫罗江!! 原来早在洛川自甘水关东去梁仓城之际,他便已经通过暗部密令前甘原將军罗江率领一万精锐北上驰援通仓城,基於三仓之地相对严控的军事管制,这一支兵出天门山口之后便沿著山脉潜行的万人大军即便已经到了通仓城南数十里秘密扎营都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而原本按照军议决议应该留在郑仓城协助渐渐伤愈的沈诚守城的离郡轻骑,则在永昌大军分兵北上之际便已秘密南下,向西绕过一个弧度之后迅速融入通仓大军之中。 至此,通仓一地集结了精锐士卒三万及五千离郡轻骑,赵无忌留下万人固守通仓城,就在亭关小城血战开启的同一时间率领两万大军精锐迅速南下,与永昌郡左翼即从寿同城北上配合中军做出进逼姿態的永昌军正面相逢! 战场之上地势平坦,两方步卒列阵相迎,毫无俏的撞在一起! 只是两方接触的一剎那,这一支以永昌北军为核心的军队便有了阵列不稳的跡象! 一场大规模的廝杀就此拉开序幕! 在赵无忌的强势军令之下,中军如山死战不退,左军、右军利用兵力及战力优势强势突袭,渐渐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而离郡轻骑如死神侍者般游走於永昌军阵列外围,利用箭矢及飞剑不断挤压永昌军步兵阵列,將原本完整的阵列挤压出多个不能成阵的缺口,於是,这一场廝杀持续了半个上午之后,这支將近两万人的永昌大军便被彻底击溃! 数不清的永昌北军士卒丟弃兵器跪在地上乞求投降,剩余的则完全丧失斗志只知奔逃,又在离郡轻骑的追击之下伤亡惨重,被践踏而死的逃兵不知凡几。 等到赵无忌挥军南下追击败军趁势拿下寿同城时已经是第三天夜晚,大军集结修整了半夜,洛川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连夜北上驰援亭关城,等到离郡轻骑赶到亭关之时,永昌郡太守和他的中军大军已然先一步得到寿同失守的消息,整军南撤了。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罗江一边驾驭马匹一边看向身边一身血鎧血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凶悍眸子的洛川,声音沉厚而稳定,一如他驾驭马匹的手,“只不过这亭关看起来稍稍惨烈些罢了,明年春天你还要南下太明与百通,作为一郡太守,不可轻易落泪了。” 在罗江另一边的一名血骑咔的一声將血色面具推上去,一巴掌拍在罗江的胳膊上对他怒目而视,正是思齐。 罗江却理都不理只是盯著洛川继续道,“离郡轻骑是离郡最忠诚的王牌精锐,离郡太守若是一声令下,便是让他们直衝孟啸天包含撼山军在內的四万人大军本阵,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洛川握著韁绳的手一紧,隨即才冷若寒冰般答道,“四万大军?!你当陈少雄的亭关城外躺著的数千尸体只是草木不成?!”他扭过头极其少见的冲罗江发火道,“就凭他孟啸天那支土鸡瓦狗的撼山军,也配与我离郡轻骑相提並论?!!” 他冷哼一声重新目视前方,罗江却在一旁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重新开口道,“孟啸天这般仓促撤退十有八九还是怕寿同的赵叔叔切断他的退路,不过如丧家之犬一般,就算让他带著那些铁疙瘩逃回益城也不过將死期延后个半年一载,但想要轻鬆南逃返回益城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总要缠上去让他好好体会一番离郡轻骑的滋味才是!” 一番话说得冷淡至极,一旁的罗江反倒放下心来,事实上离郡轻骑的装备之豪华、坐骑之精良確实是冠绝西南汉州所有骑兵的独一档的存在,可之所以仍旧称之为轻骑,正是因为他所適用的战法从来不是重骑般的正面衝锋,而是长途奔袭与灵活机动,一旦鲁莽使用,即便轻骑之中人人亦都是百战精锐之中的精锐,也只是五千人而已。 所以当他听到洛川虽然陷入情绪暴怒的状態之中仍旧说出一个“缠”字,其实便已安心了大半,“来之前赵无忌曾和我说,按照你们军议既定的策略,驰援亭关之后的离郡轻骑应当在亭关完成休整后北上袭扰从兴城出兵兵临郑仓城的两万大军,如今你却南下追击孟啸天的中军,郑仓之围又该如何?” 洛川微一沉默,隨即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便有一道影子忽的出现在他身后,就那么仿若无物般蹲在他的马屁股上,“传信赵叔叔,让他止步寿同不再南下,分兵北上进逼兴城以解郑仓城之围。” 影子微一点头,消失不见。 罗江则微微皱眉仍旧看他,“你想要谋夺兴城?!” 洛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面甲,冷著一张脸看向罗江,“赵叔叔非要你跟著我来,是因为你们怕我看到亭关惨状之后乱来?” 他哼了一声后道,“如今的兴城可不是三仓之地,轻易是拿不下的,尤其它还是三边之地,我们的时间就不够了,所以短时间內我都不会碰它,天气渐渐暖和,此战过后我必须要南下了,替我父亲斩下孟啸天狗头的事情,只能看明年的情况了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三章 剑修败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三章 剑修败退 伏波山脉之中,兽潮汹涌! 无数眼眸灵动的妖四散奔行著,既融入了漫山遍野向北奔跑的兽潮之中,又有意无意的动用妖气,震慑驱赶著发了疯的野兽始终奔行在正確的方向上。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密密麻麻的兽潮不知疲倦的奔跑於丛林山地之中,不时便有双眼赤红惊慌失措的动物一头撞死在避之不及的巨石树木上流血惨死,或者乾脆被其它体型壮硕的野兽撞飞到悬崖之下,只有在死亡降临前的一刻,它们迷茫的灵魂才能重回肉体,体会死亡带来的短暂痛苦。 密密麻麻的山间林海之上一样不算寧静,时不时便有一道人影闪电般落下又折向远方,只留下一道道光芒从天而降,一旦斩落林间便是一条鸿沟天堑,运气不好些的动物或者被直接切断碾碎,或者坠落深坑被后续无知无觉坠坑的动物压成一团泥土。 没有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因为天空之中的大战,比之地面之上要凶险得多! 只听得遥远的南方九天之上晴空响雷,各色光芒交替闪烁將原本散落各处的云朵打得四分五裂却又无法逃离,在天空之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巨大的圆!! 而从那一处所在直到兽潮北奔的最前端,此间近二十里的范围之內,数百道各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追逐廝杀,每逢两道光芒相触便是一声震颤丛林的巨响,间或有十数道乃至数十道光芒纠缠於一小片天地之间的,便一定会有人影震飞出来,流星一般直坠大地! 幸运些的受伤不重还能在坠落途中復又飞起重新杀入战团,或者能被其它同伴飞来接住,倒霉些的人在半空便已昏迷,只能斜斜的撞入山林之中,一旦没有被同伴及时救助,十有八九便会被丛林之中奔行的兽潮踩成肉泥,又或者成为那些红了眼发了疯的野兽口中最美味的食物。 其战斗之惨烈,已至於斯。 忽的,一道泛著些黑气的碧绿光芒从天而坠,炮弹般砸到丛林之中,碧绿的光芒破碎成一股威能巨大的衝击波,一剎那便將方圆数丈內的一切草木野兽全都炸飞开来! 一时间血肉与碎木横飞! 可还不等四周的兽潮和被这一击的威势震得清醒过来的野兽们从茫然之中清醒,一个满脸血污的长须老道紧隨其后从天而降,他怒目圆睁手掐法决往下一指。 一道金色的细小飞剑便从他袖袍之中飞出,而后化作一道只有丈余长却极其凝实的金色长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刺入了地面上大坑中央牛型巨兽的头颅!! 那老道落在那巨牛已然身死的尸体之上,犹自不解恨般的挥了挥手,原本支撑在他脚下的飞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又在身下巨牛的身体內来回穿梭几次,“老老实实做你的牛妖不好,非要掺和进南夷那些蛇虫鼠蚁的腌臢宗门里,胆敢杀我望川剑修,老道便绝不能饶你性命!!” 话音刚落,另一道蓝色光芒也从天而降落在长须老道的身边,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只见他神情肃穆看向南方天际有些担忧的道,“牛师兄,情况有些不对,清韵师姐和常、牛两位师兄那边打得有些久了!” “有什么久,上三境强者之间想要分出胜负哪里有那么容易,”长须老道顺著秦万松的视线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战斗动静之大,便是他们这样生活在望川之上的人也多少年不曾见过的,“有清韵师姐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是因为有清韵师姐在我才觉得有问题,”秦万松仍旧有些不安的道,“你我都知道清韵师姐有多强,再加上常、牛两位师兄相助,对付五个大妖胜算太大,何况以她的性子绝对是一上来就要下死手的,可对面那五个大妖却坚持到现在都不曾退走,必然有所依仗,而且你看这兽潮,”他伸手指著四周绕过两人与巨牛妖尸继续往北飞奔的野兽群道,“混杂其中低阶的妖根本没有半点退走的意思,这说明天空之中的五个大妖根本没有退走的打算,那天上战场恐怕就会有变数!” 长须老道看看四周又抬头去看南方天际的时候,神情也有了些郑重,“常师兄是冷静的性子,但大战之中可能也顾及不到那么多,你在这里替我打个掩护,我从林中偷偷过去提醒一声!” 秦万松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长须老道已然遁入丛林,便只好一声轻啸,脚下剑芒顿时被催至接近六丈,强大的气势波动惊得他脚下兽潮四散奔逃者不计其数,不但如此,他还双手掐诀往身体两边一推! 两道蓝色的直径近三丈的蓝色阵纹凭空而生,然后笔直的朝著秦万松两侧飞去,所过之处树木尽皆断折,还在大地之上犁出两道深坑,不知又要多少野兽的命才能填满。 他再看一眼长须老道离开的方向,脚下剑光一闪带著他飞天而去! 却说另一边长须老道脚踩飞剑將剑光控制在一丈范围之內,整个人蹲在飞剑之上,借著茂密丛林和山体的掩护往南方飞遁而去,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躲避著天空中的乱战,一边注视著丛林中的动静,很快便飞近那处天空之中的战团,此刻几大上三境强者的战斗高度已然不似先前那般高。 他先是闭目感应了一下四周丛林,確认没有其它妖族强者之后才一掐法决,脚下飞剑就像火箭一样载著他笔直离开大地,直刺向那一处战团! 可还不等靠近到那处战团他便已经先一步停在百丈开外,他手掐法决为自己支撑起一个金光护罩,然后才衝著战团喊道,“清韵师姐还有两位师兄务必小心,地面兽潮没有丝毫退意,妖族应该还有其他!” 他一句警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远处一朵似乎正在隨风飘远的碎云忽的“燃烧”了起来,那火焰太过明亮,以至於才一出现便放出耀满乾坤的光来!! 然后便是一声震入人心的恐怖巨响!!! “轰!!!” 无匹的力量掀起极其恐怖的环形风波! 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在那一剎那扭曲! 海量的水气伴隨著高温! 蒸腾著化作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 距离那战团还不甚远的长须老道立刻便被一股巨力掀飞,一时间就连与他心意相通的飞剑都控制不了!! 然后他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个宽厚的臂膀夹住。 “哥哥”长须老道费力道,“如如何了?!” 那人嘴角尚有血跡,一言不发,只是夹著长须老道飞掠而走,继而一个清亮的声音传遍天地。 “望川剑修听令退!!!”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四章 火色天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四章 火色天河 深夜,安陵郡中部,春阳城以东的山林之中。记住本站域名 一个身穿精致的离郡银色將军鎧甲的身影飞奔行走,一路大步疾跑,一直翻过两座山头几乎可以看到东山以外的平原上隱约灯火的时候,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一棵大树旁,右手托住树干缓缓坐倒。 他带著钢铁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口,面甲之下传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身来,小心的靠著那大树,似乎闭目养神一般感应了一会儿,才有些踉蹌的往山下走去。 可他只走出三步便忽的闪身疾退了数十步! 因为就在他先前迈步的地方,一道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水色波纹从地面上满溢而起,继而像是一道逆卷而上的瀑布,直指苍穹,將方圆十数丈范围內的一切草木山石无声无息的粉碎殆尽,只留下原地一个深深的坑! “好敏锐的感知力”一个声音自天空之中传来,飘渺玄奥,让人根本分不清楚远近位置,只觉得悠远宏大,好像自九天而下。 银甲將军將身前的赤色披风往身后一甩,缓缓从腰畔抽出一柄制式长剑,摆出个工工整整的进击姿態。 “陈敬之,他们告诉我你也是平民出身,虽然老夫有些不齿於你作为一军主將竟临阵弃了那些士卒,但到底怜惜你修炼不易,止步於春阳城外,南归去吧”那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坚定,“韩丰已经降了,甘水关甚至楠城一线均已是离郡的囊中之物,你们那个新登位的小太守应该满足,否则就是贪心了” 那声音说到最后已然不仅仅是言语,而是伴隨著一股从天而降的威严,如小山一般落在那银甲將军一人身上,压得他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腰,“老匹夫”他的声音清亮乾脆,“你怕的是零之约定!对我出手,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大胆!”那声音忽的震怒,一剎那仿佛整座山林都陷入癲狂,无风而动,仿佛那说话之人不是寻常人类,而是这东山的山神一般,“老夫可怜你资质才华不忍出手,你当我安陵郡人人可欺?!” 不等那声音落尽银甲將军便再次动了,他仿佛喝醉酒般一个踉蹌往后一晃,恰恰好便躲过了一道黑暗之中並不显眼的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然后,他的身型剎那远去十数丈!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他先前所站位置被那束微光击中,“轰”的一声震响声后,原本深埋於地下与整个山体紧密相连的一块巨石被乾脆利落的炸出一个巨坑!! “嗯?!”那天空中的声音似乎惊异於眼前的一幕,天地之间有了一剎那的寂静,继而是更大的威压和越发凝实的声音,“道武双修?!!” 那险之又险逃过一劫的银甲將军哪里还会与他对话,早已在爆炸的一剎那便借著那爆炸的余波飞快往南面逃遁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时在山林之间折线往復,天空中不断有蓝色光芒闪现,每一次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可他却总能在危险来临的前一刻躲过去,虽然天空之中的攻势越来越猛,威能越来越强,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但始终不曾將他彻底击倒! 直到十数次往復之后天空中的强者才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一个包裹了三十丈方圆的大阵从地上现形,水色一剎那衝上半空,原本一跃之下堪堪要逃出大阵范围的银甲將军身型微微一滯,便再也逃不脱从天而降的一记斩击,被重重的砸落大地!! 银甲將军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头盔已然不知去向,却不抬头,只是不语。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棵巨树上空,一个穿著极宽大白袍的老人缓缓从天而降,最终落在了那巨树之巔,他一只脚轻轻踩在巨树最高处的枝条,隨风摇曳,宛若天人。 只见他脸型消瘦,鬚髮皆白,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仍旧泛著幽蓝的光,不似凡人,他俯视银甲將军缓缓道,“年轻人,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就此罢兵南去我便饶你不死,此番止战也是你的功德一件,於你未来修行修心大有裨益,你要听劝。” 银甲將军不言不语,一直等到树上那消瘦老人最后一点耐心都要耗尽,才忽的道,“就算我今日违了太守大人的旨令退兵南去,明年的这个时候北伐至此的兵马也只会更多,届时你还能继续护得了严家?”他的声音不高,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语速极缓,“当初完完整整一个安陵郡尚且挡不住我们攻伐,如今只剩区区柔城、川城一线,那位严家太守能挡得住谁?!前辈,大势不可违,自古以来,逆势而行者哪个有好下场?” 消瘦老人轻嘆一口气缓缓道,“天下大势之玄妙不是等閒凡俗可以揣度,”他抬起右手,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深海冥火一般在他掌心燃烧,“心志不坚者也不可能在你这样的年纪修至六境做得將军,可惜了” 消瘦老人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掌就要往下按去,可就在他將要动作的一剎那,忽的惊“咦”了一声,继而飞快的將手中火苗往身后拍去! “嗤啦”一声尖利刺耳的声响暴起於他掌心! 他掌心的幽蓝色火苗仿佛碰到一堵无形的气墙,完全无法洞穿而过,又像是火入坚冰,飞快的彼此消融,短期难以建功,便就那样僵持下来! 可情势却不由他僵持! 因为就在他將火苗打入气墙的同一时间,一道足有三四十丈威势惊人的赤色剑气已然劈到他的头顶!! 消瘦老人大惊失色,急忙抽回手掌,双手掐诀往天上一托,虽然只是仓促为之,仍旧叠起数道幽蓝色的巨大阵纹,好像一条泛著幽光的天河被他硬生生扯出一截至於身前一般!! 火剑斩落,水色漫天!! 只一接触便是沸腾!! 天空中水气蒸腾如同火色雾气,大地上火光四射仿佛海底岩浆!!! 似乎是一个剎那,又好像极其漫长! 水色褪去,火光消弭! 等到一切都回归黑暗的时候,那消瘦老人已经不知何时踩在大地之上,唇角溢血!! 而在他目光注视著的前方,两道人影分立於左右两方林海之上。 威压惊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五章 顺天应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五章 顺天应命 东山深处,几大强者隔空对立。记住本站域名 消瘦老人单手掐诀於胸前戒备,一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远处树上的两道身影。 只见其中一人立於月光之下,身型頎长,穿一件浅灰色的飘摇长衫,手持摺纸扇,头戴金玉冠,面目之上掛著薄薄一层面纱,却仍可见其皮肤白皙,双目狭长,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俊逸非凡。 另外一人则道袍高冠,白眉长须,一张脸冷得掉渣,正是苍顏剑宗启星子。 “启星长老”消瘦老人也不擦去嘴边的血跡,只是小心的盯著两人缓缓开口,“不知苍顏剑宗何时又增了这样一位上三境强者,可喜可贺啊。” 启星子面无表情道,“这位不是我苍顏剑宗之人,辜负仙游道友一片好意了。” 消瘦老人“哦”了一声,又自看了那贵公子几眼后才扭头继续问启星子道,“苍顏剑宗是望川剑宗支脉,如今也要亲自下场入局诸侯之战了么!” 启星子道,“诸侯之战与我苍顏剑宗无关,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我苍顏剑宗大有渊源,其既有求,我等自当应之,更何况仙游子道友,零之约定,终究是你先越过了那条界限。” 消瘦老人微微皱眉呵斥道,“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顏剑宗大有渊源你们便可以枉顾大鼎律法与他的军队一同入侵我安陵郡吗?!不但如此,夺了甘水关与楠城一线还不罢休,如今又兵临春阳城下,启星长老,吕祖他老人家才仙逝不到一载,就连苍顏剑宗都要弃大鼎於不顾了么?!!” 启星子面上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之中却带了三分怒意,“仙游道友,事已至此再说那些空而无用的道理有何意义?大鼎如今如何,四夷如今又如何,怎么做才是对我人族最有利的选择,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我们便循著自己心中的答案去做就是了,我只问你,这个早就四分五裂不靠外力根本难以弥合的安陵郡,你是不是真的要以性命守之?!” 消瘦老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启星长老先前也说过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顏剑宗大有渊源,我仙游子和仙游门一脉与那严氏一族又何尝不是这样,既然如此便唯有一战了,”他低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將军笑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诸位为老夫设下的局,你这女娃子倒果真是资质上佳,”他復又看向启星子道,“你们將她与我一同困入这大阵之中,就不怕我临死之际拉著她陪葬?!” 启星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倒是那始终面带微笑的贵公子轻轻开口,语气悠然,“如果你果真能拉我这位师侄陪葬,那便是她学艺不精罢了,怨不得別人。” “哦?”消瘦老人似乎来了些兴趣,抬头看了一眼贵公子后低头去看那披散了头髮仍旧绝美的年轻女子笑道,“加入这样的宗门是你的不幸啊。”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弱肉强食本才是天地至理,忘记了这一点的人们才是真的不幸,”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消瘦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老人家,你先前对我出手之时多留余地,若是你愿意放弃安陵严氏,我愿去找离郡太守为你仙游门一脉求得一处山水,担保你一门上下迁入离郡无虞。” 消瘦老人似乎颇为讶异,他微微皱眉看向绝美女子道,“女娃子,你可知道你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若要真的做了,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无论多大的责任我都承担,”绝美女子神色肃穆一动不动,“大鼎没落,诸侯之战已然开启没有人可以逆转,你安陵一郡若是一体同心倒也罢了,像如今这般模样早晚都是要亡的,亡在离郡手上以我对那离郡太守的了解,你仙游门一脉尚有自由,若是亡在广郡云百楼手中,你仙游门上下若不能为其奴婢便只有死路一条,乱世之中各谋生路本是应当,何况老人家你还是一门之主,是要为门下所有徒子徒孙们多考虑的。” 她看消瘦老人闭口不言便继续道,“我不知道严氏一脉哪位太守曾於你有何等恩情,但你仙游门一脉庇护其子孙这么多年,天大的恩情也该还了,如今大势如此,就算你和你门下的所有人都愿意把性命填上也改变不了安陵易主严氏消亡的命运,又何必白白让年轻人们去送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况且安陵郡既然四分五裂,对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战乱一起最悽惨的还不是百姓?若是安陵一地百姓能够归属离郡,三十余万大军便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无论外夷或是其它诸侯都不敢轻易欺辱,”绝美女子一句话说完停顿半晌,见那消瘦老人看过来才说出最后一句话,“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顺天应命,方为正道。” 消瘦老人驀的一惊,再去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绝美女子时已经不像先前一般轻鬆,他沉吟半晌后抬头问启星子道,“启星长老,可否告知老朽这女娃子是什么人?” 启星子一样为绝美女子最后一句话所惊讶,只是听闻消瘦老人一问仍旧答道,“她是如今那位离郡太守的身边人,当初太守还是质子从中京城返乡之时,有她陪同。” 消瘦老人再次看向绝美女子道,“严氏一族没落確实已成定数,但我既受严氏大恩,希望可以为严氏一族保留一分香火” “可以,但严氏一族后人不可入仙门,”绝美女子直接答应,“还有什么要求?” 那消瘦老人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反倒有些惊疑不定,他缓缓又道,“还有一条,仙游门一脉可迁往离郡,但”他看著绝美女子的眼睛道,“仙游门始终是世外道门,不会参与俗世,也不应受太守府宫统辖。” 绝美女子再次点头道,“可以,离郡太守府宫必將善待仙游门,但老人家你也应当明白,若只是做一时的邻居那怎样都行,若想做长久的邻居,仙游门也需如苍顏剑宗一般对太守府宫的决定鼎力支持才是,利益一致,方能长久。” 消瘦老人眼睛一眯问道,“女娃子,你果真可以替离郡太守做主,答应老朽的要求?!” “不是我替离郡太守答应你的要求,而是离郡太守本人答应了你,”绝美女子伸手从怀里取出两个金边捲轴丟向消瘦老人,“我从三仓之地西来之时,他曾与我有过一番对话,如今对话的內容也已经基本转述完毕,老先生,你没有见过他,但你们已经对过话了。” 消瘦老人接住两个捲轴,闻言一怔,隨即慨然,“此非天意乎严氏江山离郡太守”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六章 末日人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六章 末日人间 伏波山脉纵贯南北,將永昌郡与离郡分隔两边。记住本站域名 与伏波山脉相伴的,则是一条水量极丰的大江,伏波江。 伏波江起於伏波山脉北部,却向东流入永昌郡中部地区,而后大江折向南方,一路顺著伏波山脉与永昌郡平原腹地的交界线奔腾流去。 可对於永昌郡来说,尤其是临近益城的繁荣的永昌郡中部,由於人口眾多,所以伏波江以西临近伏波山脉的狭长地区里仍然是住著人的。 曾经的人们在伏波江西岸地势稍高的地区集结,垦荒建房,渐渐的便就匯聚成了一个个的村落,繁衍至今,虽然不时会有来自伏波山脉的野兽甚至妖物出现,但得益於益城方面的支援,总也能够化险为夷不会酿成太大祸事。 可这一天夜晚,末日终究降临。 数不清的野兽如潮水般从伏波山脉北部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它们一个个红著眼睛,仿佛来自地狱的凶兽,成群结队的踏过冬季的田野,闯入村镇之中,毫无徵兆的掀起无尽杀劫! 更可怕的还是夹杂其中的妖! 它们破开院落围墙,打碎房门窗户,找到每一个躲藏起来的人类,以人为饲料餵养兽群!! 只一个夜晚。 伏波江以西原本平静的人间便已成为炼狱! 一连数十里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村落,牛羊不存,人畜不生。 无论老幼。 十死无生。 等到第二天清晨阳光洒下大地回暖的时候,一切便只如地狱的模样。 白骨堆积於野。 血水顺流成河。 除了大片的野兽聚集在一起撕咬爭抢著些难明形状的血肉,这一片大地之上再没有了一点声音。 曾经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彷如幻梦,不见踪影。 只留下断壁残垣,东风萧瑟。 唯有那腥臭的味道,顺风而去十余里,久久不散 而在这一片悽惨地狱的中心附近最大的村落里,曾经在伏波山脉南部山林之中聚集的五位大妖齐聚,除了相距极远互相戒备著的绿色鬼火和高挑女子之外,仍旧是两个黑袍人与那挺拔巨汉居中沟通。 五人所在之地原本野兽聚集,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活著的东西敢於靠近这里百丈以內。 可就在距离五位大妖不远的一个破房子顶端,却安安静静的立著一个乾枯瘦弱的老人,只见他身材瘦小,面色哀戚,眼睛似闭非闭,嘴角严重下垂,若不是他那一头飞舞捲曲又直直垂到地面上的惹眼红髮,你倒以为他本是这村子里的某个將死老人! “前次没有当场击杀瞭望川那个女人,后面再想杀她便难上加难,可此时我等已然率部到了这里总也不能就此退去,”那体型明显非人的巨汉小心的看了眼远处房顶上的老人后对两个黑袍人问道,“两位长老以为,我们此番还入不入得益城?” 两个黑袍人影没有说话,另一边屋顶上的红髮老头却悠悠然开口,声音听起来仿佛气血衰败垂死的老人一般,有气无力,“那女人受了本座全力一击而不死只是凭仗那件宝贝罢了,如今那宝贝已经毁去,她又定然受伤不轻,只要再次见面本座自然会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何须你等担忧此事。” “上人误会了,既然您老人家愿意出手,区区几个望川剑修自也就不足为虑了,”巨汉冲那红髮老头笑一笑,然后又对黑袍人道,“两位长老,接下来我们便聊聊永昌郡中部的局势如何?” 其中一个黑袍人点了点头道,“墨玉长老又收回了不少兔妖,应该对当前局势有所了解。” 不远处那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阴惻惻的道,“眼下的益城,就好比脱光了衣服的娘们儿,只待我等入內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似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挑女子,於是乎那笑声便越发的淫邪。 高挑人影高昂的头颅都未低下半分,只是微微侧头斜著眼看了看那绿色鬼火,便又重將视线投向远方,连哼都懒得哼上一声。 绿色鬼火中的人影倒也不恼,只是笑著解释道,“前些时日那新登位的离郡太守將一篇討贼檄文传得满天下都是,永昌郡的蠢老头气不过,倾益城之兵大举北上要与那洛家小儿拼死磕,桀桀桀此时此刻那两个蠢货恐怕还在永昌郡北部大战不休,一时半刻根本不可能回返,只要我等大军攻入益城的时间够快,便是永昌南疆的王辉亲自领兵回返也都迟了!” “当真?!”两个黑袍人影对视一眼,“果真天助我等” 那巨汉却皱起眉头,“事情发生的是不是有些过於巧合了?”他抬起一支巨大的手掌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磨蹭,那利如匕首的绿色尖刺在他的手上仿佛绒毛一般,带不来丝毫伤害,“我等一来,永昌郡的老头便带著大军往北去了,独独留了一座无人防守的益城给我们?!会不会是永昌郡的老头与那一群望川剑修合伙给我们演了一出空城计,若我等自以为得计大举进入益城范围,便合围而来將我大军困死於益城之下?!” “潮生长老多虑了,先前我等尚未决定大军借道伏波山脉北上之计时,我便已经与诸位说过了离郡入侵永昌郡的事情,那离郡太守还仗著一支离郡轻骑的战力深入永昌郡南部,几乎到了益城,惹得永昌郡处处烽火,”那绿色鬼火声音里满是嘲讽的意思,“如此行事那永昌郡的老头能忍?倾起大军北伐与离郡大战才符合那老头一贯的作风。” 两个黑袍人中的一个也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日月湖近些年极少参与北上事务,潮生长老对那永昌郡老头不甚了解也是正常,那老头性格强势又倔强非常,原本我也对墨玉长老前番情报有所疑虑,但今日听得新的情报反倒没有了太多怀疑,便是此理。” 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继续道,“那老头不但倾起大军北上,还將那一支撼山军也带走了,如此一来,即便那离郡太守將一整支离郡轻骑都带在身边,短期內也不好说谁胜谁负,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就算我等大军从伏波山脉里杀出来的消息被望川剑修带去给了那永昌老头,他想要赶回来也来不及了,何况永昌与离郡大军对峙,他真的敢不管不顾的掉头杀回来,將大军的屁股留给那个拥有离郡轻骑的洛家小儿?” “如此看来,倒真的是天助我等,”那巨汉也终於露出笑脸,他扭头看向东方喃喃自语,“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儘快渡江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七章 让他退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七章 让他退兵 伏龙江波涛汹涌,无尽的江水日夜南去。google搜索 仿佛过去千万年一般。 天地不仁,江水如是。 不会为了江畔无数泣血的怨魂停留,也不会为了死於爭斗的野兽停步。 在伏波江以东某处小山之上,二十几个望川剑修正聚在一起,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其中几个脾气火爆些的更是早已丟掉了修道之人的矜持,怒如雄狮,与人爭得面红耳赤! 只见场中一个鬚髮茂密的黑脸大汉伸手指著一个长须老道的额头怒骂道,“牛德信,你个老小子若是怕了就滚到益城去,老子自己带人去伏波江以东除妖!我望川剑修之中自然有人还有血性,没有忘了师尊的教诲,大不了便是以身殉道,老子死也要死在伏波江以西!!” 他怒髮衝冠,以至於言语之中都有些顛三倒四,显然不是擅长言辞之人。 被他指著额头的长须老道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之间怒意同样不减,他就那么冷冷的注视著黑脸大汉的食指淡淡道,“张彪,你自己愿意去伏波江以西寻死就快些去,没人拦你,但你若想带走一个师兄弟陪你去死,我牛德信今天就是拼著一死也要斩了你!” “够了!”一个长相与长须老道有几分相似但年龄看起来却明显要小很多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两道浓眉一竖衝著长须老道怒斥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你说得什么屁话!”他又扭头看向那黑脸大汉一样训斥道,“匹夫之勇也敢说师尊教诲,师尊的道便是如此?!” 两个人顿时不敢说话,只是各自鬱结於胸的火气没处发,憋得脸色通红。 盘膝坐在那中年男人身边的,正是曾在伏波山脉里救过秦万松一行性命的望川剑修江清韵,只见她脸色微白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直到一眾道士被呵斥闭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一圈,没有人敢与她对视,“还当你们能吵出些个奇思妙想的好点子,不料也就如此嘛,不是衝上去和妖族拼了,就是退守益城暂且观望,我望川剑修难道一个个真的如外界所说都是修道修坏了脑子的笨蛋?!” 一眾道士听得个个低头 (本章未完,请翻页) ,少数几个能够保持冷静的道士里一个人微微探了探身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江清韵及她身边两人的脸色后,又自將话咽了回去。 不料江清韵却是个眼尖的,看到他那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秦万松,你如今好歹也是晋入六境的大修士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被呵斥之人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听江清韵这么说他一张本就难看的脸垮得越发难看,他挤出个笑脸犹豫道,“师姐莫生气,万松倒有一个提议,”他看四周一眾道士向他看来,便正了正身子道,“南夷妖族此番借伏波山脉偷渡而来的可不是少数妖族强者,而是连同了大量低阶妖族一併驱赶了野兽大军而来的,单靠我等修士根本难以抵挡,更不必说护得百姓周全了,想要真正解决问题非得联合我人族军队不可。” 江清韵若有所思的打断秦万松的话问道,“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与那离郡太守有旧?” 这一句话说出,引得在场眾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秦万松,就连原本坐在江清韵左右已然闭目养神的两个男人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秦万松苦笑道,“正是,如今的离郡太守还是公子时曾在中京城为质,我与五溪师弟曾护送其返乡。” 江清韵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皱眉道,“昨夜我等迁移百姓逃离之时,我曾让常师弟偷偷往北去了一趟,想让他去见那永昌郡太守言明伏波山脉变故劝他及早南归,可走了没多久他便回来了”她看向秦万松面无表情道,“永昌郡太守倾十万大军北伐,大败南归,如今主力大军已至益城以北两百里,而距离永昌主力大军不足十里的地方便是那支离郡轻骑!” 一眾道士听得面面相覷,就连秦万松本人都听得呆了,“我等入山之时永昌郡太守尚未发兵北伐,如今便就已经大败南归了?!” 坐在江清韵另一边的是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人,只见他剑眉星目,面白无须,听了秦万松的话也不由得摇头道,“不错,五千离郡轻骑驱赶著数万永昌郡步卒精锐南逃,实在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 江清韵没有理会两人对话中,而是看著秦万松继续自己的话题,“永昌郡主力大军南归,於眼下的情势来看本是好事,南夷如今已然快要兵临益城城下,这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大军正好可以抵挡妖族,再加上我们,即便妖族来势汹汹亦可与之一战,可问题在於那位离郡太守是不是愿意暂且放下两家之间的恩怨以及诸侯之战的种种暂且撤兵!!” 秦万松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倒是另一边的长须老道开口道,“妖族来袭,永昌郡太守一支南归的败军就算抵挡得住也势必十分艰难,若是那离郡太守想要趁此机会大军南下,是极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拿下益城的,就算人族大义之下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他嘆息一声看向眾人道,“可昨夜一番折腾之后我们便也都知道了那篇檄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就算秦师弟与他颇有渊源,这种事又哪里能劝得来呢” 一眾道士无言。 江清韵却仍旧盯著秦万鬆开口道,“万松,你以为如何?” 秦万松神情凝重道,“不瞒师姐,万松原本也只是想著,若是永昌郡太守可以在我等相助之下迎击妖族而不败,我便可以去劝离郡太守答应上原出兵,走离郡古道从后方突袭妖族或可一战建功,洛川是心怀人族的人应该会答应,却不料如今的情势竟然这般出人意料他本就是极重感情之人,这杀父之仇眼见得报,想要劝他退兵想来不易” “可既然上瞭望川,有些事情便无论如何都要去做了,”他嘆息一声后起身朝著一眾道士行了一礼,对江清韵道,“师姐,我现在就与五溪师弟出发去寻那离郡轻骑,若是离郡太守能听我二人所说退军便是最好,如若不能我二人便拼了一死於大军之前阻他一阻吧!” 说完,也不顾在场一眾道士劝阻,转身大步而去。 只留下江清韵仍旧坐在原地,紧咬牙关,抬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八章 喋血荒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八章 喋血荒野 伏龙江河槽颇宽且水流汹涌,加之大江以西地势狭长颇为贫瘠,所以永昌郡没有在这条大江的任何一处修建过桥樑。记住本站域名 可兽潮大军只间隔了一天便渡过了大江! 因为五大妖之中两个身穿黑袍的,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一夜之间便在那大江之上筑造起一座木质的厚重大桥!! 等到望川剑修发现不妙试图去破坏桥体的时候已然迟了,那桥在几个大妖的守护之下,一眾剑修根本没有机会损坏分毫,於是,无数的野兽快速渡江,又在隱藏其中的低阶妖族的驱使之下直扑益城,情况顿时万分危急!! 因为虽然这两天望川剑修动用了能够动用的一切力量协助周边百姓迁徙,可奈何时间太短,就算能够听劝的百姓立刻便离开故土,单靠两只脚也走不出去多远,尤其多数还是拖家带口,在这仍旧寒冷的日子里实在是走得艰难,更何况那些故土难离或者硬是不听劝的,把一群往日里只在望川山上清修的道士们急得不行。 又不可奈何。 如今兽潮来袭,留下的人族便都成了野兽的口粮,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肉的野兽,更是早已飢肠轆轆甚至到了神志不清要衝著身边野兽下手的地步,哪里会怜惜什么人族老幼。 兽潮一过,如同遭遇蝗灾的稻田,只留下满地鲜血,一片荒芜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兽潮主力没有扩散,而是始终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河流,直奔益城而去,可益城,是永昌郡的首府,益城周边的村镇聚集了永昌郡中部最多的人口,一旦妖族大军真的攻到益城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於是,便又是那群望川剑修不管不顾的抵挡在那兽潮河流面前,用血肉之躯和手中长剑,在一片官道荒野之上,为身后的人族百姓筑起一道长城 在那里,飞剑的光芒碎了又碎 野兽的尸身堆积如山 无论是夹杂於兽潮之中伺机偷袭的蛇 (本章未完,请翻页) 鼠妖兽,还是仗剑於身前的得道剑修,都有可能在那巨大的混乱之中於剎那之间身死,可谁都没有停止,谁都没有后退。 血肉磨坊。 在距离那血腥战场不远的一处高地之上,孤零零盘膝坐在那里的江清韵面色平静的看著远处的一切,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掐诀,周身上下的蓝色光芒如同真实的水一般流动,从头顶涌出,又流入双手之间的虚空处消失,周而復始。 忽的,在她身边闪现一道身影,正是那个曾坐在他身边的俊朗中年人,他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一身蓝色道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亦有血跡,只是一双眼睛仍旧明亮,他回头看一眼那血色战场飞快道,“师姐,又有七名师弟师妹逝去了,妖族大军匯聚得越来越多,我们该后撤了!” 江清韵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一摇头,“还不行。” 那俊朗中年人诧异的看向她,语气中亦有了些许质疑,“此地以后几十里內的百姓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哪怕后撤几十里再行阻挡,也好过非要在这里硬撑著啊!” 江清韵却还是摇头,“常师弟,我们没有第二次像这样正面阻挡兽潮的机会了,只要兽潮主力全部渡过伏波江六个大妖便会离开那座桥,届时我们只能一口气退到益城,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但”她终於嘆息一声脸上微现怒色,“永昌郡太守先前派人传信来说已然开始迁徙益城周边百姓入城,可要完全迁入还需要时间,同时包括撼山军在內的主力大军南返的速度並不快,返回之后最好还能有时间修整,希望我们能给他们爭取更多时间” 那一向沉静的俊朗中年人闻言都忍不住怒斥出声,“从伏波山脉与妖族大军对上我等便已传信於永昌郡太守府宫,他置若罔闻还一意孤行倾起十万大军北伐,如今益城告急却要我等师兄弟们拿命去给他爭取时间?!无耻匹夫,无耻之尤!!” 江清韵也冷著脸点头,“早就听说这永昌 (本章未完,请翻页) 郡太守孟啸天是个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角色,如今看来传言不假,只是他孟啸天如何无耻且不去说,益城周边的百姓却是无辜的,我等能將这兽潮大军迟缓一分便能有多一分的百姓迁入益城,”她嘆一口气看向那俊朗中年人,面有哀色,“常师弟,我何尝是铁石心肠能坐在这里看著师弟师妹们以身殉道,可” “师姐何必多言,师弟自然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后爽朗一笑回头去看那血肉战场,“区区兽潮罢了,”他洒然转身,一声轻啸,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光芒射入远方兽潮之中,剧烈的爆响声中,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飞射开来,將方圆百余丈內的野兽都撞飞碾碎,震撼人心! 可仍旧独自坐在高地之上的江清韵却不忍去看,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去,闭上眼睛,唯有那流转全身的蓝色水流如波涛怒卷,印照她一颗久久不能平静的心。 这一战,便持续到了傍晚,等到夕阳落尽的时候望川剑修才在江清韵的率领下离开战场往益城退去,只留下那一处荒野之上,一条蔓延开来血腥味浓郁到连红著眼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的兽尸高墙,以及七十二个魂归望川的剑修英灵 那些曾追隨江清韵於伏波山脉阻击妖族大军的师兄弟们,有一半,都葬身於此。 於是已经沉默了许多的江清韵变得越发沉默,她只是一言不发的带著师弟师妹们不断后撤,同时利用任何一点可能的间隙阻击兽潮,再在大妖赶到之前撤离,如此往復了七八次! 其中曲折,九死一生。 可等到一眾望川剑修终於退至益城时,却一个个脸色铁青! 因为此时的益城所有城门尽皆打开,各城门外却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无数的百姓拖家带口背著行囊,只为等待检查!! 那队伍极长,人数极多。 寒风將人群之中孩童的哭泣声送入一眾望川剑修的耳中,一剎那让他们的心,冷的掉渣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零九章 唯死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零九章 唯死而已 益城。google搜索 夏宫歷史上首次一次性接待数十名望川剑修的访客,所以无论宫廷侍者还是负责接引的官员都表现出了十分的恭敬。 尤其在益城即將面临如此妖族大军进攻而永昌郡大军又在北伐之中遭遇大败的当下,望川剑修的出现仿佛救命稻草。 可所有人都无法在这些望川剑修的脸上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而是凝重、冷漠,亦或者愤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陪著笑脸,卑躬屈膝的將一眾望川剑修迎入夏宫最核心的那座大殿,然后彻底关上了殿门。 大殿之中没有朝臣,只有高高的上首位置坐著的一个华服老人,而在老人身后则安静的立著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原本只是在看大殿一角新增的蛛网上一只长了细细长足的蜘蛛,等到一眾望川剑修进了大殿,他的目光才只落在那为首的女子身上,颇为无礼。 为首的女子自然便是江清韵,她看也不看那目光无礼的男人,只是直直盯著那个明显面容枯败却仍旧强撑著展露威仪的华服老人,直截了当道,“太守大人,你曾传信於我让我等为益城周边百姓入城爭取一些时间,我去做了,为此,我望川剑宗七十二名剑修葬身益城以西的荒野之上,可为何如今的益城门外大部分百姓仍旧不得入?!” 那华服老人一脸平静的注视著江清韵,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大病未愈一般,“益城有益城的规矩,除了如望川剑修这般可以飞来飞去的高人,谁想进城都是一样,”他將上半身往前探了一探道,“尤其如今我永昌郡新遇挫折,若是妖族或者其他什么有心人趁机大批量混了进来,再趁势攻破益城,那才是我永昌郡所有百姓的大劫。” “是所有百姓的大劫还是永昌郡太守的大劫?”就站在江清韵身边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道。 江清韵抬手打断了俊朗中年人的话,继续道,“如今妖族大军已至益城以西数十里,奔行速度快些的野兽说不定已然先一步到了益城城外,一旦城外百姓因为恐慌引发混乱益城也要跟著遭殃,太守大人,如今距离益城最近的离郡轻骑也还在百里开外,能有什么『有心人』可以『大批量』的混进益城?!他们都是百姓,都是永昌郡的百姓!!” “本太守不知道那是永昌郡的百姓吗?那都是本太守的子民,如若他们在益城之外葬身兽口,本太守才是最痛心之人!”华服老人似乎怒极,他瞪著眼睛冷冷看著大厅之中一眾望川剑修道,“可益城之中的百姓人数更多,也是我永昌郡的百姓,我不应该为他们的安危负责吗,他们就不是我永昌郡的百姓了?!” 江清韵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华服老人说完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冷声道,“你已经做好了妖族大军来袭之时关闭城门的打算?”她看到上首的华服老人沉默不语之后声音冰寒一字一句道,“孟啸天为了你孟氏一族那私利受损的可能性,你要將城外那些永昌郡百姓,挡在城门之外餵了妖族兽潮?!!” 华服老人仍旧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將身体靠回到宽大厚重的宝座深处,“这几天益城广开方便之门接纳十方百姓,我孟啸天对得起这些百姓,至於说来不及进来的他们要怨,就怨那离郡小儿洛川,若不是他侵我永昌郡北部,若不是他攻我寿同进逼益城,我永昌郡又何以抵挡不住妖族一支疲敝残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亢奋,以至於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本太守的撼山军正在南归的路上,数万大军顷刻可至,妖族残军顷刻可灭!”他挥舞著右手仿佛在与人对话又像是自语,“所有的永昌郡百姓都將得救,能救他们的,只有我孟啸天!!” 江清韵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没有血色,她目露寒光盯著华服老人道,“孟啸天,我再问你一句,益城各城门处的检查,你撤,还是不撤?!” 话音一落,大殿之中的气温骤降!! 站在华服老人身后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变,始终一动不动。 “你想杀我?”华服老人却忽的笑了,他站起身来俯视江清韵哈哈大笑,“堂堂吕祖座下的弟子,如今想杀永昌郡太守?!!”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江清韵丝毫也不退缩,“你就是杀了我益城的入城检查也不会撤除非你望川剑修替妖族大军攻破我这座益城!!!” 大殿之中气氛一时冷极。 高台上下华服老人一人对峙一眾望川剑修,对於大殿之中几乎实质的剑气视若无睹。 良久,终究是江清韵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永昌孟氏一族的先祖也曾是我人族英杰,不料如今后人竟是如此,难怪你连洛氏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子都不如,”她冷哼一声带领一眾望川剑修转身就走,出得大殿根本不再顾忌什么太守府宫的威严,驾驭飞剑化光而走,直直飞往益城之外。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两个人,华服老人才缓缓坐回到自己的宝座之上,缩回椅子深处,惨笑著喃喃自语,口中儘是鲜血,“我不如他?笑话我不如他?!” 却说另一边江清韵带著一眾望川剑修直直落在益城以西的一座地势稍高的所在。 她就那样定定的看著西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这些或多或少都有受伤的师弟师妹,忽的行了一个道礼,“诸位师弟师妹,今日益城之外,江清韵与诸位同门一同护道,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站在眾人之前的俊朗中年人洒然一笑还了个道礼,“常御风修道百年,为的便是今朝吧,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在他身边,拥有两道浓眉的道士肃然回礼,“牛老二能与清韵师姐一同死战也是福分,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在他二人身后,仍旧倖存的长须老道等一眾望川剑修纷纷回礼,目光坚毅。 人人口中只有一句,不过就是。 “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章 撼山无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章 撼山无惧 当益城外匯聚的野兽越来越多的时候,它们的胆子也便越来越大,尤其是本就食肉的角色更是已然不知道什么是本能的恐惧,竟敢衝著浩浩荡荡的人潮扑杀而来。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益城地势偏高,哪怕排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们也自然可以看到远处兽群。 长长的入城队伍立时便乱了,人们推搡著拥挤著,一个劲儿的往城门的方向去,混乱之中不少人被推到护城河里,老人的呼喊、妇女和孩子们的哭泣声不绝於耳 各个城门处负责检查的军士们挡不住了,大量的百姓推挤著爭先恐后的涌入城门,城內城外立刻便乱作一团。 於是,益城的城门缓缓落下,厚重的包裹了钢铁的城门仿佛一道无情的天堑,给了城內的人大大的安心,却也將一切的绝望挡在了门外。 哭泣声、咒骂声、乞求声、诅咒声匯成一片混乱的海洋,將城墙上下两个世界一同淹没 可无论怎样,都挡不住西来的兽潮。 野兽聚集的越来越多,渐渐的,有了衝击大城的气势。 百姓们绝了进入益城的心,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年轻些的已经拖拽著家口绕城而走往东方而逃,只留下些无人照看的老幼之流赘在身后行动迟缓,亦或者只是等死吧 兽群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等到兽潮成势,不知是哪里率先发动前冲,就像是一颗明火落入滚油之中,一剎那便点燃了所有野兽的凶性,它们疯狂的嘶吼著,红著眼睛冲向益城! 然后,便有一条天河自九天而落! 带著末日天劫般的气势,迎著兽潮起势的方向衝去! 所过之处无论麋鹿亦或棕熊,只如大江里的一尾游鱼,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而那些率先前冲眼睁睁看著长河落尽的野兽,双目之中令人惊惧的血红渐渐散去,露出一双双恐惧到了极点的神情,再看看四周兽潮,惊得四下乱窜,一波刚刚起势的衝锋就在混乱之中终结。 可天河也就只有一条。 因为天空之中一朵閒云忽的“燃烧”起来,將半个天空都印照得夕阳晚霞般灿烂,与那一条长河的源头正面对上,气氛剎时便紧张凝重起来。 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哪里能忍得太久,眼看 (本章未完,请翻页) 著前方大群的人类仿佛待宰的羔羊,很快便又有野兽成批的呼喊著前冲,兽潮再起! 这一次能够挡在兽潮之前的只有数十道如同大地银梭一般的光芒,他们游鱼般掠过兽潮带起一蓬蓬鲜血,却终究势微,根本无法阻挡大面积的兽潮前冲之势,无数的野兽从那一片穿梭著光芒的区域两侧绕行而过,只在那里留下一个巨大而血腥的椭圆形空白! 仍旧东逃的百姓很快便遭了灾,他们哪里能跑得过红了眼睛的兽群? 两边只一接触便有大片的百姓被扑倒,正值壮年的还能挣扎片刻,然后被疯狂扑来的多个野兽撕咬碰撞得伤重垂死,年纪稍稍大一些或小一些的则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击倒在地 一个怀里抱著孩子的妇女眼见逃脱不及,便將怀里的孩子丟给从身边而过的庄稼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身后一头棕熊扑倒,悽厉的惨叫声中变得血肉模糊。 那庄稼汉哪里顾得回头,只是抱了啼哭的孩子前奔,却在下一刻被一头髮了狂的野牛撞飞 处处皆是惨状。 只如真实地狱。 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直视。 於是益城的城头上便有士卒不顾军令向城墙之下的兽群射出箭矢,继而是更多的士卒加入其中,来自城头的箭雨让靠近城墙的野兽遭到打击,百姓们便一个个顶著箭雨也要靠近到护城河附近再图东逃,或者乾脆跳到护城河里往城墙边游,其中死於箭矢误伤的又自不少 野兽们却没有太多知觉,飢饿的本能驱使著它们吞食著眼前的一切,对於箭矢一般的物理威胁並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扑杀,直到某一刻流尽了血液,无力的倒在隨便什么地方,又被后来者吞噬,或者乾脆踩成一摊烂肉,才是终止 大劫已至,看起来无人可以倖免。 可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和恐惧之中的时候,前方却忽的传来逃亡百姓劫后余生般的呼喊声。 奔逃中的百姓一个个往北方看去,可见一面面旌旗出现在远方,无数披甲士卒浩荡而来! “援军到了!” “永昌军到了!” 人们欢呼著,仿佛天降救星,但很快他们就看到带 (本章未完,请翻页) 给他们希望的那支军队竟踌躇不前停在了远方。 止步不前! 就在被无数百姓注视著的永昌大军之中,气氛诡异,剑拔弩张。 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在厚重钢铁鎧甲中的魁梧將军正与一名骑在马上穿了轻甲的將军爭吵,在这二人身后,永昌郡最精锐的队伍撼山军与如今只剩不足两千骑的精锐骑兵正隔著一条官道对峙! 那骑在马上的將军年纪不小,形容憔悴,此时正怒意勃发的用马鞭指著魁梧將军呵斥,“孟草儿!你出身卑贱,是太守大人看重你,你才能扶摇直上如今成了將军!太守大人视你如亲子,赐你孟姓,让你执掌永昌最为精锐的撼山军,你如今竟敢反了么?!” 那穿著厚重鎧甲的魁梧將军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皮肤颇白的脸,与他那粗獷的长相十分不配,他面容似铁指著远处益城下的兽潮屠杀沉声道,“就是因为太守大人待我如亲子,我才必须要救益城外的永昌子民,如若不救,此番兽灾过后,太守大人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就全毁了!!” “可我军此刻仍处战时,太守大人临走之前有言,务必要保住大军完好,我们若等兽潮四散之后一举冲入城中,再依仗益城城墙据守,不但可以更好的保全大军,也可以抵御妖族大军,何必要现在就衝过去,放弃地利与兽潮死磕?!”骑马的將军狠声道,“孟草儿,违抗太守大人旨令是死罪,死罪!你自己寻死也就罢了,不要连累了我等!!” 魁梧將军闻言却只是冷漠的將头盔重新戴在头上,他斜了那马背上的將军一眼冷冷道,“你我的家人此刻在那益城之中没错,可我身后,你身后,大军之中有多少士卒的家人还在城外?!你以为如你所说能够保全这支大军?若军心不在,撼山军也不过土鸡瓦狗,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你敢挡我,我撼山军必斩你於阵前!!” “你?!!”骑在马背上的將军闻言大惊,“你要反了,要反了?!” 他满脸惊慌的看著那魁梧將军大步而去,握著马鞭的手都在疯狂的颤抖,他颤声道,“孟草儿,你別忘了离郡轻骑就在不远处,你別忘了,离郡轻骑就在不远处盯著你!!” “那就让他们来!!”魁梧將军头也不回的喊道,“我撼山军,何曾怕过!!!”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一章 杀手易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一章 杀手易白 这一日益城的天空,色彩斑斕。google搜索 火焰与天河交错,蓝芒与绿芒相融。 爆响声仿若雨夜惊雷,连绵不绝,震得大地之上每一个人的心臟都止不住的剧烈跳动,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迷茫。 天空之中,江清韵双臂交叠,手捏法决,四周仿佛无尽海水一般的蓝光如同天河,天河之中数尾游鱼仿佛真的鱼儿一般各自穿梭,偶尔跃出水面便是一连串猛烈的爆响,而在那天河以外,半边天都被火海包围,那火焰如同虚幻又似乎真实,烧得四下里空气扭曲,虚空之中反覆爆响,噼啪声不绝。 江清韵面色苍白,唇角流血,血液一滴滴落在胸前,將蓝色道袍染得黑灰。 “离开益城,便可活命,以你的资质,哪怕过些时候再来寻本座报仇又有何难?走吧,走吧本座放你离去”火云之中传出一个极度颓丧的声音,没有半分震撼人心,却偏偏不受天空中惊雷般的响声干扰,清晰明白的落入江清韵耳中。 “无耻老贼,竟想以此等卑鄙手段乱我道心?!”江清韵面如寒霜,“我既身为望川剑修便不惧一死,可想要我死,你这老贼也得丟下半条老命!” “唉”那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颇为感慨,声音之中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年轻人总是愿意轻谈生死,可却不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很多你此时此刻以为值得去死的,多年以后才会知道,根本不值吕玄一生都在说为人族护道,可他不知道,这三百年里被他强行压制的平静水面之下的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如今的中洲人族若是有怨,也该怨他吕玄” 江清韵脸色有些难看,一双眼睛逐步变为清蓝,她声音冰寒缓缓道,“就凭你这杂毛,也配点评我家师尊?” “哈哈哈”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点评?我就是骂他吕玄又能如何?死都死了,”他漫天的火势似乎一收,继而那光芒更胜,一时间压製得天河缩小了不少,“本座只是不愿这么早便与你望川一脉结下死仇,但既然给了你生路你不走,也就怨不得本座了” 江清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却仍有閒暇低头去看,只见那一支浑身上下包裹在钢铁之中的重甲步卒已经结成军镇直截了当的切入兽潮之中,仿佛中流砥柱,无论浪涛如何拍打只能碎成一朵朵七零八落的水。 可奈何兽潮过於汹涌,只此一块不能动不能移的铁疙瘩根本不能完全抵挡,无数的野兽绕过撼山军仍旧向西,追杀人族而去! 她又扭头去看另一边天空之中的战况,本就受伤不轻的常御风和牛德义已然在五位大妖的合击之下受伤不浅险象环生! 若不是两人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而五个大妖又各怀心思不肯拼著受伤率先下死手,那一处战局早已分出胜负。 她右手法决悄悄变化,却忽的又喷出一口血来。 另一边火云之中传出嘲讽的笑声,“小娃娃本事不大心却不小,与本座对敌之时还想兼顾他人,殊不知嗯?!小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另一边天空之中忽的出现变局! 因为那五个大妖之中性子最急的鬼火墨玉终於忍受不了眼前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始终僵持不下的局面,率先发力! 只见他一身绿色鬼火忽的暴涨至数丈,继而迅速塌缩,那绿色鬼火之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便越来越惊人。 可就在那鬼火收缩的同时,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水色丝线,借著湛蓝的天空底色掩护从某处残云里射出,直直射入墨玉浓缩之后的鬼火之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爆响声中一个全身碧绿的绿袍人影被瞬间击落,如同一枚炮弹直直撞入大地之中,恐怖的力量震得大地颤动,强大的衝击波立刻便將落地之处的建筑冲得粉碎,在那里形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小型陨石坑!! 其余四个大妖第一时间飞掠而退,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远处一朵残云,只见一个身著白衣满脸无趣笑容的中年男人从那云朵背后走出来,一步步踩在虚空之上,悠然得好像是在市集之上閒逛一般。 正是那日夏宫大殿里站在孟啸天身后的中年男人! “易白原来你早已到了益城”大妖之中两个黑袍人中的一个喃喃开口,语气肃杀。 另一个黑袍人先看了一眼大妖茉莉,然后低头,等看到墨玉已然能够摇晃站起,一身绿色鬼火重新包裹全身之后才扭头对眾大妖道,“诸位,事到如今局势变数已然太多,此战不宜久拖,我等须要尽出全力儘快斩杀眼前三人,助我族攻破益城,迟则生变!” 那大妖巨汉看一眼不速之客的中年人易白,又看一眼对面得到了喘息机会正疯狂补气的两个望川剑修用力点头道,“正该如此,確须及早破城了,茉莉,动用全力!” 茉莉闻言微微点头,身后羽毛披风忽的无风自动,天空之中本来尽被江清韵吸纳而去的水色似乎便被她硬生生牵引过来三分!! 大妖巨汉回头与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后,伟岸身躯再次暴涨,怒吼一声道,“此人全交给我,你们速速斩杀那两名望川剑修!” 一边说著一边已直衝而去,与那名叫易白的人族强者战成一团! 两个黑袍人也不甘示弱,身上原本如同泉涌的绿色光芒忽的仿若大堤决口般喷涌而出,一瞬间便將常御风和牛德义两人包裹其中! 茉莉则只是神情冷淡的挥一挥手,就像益城的红月楼里的当红魁轻摇纸扇一般,轻描淡写的便让那三分水色化为三千翎羽,箭矢一般穿透包围了常、牛二人的绿色光芒,钉入其中! “轰轰轰!!” 常、牛二人的处境一时间危如累卵!! 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可就在这一处天空战团才刚趋於血腥狂热的时候,一个一瞬间吸引了天上地下所有人注意力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方才。 一阵沉闷而悠远的大地震动之声自远方传来。 哪怕天空之中爆炸声如同惊雷。 哪怕大地之上廝杀声壮烈如潮。 都不能丝毫掩盖。 那数千精悍战马同时踩踏在大地之上的声音!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天上地下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在一剎那想起同一个名字,其中情绪,万分复杂。 离郡。 轻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二章 战场惊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二章 战场惊变 离郡轻骑自东而来,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们只是静静的集结於核心战场三里以外的一处高地,静观事態。google搜索 可离郡轻骑的出现带给战场內外所有人的感受却都是极其强烈的。 天空之中,无论江清韵亦或者其它望川剑修,只在离郡轻骑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便是一滯,只觉得所谓劝说一事功败垂成,一时间尽皆沉默,一颗颗护道之心不住下沉。 大地之上,原本如同巨山磐石一般的撼山军阵开始动摇,他们谨慎又不由自主的变幻著形態,想要一边抵御兽潮一边朝益城方向靠拢,可越是如此,军阵便越是扭曲,渐渐的,竟有了被兽潮衝散的跡象! 原本在另一边看戏的两万永昌大军,竟也缓缓动作起来,慢慢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列,结阵自守! 百姓们则越发慌乱,早已听闻永昌郡与离郡爆发大战且两家太守更是结有死仇的他们哪里还猜不到眼前的这支精锐骑兵是谁,原本朝东面逃来的百姓立刻便不知所措,一面是妖族大军,一面是敌军轻骑,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战场情势一时之间变幻诡譎,原本就已经难以支撑的人族战况更是急转直下! 可离郡轻骑仍旧没有动作,他们只是肃静如铁,不动如山。 天上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这一支意外来客。 然后他们就看见,原本聚集於血骑核心处的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各自返回本阵,血骑之中那个穿著最为特殊鎧甲披风的年轻人拔出一柄漆黑长剑直指天空中火焰般燃烧的红云,运气於胸喊出了极致肃杀的两个字。 “同生!” 五千骑兵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那一声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匯聚成一道震撼天地的声音,继而齐齐喊出更加杀气磅礴的两个字。 “共死!!!” 天地之间似乎有了一剎那的寂静! 所有人有意无意间都在注视那五千骑兵,看著他们如一列缓缓启程的巨轮,由慢而快,並最终在抵达战场之前將速度提升到顶点!! 骑兵衝锋! 他们在无数永昌百姓绝望的哭吼声中,从他们身旁一掠而过! 又在他们惊异至极的目光注视下,这支“敌军”精锐中的精锐,一化为五,仿佛五条出水的蛟龙,在百姓身后的兽潮之中掀起无尽的波澜!! 血肉横飞,骨碎筋折! 在那五条蛟龙面前,无论是野兽还是隱藏其中的妖物、妖夷! 都只有一死。 眨眼的功夫,原本凶恶无比的兽潮前浪便已被击得粉碎,大片的野兽眼中血色渐渐褪去,疲惫与飢饿的感受重新回归,疯狂的衝击它们的大脑,四周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刺激著它们敏锐的嗅觉,它们开始如同寻常野兽一般恐惧,四散而逃,或者隨处躲避,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那五条蛟龙仍没有丝毫停留。 他们完成两轮交错之后融为两队,从撼山军那如同铁桶一般的军阵两侧不远处飞掠而过! 惊得已然显现疲態的撼山军士卒急忙收缩军阵! 可那支骑兵却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迎著兽潮逆流而上,又在撼山军阵以西融匯合一,一路衝到望川剑修组成的那座剑阵之后,才以五百血骑为箭头,由北向南,硬生生將那兽潮斩为两段!! 数十名早已强弩之末的望川剑修趁势融入离郡轻骑大军之中,各自寻找一匹已经无主的战马坐骑,又纵马奔行至骑兵最前端,隨之一起杀出重围!!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这一支地狱死神一般的骑兵队伍一路衝杀穿透兽潮,却又在益城以西掉过头来,再次一化为五,仿佛抽打牲畜的皮鞭一般,一次次衝击兽潮边缘,將已经乱做一团的野兽大军往北驱赶,连带著兽潮后方的兽群中竟有相当大的一批分流而出,往北冲! 而在北方一处地势本就较低的所在,正是先前结阵以图自守的两万余永昌郡大军!! 眼看著兽潮扑来,那大军的防御阵列竟有丝许动摇,好在各部军官及时喝止,好歹是顶住了兽潮的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攻势! 离郡轻骑则从那大军阵列两侧再次一穿而过,最终於更北方匯合为一! 於是,大地之上局势立刻便又不同,由西而来的兽潮大军被离郡轻骑一番切割之下分作两线,分別由一万撼山军和永昌郡的两万余大军正面对上,再有离郡轻骑在兽潮之中往復穿刺,將潮水搅得混乱不堪,兽潮没有了那种无穷无尽无止无休短期內让人难以承受的杀伤力,便也失去了一举击溃人族阵列的可能,隨著后续兽潮渐渐尽了,战场之上便会进入僵持阶段。 而进入僵持,就意味著地面之上的战况优势將开始向人族一方倾斜,不同於人族一方有序轮替的战阵,混乱不堪没有太多组织可言的兽潮一方根本难以持久,哪怕时不时便有中低阶妖兽杀入军阵肆虐,甚至连带著兽群都可以短时间涌入阵中迅速製造杀伤,却根本不能彻底將庞大的军阵击散,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之下,军阵运转很快便又能补齐缺口。 隨著时间推移,大地之上人族一方的胜算將越来越大。 此刻的,离郡轻骑最前方的血骑之中,洛川已经杀红了眼。 他一只手费力的拉扯著韁绳,一只手掐著法决,一柄飞剑凝聚了百人血骑成阵的强大气势,在兽群之中横衝直撞,但凡有野兽乃至妖族碰到那赤色的光芒,哪怕只是擦著点边都要被击飞出去生死不知,更不论被正面击中! 一时间血色绽放,不知道迷了谁的眼。 等到他气血上涌周身上下都开始泛起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时,一个如雪般冰凉的声音忽的传入他的耳中,“虚极静篤,以观万物” 一剎那,洛川便感觉从头到脚儘是清凉,原本胸中仿佛无穷无尽的怒意立刻消解了许多,他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中法决一散,漆黑飞剑从天而降落入剑鞘之中,“长恭,你来!”他一边喊著一边回头冲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道点一点头。 “太守大人,战况如此已无大祸,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离郡轻骑伤亡不小,而且衝杀的时间太久了,这样下去,就算我们骑得是妖血战马也顶不住,”就在洛川身边同样杀得满身煞气的罗江皱眉道,“別忘了这里是益城,我们需要在战爭结束之前撤离,迅速北归至寿同城范围之內才算安全!” 洛川环视四周,继而看向天空,“地上的战况算是稳住了,天空中却仍旧危机重重,那里才是决定这一场战役最终结果的所在啊” 他的话音未落尽一道影子便落在他身边,她就那样虚空而立,隨著洛川战马前进而前进。 “天上可能撑不了太久了,我要不要去帮忙?”影子抬头望天道,“我一旦去了,短时间便很难脱身,又或者” 洛川死死盯著天上战况,一言不发,然后就看见天空中原本如神龙飞舞的那道天河骤然破碎!! 一道娇小的影子从天而坠,直直落在离郡轻骑阵前百丈的位置,將那里的野兽炸得四散飞离!! 洛川一惊,隨即咬牙道,“这下麻烦才是真的大了!!” 因为,远空。 一朵巨大的火云直扑而来! 如同一座火焰仙山。 將要坠落人间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水火之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水火之爭 益城上空。记住本站域名 当幽冥上人的火云忽的扩大一倍的时候,又一次强行出手相助常御风和牛德义以及易白那一方战场的江清韵便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与她前几次强行出手时幽冥上人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不同,这一次强了何止一筹! 江清韵立刻便知道自己遭了对面老贼的算计,就在那火云汹涌来袭的时候,她强行扯下了右手腕上繫著的一根金色丝带,那丝带断裂的一瞬间,一股似乎带著某种玄妙气息的金色强光炸裂开来,为她挡下了多数的攻击,那剩余如火海般的气却仍旧一剎那便击碎了她勉力维持的湛蓝长河! 更是顺带著侵入她的体內,將她体內原本已经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便以其绝强的修为镇压了那一切,却已然无法阻止自己坠落人间! 一声轰响,剧烈的撞击带著满肺叶的血腥气息,让如她般强横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是这须臾剎那间的一个恍惚,再清醒时便已迟了! 远空之中那个必然也受了些伤的幽冥上人竟不管不顾,强行飞掠而至,带著漫天的火焰落到近前,必要藉此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江清韵双手一翻,原本坠落在大地之上的数件法宝闪电般掠回她的身边,她独自立於巨坑之底,满脸血污,一双杏眼死死瞪著那红云之中已然朦朧可见的身影,染了尘的道袍剧烈的摇摆,脑后髮丝如同怒涛翻涌,一条肉眼可见首尾相连的灵性长河飞快的凝聚生成,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抵挡那漫天的火云!! 就在那火云即將触及长河的时候! 一道墨绿色的、缠绕了大量军阵气势的光,如同一把尖锥,盘旋著,以一个超乎常人目力所及的速度刺入了火云之中!! 一剎那,如同风卷火势! 原本直扑而来的火海,竟似被狂风逆袭,带著无匹的势,反向朝著火云內部捲去!! 火海之中朦朧的身影似乎怒不可遏,苍老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人耳膜,在他身前,两股力量衝撞纠缠,疯狂消弭! 江清韵微微偏头,看到身后离郡轻骑里被血骑环绕的那个年轻人,凤目之中星芒闪烁,冲她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等到那旋转的尖锥被火海消磨殆尽,火海仍旧恢復先前的威势! 可只这一点时间,战局再变! 因为在幽冥上人面前的,已经是围绕江清韵而生的一条波涛汹涌直欲发狂的大江!! 江清韵一闪身,径直带著那一条长河冲入幽冥上人火海之中! 一伸手將左手腕上繫著的金色丝带扯断,金色的光芒再次炸裂开来,一剎那便將身前的火海驱散大半,显露出其中幽冥上人那枯瘦的身躯和一双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江清韵冷笑一声,双臂交错双手掐诀,那湛蓝色的长河不再首尾相连,而是化作一条瀑布,直衝向幽冥上人身前! 幽冥上人惊而不乱,一双乾枯的双手向前一探,一道道玄奥无比的法阵仿若天地屏障,一层层的叠加在他身前,与此同时无尽的火海咆哮著从虚无之中诞生,眼看就要將他整个身躯重新笼罩,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水色临身,幽冥上人飞退不及,一咬牙將脑后极长的红髮甩到身前,双手一错,拽下大把的头髮往前一丟! 那赤红的头髮只一离手就化作黑紫色的火焰,火焰一遇长河发出嗤啦啦的爆响声,海量的水气雾化升空,一条长河便就那样诡异的止步於半空!! 可幽冥上人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不但苍白枯败,而且七窍渗血! 他顾不得再做停留,借著赤发为他贏得的一点时间冲天而起,重新化作了天空中一团火色的云! 江清韵一击没有建功,气得跺了跺脚,却还是挥手间收回了那条长河,回头看一眼已然远去的离郡轻骑后再次冲天而起与那火云对峙於半空,这一次,无论是那火云还是长河,动作之间都显得越发具有侵略性,显然是到了死战的地步。 另一边的洛川也不好受,在江清韵危机將死之际,顾不上其它的洛川令影子强行借去了五百血骑的军阵气势,不但一瞬间便等同於重伤了原本主持军阵的洛长恭,在影子打出那一记锥子又被火云吞噬殆尽之后,气机相连,包括他和罗江以及五百血骑都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受了內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双重打击之下的洛长恭立刻便陷入昏迷,若不是罗江强撑著发出军令带领血骑转向,搞不好一整支离郡轻骑便就那样直直撞入了前方那一场水火之爭的恐怖战场!! “长恭怎么样?!”洛川一把掀开面甲,顾不上满脸的血污回头问道。 同样嘴角溢血的年轻女道飞快摇头道,“没有性命之忧,但內伤极重!” 洛川坐在马背之上扭转身躯,视线飞快的在半空中扫过,好半天之后才在望川剑修等人与五大妖的战团里看到影子,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该死,上三境强者之威竟至於斯?!!” “那两人恐怕已不是七境中人,根本不是我们可以强行匹敌的,”罗江看向洛川,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最后化作一声嘆息道,“该北归了,天空的战斗我们帮不上忙!” “不行,影子还在那里,”洛川根本不为所动,“如果五千离郡轻骑组成军阵?” “洛川,你回头看看,如今哪里还有五千离郡轻骑?!”罗江怒道。 “那便四千!!”洛川同样衝著罗江怒吼道,“如果四千离郡轻骑组成军阵,有没有可能借著影子的力量,配合先前那女性剑修,一举干掉或者至少重创了天上那团红云!!” 罗江深吸一口气后道,“且不说骑兵一时间哪里那么容易成阵” “罗江!!”洛川瞪著眼睛直呼罗江的名字,他伸手指了指四方狼藉的战场,天上地下没有一处不是血色,“你看看这四周百姓,我们若是走了,他们都得死!!还有那座益城!”他指著如今看起来仍旧城池坚固的益城,“天上的大妖不退,益城就是一座死城!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胜,四千离郡轻骑,今日必须成阵!!!” 他忽的將气运至胸膛,剧烈的动作激得他胸口一阵烦闷,张嘴又自吐出一口血来,他却反倒豪迈大笑,將声音传遍全军,也响彻了这一方天地 “离郡轻骑听令,今日,为了这一方人族!!” “成阵!!!”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四章 虽远必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四章 虽远必诛 军队组成军阵是件极复杂的事情,非百战精锐不可成阵。记住本站域名 这其中不但对每一名精锐悍卒的勇武之气有极高的要求,更是对士卒之间气机牵引的默契度有极高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修炼者的数量。 凡人有气,却根本感受不到引导不了,能够操控气的人只能是修炼者。 而军阵,便是將一个个修炼者放入一个阵型之中大大小小的关键点位之上,以阵型牵引阵中所有人的气,再由其中大大小小的修炼者聚气入阵,最终成为一道道寧而不散的军阵气势,再被一个可以得到军阵之中绝大多数人认可的角色统一牵引,造就无与伦比的恐怖威能。 因此步卒成阵很难,骑兵成阵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每一个骑兵都必须要在驾驭战马入阵的同时与阵中所有人一体同心气机相连,尤其是阵中的关键点位,必须是百战精锐中的百战精锐才行。 今日,洛川要四千离郡轻骑结成一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所有离郡轻骑只是沉默著执行军令,没有人质疑。 洛川一言不发,飞快的扫视其它几处战团。 那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已经明显损失惨重,只是面对兽潮这样不死不休的战斗,没有一个人有其它的选择,只能背水一战兀自强撑罢了。 另一边精锐的重装步兵撼山军也好不了太多,哪怕他们这一万人杀伤的野兽和妖族数量要远多於那支两万余人军队,可身披沉重战甲的他们本就不是適合持久战的兵种,又是最早进入战场始终顶在兽潮最凶猛位置的角色,能够坚持到现在仍旧拥有战斗力已然是临阵的將军指挥能力不凡的结果,想要让这支同样损失惨重的精锐此刻成阵恐怕太难。 那便只有他这一支离郡轻骑了啊 回头去看,四千轻骑之中只有几个百人队凝聚出了军阵气势! “不够远远不够”他一边控制飞剑在野兽群中收割性命,一边抬头看著天上,即便是他这样四境的修炼者也可以看出,有了影子以及另一个不明身份强者的加入,两个望川剑修所处的战团仍旧处於绝对的下风,完全被五位大妖压著打,不时便有人被击飞出战团,想来境况十分危急! 而另一半的天空中水火之爭还在继续,剧烈的气机波动即便隔著这么远都让洛川感到心惊,但显然一时半刻根本难以分出胜负。 “即便离郡轻骑成阵影子也可能难以脱离战局来牵引那军阵气势”洛川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一边低声诅咒著,“银匠,该死的银匠,怎么还他么不到” 就在洛川焦急沉思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思齐忽然道,“如果將五百血骑散入大军之中,是不是可以” “不行!”不等她说完罗江便反对道,“血骑是离郡轻骑之中唯一可以成阵的一支,是整支队伍衝锋的箭头,若是散落入各军又无法形成大阵,整个离郡轻骑的战斗力都將大打折扣,一旦此战不利我们想要脱离战场北归都会困难重重,而且”他的眼神往洛川的方向一撇,然后看向思齐,没有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洛川却只是皱著眉抬头看天,“如今之计须得一搏了” “血骑一散拿什么来保证你的安全?!”罗江乾脆把话挑明,“你以为自己还是中京城里无人问津的落魄质子?如今想要你命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离城!!” “他的安全交给我们,”始终跟在眾人身后不说话的秦万松忽的开口,“若將血骑散入各军,望川剑修便是血骑!” 罗江回头看他,却对上一双双回望而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好,”洛川一咬牙下定决心,“传太守令,血骑以十人为一队,由各十夫长率领散入各百人队,协助各百人队成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眾血骑沉默著行了军礼,大军却没有停止,直到再一次杀出兽群的范围,一整个离郡轻骑才在那一片荒野之上迅速的完成了阵列重组,数百名血色骑兵不再是显眼的箭头,而是融入沉黑色的钢铁洪流之中,成了星星点点又似乎微不足道的光。 可就是这样一支离郡轻骑,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一个整体。 数十名穿著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则聚拢到洛川身边,將他和罗江、思齐以及抱著洛长恭的年轻女道一同护卫其中,成为了这一支离郡轻骑新的龙头! 加速,衝锋,玄妙的气机在队伍之中流转,强大的气势在流转之中凝聚,在这满是野兽的血腥战场之上,在这大妖凌空的危机绝望之中,一股股军阵气势如同烽火狼烟一般渐次竖起! 一道两道三道 直到第四十一道气势凝聚於半空。 仿佛量变引发质变,数十道气势纠缠盘旋,最终拧成一股威势惊人的气势龙捲! 惊得天上五个大妖都忍不住想要脱离战团先毁掉地上这支骑兵,却被其余四人捨命挡下!! 洛川一把將面甲掀开,回头看著身后那磅礴如山的气势,再看一看天空之中明显越发紧张的战局,扭头望向北方,咬牙道,“银匠你特么再不来老子就要死在这战场之上了!” 仿佛上天给予的回应。 没过多久,遥远的北方天际便真的闪现一抹暗金色的光! 只见那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直直化作金虹往战场飞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 金虹的主人仿若排练了千万遍一般一头就撞进了离郡轻骑上空那一股凝如实质的气势狼烟之中! 继而,金光大盛,如同仙池莲开!! 那人双臂上抬托举著那一朵无比巨大的金色莲,没有丝毫停顿的冲天而起! 带著无匹决绝的军阵气势,往那躲闪不及的火云之中一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天雷声中,一朵蘑菇形状的云气升至九天!! 那金光之中的人影却如同炮弹一般倒射回大地之中! 然后,整片大地都罩上了一层蓝色的光! 只见江清韵双手一合举过头顶,那一条纵贯长空的天河便凝成一柄开天巨剑! 又像是一头怒潮巨鯨!! 一落而下!! 將那一朵蘑菇云彻底掀翻! “轰隆隆!!!” 又是一声震动天地的爆响,拥有著恐怖伟力的衝击波裹挟著来不及散去的云朵,化作一道水纹般蔓延开来的云气海啸,吹得大地之上一切生灵立足不稳!! 洛川硬顶著那恐怖的风力抬头去看,就见而那朵曾经印照半空的火色云朵,早已不知何时便消失无踪!! 而影子所在的战团不知何时也已散开,两道水色光芒何为一道已经化作远空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三个绿色的影子则各自散开,从三个方向逃离此处! 大妖逃了!! 洛川扫视四周,原本赤红了双眼浑浑噩噩的野兽一个个清醒过来,食草的慌作一团四散奔离,食肉的夹著尾巴躲藏行跡,而那些原本混跡於兽潮之中的中低阶妖物、妖夷则流窜於那一片混乱之中,朝著兽潮来时的方向没命的奔逃!! 益城城墙之上的士卒们开始欢呼! 益城之外逃难的百姓们聚在一起喜极而泣! 洛川看著这一切,一时间豪迈之气溢满胸膛,他噌的一声拔出长剑,朝著远处奔逃的妖族吼道,“南夷鼠辈,敢犯我人族者” 数千离郡轻骑齐齐吼道,“虽远必诛!!” 那一声怒吼,震颤天地! 落在天地间所有人族的耳中! 如同惊雷!! 洛川一怔,转身去看身后那一支强军,那一刻,像有一团火焰炸裂於胸膛,烧得他热血沸腾! 他再一次高举长剑与这支强军一同怒吼。 “敢犯我人族者!!!” “虽远必诛!!!!!”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益城,大战止息,四散而去的兽群必然还会带来些麻烦,但不成规模且恢復神智的野兽能够造成的麻烦是有限的。google搜索 城门仍旧没有开启,百姓们一时间也不敢返乡,只能聚集在城外等候最终的处置结果。 离郡轻骑飞快的打扫战场带走同袍的尸体和鎧甲军械之时,那一支与之齐名的撼山军在將军孟草儿的命令下,原地修整。 这两支隶属於敌对州郡的王牌精锐,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默契,在这一刻实现了和平共处。 至於说远处那一支几乎被打残了的永昌郡大军,根本连防御阵列都不敢解除,一边以此抵御四周逃窜的零散兽群,一边警惕著离郡轻骑的一举一动。 影子和银匠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算是这一次行动最大的幸运,离郡轻骑却非如此,將近一千名大好儿郎永远的葬身於这一处异国他乡 洛川此时仍旧骑在马上,两条大腿却不听使唤的颤抖。 “仗都打完了你才知道怕啊?”思齐一边看著洛川一边往脸色铁青的罗江方向使了个眼色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何等冒失。” 洛川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说,正想著先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正是曾经坠落在离郡轻骑前方的望川剑修,在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浑身血污的男人。 只见她脸色泛白,原本满脸的血跡却已没了,只是胸前道袍之上的血污尚在,她就那么直直朝著洛川走来,原本围拢在洛川身边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齐齐下马向三人行礼,可见其在望川之上的威望。 洛川自然也不敢托大,一样翻身下马学著秦万松等人的模样行了个不太標准的道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来人自然便是江清韵和常御风、牛德义三人。 她先是衝著其它望川剑修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也向他回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立刻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这个前一刻还在天上翻云覆雨的超然仙子,这一刻竟就为了自己降落凡尘一般,好像幻觉,他连忙摆手道,“晚辈何德何能当得前辈一礼,实在是” “就冲太守大人为我人族护道之心,便当得这一礼,”江清韵神情肃穆不似玩笑,她看洛川有些尷尬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衝著站在洛川身后不远处的银匠和影子点一点头,然后对洛川道,“既然你先前喊了我一声前辈,前辈也就该送你个见面礼才是,”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然后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玉质盒子递给他,“这是一颗仙芝丹,是颗功效不错的治疗宝药,同时也能稳固境界增强些修为,送你了。” “晚辈多谢前辈,”洛川一边谢著一边接了过来,正要打开那玉盒去看,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方脸道士常五溪急急忙忙按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能打开,”秦万松解释道,“这仙芝丹是近乎王品的宝药,已然有灵,盛放这宝药的玉匣之上设有禁制,一旦打开就有可能让外界的浑浊之气污了宝药的品质。” “王品?!”洛川一惊,再看眼前女道士的眼神就有些不同。 江清韵也不理他,只是往益城方向看了一眼后缓缓道,“经此一役,我有些理解了老人家们的一些话,对抗四夷仅凭一腔热血大概真的不行,”她扭头看向洛川,“南夷之患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场小小的战役便就终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我要去一趟西北武州办些事情,如果时间来得及,开春之后我会去离郡找你。” 洛川一惊之下大喜过望,“前辈是说可以与我离郡一同抗击南夷?!” 江清韵点了点头,“抗击四夷本就是我望川一脉的责任,只是如今的望川剑修需要各自去选一个战场罢了,”她又回头冲一眾望川剑修行了个道礼之后,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天河,往西飞去。 等到天空之中再看不见那道天河,洛川才喃喃自语道,“这位清韵前辈真是温婉大气,剑仙风流啊” 不料另一边一个长须老道闻言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洛川诧异回头,正好看见跟隨江清韵而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长须老道的头上,然后才冲洛川拱了拱手,如同江湖人一般道,“太守大人,在下牛德义,原本就想过要到离郡南疆找个地方呆著的,既然如今清韵师姐都说了要去离郡,我便就此跟著太守大人吧,等到回了离郡再给我安排个去处,能斩妖护道又有好酒好菜也就是了。” 洛川急忙行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天大一个馅饼怎么就砸中了他,“欢迎前辈,好酒好菜自然是管够的,”他一边说著一边又將眼神移向牛德义身边那俊朗中年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眾望川剑修,眼神热切的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料那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在永昌郡处理完,但若日后太守大人有用得著我的,可遣人来河玉城找我,常御风定不推辞!” 洛川连忙又是一礼。 而后便是一眾与他並肩战斗过的望川剑修,一一问过之后竟有大半愿意隨他回离郡,一场血战虽说折损了许多离郡轻骑,却得了这么多望川剑修的追隨,只觉得得失之间倒也真的难以琢磨。 可他哪里知道,这些时日里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个道士身处其中,早不知道游说了几何 一番短暂的交谈过后,常御风与几位选择离开的望川剑修与洛川等人道別后化作一道道光芒飞往四方,离郡轻骑则打扫完毕战场,整队出发。 从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派出一人与那事实上並肩作战过的撼山军主將有过任何交流,仿佛今日共同经歷过的生死,只是一场迫不得已的相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北上的时候。 包括主將孟草儿在內的所有撼山军士卒,始终在注视著他们。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些上了年纪却又侥倖活下来的永昌郡百姓,朝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伏跪於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益城,大战止息,四散而去的兽群必然还会带来些麻烦,但不成规模且恢復神智的野兽能够造成的麻烦是有限的。google搜索 城门仍旧没有开启,百姓们一时间也不敢返乡,只能聚集在城外等候最终的处置结果。 离郡轻骑飞快的打扫战场带走同袍的尸体和鎧甲军械之时,那一支与之齐名的撼山军在將军孟草儿的命令下,原地修整。 这两支隶属於敌对州郡的王牌精锐,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默契,在这一刻实现了和平共处。 至於说远处那一支几乎被打残了的永昌郡大军,根本连防御阵列都不敢解除,一边以此抵御四周逃窜的零散兽群,一边警惕著离郡轻骑的一举一动。 影子和银匠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算是这一次行动最大的幸运,离郡轻骑却非如此,將近一千名大好儿郎永远的葬身於这一处异国他乡 洛川此时仍旧骑在马上,两条大腿却不听使唤的颤抖。 “仗都打完了你才知道怕啊?”思齐一边看著洛川一边往脸色铁青的罗江方向使了个眼色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何等冒失。” 洛川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说,正想著先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正是曾经坠落在离郡轻骑前方的望川剑修,在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浑身血污的男人。 只见她脸色泛白,原本满脸的血跡却已没了,只是胸前道袍之上的血污尚在,她就那么直直朝著洛川走来,原本围拢在洛川身边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齐齐下马向三人行礼,可见其在望川之上的威望。 洛川自然也不敢托大,一样翻身下马学著秦万松等人的模样行了个不太標准的道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来人自然便是江清韵和常御风、牛德义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先是衝著其它望川剑修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也向他回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立刻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这个前一刻还在天上翻云覆雨的超然仙子,这一刻竟就为了自己降落凡尘一般,好像幻觉,他连忙摆手道,“晚辈何德何能当得前辈一礼,实在是” “就冲太守大人为我人族护道之心,便当得这一礼,”江清韵神情肃穆不似玩笑,她看洛川有些尷尬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衝著站在洛川身后不远处的银匠和影子点一点头,然后对洛川道,“既然你先前喊了我一声前辈,前辈也就该送你个见面礼才是,”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然后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玉质盒子递给他,“这是一颗仙芝丹,是颗功效不错的治疗宝药,同时也能稳固境界增强些修为,送你了。” “晚辈多谢前辈,”洛川一边谢著一边接了过来,正要打开那玉盒去看,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方脸道士常五溪急急忙忙按住。 “不能打开,”秦万松解释道,“这仙芝丹是近乎王品的宝药,已然有灵,盛放这宝药的玉匣之上设有禁制,一旦打开就有可能让外界的浑浊之气污了宝药的品质。” “王品?!”洛川一惊,再看眼前女道士的眼神就有些不同。 江清韵也不理他,只是往益城方向看了一眼后缓缓道,“经此一役,我有些理解了老人家们的一些话,对抗四夷仅凭一腔热血大概真的不行,”她扭头看向洛川,“南夷之患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场小小的战役便就终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我要去一趟西北武州办些事情,如果时间来得及,开春之后我会去离郡找你。” 洛川一惊之下大喜过望,“前辈是说可以与我离郡一同抗击南夷?!” 江清韵点了点头,“抗击四夷本就是我望川一脉的责任,只是如今的望川剑修需要各自去选一个战场罢了,”她又回头冲一眾望川剑修行了个道礼之后,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天河,往西飞去。 等到天空之中再看不见那道天河,洛川才喃喃自语道,“这位清韵前辈真是温婉大气,剑仙风流啊” 不料另一边一个长须老道闻言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洛川诧异回头,正好看见跟隨江清韵而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长须老道的头上,然后才冲洛川拱了拱手,如同江湖人一般道,“太守大人,在下牛德义,原本就想过要到离郡南疆找个地方呆著的,既然如今清韵师姐都说了要去离郡,我便就此跟著太守大人吧,等到回了离郡再给我安排个去处,能斩妖护道又有好酒好菜也就是了。” 洛川急忙行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天大一个馅饼怎么就砸中了他,“欢迎前辈,好酒好菜自然是管够的,”他一边说著一边又將眼神移向牛德义身边那俊朗中年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眾望川剑修,眼神热切的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料那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在永昌郡处理完,但若日后太守大人有用得著我的,可遣人来河玉城找我,常御风定不推辞!” 洛川连忙又是一礼。 而后便是一眾与他並肩战斗过的望川剑修,一一问过之后竟有大半愿意隨他回离郡,一场血战虽说折损了许多离郡轻骑,却得了这么多望川剑修的追隨,只觉得得失之间倒也真的难以琢磨。 可他哪里知道,这些时日里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个道士身处其中,早不知道游说了几何 一番短暂的交谈过后,常御风与几位选择离开的望川剑修与洛川等人道別后化作一道道光芒飞往四方,离郡轻骑则打扫完毕战场,整队出发。 从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派出一人与那事实上並肩作战过的撼山军主將有过任何交流,仿佛今日共同经歷过的生死,只是一场迫不得已的相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北上的时候。 包括主將孟草儿在內的所有撼山军士卒,始终在注视著他们。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些上了年纪却又侥倖活下来的永昌郡百姓,朝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伏跪於地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六章 他笑著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六章 他笑著哭 益城之战,是一场註定要震惊天下又影响深远的战役。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如今,益城一战人族大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它所带来的效应也不过只是蝴蝶扇动翅膀,歷史的车辙悄悄转了向,远没有一场发生在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战爭更加吸引某些人的目光。 这一日,天阴。 柔城的城墙上下激烈的廝杀,可对战双方的军队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不小的差距,场面自然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没有人能想得到,一郡首府的攻防之战竟能草率到如此地步。 硝烟四起,喊杀声震天。 一切的动静都能穿过大半个死寂的城市,清晰的传到城市深处的太守府宫里。 太守府宫已然没有什么人。 曾经的宫廷护卫被勒令上了城墙,原本一个个威风凛凛目无余子的金甲神將,到了城墙之上真刀真枪需要廝杀的时候却嚇得浑身颤抖好似鵪鶉。 曾经的宫廷侍者则多数已然逃了,哪怕逃出宫去十有八九也逃不出这座城,他们仍旧还是逃了,似乎只要留在这座宫里就会有杀身之祸。 只有那些后宫之中的夫人佳丽多数无处可逃。 她们的家人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接她们回家,她们便只有这深宫一个家了,若是这高耸的城墙都不能让她们更安全,那么离开这里,哪里便都也不安全了。 前宫大殿內上首宝座之中坐著一个面容憔悴身型枯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仿佛得了厌食症一般,无精打采的坐著。 大殿中央则一排跪著七个黑衣人,其中便有洛川曾在返乡途中多次见过的矮个老人。 中年男人就那样呆呆的从敞开的殿门处往外看,在遥远的城南方向始终烟火瀰漫,他嘲讽似的笑了,“攻打一个这样子的柔城都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那个被我的大臣们描述成洪水猛兽的陈敬之,看来也不过如此。” 七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跪著,安静听著。 中年男人也习惯了一样就那样自语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十分寂寞,“泰山,我当初若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听了你的建议,会不会好一些?” 他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后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般道,“大概也不会,就算柳飞絮死了,韩丰还是要降,这些日子里大臣们上奏说了那么多骂了那么多,没有一句说到点子上,我却其实是理解他的,归根结底是他对如今的这个安陵郡没有了信心,不觉得如今的这个安陵能挡得住离郡,也不觉得这个安陵能挡得住广郡,挡不住。” “是啊,我將所有的一切都押在春阳城,还是挡不住,”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过去的那些年里,韩丰敢和我斗,敢和柳飞絮斗,我觉得他野心勃勃甚至一度想过入主柔城,可现在看来,不过都只是过家家罢了,吕祖死了,天下乱了,和离郡、广郡比起来,甚至於和四夷比起来,他那点兵马,我这点兵马,又能算个什么?所以降了好啊,要是我在他的位置上,降得还要更早更彻底,连梁仓城一战都不需要,乾乾净净的带著几万人马降了的话,说不定那个叫做洛川的还能让我继续当那楠城將军。” “可惜我不是韩丰,我姓严,我是安陵郡太守,我励精图治二十余载,忍辱负重装孙子也装了二十余载,终究还是一场空,为什么,凭什么?!!”他语气开始怨毒,以至於那一张脸孔都变得狰狞,“我杀死了权臣董赴,创建了枕戈,整合了柔城朝堂,充盈了府宫私库,恩威並施拿下了川城,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便可以杀死韩丰收復楠城,乃至於逼服柳飞絮整合整个安陵郡!!” “可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时间,为什么,凭什么”他仰天长嘆,神情木然,眼泪横流,“就因为我的祖父不是云重,我的父亲也不是洛天恩,可哪怕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能给我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柔城,我也不至於要靠装疯卖傻才能活过最开始的那几年,我差的,不就是几年的光阴么” “咚,咚!” 府宫之外忽的传来震响声,仿佛木槌擂鼓,声音传遍半个空荡荡的太守府宫。 “主上,该走了,”七个黑衣人中洛川曾见过的矮个老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人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宫入口的位置,抬头对宝座之上的中年男人道,“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走?走去哪里?”中年男人喃喃道。 “广郡!”矮个老人飞快道,“如今离郡占了大半个安陵郡,广郡必不肯善罢甘休,可他们却缺少一个出兵的理由,若是主上去了广郡” “没用的,”中年男人淡淡笑道,“与那洛川小儿一场谋划已是与虎谋皮,与那云百楼就不是了?一样的,没用的,”他伸手轻抚自己乾枯的脸颊道,“何况,我也没有再装几十年孙子从头再来的心思和时间了啊” “主上,切不可!”矮个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中年男人打断了。 中年男人笑容温和的看著大殿里一排抬起头来的黑衣人,冲他们摆了摆手,“我严起晨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们,这些年咱们做过这么多事情,哪怕最后仍旧是输了,列祖列宗也怨不得我了,可安陵严氏自我而亡,那我就得亡在柔城,”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七个黑衣人走,“记住,你们不欠我的,是我欠了你们,如今我要死了,还不上了,”他好像当初见他们时一样赖皮模样的笑了笑道,“下辈子还吧。” “主上!”七个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太守府宫门口的方向已然传来喊杀声。 “好了,去吧,让我的儿子当个普通人,”中年男人再次摆了摆手,“別让我走得不能安心。” 七个黑衣人泪流满面,矮个老人却只是红著眼冲中年男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道,“走了。” 其余六个黑衣人一个个的看著他,他却大步往宫殿后走去,“忘了枕戈当初的誓言?” 六个黑衣人一愣,隨即一个个咬著牙给中年男人磕头,然后飞掠而去。 等到大殿之中终於空无一人,中年男人才用一只手死死握住自己的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里落下,他笑著哭,“多谢你们了多谢你们了” (本章完)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七章 他哭著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七章 他哭著笑 离郡大军攻入安陵郡太守府宫的时候,这里空荡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太守府宫。google搜索 士卒们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直直杀入了府宫大殿,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又空旷得甚至有些阴森的大殿之中,见到了那个面容恐怖的安陵郡太守。 只见他头髮凌乱,面容青紫,眼球凸出,唇色漆黑,显然已经服毒身亡了。 可诡异的是,即便再如何了得的剧毒也必然会给身死者带来最后的痛苦,而那安陵郡太守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痛苦的神色,反倒有著一抹士卒们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笑容。 让他看起来越发可怖。 没有人敢去动那安陵郡太守的尸体,直到柔城之內战事彻底平息陈敬之亲自来到这座大殿的时候,才第一次伸手去那尸体鼻前探了探,自然是早已凉透的。 与陈敬之一同来到宫中的白衣女子也在那中年男人的鼻前探了探,然后问道,“这个確定是安陵郡太守?” 陈敬之摇了摇头道,“不能確定,但府宫之中应该多有俘虏,待会儿拉一些人过来辨认就是了,但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了。” 白衣女人自然就是千雪,她似乎对那尸体的恐怖模样全不在意,甚至有閒心在这大殿高台之上逛盪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感慨似的道,“虽说成王败寇,但这位安陵郡太守也確实可怜了些,这大殿之中多处都是落了尘的,如果连太守府宫里的宫廷侍者都敢如此待他,可想而知其他人又是什么模样。” 陈敬之也没有对那尸体不敬,而是重新走下那盛放宝座的高台,“安陵郡积弱多年,我曾听陆將军点评天下太守,说这个安陵郡太守也算是不错的一个,只是没有生在个好人家罢了,宫廷侍者不过是些阉人,在春阳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新添的一处伤疤,“可是有位人杰心甘情愿为他赴死的” 千雪仍旧在那盛放太守宝座的高台上待著,隨手翻捡那案几之上的书籍奏摺,闻言笑著抬头看了陈敬之一眼,“生在太守家了还算生的不好?”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你要这么说,从小被丟到中京城里当质子的洛川,也生的不好。” 陈敬之哪里敢接这种话题,对於高台之上这个完全目无尊上又来歷诡秘的狠角色也只能敬而远之,好在如今的情势也没有给他太多尷尬的时间,不一会儿,便有士卒带了十数个哭哭啼啼又惊慌失措的女人来到大殿之中。 事实上也根本不必指认,那十数个冬日里仍旧穿著单薄的华丽衣裳的女人,只一进大殿便看见了上首宝座之中那中年男人的惨状,一个个嚇得惊呼出声又抱作一团,嘴里念叨著“太守大人”,便已经证明了宝座中那人的身份。 陈敬之却反倒有些皱眉,他指著那一群女人问带她们来的百將 (本章未完,请翻页) 道,“这其中谁是安陵郡太守夫人?” 被他问话的士卒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敬之心里顿时便是一沉,立刻传令召集军候以上军官聚集,不一会儿,除了几个仍有军务在身不得赶来的以外,以裨將何若熊为首的一眾苍顏军官便匯聚齐了,独独差了一个都尉曹兴良!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目光不时扫过大殿一角十几个衣著华丽的女人,交换著眼神。 陈敬之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铁青的站在大殿之中,一眾军官便也知道出了大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殿之中,除了高台上那个神秘的白衣女人时不时翻书的声音外,就再没有一点声响。 好一会儿,那都尉曹兴良才急急忙忙从大殿之外进来,飞快的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后小跑著回到他的位置上站好。 然后,陈敬之才缓缓开口,“何若熊,离郡军规第九条,背!!” 何若熊闻言一惊,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下首处的曹兴良才出列答道,“破敌掳掠,逼淫妇女,凌虐百姓,擅杀无辜者,斩!”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一眾军官更是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因为陈敬之让背的是离郡军规而不是苍顏军规亦或者太明军规,离郡军规共计一十三条,凌驾於一切地方军规之上,適用於所有离郡军队,最重要的是,这十三条军规,条条皆斩!! 陈敬之又將先前带了那十几个女人进来的百將喊过来问道,“大军攻入太守府宫之时,安陵郡太守夫人可还在后宫之中?” 那百將立刻便嚇得额头冒汗,闻言点头,声音都有些颤,“稟稟將军,在在的” 陈敬之又问,“她人现在在哪?!” 那百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道,“將军,小人也不知不知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如今身在何处!” 一眾军官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看向那曹兴良,满脸不可思议。 “曹兴良”陈敬之双手负后冷冷的看向那迟到的都尉,缓缓问道,“你可知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如今身在何处?!” 那都尉曹兴良闻言就是一惊,隨即一咬牙大步出列,一言不发的跪在大殿中央。 就站在他身边的何若熊怒目圆瞪,一拳便將那曹兴良打翻在地怒吼道,“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呀,若是你將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带到了別处关押,就他娘的赶紧给將军带来,你他娘的!!” 那曹兴良也不还手也不说话,只是重新爬起来跪在那不说话。 陈敬之面如寒霜喝道,“你可动了她?!” 那曹兴良闻言忽的抬起头直视陈 (本章未完,请翻页) 敬之道,“动了。” 陈敬之背在背后的双手一剎那握紧,又缓缓鬆开。 何若熊闻言大怒,从腰间抽出长刀就要当场劈了那曹兴良,被一眾军官死命拦住。 “干什么!!”陈敬之怒喝出声。 一眾中高级军官多少年不见陈敬之如此失態,一个个嚇得连忙站回阵列之中,只是看著仍旧气喘如牛的何若熊和跪在地上不说话的曹兴良,有些不忍。 陈敬之微微仰头看著大殿顶端,忽的嘆了一口气道,“曹兴良,你十七岁参军便即入了敢死营,那可是太明军的敢死营啊,与南夷血战三十二年,多少次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都尉,拿命换来的都尉”他背后的双手重新握紧,捏的发白,“如今太守大人有志天下,才有了九百载不可得的武人春天,如今开疆扩土你眼看著就能封妻荫子你的儿子才十三岁,才十三岁啊” 曹兴良听得眼眶泛红,却只是不语,好半晌才终於长嘆一声道,“曹兴良昏了头了,將军斩了我吧” 何若熊闻言却忽的跪下,“將军,我愿以此战全部军功换曹兴良一命,將军”他抬头看向陈敬之低声道,“將军,哪怕免了他的职” 陈敬之恨声道,“若是能够如此,拿我陈敬之的全部军功和將军之位去换又如何,你当我陈敬之捨不得?”他的声音微微一颤,稳了稳心神之后摇了摇头,声音决绝,“离郡军规等同太守令旨,不可违!这是陆將军在我陈敬之第一天从军时告诉我的,只要有一人违而不死,便是亲手打断了离郡三十万大军的脊樑,谁都不可违!” 他缓缓低下头红著眼睛盯著何若熊,“你何若熊违了,我就斩你何若熊,我陈敬之违了,便有人斩了我陈敬之!!” 何若熊颤抖著嘴唇想要再说什么,曹兴良却一把按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衝著何若熊磕了三个头,又衝著陈敬之磕了三个头,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迈出大殿的时候,陈敬之再次仰起头道,“该你的军功田地,我陈敬之发誓,一分,都不会少!!!” 正要跨出殿门的曹兴良一笑,“兴良自然信得过將军,”说完便就走了。 再没有回来。 陈敬之眼泪划过,低声道,“滚,都滚出去。” 一眾军官沉默著拉了何若熊离开大殿。 始终默默看著这一切的千雪便也放下书籍往殿外走去,只是走过陈敬之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洛川信得过你的” 陈敬之哭著哭著笑了。 “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他替我做这样的选择” (本章完)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八章 必有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八章 必有一战 春阳城一战,安陵郡太守一方將半个柔城和半个川城的兵力都调了过去。记住本站域名 所以春阳城破,柔城便等同於已经丟了一半。 已然经歷过一轮残酷战爭的川城更是如此。 所以只在陈敬之攻破柔城的第二天便派出了那支两千人的骑兵奔赴川城,从明面上看,他们手里拿著盖有安陵郡太守大印的旨令,那旨令要求如今的川城守將献出川城投降离郡,而暗地里,他们便也是一支试探川城虚实的前锋军队,在他们身后,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大军正紧隨而来! 可等到这支骑兵赶到川城附近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那川城城墙上早已换了广郡的旗帜!! 统领那支骑兵的都尉尚不死心,又自率领那支骑兵谨慎的绕城而走,却见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军士卒,派出小股骑兵略一靠近城下又有穿了广郡士卒军服的弓箭手自墙垛后闪出拋射箭矢。 看著眼前仿若死城一般寂静的川城,那都尉终究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扭头走了。 他却不知道,他和这支骑兵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远处城门楼阁里三个人的眼中。 那三人里居中的一个一身雪白不见一点杂色配饰,姿容极佳作男子打扮,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 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个穿著雪白道袍面容俊逸,是曾经於离郡古道和银匠一起力敌大妖的上三境强者云一,另一个则是乡野农人一般短衣打扮的老人,老人鬚髮皆白慈眉善目,身姿挺拔精神矍鑠,即便站在云百楼身边都要微微抬起下巴,俯视远方渐渐消失的骑兵,不语。 “公子所料不错,那骑兵果然退了,”云一衝远去的离郡骑兵一哂道,“只看到城墙之上插了广郡旗帜便连一探虚实的胆量都没有,被公子一座空城生生嚇退,所谓离郡骑兵还真是叫人失望啊。” “恰恰相反,”云百楼脸上却不见太多笑容,只是一如平常般浅浅淡淡的一点点,“若是这一支骑兵以及后续步卒不顾一切朝这座川城发起攻击我倒能更高兴些,对於陈敬之这样才刚刚独立领军便一力拿下半个安陵郡的年轻將星而言,对任何敌人的畏惧都是不存在的,如此谨慎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完全没有被一连串大胜冲昏头脑,第二,”他不再看向西面而是扭头去看南方,“大概是我们的小朋友洛川不许他和我们发生正面衝突啊” 云一疑惑道,“公子先前不是还说这川城是离郡与我广郡的战略必爭之地?怎么那离郡的小太守竟肯放弃?” 云百楼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神色,细心解释道,“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只是他觉得眼下不是与我广郡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罢了,我此番冒险赶来川城也便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如今看来,他还是有心暂时与我广郡和平相处的。” 云一点头道,“如此倒也好了,他离郡连番大战需要时间修整,我广郡新得河內郡六城与这一座川城也需要时间修整,他不来率先招惹我们,我们便也不必去招惹他们,彼此无事也算相处之道,毕竟现在我们可也算是真真正正的邻居了。” “暗地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动过手脚,但总体来说他们確实不愿真正招惹到我们,可我们却不能不去招惹他们,”云百楼摇了摇头道,“你还不知道,离郡与永昌郡的那一场大战以离郡一方大获全胜而终结,而且还远远不止是大获全胜。” 云一扭头诧然望来,云百楼道,“南夷大军借道伏波山脉北上突袭益城,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却助永昌军大败南夷,洛川在大胜之后喊出了一句话,”他少见的轻轻嘆息,“他说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云一听得这简简单单几句话里包含的多个意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是另一边的短衣老人再次闻听那句话都不由得嘆息著摇了摇头。 “如今人族所谓民心大势不过围绕两件事罢了,一是抵御四夷一是诸侯之战,如今他洛川两头都占了先机,於他而言是好,也是不好,”云百楼敛去笑容缓缓道,“好处在於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质子一朝飞上枝头就真成了凤凰不说,一战之下大名势必传遍天下,因此可得的利好简直难以估量,坏处则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都说南夷那群蛇虫鼠蚁最是记仇,此话虽说有些调侃的意思却也绝对不假,如今南夷尚未发动最大规模的北侵之战便因为他洛川先输了一场,你想明年春天,离郡將要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南夷?而那一句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自是將我人族志气表达的淋漓尽致,可他离郡的老邻居西夷听了,乃至於那四夷之中多少桀驁不驯的大妖听了又要作何感想?” “再说诸侯之战,其实如今真正入局诸侯之战並夺了先机的全部算上也不过五家,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借著北夷南下之机趁势吞併了半个山北郡,逼得姜家自此从诸侯大姓里除名,但说到底不过是投机取巧根本不值一提,西北青郡太守嬴毅与我一同谋划肢解了河內郡,独得了河內汉江以北的大片沃土,打开了兵临散关入主京州的通道,但却被金城郡趁机夺去了渭水以北的不少土地,其中得失暂时很难评说,”云百楼微微仰头看向天际,“真正毫无疑问夺了势的其实只有三人,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离郡太守洛川,以及我父亲广郡太守云三山。” “这其中江流石是老牌的人族强者亦是守边名將,麾下强军二十余万,却只夺了青郡区区三城之地,试探的意味明显多过实利属於稳中求进,好坏得失都不算多,我广郡和离郡则不同,两个原本並不如何出彩的太守却突然间跳出来各自夺了七座大城,就像寻常人家一夜暴富,自然要成为眾矢之的受到天下保守者的责难,”云百楼道,“可无论如何,我们两郡都是当前诸侯之战局势之中得利最多者。” “那么,两个率先踏足诸侯之战又得利最多的郡同处西南汉州又彼此相邻,有可能和平共处吗?”云百楼摇了摇头道,“绝不可能,这个道理我云百楼知道他洛川也知道,他想要暂时的和平不过是指望我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可以全力应付明年春天的南夷北侵之祸,原本他若只是得了永昌和安陵郡的土地我说不定便也默许和他各自修整容后再战,可既然他喊出了那句话得了那么大一个势,我便绝不能容他舒舒服服的过了这个春天,否则这个势一旦充分发酵,后果將太过难测!” 那个始终安静的短衣老人直到此刻才点了点头开了口,“原本,我尚有些许忧虑,但如今听你这一番话倒也放心不少,离郡出山,势必北上,光靠三穷郡那贫瘠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三四十万大军,离郡与我必有一战。如今,川城已在我手,再加上广郡西北的汉南城和南部的绣城,以术州乃至锦城为后盾,这三座城便可以连成一体,像一把三叉戟钉在如今离郡最难受的地方,只等补充兵员明年春天便可一战,百楼,这一战绝对不可避免且事关两方气运,容不得半点犹豫侥倖,切记切记!” 他看云百楼认真点头便忽的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蹉跎两百载,可老死之前却还能替广郡战一场应当谢你。” 原本断然见不得旁人触碰自己的云百楼那一刻不闪不避,反倒衝著短衣老人肃然一礼,“老祖为广郡所做一切,云氏子孙必当铭记”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夏宫生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夏宫生变 益城,夏宫。记住本站域名 似乎有一场始料不及的传染病席捲了朝堂,越来越多的朝臣称病臥床,於是这一日的早朝之上便就只有一个显得疲惫苍老又真的病了的华服老人,和稀稀拉拉三五个朝臣仍旧在大殿之中。 华服老人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只是一双盯著大殿之中一切动静的眼睛极度冰寒,他从那几个深深低著头不敢看他的朝臣后脑勺上看过去,缓缓开口,“还是诸位爱卿身子骨硬朗,和我这个老人家一样,撑得住!” 几个朝臣连忙跪下行礼,其中一个官职高些的飞快道,“我等哪里能和太守大人比,太守大人圣体康泰,不过是偶感小恙,再过得几日定然恢復如初。” “哦?那为何这满朝文武这么多人都觉得本太守不能恢復如初?”华服老人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个摺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隨手丟到一旁的废纸桶內,“这么多人,觉得本太守老了,糊涂了,可欺了,为何?” 几个朝臣哪里敢接这样的话题,只觉得浑身冷汗,不敢抬头。 华服老人自问自答道,“不就是因为本太守打输了这一仗嘛,就觉得本太守软弱可欺了?!” 他“啪”的一声將另一个摺子狠狠摔在案几之上,嚇得几个朝臣不住的磕头请求太守大人息怒。 可他心中的怒火哪里能够熄灭,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几个月前他们还像你们一样跪在这里,为本太守的决定高唱讚歌,因本太守的愤怒跪地求饶,如今!却都敢称病不朝?!”他缓缓起身用手里拿著的摺子指著?!” 几个朝臣这下连恳求太守息怒的话都不敢说了,只是將头抵在地板上,汗出如浆。 他死死的盯著高台之下的几个朝臣,好半天之后才稍稍平復了怒火,他知道,在这几个人身上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冷哼一声將那摺子隨手丟到大殿某个角落里去,转身在几个宫廷侍者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往后宫去了。 等到华服老人离开许久,几个朝臣才敢抬起头来往上首看上一眼,然后彼此对视交换一个眼神后才敢同时起身往大殿外退去,可他们才刚走出殿门还没来得及彼此安抚几句,便被一群宫廷护卫围拢起来,也不理会他们呼救求饶拔出长刀便是一顿劈砍,很快,殿前便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华服老人却对殿前发生的血案没有任何知觉,他只是在一群宫廷侍者的服侍下登上御輦,缓缓靠进舒適柔软的皮毛垫子里,一手撑著额头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掀开帘子冲外面的宫廷侍者道,“怎么还不到?” 没有任何人回应。 华服老人立刻便察觉不妙,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飞快的一眯,往窗外扫了一眼就知道此刻所处的和所要去的地方绝对不是自己惯常返回的院落,不由得惊怒交加,“停下!你们这帮该死的牲畜,这是要將本太守带往哪里?!!” 仍旧没有任何人给他任何的回应! 华服老人急切之下咳嗽起来,然后便想掀开帘子衝出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反震回了座位深处!! “反了,反了?!”华服老人一剎那间便惊呆了,他低声的喃喃了几句之后才忽的又暴怒起来,几次衝击车帘无果之后扯开嗓子怒吼出声,“救驾,救驾!!有刺客,有刺客在此!!” 良久,直到他喊得再次咳嗽起来御輦之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然后,他的心便已经沉到谷底。 在权力的巔峰待了这么久,他自然已经明白能够將事情做到这种程度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至少半个太守府宫都已经在某些人的控制之中,再结合朝堂之上的反应他便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他开始恢復平静,等到御輦终於停在某处他得以走出御輦的时候,他的姿態竟又有了几分当初的威严模样。 他抬头去看这一处院落的名字“颐养阁”,冷哼一声,再看一眼身边围拢的宫廷侍者们与以往明显不同的表情之后,大步走入院中。 院子不小,分为前后两个小院,这座院落曾作为他母亲晚年的住所是个颇为清净的所在,如今院落之中却挤满了装备齐整的甲士,他冷眼去看,冷笑越浓。 等到进入內院內宅的厅堂,他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肥胖男人。 只见那肥胖男人明显已至中年,眉眼之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像他一般威严,看到他从厅外走进来竟不由自主的跪到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因此颤了一颤。 华服老人却看都不看那肥胖男人径直走到厅堂主位上坐下,这才抬眼去看站在那肥胖男人身后的两个人,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书生,“易白,孟水生,就是你们两个將本太守请到这里来的?”他看到那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强压下內心的狂怒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又问,“有什么事求本太守?” 中年书生看一眼仿佛什么事都並不关心的易白,又看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肥胖男人,开口道,“太守大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並不好,我等便与大公子商议,应该请太守大人来此颐养天年。” “哦?”华服男人看向地上的肥胖男人道,“骄阳我儿,是你要请为父来此颐养天年的?!” 肥胖男子飞快的摇头,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起身来到易白的身边,再小心翼翼的看向华服男人点了点头,“父父亲,既然况且朝臣们大家都这么想的话,父亲隨他们吧” 华服男人忽的笑了,笑声越来越高亢,最终笑声一停伸手指著那肥胖男人怒目看向中年书生二人,“你们寧愿辅佐他也不愿继续再辅佐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大公子至少从善如流吧”中年书生嘆息一声道,“有我等辅助,永昌郡如今的局面不会变的更糟,太守大人就安心在此颐养天年吧。” “有你们辅佐?你们这还能叫做辅佐?!”华服男人的手死死捏著椅子的扶手,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艰难道,“你们今日可以让我颐养天年,明天就能让他孟娇阳颐养天年,这永昌郡还是孟家的永昌郡?” “太守大人多虑了,”中年书生一边拉著肥胖男人往外走,一边缓缓道,“永昌郡不会成为安陵郡,我不是董赴,王辉和孙渺也不会成为柳飞絮和韩丰,永昌郡永远是孟家的永昌郡” “我发誓”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章 几分顺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章 几分顺服 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返回寿同城的时候,他们大战妖族的事情都还没有传开。记住本站域名 等到第二天洛川醒来已是正午,起来的时候察觉大军营地异常亢奋,便知道大概是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此时赵无忌派出北上兵临兴城而救郑仓的军队已经快要回返,事情比赵无忌想像中还要顺利,想来即便没有这一次出兵,以那兴城主將的谨慎架势得知孟啸天兵败南归之后也不会再傻兮兮围在郑仓城外等死。 等到那一支北上的军队返回,洛川与赵无忌已经將寿同城一线布防的事情敲定下来交代下去,只等了一夜,第二天便大军开拔,两人便同大军一起北返通仓城。 通仓城主將陈少雄仍旧只能在床上躺著但伤情已经控制住了,洛川和赵无忌乾脆在他的病榻前完成了一次军议,將通仓与寿同一线的布防於陈少雄及他的几个都尉当面交代清楚,又嘱咐几个都尉务必照顾好陈少雄之后两人才离开,与大军一同继续往西去,没有一点耽搁。 过天门山口而至甘原的时候,大军情绪便明显高昂了许多,不仅仅是凯旋而归,这些时日前线捷报频传离郡北部各处百姓早已知道了前线战况,如今见大军回归,沿途百姓商贾自发的夹道欢迎,那场面便是洛川这个始终无法將离郡当做家乡的人,心底里都有了几分暖意。 步卒大军返回甘原军营地,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则与望川剑修一起隨著离郡轻骑继续南下,一直到了甘原城的时候两人才知道这里被一眾甘原权贵搞出了怎样的声势。 无数的百姓堆挤在城外的官道两旁远远的便衝著这一支骑兵强军呼喊著,狂热的气氛扑面而来,几乎到了沿著官道两侧布防的士卒都阻挡不住的程度,等到了近前,不知道什么人带头,官道两侧的百姓又呼啦啦的跪了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洛川都感到咋舌,心想此前来甘原却没料到城中竟有这么多百姓。 城门口则是甘原的一眾官员和各大权贵姓氏家的话事人,隔著老远,骑在马背上的洛川便已经看见了人群前方那个穿著富贵华服的肥胖身影,对身边的赵无忌笑道,“赵叔叔,你瞧,咱们的韩將军看起来是不是更像甘原县守,与一眾权贵家族的老人家们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和谐。” 赵无忌浅浅一笑,“看长相哪里能看得准一个人呢。” “也是,”洛川笑著伸手整了整领口,他今日和赵无忌、江伯等人都没有披掛鎧甲,而是穿了一身宽鬆却颇厚的华服,一时间竟反倒有些不適应,一路上那领口也不知道被他拽了多少次,“旁边那个甘原县守吕聪赵叔叔可认得?” “自然认得,甘原吕氏如今活著的第二代里应当数他出彩,无论治政还是为人都算出色,当初老太守在时对他很是看重,原本也是有望入朝做个重臣的,”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他曾在太明做过县丞,连陆东风那种吝惜好话的人都会说他一句不错,那想来也確实有些过人之处吧。” “哦,”洛川点了点头。 大军临近城门,一眾官员权贵便齐刷刷的跪倒下去,口呼“恭迎太守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洛川也没摆什么架子,翻身下马亲自將韩丰扶起来,然后对一眾权贵老人道,“诸位大人都起来吧,如今天气也还不暖和,让你们这些长者在城门口等我真是不应该。” 一句话说得这帮官员权贵连呼不敢。 洛川又与眾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拉著韩丰当先往城內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样韩將军,甘原可还住的习惯?家人们都安顿好了么?”不等韩丰回话他便有些歉意的又道,“自打你入我离郡我便一直忙著东奔西跑,本来这些事情都应亲自过问一下才是。” 韩丰立刻便要惶恐得跪下却被洛川拽了起来,便弯腰行礼道,“韩丰不过太守大人一降卒尔,能得太守大人关怀若此,此恩此德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韩將军这话说的,替太守大人守好这甘原不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走在洛川身侧的赵无忌道。 “是是是,赵將军教训的是,是韩丰言语无状了,”韩丰立刻衝著赵无忌弯腰行了一礼。 洛川一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便见外了,”他回头看了眼始终跟在韩丰身后一个身材同样有些肥胖却白白净净不留一点鬍鬚的中年男人道,“吕大人,韩將军毕竟新到甘原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他有什么困难你就替我多帮衬著些,总要让韩氏一族安安稳稳的落地生根,韩將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为我离郡守土扩疆嘛。” 那白净胖子也不諂媚,闻言只是弯腰行了一礼道,“吕聪谨遵太守大人旨令,一定儘快协助韩將军一脉安家甘原。” 洛川冲他点一点头后又对韩丰道,“我这次回了离城也能稍微歇歇,如今北部战事告一段落朝堂上下总是要有一番封赏的,到时候我与他们商量著也给你韩氏在这甘原寻一块好的土地,这甘原一地土地肥沃气候也好,百千年没有战事,如今又是我离郡的核心內地,是值得投资建一座堡子的,有了这么一座堡子,往后百千年的安稳便是定数。” 韩丰顿时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去到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座宽敞的大院,其中亭台楼阁颇为雅致,一问才知主人家正是吕氏,正院之中已然备有几大桌酒席,洛川坐於左侧首桌主位,左手边赵无忌、罗江等一眾隨行武將排列而下,右手边是韩丰、吕聪等甘原官员以及竇、周、陈、谢、閆、公孙等一眾权贵家老,右侧几桌则单独安顿著牛德义等一眾修道之士,可见吕聪这一番准备是做足了功课的。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尤其是被洛川亲自举杯敬了酒的老人谢鯤鹏,虽仍旧不算多话,一张脸上却是容光焕发仿佛平白又年轻了几岁。 等到包括吕聪这个主人家在內的一眾官员权贵陆续散去,这座大院便成了洛川一行的临时落脚点,直到此刻,坐在右侧首桌上始终和师兄弟们一样安静吃饭的长须老道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头冲洛川道,“太守大人,你也不易呀。” 洛川哑然失笑,却见牛德义已经一巴掌拍在那长须老道的头上,又与洛川打了个招呼后便带著秦万松等一眾望川剑修隨侍从往后院住处行去。 年轻女道扭头看了看洛川,起身也走了。 偌大一个正院之中,便只剩下洛川、赵无忌和罗江、思齐四个人还没走。 略有了些醉意的洛川扭头问赵无忌道,“赵叔叔,你觉得如今这些甘原权贵有几分顺服?”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一章 五大强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一章 五大强者 夜色渐深。google搜索 正院之中,洛川与赵无忌、罗江离开了宴席,来到后院一个清静园里的亭子坐下。 思齐则去泡茶。 “月是故乡明啊”赵无忌看著天上一轮明月感慨了一句,然后去回答洛川先前饭桌上的问题,“你问顺服,须知顺和服其实是两件事情。” “你曾携五方大军进逼离城,尤其是將那支离郡轻骑带走之后,离郡上下文臣武將就是再蠢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哪怕你至今都未进入过那座离城离郡上下也没有人敢不顺,不顺,就是死路一条,甘原林氏便是明鑑,”赵无忌指著这一处占地不小的园道,“如同这宅子的主人一般,能在官场上打混这么久谁能是傻的?顺,自然是十二万分的顺。” “可服就是另一码事情,你毕竟年纪太轻又是从小长於中京城的质子,不少人甚至听都没听过有你这么一位大公子,如今一朝出现就继承了离郡太守之位,疑问自然是有的,何况这些年里”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后院的某个方向道,“有他的存在,朝野內外不少人当初都是表过態的,甚至有些人说不定都被许诺了位置,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担心被你秋后算帐,各种心思本也正常。” “原本也就是这样了,有些事情总得拿时间去慢慢消磨,可谁料到你且一登位便率了大军北上,如今不但夺了永昌郡的三仓之地连安陵严氏都给打到从诸侯大姓里除了名,事情便又有不同,”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你今日把个韩丰高高捧起,便如同將这一场北伐的功绩捧给眾人看一般,你若说其中十成十的人都心服口服,我不知道,但若说十成十的人都怕了,大概没有半点问题,试问洛氏江山九百载,有如此武功的又能数出几个?由不得他们不对你敬畏非常。” 罗江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自是如此,瞧他们那帮老头子今日里一个个老脸都笑开了,往日里哪能得见?” 赵无忌又道,“可顺服如此便也只是甘原,毕竟即便曾是朝官如今也已是安享晚年的光景,多余的事情便管不了了,离城那些人则不同,他们屁股还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就由不得他们不多想想,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今你这个离郡太守过於招风了,且不说经此一战南夷必恨你入骨,就是广郡的態度也实在难以捉摸,若是明年春天南北两线作战,如今眼看著的一切繁华都有可能转瞬成烟,还有安陵郡的柳飞絮,永昌郡的孟啸天,以及粮草储备问题等等等等,一个个都是插在我离郡腰腹之处的匕首,你此后若是不能一一处置妥当变数就还是在的。” 洛川淡然点头,“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便知道是逆水行舟没有回头路的,本就是一线生机只能是步步惊心没有一步容得行差踏错,若是他们顺我惧我便能將这离郡上下朝堂內外拧成一股绳,我倒不介意就做个这样的角色,如今的离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影子忽的出现在他身侧,背对著他,看向园对面的高墙。 而在罗江身边的椅子上,一个穿了工匠短衣的鬍子拉碴的中年汉子突然出现在那里,他就那么斜斜的靠坐著,手里拿一柄宽大厚重的战斧,削指甲,看到洛川诧异的目光中年汉子还抬起头冲他憨厚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洛川回头,顺著影子的目光去看,就见园对面的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三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形魁梧好似水牛的是望川剑修牛德义,另外两个他却没有见过。 一个偏偏公子手持摺扇,一个宽大白袍飘飘若仙。 “仙游子?!”高墙之上牛德义诧异的看向那穿著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然后又似有所悟般扭头看一眼洛川,“可是为了安陵郡的事情来找离郡太守?” 消瘦老人先是看了眼洛川身边的影子,又看一看坐在一边削指甲的银匠,然后才看向牛德义轻嘆一声道,“牛道友如今这是入了离郡?” “正是,”牛德义颇有些为难的歪了歪脑袋对消瘦老人道,“仙游子,诸侯之战便是如此,你我修道之人本不应参与其中,但若你今日非要为难离郡太守牛某便也只能拦上一拦了,”他又看向消瘦老人身边的锦衣公子语气便不客气道,“你又是何人,也是来找离郡太守的麻烦?!” 那锦衣公子看都不看牛德义一眼,只是盯著洛川上上下下的打量,视线在他腰间一枚古朴玉佩上略一停留,一言不发。 高墙之上两人几句对话的功夫园里便围满了人人背剑的望川剑修,尤其是与洛川相熟的秦万松和常五溪二人更是直接进入亭子站在他的面前。 洛川听得牛德义口中“仙游子”的名字,又看那锦衣公子一直瞧著自己,便多少已经知道来人身份,於是便站起身来到秦万松身边冲高墙之上两个不速之客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南风与仙游子两位前辈到了甘原,晚辈请两位到亭中一敘饮一杯茶如何?” 牛德义扭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再说话。 锦衣公子只是点了点头。 那消瘦老人却开口道,“太守大人有请,老朽自当奉陪,”他一边说著一边就飘飘然从高墙之上跃下,在一眾望川剑修的注视下径直走到银匠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银匠扭头看了消瘦老人一眼就又自削起自己的指甲。 锦衣公子同样瀟洒的飞掠而至,只是没有落座,而是斜靠在外侧一根亭柱上,侧头看向亭內眾人。 牛德义见状也从墙上跃下大大咧咧坐到洛川身边,和影子一起隱隱將他和那消瘦老人隔开,然后冲秦万松和常五溪等一眾师弟师妹们挥挥手,一眾望川剑修便就默默退出了园。 於是,在这一座小小的园小亭中,除了洛川、赵无忌和罗江以及正给眾人倒茶的思齐以外,一时间竟聚齐了五大上三境强者,气氛顿时便凝重起来。 眾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这一方小天地,便只剩下茶水落在茶杯里的哗啦声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二章 隱剑迁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二章 隱剑迁宗 甘原城,园凉亭。记住本站域名 最终还是重新落座的洛川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看向穿著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道,“仙游子前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先前千雪已经密信於我说了,她曾在春阳城外东山上答应前辈的两件事情,晚辈今天在此可以当面再承诺您一次,除此之外,晚辈还可以在离郡之內划出些地方来让游仙门挑,总要让前辈选出一个可立足百千年的根基之地为止。” 一言既出那锦衣公子倒是毫不意外的,就坐在洛川身旁的牛德义却已然將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 影子与银匠全无所谓,赵无忌和罗江则齐齐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闭口不言。 消瘦老人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我和南风道友往甘原来的时候,陈敬之陈將军已然率军北上,不知现在如何了?” 洛川放下茶杯,视线也不看向任何人,“柔城已破,安陵郡太守服毒自尽,严氏子孙之中除了几个率部顽抗的以外其余人等一律安然押往离城,前辈,洛川答应过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您可以放心。” “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老朽自然信得过,”消瘦老人也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又问,“不知道太守大人以为,我游仙门迁往离郡何处最为合適?” “前辈,晚辈虽说也是四境的修炼者,但到底不是出身宗门正统,对偌大一座宗门如何选址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合適与否还要前辈自行斟酌,但晚辈毕竟对离郡也有了些了解,倒是可以与前辈说说,”洛川笑著伸手在茶杯里点了点,然后在石桌上画了个大概的离郡地图,那是已然將大半个安陵郡和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都划归进去的模样。 他在上原城的位置点了个点,又以其为圆心画了个圈,“上原是我从中京城返乡之后踏足的第一块离郡土地,印象最深的是江伯说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常春,想来在其中选择一处风水宝地应当不难,但缺点也是有的,毕竟紧邻伏波山脉,时不时会有零星妖物甚至妖族侵扰的风险。” “再就是太明吧,太明城与离城之间的平原地带极其广袤,土地肥沃,百姓安居,若只以百姓富庶而言比之甘原犹有过之,於难沱河畔寻一处高地应当也是不错的选择,”洛川又將手指往上一划在三仓之地画了个大大的圈,“最后就是三仓之地了,虽说这一处所在新归离郡,但也確实是我三穷郡里极难得的平原產粮之地,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有信心让它恢復以往风貌甚至繁荣更胜从前,选一处所在作为宗门也不会太难。” 消瘦老人看著桌上那一片渐渐融成一片的水渍问了洛川一个看似並不相关的问题,“来的路上我听人说,太守大人前些时候率领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为我人族大败南夷取得首胜,这一支妖夷大军可是从那伏波山脉而来?” “不错,”洛川也不隱瞒,“那伏波山脉纵贯南北本就是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只是以往被我离郡的百通城和永昌郡的河玉城东西相夹,想要倾起一支大军还要不知不觉偷渡到山脉北部几乎不可能,但如今南夷大举压境,百通与河玉城亦不得不收缩防线以自守,这才给了那一支南夷大军从伏波山脉长驱北上的机会。” 消瘦老人点了点头后与洛川对视,微微笑道,“太守大人,老朽年轻时游歷天下曾走过那条如今在西南汉州里颇为有名的离郡古道,路过一座绝峰之时曾颇为感慨,只觉得如同一柄仙剑斩入大地,迫得一条汹涌大江为之绕流,后来才知道那绝峰名为隱剑峰,”他看到洛川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后继续道,“老朽便为游仙门求得这座隱剑峰作为宗门迁徙的根基之地吧。” 这一下不仅仅是洛川,在场眾人无不惊讶,就连影子和银匠都不由得抬头看了那消瘦老人一眼。 “前辈你可想好了?”洛川郑重问道,“那离郡古道有一小截便是凿在隱剑峰后山绝壁之上,若是游仙门一宗迁往隱剑峰,那无论前辈是否愿意,都算是替我离郡乃至人族镇守於那条古道之上了,从今往后无论南夷亦或其它有心之人,但凡想过离郡古道便都要视游仙门为关卡仙游子前辈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是啊,仙游子,”牛德义也在一旁劝道,“那隱剑峰老牛我也是去过的,虽说它也算是伏波山脉北部的大山,可毕竟是那条离郡古道途径之地,若是往后妖族再有如此次北侵一般的动作,你游仙门便要首当其衝遭遇打击!这种事情可玩笑不得。” “老朽並未玩笑,要说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山脉之中最大的可不就是苍顏山脉?可吕祖首徒当初下山之后不就径直选了那座苍顏山作道场,如今亦有两百载繁荣了,”仙游子缓缓道,“老朽喜好游歷天下,一生不平,自幼时起不知经歷了多少苦难坎坷,可创立了游仙门之后,看著门下一个个自孩童时起便入得门下的弟子长大成人,却什么都忘了,只想著多替他们挡些风雨,捨不得让他们受些许苦难” 他看一眼仍旧斜靠在那亭柱之上的锦衣公子轻嘆道,“直到此番遇到那个天资卓绝的小姑娘老朽方才知道是自己错了,曾经老朽以为对弟子的好,却恰恰是害了他们,”他轻轻嘆息一声再次看向洛川,“太守大人,隱剑峰很好,既不必直面南夷日日血战,又不是身处闹市难以静心,练剑修身可以斩妖除兽替一方百姓守门,悟道修心亦可以亲近自然求己身无上道果,选这里迁徙宗门老朽亦是有许多私心的。” “无论前辈如何说游仙门迁往隱剑峰於我离郡而言都有大益,前辈此番功德洛川替离郡百姓记下了,如此,隱剑峰及其附近三座山峰皆划归游仙门所有,但同时,我再著人於离郡古道上原这一头寻一块就近的土地替游仙门建立外宗,也能稍稍弥补宗门前期发展之难,”洛川认真道。 消瘦老人看著洛川那张年轻的脸庞,忽的就深深嘆息,他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黄金捲轴递给洛川,继而行了一个道礼,“仙游子便领受了太守大人好意,並替游仙门一宗谢过太守大人。” 洛川亦起身接过捲轴,同样衝著消瘦老人,郑重行了一个道礼。 这一刻,晚风吹过凉亭,未凉。 7017k 甘原城,园凉亭。 最终还是重新落座的洛川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看向穿著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道,“仙游子前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先前千雪已经密信於我说了,她曾在春阳城外东山上答应前辈的两件事情,晚辈今天在此可以当面再承诺您一次,除此之外,晚辈还可以在离郡之內划出些地方来让游仙门挑,总要让前辈选出一个可立足百千年的根基之地为止。” 一言既出那锦衣公子倒是毫不意外的,就坐在洛川身旁的牛德义却已然將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 影子与银匠全无所谓,赵无忌和罗江则齐齐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闭口不言。 消瘦老人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我和南风道友往甘原来的时候,陈敬之陈將军已然率军北上,不知现在如何了?” 洛川放下茶杯,视线也不看向任何人,“柔城已破,安陵郡太守服毒自尽,严氏子孙之中除了几个率部顽抗的以外其余人等一律安然押往离城,前辈,洛川答应过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您可以放心。” “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老朽自然信得过,”消瘦老人也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又问,“不知道太守大人以为,我游仙门迁往离郡何处最为合適?” “前辈,晚辈虽说也是四境的修炼者,但到底不是出身宗门正统,对偌大一座宗门如何选址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合適与否还要前辈自行斟酌,但晚辈毕竟对离郡也有了些了解,倒是可以与前辈说说,”洛川笑著伸手在茶杯里点了点,然后在石桌上画了个大概的离郡地图,那是已然將大半个安陵郡和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都划归进去的模样。 他在上原城的位置点了个点,又以其为圆心画了个圈,“上原是我从中京城返乡之后踏足的第一块离郡土地,印象最深的是江伯说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常春,想来在其中选择一处风水宝地应当不难,但缺点也是有的,毕竟紧邻伏波山脉,时不时会有零星妖物甚至妖族侵扰的风险。” “再就是太明吧,太明城与离城之间的平原地带极其广袤,土地肥沃,百姓安居,若只以百姓富庶而言比之甘原犹有过之,於难沱河畔寻一处高地应当也是不错的选择,”洛川又將手指往上一划在三仓之地画了个大大的圈,“最后就是三仓之地了,虽说这一处所在新归离郡,但也確实是我三穷郡里极难得的平原產粮之地,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有信心让它恢復以往风貌甚至繁荣更胜从前,选一处所在作为宗门也不会太难。” 消瘦老人看著桌上那一片渐渐融成一片的水渍问了洛川一个看似並不相关的问题,“来的路上我听人说,太守大人前些时候率领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为我人族大败南夷取得首胜,这一支妖夷大军可是从那伏波山脉而来?” “不错,”洛川也不隱瞒,“那伏波山脉纵贯南北本就是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只是以往被我离郡的百通城和永昌郡的河玉城东西相夹,想要倾起一支大军还要不知不觉偷渡到山脉北部几乎不可能,但如今南夷大举压境,百通与河玉城亦不得不收缩防线以自守,这才给了那一支南夷大军从伏波山脉长驱北上的机会。” 消瘦老人点了点头后与洛川对视,微微笑道,“太守大人,老朽年轻时游歷天下曾走过那条如今在西南汉州里颇为有名的离郡古道,路过一座绝峰之时曾颇为感慨,只觉得如同一柄仙剑斩入大地,迫得一条汹涌大江为之绕流,后来才知道那绝峰名为隱剑峰,”他看到洛川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后继续道,“老朽便为游仙门求得这座隱剑峰作为宗门迁徙的根基之地吧。” 这一下不仅仅是洛川,在场眾人无不惊讶,就连影子和银匠都不由得抬头看了那消瘦老人一眼。 “前辈你可想好了?”洛川郑重问道,“那离郡古道有一小截便是凿在隱剑峰后山绝壁之上,若是游仙门一宗迁往隱剑峰,那无论前辈是否愿意,都算是替我离郡乃至人族镇守於那条古道之上了,从今往后无论南夷亦或其它有心之人,但凡想过离郡古道便都要视游仙门为关卡仙游子前辈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是啊,仙游子,”牛德义也在一旁劝道,“那隱剑峰老牛我也是去过的,虽说它也算是伏波山脉北部的大山,可毕竟是那条离郡古道途径之地,若是往后妖族再有如此次北侵一般的动作,你游仙门便要首当其衝遭遇打击!这种事情可玩笑不得。” “老朽並未玩笑,要说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山脉之中最大的可不就是苍顏山脉?可吕祖首徒当初下山之后不就径直选了那座苍顏山作道场,如今亦有两百载繁荣了,”仙游子缓缓道,“老朽喜好游歷天下,一生不平,自幼时起不知经歷了多少苦难坎坷,可创立了游仙门之后,看著门下一个个自孩童时起便入得门下的弟子长大成人,却什么都忘了,只想著多替他们挡些风雨,捨不得让他们受些许苦难” 他看一眼仍旧斜靠在那亭柱之上的锦衣公子轻嘆道,“直到此番遇到那个天资卓绝的小姑娘老朽方才知道是自己错了,曾经老朽以为对弟子的好,却恰恰是害了他们,”他轻轻嘆息一声再次看向洛川,“太守大人,隱剑峰很好,既不必直面南夷日日血战,又不是身处闹市难以静心,练剑修身可以斩妖除兽替一方百姓守门,悟道修心亦可以亲近自然求己身无上道果,选这里迁徙宗门老朽亦是有许多私心的。” “无论前辈如何说游仙门迁往隱剑峰於我离郡而言都有大益,前辈此番功德洛川替离郡百姓记下了,如此,隱剑峰及其附近三座山峰皆划归游仙门所有,但同时,我再著人於离郡古道上原这一头寻一块就近的土地替游仙门建立外宗,也能稍稍弥补宗门前期发展之难,”洛川认真道。 消瘦老人看著洛川那张年轻的脸庞,忽的就深深嘆息,他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黄金捲轴递给洛川,继而行了一个道礼,“仙游子便领受了太守大人好意,並替游仙门一宗谢过太守大人。” 洛川亦起身接过捲轴,同样衝著消瘦老人,郑重行了一个道礼。 这一刻,晚风吹过凉亭,未凉。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万事皆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万事皆难 仙游子走了,一如他来时一般不起波澜。记住本站域名 锦衣公子便也隨他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將一柄极其短小的碧绿色柳叶飞剑送给了洛川,只说那是他曾想要赠予一位晚辈故人的临別礼物,如今大概是送不出去了,便就给了他。 洛川一言不发的接过来,以一郡太守之尊,向那锦衣公子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锦衣公子安然受之,微笑著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洛川的心思便也隨之远去。 牛德义看一眼那锦衣公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一眼洛川手上的柳叶飞剑,摸著下巴率先离开。 接著银匠將那巨大战斧往后腰上一別,走了,影子伸手在那柳叶飞剑之上一点,光芒闪烁復又消失,然后她便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亭子里重新安静,只留下如先前一般的洛川四人。 好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赵无忌先开了口,他看一眼那柳叶飞剑道,“与你母亲娘家人的来往还是要注意一些,一旦泄露就是大祸临头” 洛川点了点头,將那片柳叶一般的飞剑收到袖子里,然后冲思齐道,“等你成功晋入四境,我便將它送给你。” 思齐撇了撇嘴道,“你还是留著自己用吧,恐怕等你晋入六境能够御使两柄飞剑的时候,我都还不一定能入四境。” 洛川想了想,又將那柳叶飞剑取出来递到思齐手上,看著她笑道,“如果你足够想飞,那么最终你就一定可以飞。” 思齐轻抚那柳叶飞剑上细腻如同真实叶片脉络的纹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仙游子真的肯將整个游仙门迁往离郡,甚至迁到那荒僻无人的离郡古道上?”罗江则始终在意的是其它的一些事情,“隱剑峰虽说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大山,可想要在那里经营出一座大型宗门实在是难如登天,虽说苍顏山脉一样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可毕竟是面朝整个苍顏盆地的,隱剑峰却不同,只有一条漫长而坎坷的古道连著离郡与永昌郡,无论从哪方面看游仙子选择隱剑峰的那几条原因都有些牵强。” “却也未必,”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伏波山脉本是属於我人族中洲的內部山脉,又有百通、河玉城一线如同大门般卡在山脉南部,北部隱剑峰一带相对还是安全的,此次妖族大军利用伏波山脉北上入侵永昌郡中部,本来就是数百年一遇孤注一掷有进无退极冒险的行为,又还遭遇了如此大败,南夷內部不会不分析其战败的因果,往后像这样冒进的大规模行动只会更少,况且,他將宗门迁往伏波山脉却不意味著他要將整个游仙门填在对抗妖夷的第一线,充其量不过是个震慑作用,小股妖夷从今往后便没了胆量潜入伏波山脉北部撒野,若是大批妖夷北上,他游仙门只要早些探知端倪向太守府宫示警,你当我离郡还会像今次一般大意?” 他微微一笑道,“所以说,我觉得这老道有点意思,出世修心不知如何,入世修行得却是了得,不但於安陵郡的宗门基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全宗迁往离郡还敢选到隱剑峰这样的地方,如此一来,我离郡不但不会再怀疑和为难他那一支仙游门,反倒还得念他一份功德,这份决断比之韩丰犹有过之,你说了得不了得?” 罗江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还被这游仙子摆了一道?” “倒也谈不上被摆了一道,”洛川靠在椅背上盯著亭子上方的几幅彩绘,一边想著些別的问题一边回道,“只要他愿意迁宗而来,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登上离郡这艘大船的,不过一些土地罢了给了也就给了,只是我原以为他是会选三仓之地的,不料这老道士竟选了隱剑峰,也確实算是个硬气的老人家了,希望那一支游仙门的弟子不会太差,否则,想要在隱剑峰立宗他可立不起来,”他缓缓道,“我所担心的其实还是永昌郡的反应,若我真的將一个游仙门这样规模不小的宗门安置在隱剑峰,便相当於將离郡的影响力直接铺到了伏波山脉北部,而那条离郡古道更是直接处於我们的管控之下。”“若是我离郡有心图谋益城可以郑仓城出兵牵制兴城,通仓至寿同一线进逼益城以北,上原出兵攻占益城以西,乃至断绝其与南部照水城与河玉城之间的联繫,”他抬头看向赵无忌,“则兴城与益城转瞬便是孤城” 赵无忌皱眉点了点头,“自寿同城落入我手之后,我们便已经事实上对益城形成了强压迫態势,若是离郡古道再被我们掌控,那几头南夷大妖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我离郡做起来只会更加容易以孟啸天的性格来看,恐怕还要再起波澜” 洛川伸手搭在桌子上噠噠噠的敲击著,“无论是孟啸天还是益城的其他人其实都明白,自那一篇檄文传遍天下时起离郡与永昌郡便近乎於不死不休的结果,我不担心孟啸天再来找我麻烦,担心的只是他找我麻烦的时间不对,前番一战,永昌郡损失很重,可一旦涉及益城生死,孟啸天发起疯来是有可能短时间集聚起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的,若是他敢在广郡南下或西进之时一同发难,或者乾脆就与云百楼勾结” “以孟啸天那疯子的性格倒也不无可能,或者”赵无忌略有些犹豫,沉思片刻后看向洛川语气冰寒道,“或者我们乾脆便趁著这个年节杀他个回马枪,一举拿下益城!!” 罗江听得一怔,思齐更是目瞪口呆。 洛川只是飞快的思索其中得失,好一阵沉默之后才缓缓摇头,“时间上有些匆忙,我没办法赌南夷的决心,这个年节於我离郡而言本来就不算好过,这一记回马枪便是速胜了短时间也根本无法带来战略上更大的收益,反倒有可能彻底击溃了永昌郡南疆几支大军的军心,白白给南夷做了嫁妆,若是不能速胜更是陷自身於泥沼之中,得不偿失。” “我需要更多的苏一鸣啊”他站起身来看向那小园,喃喃自语,“希望此次回返离城能够更加顺心一些,两个世界全都加起来也都没好好过过一个年啊”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四章 少年不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四章 少年不识 距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可这一日的离城似乎提前进入了年节一般,热闹非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因为那个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带给所有离人许多震撼的年轻太守,带著那支战功赫赫的离郡轻骑,回来了。 他们从离城北门入城,一路穿过了离城最宽敞的主街,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一路行到了太守府宫。 而在那一支铁血肃杀的强军之中,为首那个穿著厚重血色鎧甲的年轻人,便是洛川。 只在第二天,离郡这一场北伐的战果便以加盖了太守印璽的最官方的文书形式发往境內四方,向所有离人展示了一个充满野心和想像力的太守,可以带给他们的一切。 於是,整座离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狂欢情绪,哪怕此前他们已经听过无数前方大胜的捷报和更多小道消息,都远没有这样一份文书来得振奋人心,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在这样一个身为两边之地似乎危在旦夕的离郡,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武力强悍到堪比初代的太守更值得欣喜。 而在回城之后的第三天,这位似乎横空出世便带了满身光环的神秘又年轻至极的太守,终於要在他第三次回到离城的时候正式举行登位大典,加冕成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登位大典在太守府宫举行,每一个获邀进入府宫见证这一时刻的官员都要在凌晨时分便起床沐浴,更换崭新的朝服,天不亮就在太守府宫门外广场上等候。 这一日的广场严格戒严,没有人可以像往常一样走在上面,空旷而肃穆,无数的百姓早早便起来,一个个携家带口聚集在广场外的街道上,等候登位大典结束时的钟鼓声,这是属於离城百姓独有的特权。 日出,百官入宫。 日上高墙,钟鼓声响。 府宫內外,无论百官、士卒亦或者百姓、商贾,所有人齐齐下跪,行无上大礼。 继而,日上高空,似乎也算参与了整个登位大典的人们便渐渐散去,只留下太守府宫之中的官员们完成后续的礼仪步骤,直到正午时分才全部完毕,百官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飢肠轆轆却不得不步履庄严一言不发,也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光景。 午后,离城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 往日里本就繁华的商业街区便越发喧闹。 一个位於十字路口的铁匠铺子的內院却颇为清净,炉火熄灭,工人休工,只有一个忙里忙外拾掇东西的秀气少女,全身上下儘是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甚是活泼。 铺子没有人照看却也没有关门,如今已是年节前的最后几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照理说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光顾铁匠铺子,可今天似乎不同。 一辆由不少骑兵护卫著的宽敞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几个穿著富贵的年轻男女径直往这处铁匠铺子走来。 可还不等他们进去,就有两个推搡打斗的男孩先一步火急火燎的衝进了铁匠铺,一时间噼里啪啦的乱响,原本掛在铺子里的铁锅、锄头之类摔了一地。 於是在后院里听到响声的少女便飞快的跑了出来,看到铺子里一团糟糕的模样不由得双手叉腰怒斥道,“孙千里、顾星河,怎么又来了我家铺子里打闹,別以为我爹不在就没有人收拾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两个在地上抱著翻滚起来的男孩早就听到內院里一路靠近的叮噹声,自然知道是谁,可哪里就能停手,仍旧抱在一起翻滚,只把个少女气的柳眉倒竖,又无可奈何。 就在三个少男少女僵持不下之时,那几个年轻男女就那样进了店铺。 只见那为首男子气宇轩昂,相貌不凡,尤其一双凤目深邃淡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在他身边跟著的是个女子,赤甲赤靴,腰间別著两柄金色短剑,英气十足,在两人身后的,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脸上还带著漆黑又不反光的面具,十分诡秘。 少女眼看著两个男孩谁都不会先一步鬆手,另一边几个明显身份不简单的客人又自顾自的在铺子里游逛起来,便只好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冲两个男孩飞快道,“店里来客人了,你们两个快点走,耽误了我家的生意看我爹回来不打断你们俩的腿!” 两个男孩里一个髮型隨意皮肤黝黑的哼了一声道,“你当小爷我会怕你爹?再敢这样跟小爷说话,小心我让我爹让你们家交双倍的保护费!” 本要起身的少女一听便怒了,可还不等他开口,另一个皮肤白皙衣著也颇为讲究的男孩便已大声怒骂道,“大丈夫既生於天地,当如太守大人那般,征伐四海教妖夷俯首,守得一方开百年太平,岂可像你这般蝇营狗苟,欺负一个弱小姑娘?!” 皮肤黝黑的男孩嘲讽般的笑著,抓著对方耳朵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我爹可不就是守著这十几条街的太平?別给小爷说什么四海天下的,都是扯淡,若是连一条街都守不住就別想守得更多人了,就凭你这种细胳膊细腿儿的,还跟小爷我谈大丈夫?!” 眼瞅著俩人挖眼扣鼻越来越过分,少女看得又气又急站起身来,却忽的发现那华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后,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地上两个男孩廝打,津津有味的。 “这位这位少爷,您可是看中了什么物件?”少女红著脸道,“您若是看中了什么物件,我便做主给您打个折扣,”她扭头看了眼地上两人羞赧道,“眼下店里乱糟糟的,实在是” “没什么,快过年了嘛,热闹点才好,”华服男子忽的绕过少女蹲到那两个男孩身边,伸手將皮肤白皙的男孩腰间一块刻有“公孙”二字的玉佩拿在手里道,“她叫你孙千里?你本该叫公孙千里?可认识一个叫公孙错的老人?” 那皮肤白皙的男孩见他动作立刻怒得脸色胀得通红,死死瞪著华服男子道,“大胆!你怎可直呼曾祖名讳!” “曾祖”华服男子嘆息一声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两个男孩的屁股道,“都起来吧,这铺子要关门了,再不起来就把你们俩一起丟出去,”他回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少女歉意道,“你爹本来是该回来了的,可因为我有些担心便又请他替我去一趟百通,大概整个年节都回不来了,所以我便想著將你接去我那里过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你是我爹的朋友?”少女有些警惕的后退两步,“我没有听我爹说起过有你这样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两个男孩闻言立刻便也鬆开彼此走到那少女身前护著,一脸警惕的看向几人。 “他应该也会说起过我吧,”华服男子双手拢袖歪了歪头,笑道,“我叫洛川。” 一剎那。 三个少男少女。 呆若木鸡。 7017k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五章 封土列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五章 封土列贵 离城。记住本站域名 如今的太守府宫早已不是洛川上次踏马而来时的模样,不但已经將一切需要修补的建筑缺漏补齐该洗刷乾净的地方洗净,还张灯结彩一片年节气氛,全然看不出不久前这里曾经歷过那一番易主之难。 只是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的数量仍旧不多,好在如今的太守府宫之中除了那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之外並没有其他太多的人需要照顾,大家只是围拢著这么一个贵人伺候看起来也就也有些人气。 如今的后宫多数的院落已经空了,原本属於前任太守为数不多的女人被集中安排到了一片区域,仍旧过著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相对以往来说自然少了许多荣光,毕竟当初若是那位云二公子登位,好歹还与这些名义上的姨娘们有一丝羈绊,如今这位却是谁都不认识的。 於是便只能往那园里多走动,彼此之间反倒放下了许多曾经的爭执和怨恨,和谐了不少。 可这一日,所有的女人们都被大侍长著人告知最好不要出门更不要到园里来,因为太守大人要在这里宴请重臣。 太守宴客,听起来自然是极隆重的,可在如今这位太守看来却並非如此,他节俭的在不少宫廷侍者们看来甚至有些吝嗇,只是在园当中一个修建巨大的水上殿宇里摆了些桌子,每人桌子上备了几个菜一碟水果就算完事了,搞得领了几位朝堂重臣进来的高士贤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一眾重臣却一个个面色如常,像是早已知道如此安排一般安然就坐。 这座水上殿宇临湖而建,修得极巧,四面皆窗,窗户落地,如今打开时整座园的景致大都便在眼底,一眾重臣被高士贤带进来的时候高坐上首的洛川正斜靠在榻上,扭头笑看窗外风景,直到几个重臣行礼完毕他才回头道,“眾卿起身。” 他笑著指了指窗外湖边三个正在为如何钓鱼而爭执的少男少女道,“你们瞧,我请了三个客人来太守府宫过年,一个重臣之后,一个银匠之女,还有个流氓头子家的独子,三个对彼此身世都不太了解的孩子,身份差距看起来那么大,却偏偏就成了朋友,世事无常便是如此了。” 几个朝堂重臣顺著他指点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太守想说的重点,谁都没有接话。 洛川也无所谓,只是挥手让眾人落座,然后举杯道,“本来已是要过年了却还將你们从家里都喊来议事,確实有些不近人情,我先喝上一杯,祝诸位大人来年诸事顺遂。” 一眾重臣连忙举杯,各自將酒水饮尽。 洛川一样饮尽酒水,视线扫过殿內眾人,右侧一列四人,分別是如今的郡尉左横、离城將军秦敖,以及隨著他一同回到离城的两个前甘原將军赵无忌和罗江,左侧则有六人,分別是司吏主官竇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閆铁鹰以及新晋的司律副官木泽言。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直达主题,“此次召集诸位前来府宫议事是因为大家都清楚,过完这个年我便又要南下了,那么南下之前解决一下北伐的后续事宜和朝堂里这些时日积累的紧要问题,我知道今日议定之后也仍要年后执行,但早些有了决议年节时分大家也可以更多斟酌,以备万全。” 一眾重臣行礼称是。 洛川便又道,“先从军务处讲起吧。” 话音一落,位居武將序列之首的左横还未开口,排在他身后第二张桌子上的秦敖却忽的起身出列跪拜行了个大礼道,“还请太守大人与郡尉大人恕臣失礼,”他礼毕抬头,满脸诚恳的对上洛川的眼睛道,“太守大人,臣老了,尤其老太守故去亦让臣颇受打击,近些时日总是感觉疲乏不堪,已然是难以担当守土一方的重任了,如今,太守大人才刚登位,臣本不应该提此请求,可离城一地之防务毕竟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差池,臣这才不得已於此时向太守大人请辞!还望太守大人恩准臣回甘原养老!” 一席话说得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秦敖也不抬头,只是安静的等著。 好一会儿才听上首洛川长嘆一声道,“原来父亲故去竟对秦將军伤害至此,也是我平日里关怀的太少,可既然秦將军如今已然说了我便应当应允,左大人,秦將军镇守离城十数载亦是功勋卓著,此番荣归,应有的礼仪还要军务处操持,万不可轻慢了秦將军。” “老臣遵太守令,”左横起身行礼,然后问道,“太守大人,既然秦將军如今將要致仕,离城將军一职便就空缺,需择一忠良沉稳之人担之,原本一时之间也是难有合適人选的,但既然罗將军卸任了甘原將军一职,想来继任离城將军一位也正合適。” “罗將军忠勇稳重,確实合適,”洛川连一点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截了当道,“眾卿以为如何?” 一眾重臣心知肚明,哪里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半个不字,这一场势必震动全军的將军之位更迭便就成了定数,罗江等到眾人议定,才出列谢恩。 左横仍旧没有归位,而是继续道,“太守大人,此次北伐,开离郡九百载未开之大势,虽说如此说辞稍显逾矩,但事实可谓开疆扩土功莫大焉,遵照您出征之前於一眾將士的许诺,军务处已经在加紧整理和计算各部军功,大多没有疑问,只有几个关键性的位置尚需太守大人亲自定夺。” “左大人请讲,”洛川其实有些厌烦这些程序化的东西,但又根本难免。 左横从袖中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道,“首先便是奇袭安陵连破楠城、春阳城和柔城,凭一军之力覆灭半个安陵郡的原苍顏將军陈敬之,其於战局之裨益战果之丰厚,冠绝一军,军务处建议拜其为上將军,晋男爵,封甘原之地十里,不知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洛川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敬之功绩我自是知道的,但他才刚从裨將晋升为將军便升上將军之位还是不妥,此战不过是我离郡走出群山的第一步,往后贏得战功的机会还多得是,倒是爵位,只是晋为男爵”他打量了一下在场诸位重臣的神色之后缓缓问道,“是不是太少了?” 一言问出,殿內却静了。 谁都没有话说。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六章 军功可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六章 军功可封 太守府宫,殿阁之中一片寂静。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没有急著表態而是端起一杯茶水喝著,心里掂量著离郡权贵阶层的惯例与底线,多少有些难以理解和不以为然。 在离郡,或者说整个大鼎王朝都是如此,贵族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一道生生世世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父贵则子贵,父贫则子贫,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总也有一些人凭藉机缘或功勋卓著到了非封不可的地步,便也会成为贵族,但成为可以,显贵不行,试问过往权贵人家,谁家不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辛苦经营才有今日?谁又能轻易接受旁的人一朝得势便可与眾人比肩的事实?人心如此,太过艰难。 好一会儿沉默,洛川才再次开口道,“左大人以为如何?” 他这么一点名左横就不好继续装死,只得硬著头皮道,“太守大人所言自然有理,只是离郡自古以来分封贵族都未有直接从平民封至男爵之上者,太守大人爱护陈將军之意臣等明白,但......奖励过丰却也实则是害了他,还请太守大人三思。” 洛川仍旧是斜倚在榻上的坐姿,稍稍偏头想了想道,“左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总不能给了敬之封赏却反倒让他成了同僚们的敌人,如此便就按照军务处的意思封男爵吧,往后总还是有其它立功的机会。” 左横似乎大大的鬆了一口气,连呼太守大人英明,然后才翻过一页继续道,“然后便是如今驻守春阳城的裨將何若熊,驻守楠城的裨將冯进魁,驻守甘水关及梁仓城一线的新晋裨將李牧,驻守郑仓城的裨將沈诚,以及驻守通仓城的裨將陈少雄,皆封土五里,赐予財帛,其功通传全军,以为柱石榜样。” “准,”洛川道。 左横心下一安又翻过一页道,“罗將军虽说只参与了北伐战役的后半段,但其毕竟守土有功,便与一眾主力军团都尉以及离郡轻骑五大军候一同封土一里,其余各军各级军官及有功將士的封赏皆同此例。” “准,”洛川又问道,“罗將军的一里封地也在甘原?” 左横点了点头道,“罗將军本是出身罗家,按照惯例,会在罗家原本的封地附近选择一处合適的土地作为他的封地。” “江伯,不然你这一里封地的奖赏就先留著吧,”洛川看向罗江道,“等你什么时候老了要从军队里退下来,我便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给你找一块地,盖一个咱们在中京城閒聊说起时那样的宅子,我和思齐总要常去你那里住住的。” 一眾重臣顿时听得心里各自有了各自的思量。 罗江却只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隨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左大人,这样可会让你为难?”洛川问道。 左横笑著摇头,“封地一事本也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太守大人与罗將军本人无异议,事情便都好办,只是距离城太近的合適土地可不好找,因为离郡歷来少有將贵族封地放在离郡周边的,而且这里多数也已经是百姓生活聚居的所在,届时还要往陈大人的司农府衙先走一遭才是。” “这个暂且不说,咱们罗將军毕竟还年轻著呢,到了他要卸甲归田的时候......天知道我会在哪里住,”洛川话里包含的意思,让在场一眾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重臣都听得精神为之一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左横却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翻过书页继续道,“最后老臣要奏於太守大人决断的,则是赵无忌赵將军所在家族的三位將领的封赏,赵无忌將军此次北伐不但亲领而且统筹运作当居首功,上原主將赵贵次之,受命领军北上连破通仓与郑仓两座大城,奠定了三仓之地战略胜势,而最后一位苍顏裨將赵轻侠,则在陈敬之抽调大半精锐北上之后固守西线重新布防,为北伐大计守好后方,亦是大功,老臣实在不知赵氏一门立此大功该当何赏,请太守大人亲决。” 洛川看向赵无忌却发现他有些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叔叔以为呢?” 赵无忌起身郑重行礼后道,“郡尉大人先前所说臣不很认同,此次北伐可谓运筹帷幄又亲身杀敌之首功哪里轮得到我,自是太守大人无疑,无论战略部署、领兵破阵、大败妖夷还是安抚后方,一条条策略皆出自太守大人之手,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做了本来该做的事情,实在无功,赵轻侠同样如此,身为苍顏裨將守卫西线本是职责所在,哪来的什么军功?至於说赵贵,不过是借了太守大人战略上料敌先机的便宜,虽立有战功无疑,却根本算不上奠定战略胜势,过分奖赏只会骄纵了他,让他止步不前,亦是坏事。” “赵叔叔不必如此,既然无论我做了什么军务处也没法给我什么封赏,那你作为此次北伐事实上东西两线的统筹协调者,首功一评自是妥的,”洛川笑道,“至於说赵贵,从兵出上原连下两城,到攻克梁仓进逼甘水,再到南下通仓攻克寿同,年纪轻轻却也实在立功不小,不能不赏,否则將士们还不得寒了心,”他沉吟片刻后对左横道,“左大人,我有一个想法可以给军务处拿去討论。” 左横行礼道,“太守大人请讲,军务处一定遵令行事。” 洛川点了点头,“赵叔叔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多年戍边內里外里一身的伤,如今既然年轻人们能顶的上用处,就让他回离城来,左大人在军务处给他寻一份事情做也好,至於其功,封侯亦可,至於说赵贵嘛,虽说他与冯进魁、何若熊一样才刚升任裨將不久,但此番独自领军战功卓著,便破格晋升为將军,仍旧镇守上原,也算名正言顺,赵轻侠守土本也有功,晋封將军镇守西固关便是。” 左横再次行礼道,“太守大人封赏得当,军务处即刻安排好其他细节,遵令执行,”他忽的抬起头直视洛川道,“先前赵无忌赵將军曾提及太守大人北伐之功居首,太守大人也言说自己无法可封,其实......不然!” 他这一番话说得在场重臣皆是一惊,就连洛川都有些惊讶道,“左大人是说,有法封赏我这个离郡太守?!” 左横摇了摇头郑重的行了大礼跪於殿阁中央,“老臣闻大鼎之前我人族国度一片混乱,但有些规矩却是很明白的,例如,属地两千里而臣民千万者......谓之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七章 文武举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七章 文武举才 殿阁之中一片寂静。记住本站域名 郡丞左横独自跪在中央,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一眾重臣只是默默的看著自己桌前的食物,各自思索著什么。 只有赵无忌皱眉开口道,“郡尉大人,如今仍是大鼎天下,各州各郡亦以大鼎之臣处之,大鼎之皇尚在,大鼎之礼仍存,全天下人都知道,非大鼎李氏而称王者天下可共击之,此时此刻让太守大人称王,无异於自毁长城!” 这话说得已然极重左横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著洛川飞快道,“太守大人,大鼎亦有明令诸侯无皇命不可派兵出境,违者以某犯论,可现今如何?从北夷南下山北郡而京州无詔令传出时起,大鼎已然亡了!既然大鼎已亡,四夷来犯,天下万民急待明主以投奔之,先於天下而王者,岂不是如同暗夜明灯?!且太守大人年轻如此就能屠灭诸侯,大败妖夷,此非天意乎?此非天降明主於天下乎?!” 文臣之首竇秋实同样微微皱眉看了左横一眼,又看一看上首似乎陷入沉思的洛川,朗声道,“臣以为不妥,太守大人无论是否称王,两千里国土数千万子民也不会因此减少或者增多,此时称王或可以稍稍凝聚人心,但显然得不偿失,请太守大人三思。” “请太守大人三思!”周仲青、陈雨、谢无伤和閆铁鹰四人齐声附和。 只有位居末位的木泽言与对面同样居於末位的罗江无动於衷。 洛川却偏偏就看向了木泽言,笑问道,“木大人以为本太守当称王否?” 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木泽言听到自己被点名,也不起身,只是行了个常礼道,“臣以为,太守大人自然是不会称王的,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您不会做。” 洛川哈哈大笑,指著他道,“你倒把本太守说得像个商贾,”他说著似乎不满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看向左横道,“左大人,你有些不放心我?” 先前似乎颇为激动的左横此刻已经平静如初,闻言也不做作,而是乾乾脆脆的点了点头,“原本是有些不放心,实在是太守大人太过於年轻又太过於优秀了,年轻人落魄不可怕,怕得往往是少年得意,得意而忘形,如今看来无论太守大人还是太守大人的一眾朝堂重臣,尚有清明之念存於胸膛,他们既敢违背新主当眾直諫,老臣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他缓缓掀开袍子缓缓跪下,“太守大人说赵无忌老了,可再老哪里老的过老臣,您说要老臣给他在军务处安排个位置,没有什么位置比老臣的郡尉一职更合適,您不忍开口,老臣感念在心,但太守大人不知,到了老臣这个年龄,看著年轻人一个个成长起来可以替代自己,是幸,而非不幸。” 他微笑著指了指窗外三个少男少女的方向,“老臣见过那个孩子,公孙错最喜爱的晚辈之一,太守大人入主府宫的第一个新年愿意让他来,我替公孙错高兴,这个老小子跟我爭了一辈子,既然他能用一颗人头换离城朝堂保有大半以承上启下,我若连一个位子都捨不得主动让出来给年轻人,真有一天死了都不好意思去找他討杯酒喝。” 老人郑重的三次叩首,然后起身將手中那本书册递给恭敬起身的赵无忌,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无忌,郡尉一职,事关离郡安危,在我之前的郡尉却只留给我一个字,如今我也留给你,无论何时何事,只此一字便可善终,”他在赵无忌的手背上写了个“忠”字,然后转身,也不再去看殿阁之中任何人,洒然离去了。 只留下一眾朝堂重臣,以及上首早已正襟危坐的洛川,各自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议政。” 如今暂为文官之首的竇秋实便起身出列行礼道,“司吏府衙中原属离郡事务一切正常,只是新属离郡之地上下官吏所缺甚巨,此册之中名单,是臣从各部及朝官之中选取年龄尚青又能力资歷出眾的角色,需太守大人钦点任命方可调往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作为各司主官,”他將手中册子递给已经快步走来的高士贤,看著后者將册子转递给洛川之后继续道,“然则此册中人数不多,也只勉强覆盖各地三司要职,一地主官及中下层官员则需另行选拔,请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一边翻看那册子,其中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描述,记录了其人在职经歷、功绩,以及一两句概括,显然是竇秋实写给他这个新任太守看的,“竇大人以为官吏缺口如此之大该如何选拔?” “依照惯例,各地官员的选拔分为两个步骤,先由现任官员或隱退官员举荐,后由对应权限的决策主官考核,考核方式多由决策主官自行决定,”竇秋实道,“只是此次官员缺口太大,县守之缺都达数人,只能由太守大人下令指定各级官员必须举荐对应人数,以此或可解决燃眉之急。” “一次两次以此法解决倒也不难,但此非长久之计,我倒有一个想法与竇大人以及诸位大人聊聊,”洛川將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將身体前倾道,“我想要在离郡开文武举大考。” 他看著一眾重臣脸上的表情缓缓道,“无论平民亦或者贵族,无论离人亦或者永昌人、安陵人,无论他们此前是否为官或者从军,只要文者识字,武者修炼,皆可以报名参考,用统一的標准核定结果,中者,其名字皆可入吏部档案,”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本册子,“最优秀的那几个人,直接便可入得这份册子,呈到我的面前,一飞冲天,亦有可能!!” 这一席话又將殿阁之中的气氛点燃。 一眾重臣立刻便开始私语,洛川也不著急,又重新將那个册子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等到私语之声减弱,才抬头问道,“如何?” 竇秋实没有开口,一旁的赵无忌却道,“我不知道治政如何,单就武举大考,若只是筛选修炼者以为军中勇士倒也罢了,若是因考而入军官序列,怎能知其实才?” 竇秋实点头道,“治政亦是同理,识字者皆可考,可何样人可治地方,何样人可为朝吏,其人又是否忠诚可靠,单凭一次大考实在难以確定......” 其它几个重臣也都各自发表意见,大同小异,洛川只等听完了所有的问题才开口道,“先前诸位所说一切问题归根结底不过是文武举大考规则和细节的问题,这些东西总都有法可以解决,例如武举,若军务处觉得没有任何军伍经验者做不得军官,那军法兵略你考他就是了,再例如治政选官,有人举荐你便考他,终究不还是要考?考完了终究不还得试著去用?各位决策主官之中有些人善於考核便也罢了,有些人不善考核却要做决定,岂不是更加草率?!” 他起身將手中的册子举起来道,“册中之人皆可认命但其他空缺之位,皆要从大考之中选择,我就要用三仓之地及安陵各城的中小官员之位,让我离郡文武举大考之事传遍中洲,”他看著一眾重臣脸上掩盖不住的惊讶之色,重重的將册子砸在桌子上,“我要让天下人族都知道我离郡洛川求贤若渴,我要让天下人族都知道,只要他们有才,离郡,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没有限制的通天之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八章 偏爱阳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八章 偏爱阳谋 一场重臣饮宴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竇秋实等一眾文臣才结伴往府宫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討论著什么,时不时还要爭论几句,气氛颇为热烈。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孤零零离开殿阁又一个人离开府宫的前离城將军秦敖。 赵无忌和罗江没有离开,被洛川留下吃晚饭,而可以与三人一同入席吃饭的,则是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齐,和三个直到此刻仍旧有些忐忑不安的少男少女。 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份,哪里曾想过会受邀在太守府宫的湖上殿阁里享用宫廷宴席? 虽然眼下的宴席没有他们想像中那样奢侈富贵,但宴席中的几人却实在是眼下整个离城最为人们热议的焦点人物不假。 只一想到这里,三个少男少女便只敢低著头小口小口的吃著些饭菜,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眼前的几个人,被隨隨便便就拉出去砍了脑袋。 另一边赵无忌只是浅尝輒止,他看一眼三个正小心翼翼吃饭的少男少女,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道,“太守大人,方才议事有两件事臣没有提及,眼下却可以稍稍一说。” 上首洛川显然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闻言道了一声“好”。 赵无忌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拿起先前左横交给他的册子道,“先前臣有看过军务处这本册子,里面按理说只应涉及此次北伐主战各军的人员奖惩,却独独多了个赵轻侠,左大人的意思本就是將我的军功折於轻侠,本也可以,但如此一来,南疆两支大军的情绪便不得不考虑,尤其北伐之前太明那边可是实打实先打过一仗以为北伐之事铺路的。” 洛川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先前已经想到,但既然赵叔叔说起那就议一议,你觉得给那两位將军如何封赏合適?” 赵无忌皱眉沉思,半晌之后抬头道,“皆封为上將军!” “这个事情要更慎重些,”洛川同样皱眉道,“赵叔叔你与敬之这样开疆扩土之功尚且不封上將军,此其一,如今离郡四方主掌一地军事者皆是年轻將领,等你正式入主军务处,上一个时代留存至今的將领便只有那两位了,若是齐齐封为上將军,只怕两人便无法在其位久待,可眼下南疆不宜再生如此波折了,”他似乎想到什么,隨即自我否定似的摇了摇头,“晋爵也是不行,陆將军倒还好,另一位可已然是个侯爵了。” “对於他们两个来说,除非封土,否则晋爵已然没有太大意义,所以还是封为上將军最为可行,若是太守大人觉得他们会有別的担心,那便连我一同封了,”赵无忌这般赤裸裸要封赏的行为,惊得另一边三个少男少女后背为之一寒,连正在咀嚼的嘴巴都是一滯,只好將头扎得更低。 “如此也好,赵叔叔获封上將军之后既仍在中枢,那两位便也可以安心些,敬之那边由我亲自去一封信给他,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他毕竟还年轻的很,不封比封了要好,”洛川道,“那就这样。” 赵无忌行礼称是,然后又道,“再就是这个春天过去以后,各方大军应该建立起有序的常规轮换体系,”他伸手拿起一枚番茄果,却捏在手中没有送到嘴里,显然思绪已远,“尤其是南疆,面对南夷的攻势,其无论惨烈程度还是伤亡程度都要胜过北伐一类诸侯之战,经歷过益城一战太守大人应当有所体会,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南疆群山里开疆扩土,可没有开疆扩土之功便永没有封土列贵之荣,时间长了南北大军之间便会產生不可弥补的裂隙,此事不可不重视,而且” 他抬头看向洛川相对隱晦的道,“就像前任太守大人最后的手笔一般,各军若藉此机会形成轮替规则,於太守大人而言亦是极大的好处,將士流转,更换的是长官將军,不变的却是对太守大人的忠诚,並且以军功为凭立此事项,没有一个將军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但凡不从者,无论他有怎样的理由,都是与一军將士为敌,此可谓之阳谋。” 洛川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冲赵无忌遥遥敬了一下,“此事有劳赵叔叔儘快出一个章程,最好在我去往太明之前可以敲定,明日是年前的最后一个早朝,我便颁旨將今日议定之调令封赏全都落实,这个年赵叔叔便过不清閒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节年年有,不差这一个,尤其如同甘原赵氏这样的家族,每逢年节便是见不完的亲戚,有了公务说不定反倒比没有公务还要清閒些,”赵无忌又回头看了看罗江道,“你今年也该要在离城的罗家府邸过年吧?” “去看看也就是了,”罗江似是也有些为难道,“总归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无论当初闹得多僵,总也还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骨肉亲人,如今你跟著太守大人得了势,他们既也已经率先服了软,过去的事情便就过去了,”赵无忌抬头看向洛川道,“只是太守大人今年就要自己在这太守府宫里过年,多少有些无趣。” “思齐总归还是会在府宫陪著我过年的,喏,还有他们三个,我都派人和他们的家里打过招呼了,我们年轻人在一起还是有意思的,”洛川笑著指了指三个少男少女,然后道,“还有苍顏剑宗的灵静仙子以及秦万松和常五溪那些望川剑修们,我早已经想好了,年节初一我便要办一场『离宫问剑』,府宫宝库里还有些好东西拿些出来做彩头,让如今的府宫之中下三境与中三境的修炼者同境问剑,但凡同境胜出的第一人皆赠宝物,怎么样?若是我將这『离宫问剑』的旁观门票对外发售,搞不好大半个离郡的权贵商贾都要抢著购买。” 赵无忌和罗江面面相覷。 三个少男少女也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一天所经歷的事情好像天方夜谭,做梦一般。 上首洛川却似乎当真算计起什么府宫门票钱,兀自喃喃著“应当限量”或者“价高者得”,甚至还说到什么“押注”之类。 一身的商贾匪气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二十九章 两面亲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二十九章 两面亲情 太守府宫的年节,是极肃穆的。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作为一郡太守的洛川,需要在这一天里拜天祭神,虽然中洲民间各地自有其独特的神灵故事传说,但在年节这一天,能够享受上至皇家及各郡太守下至寻常百姓家与天同敬的重大祭礼的,便就只有传说之中的造人大神,女娥。 拜过天祭过神,洛川作为如今离郡洛氏的新任族长,还需要带领一眾洛氏族人祭祖,就在太守府宫之后的巨大祠庙內,数百名从洛氏一族传承大姓里筛选出来的宗老族人,穿著统一却带有不同世代標记的服装,隨著洛川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同祭拜祖宗。 也只有完成了这一个步骤,洛川这个离郡太守才算是从里到外得到了完全的认可,从事实和名义上坐稳了离郡太守的位置。 而在这一天,这样的家族重大仪式上,作为前任太守亲子的洛云却没有出现,也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信號,传入朝堂內外所有有心人的书房。 完成了所有仪式的时候,年节初一便也到了暮时,洛川又在府宫內设宴款待了数十名洛氏宗老,等到將一眾辈分和年龄都极大的老人家送出府宫他才终於得閒喘了口气,让一眾原本环绕著他的宫廷侍者和骑兵护卫稍稍散开些,只与思齐两人並肩走在府宫內的道路上。 石板清冷,高墙寡淡,被宫廷侍者们费力掛在高墙之上的红灯笼却由近及远连成一线,仿佛一条热情的火龙直通到道路的尽头,让这宫廷之中也有了点热闹的意思。 洛川背著手,抬著头,漫步往前走,路都不看,“思齐,如今的离城和这座太守府宫,算不算是一个家呢?” “自然算是,”思齐近来的心情大概都是很不错的,看见她时总是笑脸,“等你有空时一定要去我的院子瞧瞧,我將整个后院都清理了出来,种下了满院子的虞美人,希望从南疆回来之时那里已是一片红。” 洛川笑著摇头,“本是让你在后宫里寻一处宽敞些的宫殿住下,你却找了个最是偏远的角落,每日里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 思齐一笑道,“太守府宫总要有太守府宫的规矩,我能有个自家的院子,还能隨心所欲种些自己喜欢的,已经是中京城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每日里多走几步路算什么,人哪,要懂得知足,否则哪里会有开心的日子?” “也是的,隨你开心就好,”洛川其实对这些事情全无所谓,“只是修炼不要落下,我想过了,如果有一日你能进入分神四境,我便真的允你入离郡轻骑做个百將。” “当真?”思齐顿时惊喜的瞪大眼睛,张开双手挡在洛川前行的路上又问了一次,“太守大人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洛川伸手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本太守大人想过了,若是没有一个值得的目標放在前头,以你的性子难免又要在修炼一事上偷懒,与其如此倒不如便允了你,说不定將来我离郡还真的能出一位女將军,到时候你若因功获封了一座山,將那山上向阳的一面尽种了虞美人,开时节微风轻拂,岂不更是美极?” 思齐隨著他的话语一想,竟就有些痴了,“再在那山脚下盖个院子,如此便是死了都值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难,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知道大概再求也是无用,便就罢了。 两人一路聊著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到后宫一处位置偏僻却守卫森严的院子,到了这里洛川明显没了说太多话的兴致,思齐便也只是沉默得跟著。 一路进到最內里的院子,一个披著厚厚绒毛披风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桌前看著某个方向发呆,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庞上因为积了些胡茬而显得有些颓废,髮丝凌乱,衬得眉宇之间愁绪万千,正是洛云。 他见院中有人到来也不理会,只是仍旧盯著那个方向去看,隨口道,“太守大人祭祖回来了?” 洛川嗯了一声,也没有走到那桌边坐下,只是遥遥的站在院中石板道路上,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洛云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可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返了回来道,“明日我在府宫办宴,届时將有一场问剑大比,一眾望川剑修与宫廷护卫们都可下场,你若有兴趣” “没有兴趣,”他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道,“放心吧太守大人,如今的洛云不仅对离郡和洛氏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半点兴趣,对修炼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越说语气越冷淡,终於还是忍不住抬头怒视洛川,“我有些想不明白,你如今携北伐大胜之威返回离城,无论军方还是贵族都对你敬畏非常,太守之位已然是稳固得不能再稳固,便是父亲於此刻復生都未见的一定能动摇你的地位,你又何必对区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洛云如此提防?!难道就因为我的外公是永昌郡太守?此战过后怕是连他本人都不被你放在眼里,又何况我只是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外孙?!” 他眼眶通红,指著门外微微更咽,“你让他们看著我,不让我离开这座院子,如今又连祭祖都不让我参与,便是明明白白的將我打入了洛氏旁支,还不够么,还不够么?我能给你造成什么威胁?当初父亲將一切都给了你,我不过是被推著穿了几天毫无意义的太守袍服,从头到尾又何曾真的给你造成过什么威胁?!你怕什么?你怕我威胁到你的位置,还是怕我纠集什么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一拳拳击打在自己的胸膛,“就凭我,一张在太守府宫里长大的白纸,能给你造成什么威胁?!!” 洛川就那样看著洛云发泄完毕才嘆息一声缓缓道,“你说的没错,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给我造成过真正的威胁,我也並不害怕你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从始至终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洛天恩的儿子、洛川的弟弟会落在別有用心的人手上,届时,你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生死两难,而我也会因此陷入被动之中,无论如何选择,都是大错。” 他看著目光呆滯的洛云道,“父亲有父亲的想法,我有我的考虑,但不管你我愿不愿意,我们都是亲兄弟,这件事情无法可改,我希望等我从南疆回来之时,便是你可以离开太守府宫之日,离城虽然没有中京城那么大,却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他走到洛云身边,放下一张自己亲手图绘的长条形邀请卡,“没有人想要夺走你的希望,哪怕你的希望是有一天可以取代我,你也大可以去做,只是有一点,你得先学会怎么活著。” 洛云看著洛川离开的背影,等到他彻底离开以后。 將那张莫名其妙的邀请卡,撕得粉碎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章 远交近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章 远交近攻 初二,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那个小型的演武场上气氛热烈。google搜索 虽然洛川原本想要製作门票进行拍卖的计划最终流產,可当这座本就不大的演武场上聚集了几十个望川剑修以及数百骑兵和宫廷护卫、侍者之后,也已经是人满为患,热闹得不行。 此刻的演武场上正进行一境修炼者之间的战斗,因为有资格参选的人数太多,最开始的筛选便是从混战开始的,数十人拥挤其中噼里啪啦的打著,不时有人被打倒在地又丟出场外,便是一阵来自围观群眾的欢呼。 演武场的北面有一座並不十分高耸的台子,台子上摆了几十把椅子,除了居中独属於洛川的那一把稍稍有些不同以外,其它的都差不多,包括牛德义在內的一眾望川剑修散座其中,对眼前的混战有些兴趣缺乏。 靠近洛川坐著的是赵无忌和罗江,然后便是思齐和年轻女道,两个人倒是看得颇为认真,思齐不时还要与女道问上几句,后者也不似往常一般冷淡而是言简意賅的回答著。 洛川的视线在那场中一扫便看到了两个此刻正背靠背协同防御的少年,不由得笑著往赵无忌这边偏了偏头道,“赵叔叔你瞧,虽说一境的修炼者对上一境的武者在这样的混乱场面里终究是吃亏的,但我这两个小客人若是能配合默契些又有些运气,说不定还能坚持到最后得一份奖励。” “虽然最终胜者只有一个,但阶段性的合作还是必要的,”赵无忌也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洛川低声说道,“既然申然之最终还是不出所料的败了,那短时间里就很难指望他有能力在广郡的东面对云家形成真正有威胁的反扑,哪怕是战略上的牵制恐怕都难,要给广郡找麻烦我们也得去找其它的合作者了,或者是如今同样身处险境的安阳郡,或者就只能是引江州之狼入汉州了。” “本来也没有对申然之那一战抱有太大的期待,但他败得如此彻底还是让人有些失望,我听暗部的回报说他如今连河內郡南部都不敢待,乾脆就跑到江州去了,大概是怕云百楼派出阴灵强者將他斩首,”洛川撇了撇嘴道,“不过申家既然仍有河內郡三分之地,与江州的关係也確实亲近,此番大败之后申然之应该会做出更大的让步以换取江州出兵支持。” 他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已让暗部派人去找他,告诉他可以將雅河以南的河內郡这三分之地作为筹码与江州权贵要兵,只要能够重新夺回怀城以及两河之地,河內郡申家就仍是西南汉州的一方诸侯,届时若他愿意信守承诺將那三分之地割予江州,我便与他东西夹击一起瓜分了广郡,若他不愿意让出那三分之地,等我们瓜分完广郡之后我还可以出兵协助他抵御江州之敌,毕竟同属西南汉州,又是一同抵御广郡这个共同敌人的兄弟之邦,我总还是愿意支持他的。” “申然之大概真的会有些感动,相比起曾经背弃了他的云百楼而言,於危难之际帮过他的离郡显然更值得信任,”赵无忌一笑,然后道,“我只是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洛川点了点头,“他的能力自然是问题,但这一局赌的是江州权贵的野心,江州之地自古便多出大才,申然之若能贏得江州出兵,再次反扑怀城之时定然已有聪明人站在他的身后,我担心的只是时间,我怕他来不及在这个春天说动那些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江州权贵。” 赵无忌认同的点了点头,“江州富饶,那里的人早已当江州便是中洲了,只觉得除却京州其它各州都是蛮夷之地,可河內郡平原沃土他们还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偏偏与河內郡申家结了这么多年的姻亲,我离郡九百年几十个太守,可没有一个能娶到江州六郡太守家的千金。” 洛川闻言忽道,“我记得之前与江伯聊起安阳郡晏家,似乎也是与江州往来颇为密切的,若是申然之可以聚江州兵马反攻怀城,我们便可以与安阳郡一起出兵趁势拿下半个广郡南部,哪怕最终將绣城让给晏家都没有问题,”他脑海里回想著西南汉州的地图自语道,“既然这个冬天安阳郡几次图谋最终都没有能够重新夺回第一道防线,那么春天一到他们十有八九便只能退守元河,若是能够拿下绣城作为最后的战略纵深,大概会让安城那位晏家太守安心不少。” 赵无忌点头,“可行,安阳郡与江州柳林郡相邻,与江州一应太守关係也是极密切的,只是如今在位的那位晏家太守性格稍稍懦弱了一些,不见得能被一次游说就敢出兵如今的广郡,但无论安阳郡晏家最终如何决定,给安阳朝堂种下离郡支持他们拿下绣城这样的种子都是极有必要的,如今看来他们並不容易决断,可局势若是发展到了那个程度,一切便都有可能。” “欲望有时候是动力,恐惧有时候也是,这个春天安阳郡要承受的压力势必要强过我们,哪怕我们可以在南疆一线提供支持也一样,所以留给晏家考虑的时间不会太多,”洛川看著场上越来越少的参加者以及那两个磕磕绊绊仍旧背靠背的少年身影,道,“所谓远交近攻,我始终觉得在这西南汉州之中,能够与我们背靠背的就只有安阳郡一家了,还记得当初从中京城返乡途径河內郡首府怀城,当时的魏长河与那位初见面的安阳郡公子晏拙还给我提了醒,有这一重关係” 他摸了摸下巴忽的道,“时间很紧,或者乾脆借著年节未完,我先派人带上一份礼物去安城见一见这位晏拙晏公子?这一次为了找几个问剑的彩头,我发现这太守府宫的宝库里还是真有不少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的。” “晏拙?”赵无忌想了想道,“魏长河的女儿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侧夫人,这个晏拙既然能跟著魏长河远行,应该便是这位侧夫人的儿子。” “那便如此,多备一份礼让晏拙转交魏长河,我如今以离郡太守的身份给他们两个送礼以谢当年示警之恩,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洛川低声道,“如果魏长河够聪明,他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和我派去的人见一面好好聊聊南疆战线上合作的事情,等我再去见陆东风的时候就可以看看这两位大陆名將能不能与你我所见略同” 话音刚落,就见如今府宫內唯一一位宫廷大侍长高士贤小跑著走来弯腰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郡丞府衙官员来报,”他抬头看到洛川的视线已经望过来,这才用並不太小的声音道,“永昌郡使者携礼求见!”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一章 永昌使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一章 永昌使者 离宫问剑这一场小规模的助兴活动圆满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google搜索 被洛川请进府宫过年的两个少年没有能够站到最后,一境的胜者是一名如今在府宫內当值的离郡轻骑,二境的胜者也是如此,离郡轻骑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在这样的混战之中能够取得优势並不艰难,可三境的胜者却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被洛川请入府宫的少女甘梅子。 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女不但使得一柄令人惊讶的巨大战斧,混战廝杀的本事一点都不弱,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一身叮叮噹噹的银饰,竟各个都是拥有不弱防御力的宝贝,几个血骑联手合击都没有能够打破她的防御,著实让两个少年看傻了眼。 四境之爭洛川没有亲自下场,获胜的是一名使用重剑的望川剑修,他不是一眾四境之中修为最精深的,能够最终取得胜利似乎源於其精通近战的缘故,洛川看得仔细,在这一场小范围內的混战廝杀中,他能够趋吉避凶来去自如,在同境的廝杀之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五境之战出人意料的仍旧是一个女人,正是从苍顏山上下来就始终跟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她不仅剑道修为十分精纯,更是神觉敏锐到了极点,加之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气运用,让包括常五溪在內的一眾望川剑修哪怕用上了车轮战都没能取胜,纷纷折戟。 六境大修士之战便是今日问剑的巔峰战斗,也是世俗之中或可得见的最高等级的强者之战,参战者几乎都是望川剑修,为了保证演武场不被破坏,他们採取了相对柔和也更加体面的比斗方式,各自將剑气收敛於飞剑之中,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只以飞剑在圈內互搏,飞剑出圈者即为失败。 这一场已然进入六境的秦万松也有下场,却是第一个就被淘汰出局,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悲喜,只是收了飞剑仍旧站在原地观战,直到最后飞剑唯一留在圈內的胜者出现才大方祝贺。 胜者正是长须老道牛德信,此时洛川自然早已知道这老道士就是上三境强者牛德义的亲弟弟,也听秦万松私下里说过这牛氏一门本也是有名的修道家族,这一代嫡系的五个兄弟里只有他们两个算得上离经叛道上瞭望川,其它三个都在自家宗门,而令人感慨的是,这一门五兄弟竟个个都是修道的天才,据长须老道自己说,他本人是五兄弟里天赋最差的一个,却也已经是通神六境顶尖的强者,让人不得不相信天赋的力量。 比剑结束,所有观者各有所得,洛川又將从府宫宝库里选出来的宝物一个个交给胜者,然后才与赵无忌、罗江一起不急不慢赶往前宫。 等到他们抵达前宫的时候,几个文官重臣已经等候了有些时候,只是看起来仍旧在討论文武举的事情,连洛川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大殿都没有察觉,直到高士贤唱礼,几人才纷纷行礼。 “诸卿不必多礼,”洛川扭头问身后的高士贤道,“永昌郡使者何在?” 高士贤躬身道,“回稟太守大人,永昌郡使者此刻正在旁殿等候。” “召他们上殿吧,”洛川挥了挥手高士贤便默默的退了出去,他看向高台下的文武重臣道,“按理说接待一郡使者应该有一套繁琐的流程,但想来这位急匆匆在年节里便赶来求见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以孟啸天的性格,很难相信他派来的使者会带来多少善意,”罗江缓缓道。 “如今南夷压境,永昌郡丟了三仓之地且益城一战损失惨重,想要安然度过这个春天大概经不起更多一点的波折,我军通仓及寿同城一线给予益城的压力太大,他们急著求和也是应有之义,”赵无忌道,“且看看他们能够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好能让他们拿出些积粮来,如今的离郡南北两线都需要太多的粮食,”司库官谢无伤面无表情的道,“永昌一郡三仓之地平坦开阔是產粮要地,但其歷年產粮却多数转运存储於永昌郡中部,是以此次北伐我离郡一举拿下了整个三仓之地,短期內的存粮却没有太多的增加,反而战后的治理和安抚都会需要更多的粮食支出,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大殿之外已经传来宫廷侍者的唱喏声,“永昌郡使者覲见!” 只见大殿的门打开,一个穿著永昌郡朝服的书卷气极浓的中年人双手捧著一卷金色捲轴,一路低头往殿內走来。 而在他身后跟著五个道士装扮的修炼者,他们一手掐诀,另一手共同抬著一个极其硕大的贴满符文的红色箱子,只是在那箱子落地的一剎那,连远远坐在高台宝座之上的洛川都感觉到一股令人舒適的暖意自脚下传来,极为神异。 也就在那红色箱子落地的同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侧。 那中年书生弯腰行了个基本的礼节,微微抬头看在洛川的脸上道,“外臣孟三书,奉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命,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就连始终將视线投注在那红色箱子上的洛川都不由得將目光转向那中年书生,问道,“你说奉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命?” “回稟太守大人,如今的永昌郡太守確是孟娇阳,”那中年书生没有与洛川对视,而是略显谦恭的低下头去。 “永昌郡前太守孟啸天如何了?”洛川稍显无礼的回应道。 “前太守大人身体有恙,是以让位於其长子孟娇阳,”中年书生缓缓抬头与洛川的视线对上,“此次外臣奉孟娇阳太守之命携礼前来拜见离郡太守大人,是极有诚意的。” 他转身对五个道士比划了个手势,五个道士对视一眼齐齐更换法决,原本贴在红色箱子上的符文顿时飞到半空,围绕著那红色箱子隱隱形成一个阵势,缓缓旋转! 五个道士见状才再次变化法决,红色箱子打开,一团巨大的“火焰”忽的舒展开来,一下子就充满了大半个宫殿! 而隨著那“火焰”出现的,则是一股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原本仍旧湿冷的宫殿里立刻便热气蒸腾,仿佛一剎那入了夏! “火梧桐!”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二章 火焰梧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二章 火焰梧桐 影子喊出“火梧桐”的名字时,洛川自然是听到的。记住本站域名 “这棵叫做火梧桐的树很有名?”洛川侧头问道。 影子不动声色將声音送到洛川耳中,“火梧桐是火系神木之中仅次於传说中扶桑古树的存在,其天生可以聚拢火气,使之平顺柔和,传说其还可以镇压地脉,养气静心,拥有诸多不可思议之神通,是修道之人尤其是火系修道之人的圣物,据说西北崑崙山脉便有一棵存活了千年的火梧桐,因为它的存在,崑崙山脉內那一整座绝峰竟得以温暖如春成为火系修炼圣地,不可思议。”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棵无风自动通体如火的巨大树木上,“这一棵火梧桐应当不如那一棵,但也绝对是数百年期的惊世宝物,无论此次谈成什么样,都绝不能让这棵树再离开离城!” “太守大人,”大殿之中,那已经躲到稍远些距离的中年书生看向洛川微笑道,“您应当听说过此物,它是火系神木火梧桐,已在夏宫之中生存数百年,甚至於夏宫之名亦是因它而起,可谓永昌至宝,如今孟娇阳太守登位之初便愿以其作为礼物赠予离郡太守大人,其诚意不可谓不深厚。” “永昌新太守登位之初可还有派遣使者往广郡去?”洛川没有顺著中年书生的意思说话,而是忽的转向某个不可测的方向。 中年书生微微一凛,正色道,“按照大鼎王朝的规矩,但凡新太守登位之初都要派遣使者往周边各郡礼拜,同时將新太守登位之事昭告天下,永昌郡不敢稍稍失礼自然也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但若说备礼之厚,无有可与火梧桐媲美者。”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永昌新太守以何物赠予广郡太守?”洛川玩味的笑著问道。 中年书生不卑不亢,“是一枚龙鳞。” “这个礼物好,若是哪天有人携带此物登上汉江渡船,说不得就要激怒了那汉江龙王將他连人带船一起吞了,”洛川似乎是在说一个不著边际的笑话,“孟三书,此番永昌新太守的礼物我收下了,稍后我便著人准备一份回礼,以贺孟娇阳太守大人登位之喜,你可以走了。” “外臣替太守大人多谢您的回礼,只是”中年书生看向洛川缓缓道,“火梧桐作为礼物来说太过贵重,外臣担心为您准备回礼的人过於为难,是以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不必担心,”洛川直接一挥手打断了那中年书生的话道,“本太守选择何等回礼自然都是一片难得的心意,难道孟娇阳太守还会因此而怪罪於我?”他面现不悦道,“这也就是换了新太守,否则便是给我一座大城我也未见的会回什么礼!” 一番话说得冷硬绝情像个粗声粗气的莽人,没有给台下使者留半分顏面,字里行间甚至还有威胁的意思在,可那中年书生却没有一点恼怒,仍旧是陪著笑道,“您说得对,无论您给予什么样的回礼对於我家太守来说都是极好的心意,只是外臣的提议也是为了人族大义,且於永昌离郡两者而言是为共贏,太守大人姑且当做村叟閒言,听听何妨呢?” 洛川微微皱眉冷冷盯著中年书生看,却见对方没有丝毫惧意的与他对上,这才哼了一声道,“讲。” 中年书生弯腰行了一礼,“永昌郡太守想要的,是与离郡太守签订一份『止战之盟』,”他见洛川面色有异飞快继续道,“如今南夷大举北上陈兵南部防线,离郡与我永昌郡防线相接必要並肩而战,可若两方彼此忌惮不能同心,甚至彼此防备心怀敌意,则双方防线皆危矣!” 他看向洛川面色诚恳,“我家太守也曾见证您於益城之外的一场大战,知您必是心怀人族的英雄人物,无论此番南疆是谁家防线告破,都是我人族百姓的大灾,没有人希望百里之地尽白骨,人族血肉无人收的惨状再现,太守大人以为然否?” 洛川没有说话。 台下赵无忌却回头看向中年书生问道,“永昌新太守能派你来离郡,那你应该清楚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告破的背后是谁家的手笔,同是一州近邻,下手之时可曾顾忌曾经的姻亲之义?更何况区区一份『止战之盟』,你以为就能令负有血仇的两家重归旧时之好,双方將士可以重新亲如一家?!” 中年书生面向赵无忌拱了拱手道,“这位大人,永昌郡虽於安阳郡相邻,可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告破背后有何隱情我们確实不知,而一份可以公之於天下的盟约於双方而言还是有相当的约束力的,如今天下並不太平,州郡之间的盟约將是常態,若是一个太守可以公然背弃盟约,那他往后的路必將极其难走,不但將再无州郡盟友可依,境內百姓也可能对政令產生怀疑,毕竟人无信而不立,一郡太守更是如此,至於说血仇一人之错不能以百千万子民共担之,更何况那过错之人如今也已自食其果” “此一份盟约之中,永昌太守希望约定何事?”如今的文臣之首竇秋实头也不回的问道。 中年书生心中自然早有定论,闻言道,“其一,当约定两郡自此止战休戈,双方以寿同及兴城一线划界,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行跨界向对方出兵,其二,当约定双方南疆防线之上的共防之领域,在此领域以內双方需竭诚合作共抗南夷,此二者当先违背一方,默认其背信於天下人族,以此昭告天下。” “倘若一方背德背义或者挑衅在先,另一方也不可出兵?真是荒唐,”与眾人一同之时一向少有话说的监察主官閆铁鹰呵斥道。 “若是一方背德背义或者挑衅在先,另一方自然可以出兵,但若是一方故意寻衅或是隨便找了个由头便发兵而来,则属违约了,”中年书生补充道。 几个文臣就盟约內容又谈了几个来回之后,洛川终於开口道,“盟约之事涉及太多细节,非是一时半刻可以討论完毕的,永昌使者可以在离城住下,本太守给你一句明言,若是孟娇阳太守果真有意扭转永昌前太守背弃离郡之恶果,且孟啸天本人也果真食得恶果,那本太守也愿意给双方一个重归於好的机会,毕竟两郡相邻数百年始终是兄弟之邦,如今更要共抗外夷,为大局计確实合则两利,但!” 他声音微微低沉,看到中年书生眉毛不由得一跳之后才继续道,“我要看到永昌新太守的诚意,不是区区一棵梧桐树,而是有朝一日敢与我离郡以及安阳郡一同兵临绣城瓜分广郡的真正诚意!” 中年书生为之一惊,满面愕然,然后飞快的低下头颅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三章 南疆之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三章 南疆之盟 永昌郡使者退去了,临走之前献上一枚巨大的铜钱,铜钱之上拴著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另一头则系在那棵如同火焰般绚烂的巨树的树干之上。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示意高士贤去接,影子却先一步出现在那使者身前將巨大铜钱拿在手中,也不顾其他人反应就那么低头研究起来。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自己人,殿门关上之后洛川和一眾重臣便也围到那火梧桐近前去看。 “这棵树果真是传说中的火梧桐?”罗江皱眉看看影子手中那枚铜钱,又走近那巨大的箱子旁边想要伸手去摸树干,却见那原本安静的树干忽的一震,巨大的树冠隨之摇摆,无数火焰般的红色叶片无风自动,惊得他连忙收手,“这树莫不是已然成了妖?!!” 影子自然也已经看见了那异象,就著手中铜钱將那红绳一拉,原本哗啦啦的树冠便缓缓停下。 “道经註解有言,人为天地大道之灵秀者,万妖之本次之,草木精灵不可得道,可实际上另有先哲却说,草木皆可得道,只是其得道之难,须以千年计量,千年之期何其漫长,也確实近乎於不可得道了,”閆铁鹰再次开口,作为一眾文官重臣里唯一一个修道入六境的强者,显然在修道一事上有些研究,他右手上举轻轻拨动大殿之中隱约的热浪道,“这棵树无论形態还是特性都与传说中的火梧桐无异,应当不假。” “这確实是棵火梧桐没错,我曾在崑崙山上见过另一棵火梧桐,所以很確定它是什么,”一个声音出现在大殿一侧,却是先前与洛川等人一同出现在离宫问剑高台上的望川剑修牛德义,他冲洛川抬手一礼之后走到火梧桐身边皱眉道,“十数年前永昌郡首府益城遭遇妖族奇袭,险些被那群妖夷攻入夏宫,大概就是为了这棵树,事后永昌郡太守曾写信给望川希望將这棵火梧桐赠予师尊,以换取望川一脉对永昌一郡的百年庇护,当时这件事在山上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火系的师兄弟们更是期待以极,可最终却被师尊拒绝了,想不到今日它却出现在了离城” “不过是一棵树,竟至於让妖夷甚至上山修道的望川剑修都如此渴望?”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牛德义轻嘆一声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便突破屏障入得四境,是很难理解一些人修炼几十年不得突破其內心的煎熬程度有多深的,那是你追寻毕生到头来却发现不可得的无尽遗憾,是曾让多少得道高人坠入魔道的深深绝望,尤其隨著年龄增长寿元將近,不得坦然赴死的人,谁愿意放弃一点別的指望?”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巨树,“这,就是不少火系修炼者眼中凌驾於天赋勤苦之上的指望之一,因为崑崙之上有位得道高人曾言,天地神物可助人得道,一句话便將包括火梧桐在內的诸多天眷之物推上神坛,所以福祸相依,这离宫之中多了一棵火梧桐的消息,天知道会让天下多少人为之心动?毕竟离宫不是崑崙。” 洛川闻言也是深深皱眉,罗江却微怒道,“永昌郡以此物送来,说不得明天全天下人都要知道离宫之中有一棵火梧桐了,所谓结盟之事我们应当再多考虑!” 赵无忌看著火梧桐默默不语,竇秋实却扭头看了罗江一眼,缓缓道,“其实,如今离郡的处境便也如这永昌郡所赠火梧桐一般,看起来喜得天地宝物风光无限,实则內外四方皆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就像牛真人所说福祸相依,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难解之灾,所以不结盟之事应当慎重决之。” 罗江听出竇秋实话里针对自己所说的意思是,却也没有恼怒,反倒沉思片刻衝著对方点一点头。 竇秋实见他如此,也便微笑頷首。 这一个来回洛川自然看在眼中,“结盟之事我与诸卿先前已有所议,既然如今永昌郡太守换了人新太守又能主动示好求盟约,那便是送了我们一个主动权,也免去了我们许多麻烦,所以无论他们赠火梧桐所谓如何,我们所决之事都不可动摇,这个盟约是一定要结的,只是所谓『止战之盟』如同废纸,要结就要是利益一致彼此相关的『抗夷之盟』或者『南疆之盟』。” “那个使者说了许多废话但有个意思是没错的,如今的南夷连成一体,虽说彼此之间也自会有隔阂,但一体终究是一体,为免其集中力量突破一点,继而各个击破,我们南疆三个边郡必须结成一个攻防互助的联盟,使整个南疆防线同样形成一体,”他在大殿之中踱步,那棵巨大的火梧桐之下,话语声似有回音,“如此,才能给我西南汉州南疆一线再爭取一年的时间!” “以如今整个南疆防线的局势来看,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被破,无疑是这个春天將要承受南夷最大压力的一个点,相对来说我离郡说不定会是三郡之中承受压力最小的一处,可若是缔结了这样的盟约”这种场合里一向话少的木泽言看向赵无忌问道,“郡尉大人,那是否就意味著安阳郡承压之时,我离郡和永昌郡还需要主动出击且取得不小的战果,才能引得原本投入安阳郡一线的南夷大军分散而来?” 赵无忌点了点头,“永昌郡经此一战可谓伤了元气自保尚且不知如何,如今又换了这么个一登位就求和的新太守,短时间內恐怕都难有进取之心,这种压力十有八九只有我离郡独自来扛了!” 他看向洛川缓缓道,“太守大人曾说过要为整个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可想要挣得这『一线生机』谈何容易,便只能如此,每一步迈出都得拼且都得拼的贏才行” 一言既出,在场眾人包括牛德义都齐刷刷看向了洛川。 洛川面色肃然背对眾人,抬头去看那火梧桐树密密麻麻的火焰般的叶子,却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声音轻轻的道,“这样一份『南疆之盟』对於永昌郡来说有利无害,对於安阳郡来说无异於救命稻草,签下来並不难,但盟约细则诸卿务必谨慎,毕竟是要公之於天下的东西,不许留下任何可能的污点。” 一眾文武重臣齐刷刷行了个礼道,“遵太守令!”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繆 太守府宫大殿。记住本站域名 罗江正与影子討论如何处理那棵火梧桐。 其它重臣都退去了,只有如今已是武官之首的郡尉赵无忌和当前暂为文官之首的司吏主官竇秋实被洛川留了下来。 三人一同来到偏殿,將宫廷侍者都打发到门外,偏殿之中再无旁人。 “过几日我就要领离郡轻骑南下了,虽说眼下离郡轻骑的兵力补充远未完成也没有办法,”洛川居上首而坐,一手托腮道,“南下之前我最放心不下的几件事要与两位叔叔明言,此后有二位替我坐镇离城,我心里便能踏实一些。” 赵无忌倒还好,竇秋实却被这一句“两位叔叔”惊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洛川,然后便也就默默的应了。 “第一件,便是广郡云家,尤其是那个行踪不定的云百楼,让我颇有些不安,”洛川提起那个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皱眉,“首先,我们都知道如今的离郡与如今的广郡之间必有一战,且不说其它,单就粮草一事这个秋天我们便不得不北上再走一趟,原本我想著若能集合永昌郡以及安阳郡签订一份南疆之盟,便可以將西南汉州之大势置於我手,让云家在这个春天里不敢轻举妄动,可后来又想了想还是不够稳妥,如此也有可能给了云家太大的压力,以至於逼迫其鋌而走险非要趁著这个春天给我们致命一击。” “所以我要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增加筹码,就不得不去利用一下”洛川看向竇秋实道,“中京城里那位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了!” 竇秋实略一沉思点头道,“如今大鼎仍未覆亡,大鼎皇帝仍旧是天下子民的共主,太守大人是想让那一份南疆之盟以皇帝的名义发出?” “不错!”洛川伸手指了指竇秋实道,“如今的大鼎皇室已无权威可达天下,新帝登位各州郡无一质子送往中京城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他们现在比我们更加急需一个向天下人展示权威的机会,我们便给他这个机会,在南夷扣边之际,凭藉皇室之权威一力促成三座边郡的盟约,多好听?” 他伸手在身边的桌子上扣了扣,“只要他们愿意为这份盟约盖上玉璽昭告天下,那天下人便都知道这个春天我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在做什么,是在为天下人族守卫他们的南大门,若是广郡云家敢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我们刀子,便是公然背弃了天下人族,”他冷哼一声道,“这可就不是什么诸侯之战可以解释过去的问题,而是大义有亏。” “即便如此,云家也仍旧可能会在这个春天发起攻势,云百楼行事阴狠往往不计后果,既然错过这个春天再难有其它更好的机会,那承受再大的远期压力他都有可能出兵东进亦或南下,”赵无忌道。 “没错,所以我可以接受北部防线在这个春天里遭遇失败,却不能接受一场无底线的大败,”洛川搭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在桌上拍了拍,看向赵无忌的表情异常严肃,“三仓之地背靠整个离郡,可以败,但郑仓、梁仓和通仓三座大城绝不能丟,一座都不可以,若局势危机就让韩丰和赵贵兵出山口,如果云家真的想要三仓之地,便是將甘原和上原的兵都打光了我都在所不惜!” 赵无忌点了点头后道,“三仓之地於我离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广郡在河內郡的局势尚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不太可能抽调太多兵力南下与我在三仓之地决战,但太守大人的意思我已明白。” “嗯,”洛川又道,“如赵叔叔先前所说,广郡云家最有可能要动的还是安陵,如今整个安陵以南由於韩丰的配合基本已全在我手,但安陵中部和北部则情势复杂,原本只盘踞在安陵西线的柳飞絮趁著陈敬之北上之际將中部和北部寧河以西的大片土地据为己有,虽说长远来看仍不足以支撑其军队开支,短期支撑却不是问题,苏一鸣通过暗部给我来信说广郡的说客也已到了鹿头城,柳飞絮看起来正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实则要看这春季乃至之后离郡与广郡之战谁占上风才好选定下家。” 洛川又是一声冷哼,“柳飞絮的存在成了柔城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如今的柔城西有鹿头城態度不明,东为广郡的汉南城与川城隱隱所指,三方之中无论哪一方率先异动都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我已传令陈敬之迁徙柔城之人口及钱粮財物往南至春阳城,若是局势崩坏,我允其放弃柔城,但春阳城和楠城绝不能丟,甘水关李牧的兵马要隨时准备好支援这两座城,必要时候天门山口的军队也可以借调北上,不容有失。” “好,”赵无忌应了一声,低头沉思半晌后又道,“好。” 洛川又看向竇秋实道,“第二件事便是文武举,此举利在千秋,我想以竇叔叔之才智自然想得明白,但既身为一方权贵家长,竇叔叔心中所虑我亦明白,只是这件事不做不行。”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两手拢到袖子里,十分严肃,竇秋实便也只能隨之正襟危坐的听著,“正如竇叔叔今日所言,离郡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又是开疆扩土又是击退南夷,但实际上短期內根本看不到太大的回报,唯一有可能儘快带来不可测收益的只有人心一途,就如同益城一战包括牛真人在內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隨我们回了离郡一般,若是我们面向天下有志抗夷的人族为其中有才有德者开一条通天大道,我们因此可能吸引来多少个苏一鸣和牛德义?或者退而求其次,一样可谓之贏!” “至於说一些权贵私下里议论,文武举的存在长期来说对於如今离郡的权贵会是一种削弱,我倒不觉得,就算没有文武举九百年前的权贵家族就没有衰败甚至消失的?”洛川摇头道,“没有外来的狼群在背后追咬,权贵家族的子弟只能越来越温顺,直至全都变成绵羊,何况处在这样一个时代,所有权贵的眼光要更加长远格局要更加开阔。”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凌驾於远高於头顶的半空,“站在整个中洲的高度上去思考问题,他们会发现这个世界开阔了太多太多,当他们明白,他们原本脑海中想像得到的权力之巔將会在不远的未来变得不值一提时,他们就明白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拼了命的进取,而不是舍了命的守旧。” “文武举之事势必行之,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碎,竇叔叔当替我將这句话告诉那些人,”洛川冲竇秋实笑著点头之后,起身直直走出偏殿,却在开门的一剎那僵在原地!! 因为此刻的大殿之中火梧桐下,站著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 而影子和罗江则倒在他的脚边!! 生死不知!!!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五章 天降巨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五章 天降巨鼎 离城,太守府宫的前宫大殿之中一片死寂。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殿的门关闭著,巨大的火梧桐无风微动,好似颤抖。 梧桐树下,一个浑身上下被一层似有似无的灰濛濛云雾缠绕著的神秘人正抬头“看”那棵树,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他周身的灰气正如云海怒涛般翻滚,会让人以为他只不过是颗人形的石头。 而在他头顶,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巨大圆鼎正虚空悬浮著,那鼎三族两耳,厚重非常,鼎身之上刻有繁密的纹,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目眩神迷,外观气质极其不凡,此刻却被那神秘人周身一缕灰气支撑著上下沉浮,宛若鸿毛。 洛川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看到眼前一幕的一剎那冷汗便已浸透全身。 他艰难的將目光从那神秘人的身周挪开,落在地上的罗江和影子身上,却根本看不出他们是生是死,他惶恐,震怒,想要开口质问,却发现自己喉咙抖动半晌仍旧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洛川的內心仿佛承受烈火炙烤一般煎熬。 他能听到大殿之外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交接换班的低语和脚步声,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大殿之中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自己两腿虚弱几乎要无力支撑站立的时候,那神秘人影似乎才动了一动! 於是,有风自虚空来。 那风拂过洛川的耳畔,穿过他悸动许久的心。 一剎那,就好像他第一次踏入困龙谷一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洗涤了心灵。 他不再惶恐不再愤怒,只觉得心志淡薄寧静悠远,然后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却发现大殿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那神秘人! 他飞快掠至罗江和影子身前探了一下鼻息,发现二人只是睡著了一般呼吸均匀,只是怎么都摇不醒,又飞快的折身回到偏殿,发现同样歪斜在椅子上的赵无忌和竇秋实也一般模样! “当!!!”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大殿之外忽的传来一声仿若钟鸣的巨大响声,伴隨著那钟声的,是大地的微微颤动! 下一刻 (本章未完,请翻页) ,影子便忽的出现在洛川身侧,只是看向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样?!!” “我没事,”洛川看到面前的赵无忌和竇秋实一样从迷茫到惊骇的表情,回头对奔至偏殿门口的罗江又说了一遍,“我没事,”他看向殿外,耳中听得那里隱约的混乱道,“江伯,看看外面怎么了。” 罗江看一眼影子,点了点头后飞身离开。 影子却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她盯著洛川的目光之中渐渐失去焦距,从来都显得冷酷而专注的她竟走了神! “方才是有什么人?”赵无忌皱眉看向洛川问道。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罗江从殿外返回看向洛川飞快道,“有一个巨大的鼎从天而降落在前宫大殿门外三丈处,我试著去挪动那鼎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那鼎就好像和地脉相连一般锁死在殿前了!!” “可是三足两耳丈余高的青铜巨鼎?”洛川问道。 “正是!”罗江瞪大眼睛道,“牛真人已经守在大殿前了,他也不能动那巨鼎丝毫。” “自然动不了,”洛川將自己先前所见一幕告知眾人,眾人这才知道自己曾经如同鱼肉一般在那绝世恐怖的神秘人面前躺平了不知多久,“去看看那鼎吧。” 几人一同出得大殿,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不少被洛川从离郡轻骑中调来的骑兵更是將殿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高,让人都退出去,又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一股脑围在这里做什么?!”洛川低喝了一声,高士贤才著急忙慌的將一眾宫廷护卫和侍者驱离。 洛川走到那巨鼎旁,问明显已经研究了半天的牛德义道,“牛真人,有什么发现?” “这鼎下面”牛德义深深皱眉,將按在巨鼎之上的手缓缓收回,“似乎被什么人布了阵,又或者这府宫大地之下本就有什么阵,被这巨鼎牵引纠缠之后竟似乎与之融为一体了,不可思议” “我应该是见过这鼎的,”洛川伸手去摸那鼎,一句话惊得眾人齐齐看了过来,他神情肃穆盯 (本章未完,请翻页) 著那鼎上纹理缓缓道,“在中京城的皇宫正殿之前!!” “九鼎?!!”罗江与竇秋实齐齐惊呼道。 赵无忌深深皱眉看向这巨鼎一言不发。 牛德义却再次將手按在那巨鼎之上,“若是九鼎便就说得通了,这鼎天生便与地脉相合,自方才生根以来,我確实感觉其中凝有一股微乎其微却聚而不散的玄奇之物,无形无质又不可捉摸” “九鼎乃始皇帝所铸以聚天下气运,自大鼎立国以来始终立於中京城皇宫正殿之前,此人竟敢盗取九鼎又將这鼎立於我离郡太守府宫正殿之前,岂不是?!”一向稳重的竇秋实都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微微震颤。 “传闻九鼎是九个大小相似却形態各不相同的青铜巨鼎,太守大人可还记得此鼎在那中京城皇宫正殿之前排序几何?”赵无忌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当初身为质子在中京城总共也只被邀请入宫两次,第一次时年纪太小只记得些碎片化的东西,第二次进宫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只记得九个大鼎被一字排开,其上雾气蒸腾也不知道是烟气瀰漫还是什么,总之朦朦朧朧看不十分真切,只大概记得五圆四方,开头的几个看起来与眼前之物都相差不多,实际上纹理形態之类说不定有些差异吧。” 牛德义却看向竇秋实问道,“这位大人是说,先前有『人』闯入府宫將鼎立於此处?可看到其人样貌?” “除了太守大人以外没人看到那人样貌,”竇秋实道。 牛德义立刻便满脸惊诧的看向影子。 影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大殿。 等到影子走开洛川才摇了摇头道,“那人满身灰气繚绕根本看不到他身上半点特徵,只是想来其实力应当强绝!” 牛德义极罕见的深深皱眉道,“恐怕便是清韵师姐也极难做到如此程度,那么便”他看向洛川道,“我会將此事以望川密信传於几位师兄师姐知道。” 洛川点了点头,內心却无比沉重,“乱世之幕终於还是拉开了么”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六章 启程南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六章 启程南巡 离城的这个年,过得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相同。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因为老太守故去,按照惯例,很多过於喜庆的东西诸如爆竹之类便不可燃放,可又因为北伐一战歷史性的开疆扩土大获全胜,离城街头巷尾多见旌旗与灯笼齐掛的景象,让人的心头都暖了几分。 往年的年节,因为一眾朝官及家属多要返回甘原,不少富商人家也要返乡过年,离城之中的人口要比平日少得多,再加上店铺之流也多要关门,大街上总是清冷许多,可这一年,不但朝官人家没有一户离开离城,各地官员富贾反倒往离城聚了来,商街店铺一看盛况非常自然也没人关门,这个年在普通人眼里就变得越发热闹。 太守府宫之中却恰恰相反,比以往年节不知道冷清了多少。 以往过年,老太守与一眾妻妾齐聚一堂,往往是要在后宫里连著办上十来天宴席的,期间洛家的各种亲友及晚辈,以及夫人们的一眾亲戚总还是要一批批入宫问安的,一批批的来了,提著各式各样的礼物心意,又一批批的走,带著各式各样的赏赐恩予。 可今年,新太守尚未大婚,从小生活在中京城的他与一眾洛家的亲戚又实在不熟,除了几个血缘亲近的按照惯例进宫拜见以外,就再没有其他洛氏亲人入宫了,倒是几个年幼的孩童颇得这位年轻太守的喜欢,被破例留在宫內玩耍直到晚上才各自送回了家。 除此之外,就只有罗江和思齐这两个被太守大人看作家人,却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特殊人物从头到尾陪著他在宫中过年,以及三个直到初五才被放回各自家里去的少男少女。 至於说老太守的女人们洛川其实也是设宴招待过一次的,虽然他与她们確实没有半点熟悉,一顿饭吃得彼此都颇为尷尬,但好歹洛川还是遵照著礼仪承诺一律厚待的,他甚至违反管理允准她们的亲戚仍旧入宫以旧礼来看她们,或者乾脆让她们可以返乡住上几天,可最终按照高士贤的匯报,女人们一个个都婉拒了。 在这个世界的深宫之中,新人旧人便只是如此,若是当初她们中有人能为洛天恩再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尚且还有地位可言,可既然没有人怀孕生子,作为亡故太守曾经女人这样的身份,等待她们的便只能是孤独老死於深宫一隅的结局,即便洛川不困她们於此,为了她们各自的家族她们也必须自困於此,这是任凭谁来都解不开的死结。 除开这些家长里短的俗务,又將朝堂內外的一些紧急的事情定调,洛川才终於享受了几天属於自己的时光,他与年轻女道、常五溪等几个已经熟悉些的五境剑修,甚至秦万松等几个六境的望川剑修切磋比试、谈论道法,也与影子和罗江一起在某个前宫后宫相交的偏殿之中偷偷的安置那棵火梧桐,並设置阵法。 他曾在园湖水边垂钓,也曾在殿堂屋顶上吹风。 几天的时间里用脚丈量了这座太守府宫的每一寸土地,仿佛很是眷恋,却在睡醒后的某个早晨,重新披掛了那血色深沉的厚重鎧甲,骑了战马与一眾离郡轻骑离开府宫,直直出城。 没有回一下头。 这一天,是这一年的正月初九。 不足五千的离郡轻骑衝出骑兵城,与他们的年轻太守一道,南下南疆。 太明城,位於离城的西南方向,相比较位於离城东南方向的百通,太明距离离城要远了將近一倍的距离,可洛川还是决定捨近求远,先去太明见陆东风,而非百通。 他没有选择那条笔直通往太明的宽敞官道,离开骑兵城之后就一路向西到了难沱河畔,然后转而南下,一路所经过的都是离郡盆地里土地最为肥沃的所在,又赶上早春农忙,田间巷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人口密集,百姓安乐。 多年的和平已经让这里的人们没有了对这支骑兵的过分畏惧,胆子大些的还敢靠近到数十丈的地方,就那么满眼新奇的注视著这支装备精良到了极点的骑兵通过,然后回了村子里和人们吹嘘见到了离郡轻骑。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骑兵確实是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这一次行军並不算快,但因为这个世界战马尤其是此等经过改良的优质战马远远超乎洛川想像的耐力和速度,走完数百里的行程不会用掉太多天的时间。 一路南下,大军不日便已抵达落霞谷。 落霞谷位於太明城北,说是“谷”,其实却是一片丘陵,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缓坡如同平原之上荡漾起的巨大波涛,波涛之上的耕地被切割成一个个的方块,有的泛著嫩绿色,有些还是紫土的顏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副拼接的现代画,在这样的环境里看落霞想来確实如传说一般美好。 於是洛川一行便就在这里落脚,选了一处高地之上的村落旁安营扎寨,与那村庄里正打过招呼以后便也没有人敢打扰他们。 军营驻扎,洛川与思齐、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和常五溪等几个相熟的望川剑修並一支百人精骑四下游逛,直到夕阳西下,才择了一处相较军营驻扎之地更高的地方观看落日余暉。 一行人骑马立於高坡之上,远方隱约可见一条大河划断天地,更远些视线可及的尽头,则是渐渐趋於黑暗的地平线,地平线上,绽放红光,大片的云朵起於远方,散於天际,终於眼前,就像传说中火凤摆尾,霞光漫天! 好不愜意。 然后,天色渐沉,继而飞快的暗了下去,洛川一行才意犹未尽的返回军营驻地,仿佛一群春游之后尚未尽兴的旅人,又自取了些淡酒对坐饮到月上枝头才各自返回帐篷。 等到了这个时候,洛川已经微微有些醉意,他的中央大帐之中颇为狼藉,他一边端著酒杯一边看向仍旧留在他大帐內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方才说境界越高,同境之间的差距越大,可是苍顏剑宗掌教真人於你讲的?”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洛川,“我方才所说差距,只是战斗搏杀之差距,师尊曾说修道搏杀可比將帅领兵,境界越高可统帅之士卒越广士卒之实力越强,是以將帅可用之策略也越多变,不同之策略可达之效果也越悬殊,大概便是如此道理。”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同样百人交给陆东风与我对阵,恐怕也胜负难料,但若千人我便难有胜算,若是万人则毫无悬念,掌教真人这个比喻著实有点意思” 年轻女道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看向大帐外,在那里,喧闹之声四起。 继而是漫天的火光!!!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丘陵夜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丘陵夜袭 落霞谷,漆黑一片。google搜索 忽的,夜空被点亮了一瞬。 无数的箭矢带著微弱的火光从不远处的村落方向射来,雨点般落在离郡轻骑的军营地里,继而是沉闷的战马铁蹄与士卒奔行之间的鎧甲摩擦声从箭矢射出的方向传来,只片刻便已到了军营地前!! 大片的军帐被箭矢之上爆裂开来的易燃液体引燃,一时间火光冲天。 首先与那来袭骑兵正面撞上的是军营地四方正在值守的骑兵,他们並未骑马,身著厚重鎧甲只能当做步卒,却没有一人退却半步,生生与来犯之敌撞在一起,在人数悬殊的情况下竟也將那骑兵衝锋的势头打断了片刻! 继而是接近营地外围本已入睡却並未卸甲的骑兵们,只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起身集结,一时间难以形成大规模的军阵便以十人乃至五十人成阵,一环接一环的组成了军营地外围防御阵列,並飞快的挪移匯聚於来袭地方衝锋袭击的方向,渐渐融合成为更加巨大且更加厚重的军阵,迅速便凝聚了杀机。 可毕竟仓促为之,来犯之敌显然也是百战精锐,就在前方骑兵衝锋受阻之后,后方步卒竟飞快补位將其从泥潭之中解救出来,骑兵飞快后退迂迴,步卒依仗局部短期的人数优势一个个悍不畏死,凭藉几个领头强者的个人实力,硬生生在离郡轻骑临时修筑的防线之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后退迂迴完成又一次加速的数百骑兵再次衝锋而来,在来犯步卒让开的通道中疾速而过,直直从那道撕开的口子里冲了过去!! 他们根本不顾四周燃火的帐篷,但凡有阻碍在前的一律斩破冲开,甚至无视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矢和补位而来的骑兵疯狂刺来的长枪,无论这一支骑兵队伍里的谁倒在半路之上,其他人都毫不理会一衝而过,直指军营地中央仍旧亮著灯火的核心大帐!!! 一个个视死如归! 可越是靠近帐篷区中心,聚拢而来的离郡轻骑便越多,阻力越来越大! 等到那数百骑兵被四周疯狂的打击蚕食到最后一百余骑的战马也失去速度时,他们齐齐翻身下马拔出短刃狠狠划在身边战马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后臀,吃痛受惊的战马疯狂的衝撞四方,而那一百余骑兵则拔出长刀结成军阵,在一片混乱之中再次疯狂突进!! 可一百余人终究只是一百余人,隨著越来越多的离郡轻骑围杀而来,这一场双方从始至终都只在沉默肃杀之中角力的战斗便进入尾声。 继而是战马铁蹄的声音从军营地后方传来,已有离郡轻骑上了战马结阵而来,他们化作一条条游鱼穿梭於军营地外围,然后狠狠的刺入那千余人的步卒阵列之中。 哪怕那千余人的步卒確实极其精悍,在被骑兵衝破阵型的一剎那便由活人顶替死人、大阵化为小阵,也只能一点点看著自己的队伍被分割蚕食,直到支离破碎 而那让数百人以命换命杀入军营腹地的骑兵,则在耗尽了最后一人性命的时候,都不曾看到他们受命而来要杀之人的帐篷 一场沉默至极的好杀,一直杀到天空微微泛白,杀到再没有一个非离郡轻骑的人可以站立的时候 终止 无一活口 渐渐的,天亮了。 距离军营地不远的村庄里一片死寂,前一夜还充满春游赏月般轻鬆氛围的高地之上,一夜间肃杀如地狱之门。 火烧燃尽仍旧冒著黑烟的帐篷,满地血污尸体横陈盔甲军械满地的山坡,以及一个个面无表情打扫战场的骑兵,將同伴和穿著太明军服的曾经同伴的尸体拣选出来,再丟到一旁垒成两座小山 点起一把火 儘是苍凉 军营地中央,一夜无眠的洛川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大帐中,一如昨夜袭杀开始时一样,枯坐一晚,內心之中无数的情绪便也隨之翻滚了一夜,最终没有化作任何一句言语。 思齐没有让包括洛长恭和年轻女道在內的所有人靠近他,可秦万松和常五溪到来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让他们进去。 一进大帐,两人便看到洛川抬头望来,还能冲二人微微一笑,不由得对视一眼,还是秦万松艰难开口,“公子,昨夜牛师 (本章未完,请翻页) 兄叫我等不必插手,是以” “两位前辈坐,”洛川又是一笑,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坐在昨夜来不及撤掉的桌椅前,“这些话不必多说洛川自然明白,昨夜一番变故颇多蹊蹺,望川剑修確实不宜掺和进来,让牛真人放心,我对他们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秦万松点了点头嘆息一声不再说话。 常五溪却追问道,“我听长恭说那些人穿著太明军的军服,公子是不是先往东到百通去?” 洛川笑著摇了摇头,“就去太明。” 常五溪还想再劝什么被秦万松拉住,他回头看后者摇头却仍旧忍不住道,“公子若执意要去太明,便让道士我先去太明探一探,虽说离郡轻骑精锐无双,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若是那陆东风” “师弟!”秦万松低喝出声,然后衝著洛川一拱手,拉著常五溪便出了大帐。 不一会儿,思齐掀开大帐的门帘进来,看洛川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靠近过来小声问道,“长恭他们让我来问,咱们今日如何安排?” “一切照旧,”洛川轻轻道。 “一切照旧?!”思齐重复一遍之后又问,“你是说我们照旧拔营然后南下太明?这落霞谷与太明城可不过一日距离了,一切照旧便是说今晚我们要入太明城过夜了?!” “自然,”洛川將隨手拿起来摩挲著的酒杯丟到桌上,起身用袖子扫了扫华服,从大帐之中走出来,闻著四周仍旧瀰漫的血腥味对身后跟出来的思齐道,“今夜,我要著血色鎧甲入太明。” 思齐有些犹豫,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等候的洛长恭等几个军候处走去。 片刻之后,几个血骑从远处纵马奔驰而来,到几个军候处稟报了什么,思齐便又小跑著返回来,她满脸严肃低声道,“太明军陆將军之子陆铁山在营地外求见!!” “哦?”洛川脸上又自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问道,“带来了多少人马?” 思齐抬头看他,“只陆铁山一人!”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八章 血债血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八章 血债血偿 陆铁山十分慌乱,可他却强行压下內心的惊惧,一动不动的等候在这支早已闻名大陆,如今更是用北方一战证明了其盛名不虚的强军营地之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哪怕只是几个守在营地门前的普通骑兵都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危险,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父亲的千人亲兵营那些在南夷战场的死人堆里打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悍卒身上感受过。 一般无二。 今日的他没有穿著他最喜欢的那一身亮银甲,而是一套看起来与父亲常穿的富贵袍服有些相似的锦袍,浑身上下更是没有携带任何铁质器物,这让此刻站在这支强军面前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丟到陷阱里的小白兔一样危险。 可他毫无办法,因为让他孤身一人前来见那人的人,是他的父亲陆东风。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以及昨夜这里可能发生的事情,陆铁山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够闻到山坡上隨风飘来的血腥味有多浓厚,甚至来的路上骑在马背上的他还隱约看到残破的军营地里一个被尸体堆挤起来焚烧的小山,以及那尸体小山旁摆著的一具具太明军鎧甲,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那个算无遗策的父亲当成了弃子!! 他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此刻他正在等候被召见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新任太守大人,还未上任便將甘原林氏这样老牌的权贵家族连根剷除,那是连林氏亲近旁系在外郡的私生子女都被暗部清理得乾乾净净一个不剩的决绝残酷,哪怕陆东风当初闻知都忍不住一声嘆息。 更何况他上任之初便大败永昌夺得三仓之地,將安陵严氏从诸侯大姓中除名,更是在益城之下一场大战將集结了数名大妖的南夷大军打回了南疆......! 还有谁能比陆家更了解南夷的恐怖? 而他马上就要见到这个恐怕比之南夷还要更加恐怖的年轻人,尤其是在昨夜的事情刚刚结束之后的当下...... 长久的等待,仿佛一种酷刑。 直到某一刻,始终低著头已经冷汗满头的陆铁山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就是陆铁山?!”陆铁山连忙抬头,立刻就看到了军营地前那个一身赤甲的英气女子,他飞快的拱手行礼道,“在下正是陆铁山,屯长大人,敢......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召见在下?!” 英气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你跟我来吧!” “是,是,”陆铁山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守在军营地外的几名骑兵,这才小跑著跟到那英气女子身后一丈处,一边目不斜视小心的跟著,一边抬起手擦了擦汗,他犹豫了半晌之后才凑近了两步小声问道,“屯长大人......敢问......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说如何......处置在下?!” 英气女子头也不回道,“见著太守大人以后自己问!” “是是,”陆铁山心下没底,却也只能默默的跟著,感觉像是走出去十几公里远的距离才终於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所在,前方的英气女子停下,他便也就停下,只是心中忐忑好半天都不敢抬头,一片沉默之后,他飞快的抬头看了一下,就刚好对上正坐在大帐外一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狭长的眼睛,嚇得他连忙跪了下去,“小民陆铁山,拜见太守大人!!” “起来吧,”上首之人自然是洛川,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懒散。 “谢太守大人!”陆铁山行礼之后起身,却再不敢抬头去直视那双眼睛。 “陆铁山,我听说你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如今二十二岁却没有任何军职在身么?”洛川仍旧歪歪斜斜的靠坐在那把椅子上,仿佛閒聊一般问起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回太守大人的话,父亲觉得小民没有掌军之才一直不许小民从军,是以直到如今......仍没有任何军职在身,”陆铁山弯腰行礼后小心回答道。 “哦,那陆將军派你来落霞谷,是怕我不识得去太明城的路么?”洛川话题一转轻飘飘的问道。 陆铁山却是心底大震,连忙跪下道,“回太守大人的话,父亲派小民......派小民来,是为了......”他一咬牙道,“......为了解释昨夜之事!!” “哦?”洛川道,“你既不是军伍中人,昨夜之事怎能由你来解释?!” 陆铁山大惊,他抬起头无措的看著洛川,只觉得这一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太过骇人,却又对上了那双眼睛,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底大为惊恐,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洛川忽的笑了,他起身来到陆铁山身边亲手將他扶起,问道,“你为何如此怕我?” 陆铁山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洛川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按到不远处一把椅子上坐下。 洛川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低头看向陆铁山渐渐严肃了表情道,“昨夜离郡轻骑遇袭,在我离郡腹地,军镇大城太明城以北不足百里的地方遇袭,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伸手將正要起身再拜的陆铁山按回椅子上,“可我气的不是你父亲陆东风,而是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的南夷!” 他指了指远处仍旧可见的一大一小两座小型尸山咬牙道,“一夜血战,我就坐在这大帐之內,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一声痛吼一句求饶之声,直至所有来袭之人全部战歿!!他们都是我离郡的百战精锐,是我离郡的百战精锐!!!” “可如今,却死在那些南夷畜生的阴谋算计之中,骨肉袍泽拔刀相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洛川声音之中的阴寒之意,便是同样候在四周的洛长恭等五个军候听了都觉得心底一寒,他再次低头看向陆铁山问道,“你觉得那些南夷策划此事所谓何来?!” 不等陆铁山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不就是想要挑拨我与你父亲之间的关係?!只要我与你父亲之间生了嫌隙,太明便不再是我离郡南疆战线上最坚不可摧的磐石之城,若是我再蠢一些,甚至將你父亲下狱治罪,说不定半个太明军都要譁变了,如此小儿科的挑拨之计我岂能看不出来?” “所以我哪里需要什么解释?!我需要的只是你父亲,大陆名將陆东风......”洛川伸手重重按在陆铁山的肩膀上盯著他的眼睛道,“给我、给离郡轻骑、给太明军的兄弟们,一个为袍泽復仇的战爭罢了!” “我只要南夷......” “血债血偿!!!”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三十九章 人族名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三十九章 人族名將 夜晚將至的时候,离郡轻骑抵达太明城。google搜索 太明城的北城门下孤零零的站著一个穿了富贵衣袍的男人,一如离郡轻骑军营地前的陆铁山,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以整个太明城高耸的城墙为背景,却没有站出一丝一毫的霸气,在將要昏暗的天地之间,只显得平静无波,淡然如水。 离郡轻骑没有止步,而是化作两条长龙从男人的两侧疾驰而过,入了城。 留在男人身前的,只有一骑,洛川。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男人,一把扶住没有让其跪拜下去,“陆將军免礼。” 他將男人扶起来笑道,“我听说父亲在时就不让你行跪拜礼,如今见我这个晚辈就更加不能如此,而且这离郡上下谁都可以俯身,唯独我南疆战神不可以,陆將军这杆人族名將的大旗必须竖立得无比挺直,才能叫南夷亦或四方宵小不敢小覷了我离郡。” “太守大人如此抬举,陆东风著实有些惶恐,”这人自然就是太明战区上將军,人族名將陆东风,只见他面色如旧却还是坚持弯腰行了个礼道,“自末將从军以来除了往离城述职公干以外就再没有离开过太明,虽说期间也曾打过几次局部的胜仗,但无论规模还是影响力都不过尔尔,人族名將之名更是莫名其妙,不过是被有心人推出来安定天下人心的东西,太守大人应当知之。” “陆將军不必过谦,如今被我留在离城军的江伯视你为偶像,所以洛川也是自小听著你的故事长大的,陆將军过往战绩之辉煌战法之多变,满足了我少年时所有对战场的幻想,”洛川一边牵著马一边与陆东风把臂入城,“相比百通防线拥有山河地利之便,太明地势平坦而开阔,如此环境之下仍可以使南夷不能越境,甚至还能深入群山而取胜,可见这一方战场的主动权从来都在陆將军手中,其中艰难与陆將军在其中付出的辛劳不言而喻。” 两人缓缓走过城门,厚重的城门洞內只有墙壁高处的火把提供了一点点亮光,洛川不 (本章未完,请翻页) 疾不徐的说著话,陆东风则安静的听著,“今年的春天应该是不好过吧,南夷大举北上,连著一些原本不太参与攻伐事务的南夷宗门也加入了进来,压力本就很大,偏偏去年年末又將太明百通的半数精锐抽调北上,换了些战斗力堪忧的北军来,陆將军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情况確实有些难,而且麻烦还不止太守大人所说这些,”陆东风面上表情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去年冬天没有往年寒冷,今年的春天来得更早,雨水也较往年更加充足,这对一些繁殖较快的野兽来说是极好的条件,尤其鼠兔一类,可能会在妖夷的有意引导之下带来些意料之外的麻烦,例如对春耕作物的毁坏等等,此外,南夷与我们的对峙从去年冬天便已经开始,如果他们有心控制,能够熬过这个冬天的野兽数量会远超以往,这也是一个难处。” 他声音平稳,“此外,如太守大人所说,今年春天连日月湖甚至雾岛的妖夷都已现身,大妖现身南疆群山的数量和频次也远远高出以往,就以太守大人益城一战为例,仅上三境大妖便出现了五个,尤其其中还包含了幽冥上人这样放之整个南夷都数得上號的强者,上一次出现如此情况已经是十数年前的那一场战乱了。这些大妖本身有著强绝的实力而且来去自如处事隨性极其难测不说,一个个多有保命神通极难杀死,而且其中一部分还会些五八门又极其麻烦的能力,例如变形之术!” 洛川在听到“变形之术”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由一紧。 陆东风却好似没有看到洛川脸上的变化一般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以往的南夷北侵,往往是各自为战各有目標的,不同势力之间若是在群山之中意外相遇,说不定反倒要先干上一仗才会再来,可今年明显不同,南夷各大宗门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各方妖夷分工明確且合作无间,只从其在南疆群山之中的攻防线布局便能看得出来,与往年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本章未完,请翻页) 很难想像原本鬆散混乱的南夷各宗门势力在一定程度上拥有默契之后会展现出怎样的杀伤力,尤其中三境及以上的妖里面,智慧不弱於人甚至远超常人的大有人在!” 洛川微微皱眉点了点头,只是不语。 陆东风伸出另一只手一引,將洛川导向城门口附近一座被黑甲军重重护卫的酒楼,两人走向酒楼的同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陆东风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影子一般继续道,“麻烦的事情有些,好的消息也有些,去年末北军南下,钟閒的甘原军比末將想像中要好得多,尤其是他们中精锐士卒的装备程度更是很不错的,所以在完成整编又进行了末流淘汰之后,如今的太明军在整体的战斗力上並没有比曾经的那一支太明军差多少,据我所知百通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这些士卒调教的时间是短了些,但死生之间战场之上总是能让人更快成长的。” “此外便是强者层面,”陆东风引著洛川来到空荡的酒楼二层,除了两三个留在这里照应的侍女外,就再没有其它人了,两人来到一处临窗开阔的隔间,已经有饭菜准备妥当,陆东风將洛川引至上首坐下,自己陪坐一旁,“自去年秋以来,无论是太明还是百通,不时便有望川剑修援助而来,有些会直接要求加入军队,我们自然来者不拒,有些则更愿意以相对自由的身份助战,我们往往会给其一个斥候的身份,等到今年冬天尤其是太守大人益城一战之后,便不仅仅是望川剑修了,还会有些其他宗门的修炼者或者西南汉州民间修炼者南下而来,且有愈来愈多之势,这些都是利好战局以及军心士气的。” 洛川点头,然后率先动了筷子,“相对坏消息而言,这些好消息还是显得过於单薄了,如果只是罗列双方力量,我们仍旧是绝对的劣势,”他扭头看向陆东风问道,“陆將军,我这么理解可对?” 陆东风也跟著动了筷子,闻言一笑,“也对,也不对。”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章 妖夷之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章 妖夷之计 洛川和影子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桌子的饭两人並没有吃多少,多数时候只在交谈。记住本站域名 酒楼四周的黑甲军分出一半护送洛川去到离郡轻骑的驻地,另一半则仍旧守在酒楼下。 陆东风没有要走的意思,独自一人坐在已经凉透的酒桌前,自斟自饮,时不时还要夹一筷子饭菜,吃得极舒適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已寂静的太明城才有一骑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酒楼前停下,骑马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隨便一个黑甲军,小跑著上了楼。 “父亲,”那年轻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正是陆东风之子陆铁山,他大步来到酒桌旁却没有坐到陆东风身边而是隔开几个位置坐下,拿起一副备用的餐具便夹了饭菜大口的嚼著,显然是饿得不轻,“太守大人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他便让我回来。” 陆东风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饮下,而是悬在半空问道,“离郡轻骑那边没有给你饭吃?” “那倒不是,”陆铁山一边大口的吃著一边道,“太守大人身边的那位思齐屯长喊我和她们一起吃的饭,一同的还有位苍顏剑宗的仙子和几个望川剑修,一边吃一边聊了许多事情,我就没好意思吃太多,后面跟著她一起安顿离郡轻骑驻地的事情,一直忙到太守大人回来前才稍稍停下歇了歇,到这会儿就又饿了,”他夹起一块冰凉的红烧肉塞到嘴里扭头对陆东风道,“父亲,那思齐屯长其人极好也极坦诚,给我讲了许多太守大人在中京城的往事,虽说尽挑拣些开心的事情来说,我却也能想到她们当初的生活有多不易,身在异乡举目无亲,实在是” 陆东风平日里对陆铁山所说鸡毛蒜皮的事情多不耐烦,但今天却出奇的好耐心,“把你今日去到落霞谷一直到方才回来之前的经过都与我详细讲一讲,尤其是太守大人与你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要落掉的说清楚。” 陆铁山见父亲神情肃穆,也不敢再一边吃一边说了,好歹肚子里已经垫了些东西,便就放下筷子认真回想起来,“从太明出发一路向北到了落霞谷以后很快就找到了离郡轻骑的营地,孩儿到时那里还冒著些微微的黑烟,於是便就按照父亲所说那般求见太守大人,然后就是思齐屯长到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了营地门口將孩儿接了进去” 他一边回忆一边极缓慢的將一日的见闻都讲给陆东风听,“就是这样,再之后太守大人回到营地著人喊我和思齐屯长回去,便跟我说父亲您要我回来,还说会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父亲,可是有什么想对孩儿说的?” 陆东风沉思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太守大人允你入太明军,且特例恩旨提拔你作百將” “百百將?!”陆铁山一愣,隨即便藏不住脸上的笑意,可看到陆东风仍旧是一副严肃的面孔,也就不敢笑出声来,连忙乾咳了两下小声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他看陆东风没有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看太守大人亦是开明智慧之人,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十有八九是父亲多虑了” 陆东风不置可否扭头看向陆铁山再一次问道,“你確定从头至尾太守大人都没有问过你一句关於落霞谷遭袭的事情,你也从未对太守大人解释过?” 陆铁山皱眉沉思,又自回忆半晌后摇头道,“没有,太守大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他非常確定落霞谷袭击之事是由南夷策划,目的是挑起他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想来是那些妖夷之类在夜袭之中露出马脚被离郡轻骑抓住了,以太守大人的智慧自然也能判断出是非因果,也就不会误会父亲和太明军有什么二心。” “你方才说过的那位屯长或者剑修之类也没有问起过昨晚袭击的事情?”陆东风又问。 “没有问起,”陆铁山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孩儿在与思齐屯长安顿驻地之时曾去看望离郡轻骑的伤者,当时孩儿觉得愤懣悲哀,出得那一处帐篷后便咒骂南夷奸细,思齐屯长说起西固关地下刻有能使妖族现形的阵纹太明是否也有,我便照实说有,但妖族也会有些特殊的法器可以压制阵纹的影响,再加上变形术,妖夷中的强者仍旧有能力混进来,这是南疆一直以来都要面对的最大的麻烦。” “唔”陆东风沉思片刻然后將冰凉的酒水饮下,仿佛自语般道,“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陆铁山闻言奇怪道,“父亲,昨夜袭击之后太守大人 (本章未完,请翻页) 明显並未怀疑您,我去落霞谷时看到离郡轻骑已经在收拾营地准备南下太明,如今也確实来了,您为何还会如此担心?” 陆东风缓缓道,“並未怀疑?在距离太明城如此近的距离上实打实的遭遇了一支太明军精锐的拼死袭杀,如果你是太守大人,你会不会怀疑?” 他不等陆铁山答话便自问自答道,“或多或少都会怀疑的,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位年轻的太守不但一句不问而且还一切如常的来了太明,仿佛昨夜之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独自与我饮宴至夜深才离去,只这份胆识魄力就远非常人可及,当然,”他微微停顿道,“他也確实不是常人” “铁山,你总觉得为父是在担心太守大人猜忌谋反,说不定还担心为父让你孤身去见太守是存了舍你之心,其实不然,他与我都明白,当初他登位之时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支持他,那么在他北伐大胜威望如日中天的今日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在落霞谷这样的地方做这种蠢不可及的袭杀或者试探。甚至我都不担心太守大人怪罪我掌军不利,以至於一支精锐竟然能够不受控制擅自出营而不知,”陆东风轻轻嘆息一声,第一次在他的儿子面前表现出平静以外的情绪,“我担心的从始至终都是其它的东西” “无论妖夷是用了奸细还是变形术或者摄魂术之类手段,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慢慢低头看著杯中酒水喃喃道,“那些实打实都是精锐的太明军真的愿意为了一道军令而去拼死袭杀他们的太守哪怕他们收到的军令確实是假的,可他们收到军令之后想要杀死太守的心確是真的!” 陆铁山听得呆若木鸡。 “谁能知道太明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精锐?” “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又能自信如今这样的威望保持多久?” “又或者事有不谐,这支太明军能否为他所用?” “太多的问题了,不在今日爆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爆发” “这就是南夷明明白白给我们出的第一道题” “一计阳谋”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一章 有女思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一章 有女思凡 第二天天还不亮,陆铁山已经从太明军的军需处领了一身百將的鎧甲装备,隨便找了处军帐嘁哩喀嚓换上,骑在马上挺胸抬头在太明城里一眾早起小贩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打商业街上走了四五个来回,然后才往离郡轻骑的驻地赶去。记住本站域名 等到靠近了离郡轻骑的驻地他反倒有些不安起来,觉得自己穿著这身鎧甲来见太守大人有些不妥,想著父亲昨晚的交代又只能硬著头皮往驻地去了。 可等他到了驻地才得知太守大人一早就已经出了门。 事实上当陆铁山穿了鎧甲在太明城商业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一身便装的洛川正和思齐、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等几个相熟的望川剑修就在那条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吃早点,自然早就看见了他,只是一番说笑之后也没谁喊他。 洛川对於太明城其实是极好奇的。 因为他確实没有说谎,罗江和洛川在中京城生活的这十几年里,提到过最多的名字就是陆东风,提到最多的事情便是太明军又给了南夷来犯之敌如何的打击,战法如何精妙,战果如何辉煌,尤其太明城下那一场绝地反击,硬是在妖族围城內外皆敌的境况之下阵斩大妖,令得陆东风一战而天下知,成了人族天下十大名將。 这一切的一切,都始於这座城。 这座明明身处中洲最南端的边境地带,本应该常年被南夷侵犯的阴影笼罩的地方,却偏偏成就了一座繁茂的大城,在这座大城的四周,聚拢了离郡盆地里最彪悍的民风和除去离城之外最庞大密集的人口,不可思议。 洛川是有吃早饭习惯的,虽然这看起来与这个世界的权贵习惯不同但他始终坚持如此,慢慢的就连著思齐和年轻女道这样在他身边待久了的人也会如此,所以於他而言,对每一个城市的理解都可以从商业街上一个个的早餐铺子开始。 太明城的早餐铺子和离城或者苍顏之类不同,相比较离城的早餐铺子在口味的基础上还要追求精致精美,苍顏的早餐摊子更愿意追求的是方便快捷,而太明,则是实惠。 无论是拥有一个铺子的店家,亦或者只是在路边摆个摊位,太明的早餐其分量大到让你在一个早晨里绝对无法多选几个种类尝尝,无论是硕大的肉饼还是大碗的粉面,一份就都足以让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吃到饱。 而在太明,吃早饭的人也极多,但哪怕洛川一行这样穿著乱七八糟的队伍“混”了进来也不能让摊贩或食客过多关注,大家只是稍稍和洛川几个穿了富贵衣袍的人们拉开点距离,然后就可以大声的討论著些家长里短的p事,哪怕是面相粗豪的汉子也不例外。 这种氛围洛川是极喜欢的,所以一顿饭吃得颇为愜意的他没有返回驻地,而是想要顺著这条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走一走看一看。 可他才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对意料之外的主僕拦住去路。 主僕二人都是女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先的是个及笄少女,穿一身火红色衣袍,衣袖裙摆之上绣满繁,金丝为领,翡翠当胸,再加上髮釵耳饰纤细摇摆,衬得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若碧玉无瑕,一双明眸便似清晨露水,透彻的好像琉璃。 在她身侧的跟隨者则是个身穿黑色薄鎧作男装打扮的女子,与身前少女一比確实显得不再年轻,可实在也算不上老,长相普通,身材高挑,若不仔细看难保便以为她是个男子,尤其她总是微微上扬的下巴,让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被拦住去路的洛川看一眼不远处街角的精致马车问当先的少女道。 那少女闻言点了点头,朝著洛川微微一福,眼神低垂,声音却很平静,“小妹陆思凡等候太守哥哥多时,望请一敘,不知可否?” 洛川颇有些意外的看向眼前的少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应。 在他身侧的思齐更是早已经瞪大了眼睛,就是二人身后修道多年的年轻女道和几个望川剑修都不由將诧然的神色显露面上。 没有人想到,在如今的离郡之中还有人会以这样的称呼来喊洛川,就是前些天的年节里,几个实打实是洛川弟弟妹妹的近亲入了宫都老老实实喊他太守大人。 同样被少女这一声称呼嚇到的还有站在她身后的女侍卫,她先是有些震惊的看一眼身前少女,再看一眼一言不发的洛川,也顾不上场合其它直截了当就跪下行了大礼。 洛川扫一眼四周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便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话直接往就近的一家茶馆走去,思齐等人便也跟了上去。 少女回身將跪在那里的女侍卫拉起来,“快去跟茶馆老板说茶楼上下我们都包了,其他客人都请出来,此时客人还並不多,多赔些银钱也就是了。” “小姐,是不是和老爷说一声?”女侍卫有些犹豫问道。 “我既已见到了太守大人再去与爹爹说又有什么用?快去吧,”少女又拉了她一把,转身便进了茶楼,直接跟著洛川等人往楼上去了。 上了二楼,人確实不多,洛川在其深处寻了个相对僻静的隔间坐下,凭窗而望,商业街两侧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思齐和年轻女道跟来他身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身后,几个望川剑修则乾脆坐到相邻的隔间內,並没有跟来。 不一会儿少女也上了楼来,手里还端著满满一托盘的茶壶茶具,可即便如此,那一身华丽服饰仍旧引得二楼几个喝茶的客人侧目不已,她也並不理会,径直来到洛川所在的隔间內,摆开茶杯茶具熟练的为洛川泡茶。 洛川將目光从窗外收回,就那样安静的看著那少女洗茶泡茶,再双手捧茶送到自己面前,他接过茶杯闻了闻,然后浅饮一口品了品,抬头看那少女笑问道,“你方才说等我多时,那你哥哥先前在这商业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少女显然也有些诧异洛川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只得红著脸点了点头。 “好,”洛川一笑又自看向窗外,“说说吧,陆思凡,你这一声哥哥是谁让你这么叫的?!”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二章 温柔以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二章 温柔以待 茶楼上下的客人已经被女侍卫请了出去,除了赔些银钱以外,难免遇到难缠的也会搭上將军府邸的威严,她也顾不得了。记住本站域名 二楼最深处的隔间內,洛川极舒服的靠坐在椅子里,看著窗外的商业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叫做陆思凡的少女一边泡茶一边开了口,“思凡五岁的时候曾隨父亲母亲和兄长一起去过一次离城,经过繁华的街道,带著新买的玩具,进入那一座大大的太守府宫,那么高的院墙,那么大的宫殿,那时候的太守还是洛叔叔,他在后宫的大湖边一个大大的殿堂里设下私宴招待我们,只有他和我们一家,他说他与父亲亲如兄弟,我不应该叫他太守大人应该叫他洛叔叔,”她將泡好的茶一杯敬给思齐,一杯敬给年轻女道,两人便也就坐下一同饮茶。 少女又给自己泡上一杯,端起来闻一闻,笑著,眼眶却有些红,“那时候我其实並不理解太守是什么,只觉得这位洛叔叔温和可亲,还有他家的房子好大,他问我离城好吗,我就说好,我说在离城父母可以让我在大街上隨便游逛也不用太多人跟著,在太明不行,我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待著,没有一个朋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中京城有一个哥哥和我一样也没有朋友,也总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著,他说那个哥哥有一天会回到离郡,我就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然后我和哥哥就被洛叔叔留在太守府宫里,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出来与我们一起玩耍,有时还会带著另一个小哥哥,他会给我们一个个的泡茶喝,我年纪最小总是等不及,他便总是將泡好的第一杯茶递给我”少女微笑著饮了一小口茶,“可是我们没有在离城待上几天就又回了太明,城墙灰灰的太明,那座太守府宫成了我小时候做梦时常会梦到的地方,奼紫嫣红,繁华似锦。” “再后来,一天天长大,我终於知道原来那个总是温和笑著给我泡茶的洛叔叔,是手握三十万大军掌管千万人生死的一方诸侯,而他所说的中京城里的哥哥,是他亲手送去中京城十数年不得出的质子,”少女看向洛川笑得眼睛弯弯,“那时候的我整日里胡思乱想,就觉得自己被那位府宫里的太守叔叔授予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务,便偷偷的写信寄往中京城” 听到此处,原本始终看向窗外仿佛听戏人一般的洛川才忽的转过头来看向少女,有些诧异道,“你往中京城寄信?” 少女点了点头,“初时识得的字不太多,也会往信封里塞一些树叶瓣,等到后面些,就可以写些春去秋来,直到某一天父亲与我说不要写了,我才知道其实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洛川沉默以对,思齐却扭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道,“我写了不少信,也收到了一些,父亲不让我写我便不敢再写,可我仍旧不时便能打听到你的消息,直到再大一些我才知道,小时候那许多连地址都没有写清楚便寄出却能收到回信,是因为为我寄信的是一群隶属於洛叔叔的人,我想我真的是接受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只是这任务的背后,还夹杂著大人们太多的东西,过於复杂”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也是基於一个复杂的目的?”洛川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左手轻抚右手腕上的碧绿鐲子,“自太守大人从中京城而返我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洛叔叔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当初与我说过的那个哥哥回家了,他一定会来太明城,如果我见到他之后愿意隨他回离城,便戴上这枚鐲子並將这封信交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尚未拆封的信笺递给洛川,然后就不说话了。 洛川接过信拆开,看著看著便微微蹙起眉头,等到全部看完就將信封拿在手上,一团火焰凭空而生將信烧了个乾乾净净,“你確定你明白他的意思?” 少女低著头点了点,“思凡今年十五岁了,虽说养在深闺却也识字读书,父亲是极爱护我们的,很多时候办了宴席与部下们高谈阔论会带著我们,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事情,”她停顿了一下后仍旧大大方方的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洛叔叔如此安排是在为我打算,更是为父亲和整个陆家打算,我会记得他的好,陆家更会记得他的恩。” 洛川笑道,“他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也没有问过整个陆家是否愿意,就这样一封信便將你的人生交代给了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需要记他什么好?”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尽,“至於说陆家,只要你父亲镇守太明一日,陆家便能兴盛一日,陆家的兴起靠的是南疆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功,何曾靠了离城太守府宫里的女人?至少今日你来见我你父亲就应当不知,若他知道,就一定不会让你来。” 少女抬头看向洛川,目光纯粹没有一点躲闪,“思凡此来见太守大人確实没有告知父亲,若他知道也確实可能不让我来,但我还是要来,昨夜我曾听父亲与母亲说话,要將大哥与小弟以及一眾陆家亲族迁往离城或者甘原,我想,陆家的兴盛大概也不能全靠战场上的军功,可如此一来,整个太明的人都会以为太守大人要用整个陆家的安危来震慑父亲,难免便让双方產生不可测的隔阂,这种事情我能想到父亲自然也能想到,那么明明洛叔叔已经给出了一条更好的路,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既然没有问过,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 “我愿意的,”她笑著摇头,“我喜欢那座离城,也喜欢那座太守府宫,何况如果我去了那里,太明所有士卒亦或百姓便都可以安心了,我一个小女子,这辈子都没法像父亲那样上阵廝杀守护一方,如此一来勉强也算是守护一方了吧。” “守护一方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你父亲来做吧,你和他都应该相信你的洛叔叔没有选错人,我若连一个陆东风都容不下,又要拿什么去容这天下?”洛川一笑起身往外走,路过少女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头上按了按,“洛川很感谢那几年里你给他写得信,那是他在中京城里为数不多的自由和快乐了,另外,收好你洛叔叔送你的手鐲,这应当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说完便与一眾人下了茶楼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少女,用手捂著那手鐲,无声流泪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三章 山谷祭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三章 山谷祭坛 南疆大山,连绵不绝。google搜索 群山深处,阴雨多日,不见太阳,山林之中雾气升腾,潮湿不堪。 地面之上,无论大树还是藤蔓灌木,都拼命的伸展著枝叶,爭夺著每一点可能的光亮,也製造出雨林之中最为幽深晦暗的气氛。 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埋伏於河流淤泥之中的巨鱷或是缠绕树木之间的森蚺,无论猎食者亦或者食草者,都只能躲在阴暗的山洞或者密集的植被下,等待天明。 飞鸟不鸣,虫声不再。 整座山林都死了一般。 直到东方天际亮起一道绿芒。 那绿芒初时只若清晨晚星,继而如彗星而过天际,灿若烟,最终落在某处四面环山的幽谷之中,成了一团虚空而立又明灭不定的鬼火。 而在那鬼火旁边同样立於虚空的,则是一个身型高挑又绰约多姿的女子,气质高冷好似冰山,面覆洁白的羽毛面具,肩披如雪的孔雀披风,无论天降小雨还是丛林雾气都近不得她身边三尺,让她看起来越发的神圣不可侵犯。 正是曾在益城一战中露过脸的两位大妖,墨玉和茉莉。 “茉莉长老,接下来的一段路不算好走,你且跟紧了我,另外”那幽绿的鬼火渐渐熄了,露出那张满头满脸皆是鳞片的恐怖面庞来,“就像我先前说的一样,如今负责这一线的老头子是个嘴巴很坏的老匹夫,茉莉长老不必理他,虫谷的团梟倒是不难相处,但若有任务分派我便会说与你一路,让他们两个自去一路即可,说到底你乃是额外增派而来,按道理如何行事只要不坏了此间大局都与他们无关的,不过” 他看了茉莉一眼后还是说道,“要是那位老祖宗真的来了,他老人家若是指派事务於你我也没有办法,茉莉长老可想好了是否还要下去。” 茉莉微微想了一想便点头道,“贵宗大长老是我师傅都颇为敬重的前辈,若他老人家有所指派茉莉自当遵从,只是先前曾听金长老说起过大长老已多年不曾出山,此番与离郡一战真的能请动他老人家?” “我也不知道,”墨玉皱眉摇头,一双竖瞳不由自主的看向山谷深处,將声音压低了送到茉莉耳中,“要我说若是那位老祖宗真的出山,倒不如去永昌郡一线,你我那益城一战虽说没有功成,却也是在永昌郡与离郡一战之后彻底將其后备力量打残了,只要能从虫谷一线渡过沔水击破照水城,永昌郡便算是完了大半”他摇了摇头抱怨道,“何苦来这离郡” 一边说著他便按下身型往地面落去,也不落地,只是低低的贴著丛林树冠往山谷最底处飞去,在他身后,茉莉如影隨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飞到谷底,到了这里已经是光线昏暗到了日落时分一般,墨玉掏出一枚兽牙模样的晶石往空中一拋,绿色的光芒笼罩其上,继而化作灰濛濛的云雾落在谷底,那云雾与谷底密密麻麻彼此纠缠的绿色植被接触的一剎那,仿佛驱除了一层幻象镜面,一个祭坛一般的白色石台凭空出现在那里! 两人依次落在那石台之上,墨玉嘴唇翕动似乎默念了什么东西,石台祭坛四周便开始聚拢灰濛濛的光,如果此时从高空往山谷內看去,就会发现先前出现在这里的白色石台竟又消失不见,重新变为一团乱麻似的绿色植被。 茉莉抬头看了看头顶变得越发昏暗灰败的天空,跟著墨玉下了石台。 石台之下有一条窄窄的石板道路,两人却谁都没有去踩,而是各自悬浮在道路上方一尺的位置,就那样顺著石台的方向往前“飘”,很快,便进入一个黑漆漆的石洞。 石洞之中没有任何的光,伸手不见五指,可无论墨玉还是茉莉谁都没有召唤出一点点光亮,就这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才第一次传来亮光,顺著那亮光前进,很快便看到了那一处神秘所在。 那是一个倒扣在大地之上的半圆形空间,四周的石壁如同白玉般光洁,所以当一束光从顶上一个垂直的孔洞中传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里都有了光明。 与顶上那垂直孔洞相对的,是底部一个圆形的“井”,井中积满了水,两条黑漆漆的小蛇游弋其中,若是不仔细去看竟也难以发觉。 当墨玉和茉莉进入这里的时候,三个早已在这里等候的人影便看了过来。 其中两人站在一起,为首一人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头脸,身型壮硕,周身上下似有似无总是有些水气波动,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则一身赤红大袍,赤发赤须面色惨白,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正是曾在离郡古道之上与千雪一场鏖战的鸣蛇! 另外一边那人披了件黑漆漆毛茸茸的厚重大氅,將整个身体都藏在其中,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雪白的头髮鬍鬚並不长,一根根针刺一般立著,让人看著便有些刺痛感,浓密的毛髮之下,两颗圆豆豆的眼睛黑白分明,好似顽童般滴溜溜的转著。 他先是看了看茉莉,然后將视线投回到墨玉的脸上阴惻惻的笑道,“我当是谁,竟是益城一战给咱们南疆各个宗门涨了大脸面的墨玉长老回来了,难怪今天我来的路上到处都是吉鸟在叫呢!” 墨玉看都不看那鬚髮如针的老人,径直带著茉莉来到另外两人身前笑道,“团梟长老,许久不见了。” 那被叫作团梟的黑袍人冲墨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茉莉道,“確是好久不见了,墨玉长老,这位是?” “哦,这位茉莉长老是日月湖的新晋长老,此前少有出来行走,这一次本是和潮生长老一道出山与我等一同主阵永昌一线的,益城一战於我有救命之恩,战后我被派来离郡一线,她便想著与我一起来了,”墨玉解释一声,然后看了眼团梟身后的红袍人,没有过问。 “如此说来,这位茉莉长老是没有得了日月湖詔令私自前来我离郡一线的嘍?”另一边鬚髮如针的老人闻言冷笑出声,他斜眼看向墨玉道,“要知道离郡一线上次大议中可是划给我万毒宗和万虫谷两家的,如今多了位日月湖的茉莉长老,若是將来有所得又该如何分配啊?!” 墨玉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却被茉莉抬手拦下,她扫一眼那鬚髮如针的老人,声音冰寒,“茉莉此来只为击杀那离郡太守,此线所得日月湖一概不要。” “那倒好了!”鬚髮如针的老人嘿然笑道,“茉莉长老可记住了今日所说的话,他日若是” 他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个仿佛与每个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如风如雾,如钢锯划过铁木,似碎石滚落山崖! 激得墨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四章 移宫换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四章 移宫换羽 那半球形的洞窟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呼吸困难。记住本站域名 尤其是眾人里面修为最弱的红袍人,已然脸色微红几乎无法站立! “你叫茉莉你师傅是谁?”那苍老的声音不知起於何处,不知终於何方,只知道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拖得很长,仿佛你將每一个字都同时听了无数次。 “晚辈茉莉,见过大长老,”茉莉冷若冰霜的脸上不见异色,只是也微微泛红,她朝著洞窟某处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道,“家师乃日月湖当代掌门,曾与晚辈提起过前辈” 此言一出,就是与她同来的墨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扭头看了她一眼。 更不必说一上来就將她得罪了个乾乾净净的鬚髮如针的老人,更是抬头看了一眼后便似惊似骇的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难怪”这一次那苍老的声音好似更近,就像从眾人头顶传来一般。 眾人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那传入光亮进来的垂直孔洞之中缓缓探出一颗三角蛇头,那蛇明明是细小种类,却粗大如蟒,漆黑的鳞片细密光亮,却满是伤疤,它就那样从洞窟上方缓缓下落,仿佛在空中游弋一般,缓慢而舒展,就在它落地的一剎那,那块始终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才算落地。 “两百多年前我初见你师傅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中三境的小妖,那时就觉得其天赋之高悟性之强实乃生平仅见,可那时的我也並未多么放在心上,这世上惊才绝艷的妖多得是,真正成就非凡的又有几个?直到发现她性情圆融能屈能伸,远非如今的你这般刚直,才发自內心觉得这孩子將来恐怕了不得,果不其然”那蛇没有与其他人一样悬浮於半空,而是好像一条普通的蟒蛇一般贴服在地面之上,滑动之间还会发出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嗤啦声。 “柔有柔的好处,刚有刚的优点,在修炼一途上难说强弱,但若说保得性命,自然是你师傅年轻时候的做法更强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得更久更重要的事情了,否则便是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天赋,就像狐族的那个女娃”大蛇从茉莉的脚边游过,弯弯曲曲,最终来到红袍人面前,直起身来,最终將一颗蛇头落在红袍人面前,“天赋好的妖,往往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谁让天神如此钟爱” “可天赋好,不是你们蒙上双眼不去自视的理由,”那蛇一双混沌一般朦朧不清的眼睛注视著红袍人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才悄无声息的退去,继续在眾人脚边游弋,“如今这天下变了,变得不能以常理度之,眼下世道尚且还好,可百年之期已至,往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说不清了,我们老了,真有一天死在哪里也便死了,你们还年轻,只要不死,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的” “確实是老了,话太多了”大蛇绕场一周之后缓缓游到地面中间那个圆形的井边,绕著井边盘了几圈后刚刚好首尾相连,它看著井中的漆黑小蛇,一双蛇眼竟也有了几分温柔,“戚山,於他们说说吧” “是,大长老,”那鬚髮如针的老者朝著老蛇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墨玉和团梟等人道,“此战,万毒宗其实布局已久,早在去年洛天恩南北军大调之前,我们便从得到的各类消息判断离城方面出了问题,於是大长老亲自出手,对太明及百通两地做了渗透。” 他看到在场几人惊讶的目光后桀桀一笑继续道,“此次渗透其覆盖面之广人员质量之高是前所未有的,为了其中几个重要的位置万毒宗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是原本以为离城变故之时便是离郡四方最动盪不安的时刻我等可以藉机北上图谋一城,不料洛天恩死了都不消停,在百通和太明都留了后手,尤其是太明方面竟还故意露出破绽並以此为饵主动与我一战,可见其对我们的防备之心已然入骨,所以大长老决定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可按兵不动並不代表著我们进入太明和百通的人们无所作为,这些时日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边境战场上立下些功绩,反倒衬得某些人不够作为,这其中意味深长之处只有到了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鬚髮如针的老人摇晃著脑袋似乎颇为享受,“如今,百通与太明的举动我们了如指掌,於是就在前些天,我们稍稍动用了太明一颗棋子,在离郡太守率领离郡轻骑南下將至太明之时,一支实打实的太明精锐趁夜袭杀了离郡太守!!” 原本只是微微侧头安静听著的茉莉忽的扭转头来看向鬚髮如针的老人。而一旁的墨玉更是瞪大了眼睛惊道,“离郡太守死了?!!” “自然没有,”鬚髮如针的老人斜了墨玉一眼不急不慢的道,“但此次袭杀势必让那乳臭未乾的小太守与陆东风之间產生不可测的嫌隙,若是太明一地临阵换將,我们的机会便真的到了。” 墨玉颇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不觉得那离郡太守会中了如此简单的嫁祸之计。” “或许吧,”鬚髮如针的老人一样不屑的哼了一声后仍旧斜眼看那墨玉,“但我们此举的目的本就不是赌他临阵换將,而是” “好了”那原本盘踞在井边一动不动的老蛇忽的开口,“情况便是如此,这一战无论如何先机已然在我,所以一战而胜並不艰难,只是有些事情我要说在前面” “我南疆万妖与人族此战是摆出了巨石压卵的架势的,无论离郡、永昌郡还是安阳郡甚至柳林郡和清州郡都是如此,事实上我们也確实是要以一场全面的大胜震慑人族,可”他缓缓將那蛇头抬起,一一扫视在场眾人,“可无论底下的小孩子们怎么认为,你们几个的脑袋里必须要清楚,此战,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而非一战可定胜负的战役,所以每一场交锋都要讲究得失,不可任性妄为” “也许你们中有人会认为吕玄已死,人族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天下万妖入中洲,但其实这是个极其复杂难测的问题,涉及到天上地下太多太多,多说无益而且近几十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吕玄已死的消息在四方妖族之中流传,可每一次有人信以为真,结局便只是惨烈,就比方说十数年前那一次南疆北上结果你们都知道了,那是人族之中极擅诡谋之人故意拨乱天象给我等设下的骗局,这一次看起来吕玄是真的死了,但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小心些总是没错,该是我们的东西,终究会是我们的,不必过於心急” “至於说离郡其实並非此战南疆主攻之地,可我却独独来了这里,则是因为一个变数”老蛇摇晃了一下脑袋缓缓道,“一个洛天恩死后必须要解决的巨大变数” “离郡太守” “洛川!”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五章 垂帘太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五章 垂帘太后 人族五州,以京州为核心,京州八郡,以中京郡为核心。google搜索 中京郡的核心是中京城,中京城的核心,则是那座外方內圆象徵天圆地方尽在於此的,大鼎皇宫。 皇宫分前后,如今的前宫除了日常洒扫的宫廷侍者每日里还要忙忙碌碌以外,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朝臣官员前来,更不必说什么朝会,那已经是有一年时间没有真正举办过的稀罕事情。 反倒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总是清净到甚至有些寂寞的后宫如今变得热闹了起来,除了中京郡名义上的太守每日里必到后宫点卯,京州各郡的权贵官员也时有到访,尤其是那座名为长乐的宫殿,已然没有了安寧祈寿太后寢宫的模样,而是一个微缩版的前宫庙堂一般,无论至今仍在中京城的旧时朝臣还是新晋被封的权贵,或者京州各郡的官员,只要有事入宫则必是这座长乐宫。 是以为了方便各式官员们拜见又不至於过分失了礼仪,长乐宫的前殿便被腾空,摆放了桌椅屏风又加上一道珠帘,成了那位皇太后听证议政的所在。 今日一早,长乐宫中便匯集了如今中京城里所有算得上仍得圣眷的朝臣,一眾老老少少齐聚一堂吵吵闹闹折腾了半天,直到日头正午才陆陆续续离开。 等到前殿之中彻底没了人,原本猫著腰缩在上首黄金宝座里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才缓缓站了起来,他腰背挺直,剑眉鹰目,不打瞌睡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能够放光一般,明亮摄人,他一边伸出手隨意的將身上明黄色的长袍抹平,一边扭头看向宝座后珠帘对面的女人道,“母亲,那种事情何必要和这群乌合之眾商议,就凭他们能议出个什么结果?” 珠帘后面的女人是个仪態万千的贵妇,只见她脸颊饱满,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嘴唇小巧不厚不薄,只这五官便是放在神庙里与祭祀的神像相比都不差多少,更何况那云鬢顏金步摇,翠翘金雀玉搔头,翡翠珍珠,装点其上,端的是富贵满身珠光宝气。 闻听年轻人话语,贵妇不笑不怒只是轻柔而缓慢的摇了摇头,“这些人哪里有一个简单的,表面上一个个天酒地理不得正事,背地里谁没有一两条直通各州郡太守府宫的门道?就像此次將离郡那位新太守的摺子呈上来的赵玉,就凭他一个典客门下的长丞,放在大鼎初立之时也就罢了,如今哪里有能力真的促成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结盟这样天大的事情?尤其” 她语气微顿,而后情绪便有些复杂,“尤其这其中的离郡还是如今那样的一个离郡” “就算他们一个个背后都有门道又如何,如今”年轻人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没来由的忌惮,不由得掀开珠帘凑到贵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虽说丟了九鼎,但国师既也因此离开了,孩儿不就仍是名正言顺的大鼎国君?虽说按照母亲的说法再招各郡质子来京恐怕不易,可若如此次一般,藉由外夷之祸而行天子之权威,促成各郡联盟抗夷,若是取得成效,孩儿这国君之位岂不是也便稳了?只要名正言顺,则一切种种便皆可以从长计议,大不了重新將三十二郡诸侯家的代言人大大方方都请回朝堂,当那前宫再次响起三十二家之言论,孩儿只做个居中调和的国君也比现在强得多了!” 贵妇看著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太多欣喜,她微微皱眉道,“道儿,出了这长乐宫,你之言行还要更加谨慎小心些,虽说如今是你外公的人掌握了宫廷內外,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的中京城与以往又不相同,这人族天下乃至四方万夷,不知有多少人盯著这里,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了,母亲,”年轻人打断了贵妇的话语,脸上再不见先前光彩,只是也不如何颓丧,“眼下此事母亲以为如何?” 贵妇略一沉吟,缓缓开口,仍旧是四平八稳的声音,“离郡如今的新太守虽然年轻却不可以等閒视之,此人只一登位便做得如此举动,野心之大恐怕更胜金城郡的江流石,但离郡毕竟是偏远边郡,又要同时对抗西南二夷,短时间根本无力有更多野望,所以你说得对,离郡此次上奏京城所谓联盟之事无论其出於怎样的考虑我们都要支持,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支持,將南疆之盟的旨意分作三十二道,传旨之人沿途每到一城便將皇帝陛下传令南疆各郡结盟共抗南夷之事大声宣告於民,让百姓知道你这个天下共主仍心繫万民安危,则大义民心就仍在中京城。” “从赵玉呈上来的摺子看,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其实已然结盟,只是要藉由中京城旨意使其名正言顺,如若按照母亲所说我们便不是『促成』而是『主张』了这次结盟,如此岂不是將那三郡结盟抗夷之功给”他有些犹豫的看向贵妇道,“母亲,这样会不会太过惹怒了那几个太守” “不过是三个偏远边郡,便是真的惹怒了他们又如何?”贵妇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冷笑,“何况他们此举本就有意借我中京城皇室大义,凭什么只许他们借我们的势不许我们借他们的势?你放心看著吧,如今南夷大举北上,无论你传旨天下的旨意中是主导结盟还是传令结盟,他们这个盟约都是必然要结的,可天下人能有多少明白其中意味?十之八九只会觉得皇室权威在新帝时代较之以往更盛罢了。” “而且我们不止可以藉由此次南疆盟约让天下人知道皇室守护万民对抗外夷之心,若是南疆之战有所斩获,皇帝陛下还可以封赏有功將士並用同样的方式传旨天下,”贵妇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眯,继而缓缓合上,將其中那星星点点的寒光掩盖起来,“如此一来,皇帝陛下在天下万民心中是抗夷有功的有为之主不说,还能藉此给那几个边郡製造些內外不合的隱患,皇帝陛下亲赐的封爵封地之赏赐,那几个太守是不是肯真的奖给那些有功將士?” “无论他们奖或者不奖,都是错的,”贵妇的声音縹緲而不真实,落在年轻人耳中却宛若惊雷,“这就是我们要做给天下诸侯看的一场好戏让他们知道” “大鼎没有亡!!!”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六章 术州出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六章 术州出兵 术州,是广郡西南方向的一座大城,原本是作为四周军镇的核心与川城遥遥相对的边城,如今川城已然归属广郡,那术州便成了广郡內部的一座转运联通要地,在军事方面的重要性不降反增。google搜索 它背靠首府锦城,往西北而去连接汉南城,往西南而去连接绣城,往东南则连接川城,成了距离这柄“三叉戟”三个尖端最近的核心交点。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术州西面的城门便已打开,一排排装备整齐的士卒列队而出,旌旗招展,远远看去,连成一线的旗帜仿佛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配合著步卒与马匹行走间发出的声响,显得清冷而肃杀。 城头之上,只孤零零站了两个人。 一个白衫如雪,风流如同春游出行士子的美人,一个褐色兜帽遮了脸庞,即便春风日暖也不觉得闷热的神秘女人。 “云一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对吧?”白衫美人自然便是云百楼,只见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有些压抑,看向城下精锐长龙的眼睛没有明確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没有,”褐袍女人扭头看向云百楼,兜帽之下隱约可见的面容上现有忧色,“离郡的事情让你如此为难?”她的眼睛里竟似有些水气,“我从未见过你像现在这样,哪怕是” 云百楼闻言回过神来,笑著扭头回望,伸手在她额头上虚空点了一点,“这个世界上让人为难的事情其实很多,就比如你这个总是流泪感伤的性子,”他再看向城下那一支长长的队伍时,眼睛里的神采已经一如往常,“离城的事情是有些麻烦的,就像下棋,一步错步步错,洛天恩给洛川留下的这一步先手优势有些大,这本也没什么,但无论歪打正著还是如何,洛川確实將这一步先手的优势用到了极致,就会有些麻烦,尤其是这安陵一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容更胜,眉眼之间的自信重新飞扬起来,“恐怕连你也不会知道我在安陵一地究竟下了多深的工夫,那是本来一朝落子就能满盘呼应的一盘好棋啊,多好的棋,就被这群离郡的蛮子衝进来把棋盘掀了,有点可惜,但” 他一甩衣袖双手背到身后,昂然而立如同风中仙鹤,“我在安陵一地布下的棋子何其多,只要他们仍要將那棋盘重新立起来,我的棋子立刻便可以在其中重新站定,就好比这一次,我要给那位银甲將军陈敬之送上的,便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惊喜” “安陵一地我確实没办法全部拿回来了,”云百楼轻哼一声,笑容依旧,只是如同嘲讽,“但安陵北部必须在这个春天里全部改为云姓,尤其是那个待价而沽的柳飞絮,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和我云百楼做买卖还敢三心二意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那公子所虑仍是东面?”褐袍女子伸出长长的指甲在面前的城墙上划过,足有三五尺厚的墙垛便被无声无息的划掉一大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不止是东面,”云百楼抬头去看西方的云,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它们看起来就是阴沉的顏色,“中京城里传来消息皇帝要颁布一道詔令,令南疆各郡结成联盟共同抗击南夷以护卫我人族天下,除了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以外,甚至要把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划归於盟约之中,虽说这个小皇帝得位蹊蹺可到底在天下人眼中仍是人族正统,若是等那道詔令出了京州,我们一时半刻便动不得那安陵,以我们在中京城的能量无法阻止詔令发出,只能一边拖延一边赶在詔令出京之前对安陵动手!” “所以我才让你快速赶回西线,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胜,还必须要速胜,”云百楼用轻柔的语调说著些没有半分迴环余地的话语,“因为东线,我也確实是有些顾虑的” “申然之又去了江州,这一次应该是直接去了江东苏城,江东郡拥有天下最强的水军战力,若是他真的能说动江东郡出兵,再加上他母家江北郡的支持,便有了点麻烦,”云百楼仍旧看著远处云彩,隨著太阳升起,已经从阴沉的顏色变得浅淡,继而洁白,他的心情就似乎好了很多,“前有狼后有虎,一著不慎竟是如此局面,难怪师傅总是说万般皆是命,有些时候人算或许真的不如天算吧” “不然”褐袍女人又伸出手指玩耍一般將面前的墙垛削掉一层,而后无意道,“让我去一趟离郡试试吧。” 她见云百楼不说话,连忙扭过头去看,看他面上笑容依旧这才小心翼翼道,“如今那洛川是往南去了太明的,若是就那样中毒死在南疆,天下人也只以为是遭了南夷又或者永昌郡的毒手,不会怀疑到咱们这里。” 云百楼像是才从远空美景中醒来,微微摇头,“算了吧,如今的洛川可不是当初那个被我抱在怀里玩耍的小宝宝,又或者从中京城返乡时四顾无依的可怜质子,”他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噗嗤一笑,灿烂如春日桃,“那时候他大概也是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却真的信了他无论如何,如今再想以那样的手段刺杀他已经难了,倒不如就与他在这西南汉州正正经经下完这一盘棋吧,看看他还能不能再带来更多乐趣” “在对待洛川的事情上”褐袍女子看向云百楼,眼神中有挣扎也有畏惧,却仍旧说出了那句话,“公子不像是公子了” “或许吧,”云百楼也没有故意隱藏什么,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应了,“他毕竟是月姨的孩子。” 褐袍女子深深的抿了抿嘴唇,“那让我去柔城,”她的声音阴寒刺骨,激得这城头之上巨大厚重的石砖都咔咔作响,一条条裂纹蛛网般散开,“杀了陈敬之!!” 云百楼有些怜惜的看向褐袍女子,伸出手,这一次轻轻的落在她的肩膀上,“安陵郡的仙游子归顺了洛川不日將南迁宗门入离郡了,所以这安陵郡之中恐怕存在一个足以对你造成威胁的存在,甚至不止一个,此战我將杨猛也从锦城喊来,再加上叔祖和你方得万无一失,记住,此战我只要胜,不可节外生枝。” 原本看起来煞气冲天的褐袍女子顿时便如小女子一般娇羞的红了脸,低眉顺眼的道了一声“是”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七章 如跗阴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七章 如跗阴灵 柔城,是有一条寧河穿城而过的,只不过河堤两侧一样筑有城墙,城墙每间隔一段又有高高的石桥建於大河之上,是战时可做投石设弩之用,平时可做往来沟通的天桥。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城墙一路延伸,到了距离南北两端都足够远的核心处,却是一座高墙围拢的码头。 码头四周设有高塔,每一座高塔之上都密密麻麻布置了十数台强弩,高塔四面筑有双层围墙,其防御之严密堪称至极,显然这座码头只供官方而非民用。 码头之上没有天桥,距离码头最近的天桥处於封闭状態,其上独站著一个背负双手的银甲武將,正盯著码头上忙忙碌碌的人群,许久不曾挪动脚步,正是如今的苍顏守將,也是离郡派驻安陵一地主掌防御的將军陈敬之。 等到日头当空,天桥一端的城墙上有白衣的绝美女子手持令牌通过了检查,在几名陈敬之的亲兵士卒陪同下来到他身旁。 “將军”那几名亲兵中为首的正要稟报,陈敬之便挥手令其退下。 他冲绝美女子微笑拱手道,“陈敬之冒昧打扰千雪姑娘清修,还望赎罪。” “陈將军喊我来自是有事的,不必如此,”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也不与陈敬之客气,走到他身边学著他先前的模样往下方码头看去,“还没恭喜陈將军封爵,不过我听说离郡近百年都没有平民封爵的事情发生了,太守府应该还赏了你不少財帛,你可得留下来给那些朝官老爷们家家都送上一些才好。” “敬之多谢姑娘提点,自是该如此处理的,”陈敬之隨口应了之后一样看向码头道,“太守大人此前发来的令旨千雪姑娘也已经看过了,他说如果事不可为,柔城可以弃之,姑娘以为如何?” “如果柔城可守谁会愿意丟了它?毕竟都是士卒们拿命换来的,”千雪语气淡然道,“但如果事不可为,暂弃柔城保存实力以图再战也无不可,你家太守令旨里不是说了嘛,战场局势其中得失都由陈將军自决,我们几个会尽力配合。” “好,”陈敬之似乎就在等千雪这句话一般,闻言也不矫情客气直接道,“那便劳烦姑娘与那两位前辈说一声,从今天起这一处码头每日须有一位前辈镇守,直至大战终止。” 他见千雪朝他看来便解释道,“千雪姑娘之前也曾看过安陵地图,知道眼前这一条寧河贯通安陵南北,將柔城、春阳城和楠城连成一线。” “自然知道,”千雪看著码头里忙忙碌碌的劳工道。 “曾经柔城严家的太守旨令无法贯通全境,因此坐拥寧河码头而不能尽得其利,如今我们却可以用之贯通南北,將三座大城的资源整合一处,以柔城一地的力量此城或不可守,可若集三城之力则柔城应当不失,”陈敬之道,“我估算过广郡如今暴增的疆域和他们本就不多的陆军,就算云家肯掏空锦城腹地大举兴兵而来,其精锐兵力的数量也不会太多,连通三城之力的柔城足可以守之!当然,若是柔城確不可守,寧河码头也可以成为我们撤军的后路之一。” “好,”千雪乾脆利落的道,“广郡方面已有动作了?” 陈敬之微微皱眉点头道,“比想像中来的早了一些,今早有斥候来报,汉南方向有军队集结的跡象,而术州方面大军西进直奔川城,如此则柔城一战便不远了。” 千雪再次扭头去看陈敬之,微微有些讶异道,“当下的局面让你有些不安?” “千雪姑娘何出此言?”陈敬之扭头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笑著摇了摇头,“姑娘似乎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委实可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道,“不瞒姑娘,藉由寧河建立南北河运之路,陈敬之是抱了破釜沉舟之打算的,”他轻嘆一口气道,“其中关键之处便在於那柳飞絮。” “柳飞絮大军盘踞於寧河以西群山之畔的鹿头城,与柔城、春阳和楠城距离相仿,若要他此时突袭打破这三座大城中的任何一座都极艰难,但在关键时刻出兵切断寧河上下游的水运之路却並不难,”陈敬之伸手摩挲了一下腰畔长刀的刀柄沉声道,“从暗部传来的消息看,苏一鸣如今在鹿头城的日子並不好过,柳飞絮两头卖好待价而沽,有隨时倒向另一方的可能性,而现在看来,影响他决定的很大一个因素大概就是柔城一战。” “若是此战我们守得住这座柔城,则以鹿头城为主的安陵西线就仍是被我们三城一河隔绝於西夷之间的孤魂野鬼,聪明些的他说不定立刻就要倒向离郡,”陈敬之冷笑道,“若是此战我们守不住柔城,他便极有可能倒向广郡,与川城合力封锁我军南下之路,並与彼时的柔城、川城连成一线,將离郡的势力全面挤压回春阳城以南,届时我们再想北上就会难上加难” 千雪点头沉思道,“若柔城之战一切顺遂,则依靠这条寧河水路我们守住柔城的可能性很大,若柔城之战不顺,则”她抬头又问,“你先前说连通三城之力柔城足可以守之,若是如此又何必说破釜沉舟?你还有什么担忧没说?” 陈敬之再次沉默,然后道,“千雪姑娘,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变数太多,可变数就只是变数,多数时候不过是將军们脑海里一个念头,不说也罢,但有一点可与姑娘明说,那便是云百楼” “柳飞絮优柔寡断魄力不足,否则当初楠城反攻一战他若一开始便倾尽全力,韩丰也不会那么快便被逼得投降,以此可见一斑,所以虽说安陵西线仍有变数我也愿意一赌,但云百楼不同”陈敬之再一次微微皱眉,“我研究过此人攻占河內郡的几场战役,其人喜好阴谋,最擅以点破面,为防其在柔城之中也有类似布局,哪怕一战之下將这座柔城旧有秩序全部打破我仍不放心,与暗部合力拔掉了不少钉子,甚至一些人家只是怀疑也都被我一併清理了,以至於如今仍旧在柔城之中拥有影响力的人个个自危” “可即便如此,这座至今亦算陌生的柔城还是会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陈敬之轻嘆一声道,“就像他给那个组织起得名字『阴灵』一般,不知何时就会从何处钻出” “没想到纵横沙场的陈將军原来竟是怕鬼的,”千雪轻哼一声转身离去,“下一次,记得跟我讲实话,区区阴灵我可不怕”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八章 郑仓秋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八章 郑仓秋风 郑仓城外的原野之上,春耕农忙的人们已经很多。google搜索 城內的街道上往来的车马却不算太多。 作为曾经紧邻广郡的商贸繁荣之地,因为一场战爭,北上的商路暂时断绝,尚未重新开放,这让这座城里的不少商贾店家颇为不適,却也无可奈何。 反倒是曾经难得往离郡去的商贾们发了財,因为没有了往日那般的跨郡关税,两地原本的物价差造就了巨大的商机,是以这些天南下离郡的商队走了不知道多少。 相对的,北上抵达郑仓的商贾以及嗅到战后商机的离郡权贵及商人们也默默的来了许多,许多曾在战爭中被破坏、没收或者已经无主的房屋、店铺及土地,被新派驻来的离郡官员一项项整理出来,除了多数充公以外,还有不少陆续流出到市场上便迅速被这些离郡来人买下,有些因为战爭閒置了没多久的临街店铺,换了主人之后很快就重新开业,好像战爭从未发生一般。 这其中就包括了商业街前段算不上多么繁华地段的一家粮铺,粮铺的老板娘是个一听口音便知道是从离郡而来的中年婆娘,长相併不如何出彩,但是胜在身段丰腴,所以往来的男人们若是买粮或者卖粮都愿意来这家新开的铺子至少问一问价钱。 粮铺的门脸並不大,背后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深深的后院,多数时候是婆娘那总是沉默寡言的汉子在后院里忙碌,搬上搬下进进出出的,並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临近黄昏,前厅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后面院子的大门敞开了,几辆运送粮食的货车开了进来,那婆娘將门关上,她家的汉子就和几个车夫一起搬运起货物。 与货车同来的一个穿著掌柜服装面容却极白皙的少年人嘱咐了车夫们一句,一转身便与那婆娘一起进了屋子,全不讲半点礼数。 偏偏那卸货的汉子与几个车夫也没有半点反应,若是被外人看了难免生出些別的想法。 那少年人进了屋子以后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的往深处另一间私密些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婆娘,声音意外的清脆可人,“对面的人可到了?” 中年婆娘亦步亦趋的跟著,闻言飞快回道,“少爷来之前我確认过,对面窗上已经掛了红布条,人应该是已经到了。” 少年人一连穿过两个屋子进了两道暗门才最终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內,房间无窗,黑漆漆一片,中年婆娘守在这房间外,让他独自一人进了屋。 他来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对著面前的墙壁缓缓开口,“裨將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裨將,在如今的郑仓城里,可以被称作裨將的有且只有一人,郑仓守將沈诚! “已无大碍,多谢姑娘前些时候送来的滋补药材,却有奇效,”一个声音从少年人面前的墙壁另一侧传来,仿佛眼前黑漆漆看著颇为厚重的不是墙,而是一张纸一般,“前番姑娘送来的情报已被军方斥候证实,绣城、汉南两地確已出兵,分別指向我郑仓和柔城,此外术州方面增兵川城,川城大军引而不发,成了当下局面之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少年人沉吟片刻道,“川城的情况与郑仓类似,城池才新易主,秋风进入其中的人手太少,一时半刻还不能有太有效的信息传出。” “秋风已有人手入了川城?!”墙壁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自然,”少年人声音平静不悲不喜,“川城新历动盪正是最好的进入时机,秋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虽说此时尚不能在川城之中建立信息传递的渠道,但裨將大人若有十分必要之事,我们或可以冒险一试。” 墙壁对面的声音略微停顿后缓缓道,“如今我离郡北地已然全面转入守势,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三仓之所需防御战线太长,新得之地又治理未及,后勤补给及援兵效率差强人意,这些东西乍一看其实难以察觉,可一旦真实交战便会有所反映。广郡从绣城出兵进逼郑仓,同时只要在川城驻军,便可以震慑梁仓城一线不敢轻易分兵来援,若是其於接触战中察觉郑仓城后援路线有瑕,届时只需以川城兵力突袭而来,再加上云百楼惯用的阴损手段,难保孤悬於外的郑仓城不会在援军到来之前城破” “对於郑仓而言是如此,对於柔城来说此战的成败抉择之处同样也在川城,”墙壁对面的声音显得有些凝重,“广郡从汉南出兵进逼柔城,川城驻军一样可以直接威胁到春阳城往柔城北上的补给和援兵路线,再加上安陵以西鹿头城的不確定性,柔城一地的局势之复杂危急还要更胜郑仓” 少年人黑暗之中的面容微微有了些变化,语气上却听不出什么,“三仓之地彼此相依,各自处於其他两城的最佳支援距离之上,即便梁仓城一线的兵力会被川城驻军牵制,通仓城则没有这个问题,尤其寿同城划入离郡范围之后,背靠上原地区的通仓城可谓固若金汤,何况如今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签订南疆之盟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短期內通仓城乃至郑仓城均不必太过担心来自东面永昌郡的压力,此战安陵一地或许危急,郑仓城应该不止於此。” 墙壁对面没有了声音。 少年人也未如何咄咄逼人,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后继续说话,声音比之先前还要柔和了不少,“裨將大人,小女子毕竟不是军伍中人,对於行军打仗的事情並不了解,但秋风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军方搜集情报,等到战起之时士卒们可以少流血,可秋风的人命也是命,对吧?” “太守大人曾与我说过,川城是安陵与三仓之地最重要的连通之地,其重要性甚至要超过甘水关,这样的战略要地早晚都是要拿回来的,所以秋风始终將渗透入川城一事排在最高优先的位置,此番大战在即,秋风也会如裨將大人所说儘可能將川城连同汉南、术州和绣城的情报一同传递到陈將军和沈裨將的手上,”少年人起身走到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道,“对了,语前些时候意外得了一批大河水精,得知沈裨將是水系修炼者便派人往裨將府上送了一些,算是语私人的敬礼,请裨將大人务必收下。” 说完也不等对面答覆,打开门便走了。 只留下墙壁另一侧长久的沉默,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四十九章 天地变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四十九章 天地变色 太明军的大军营地並不在太明城內,就像骑兵城之於离城一般,就在太明城南十数里的地方,有一座专门驻扎太明军主力大军的军镇小城,名为黑桥。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黑桥城背水而建,城墙三面封死,只留下南面一门,墙体极其厚重,其上斑驳不堪,甚至有些段根本就是后来重建的,修补的痕跡非常明显。 这一日黑桥城內巨大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数万名黑甲精锐一齐演练阵法,其威势之雄壮,其阵型之繁复,直让人眼繚乱嘆为观止。 演武场北侧的夯土高台上只有寥寥数人,为首两个並肩而立的正是洛川与这一支太明军的主將陆东风。 洛川身后站著一脸冷淡的年轻女道和正踮著脚尖探头探脑往下看的洛思齐,陆东风身后则只站了一个身披百將鎧甲挺胸抬头的陆铁山,此外就再没有人能登上今日之高台。 “太守大人请看,距离高台最近的千人阵要使用那镇灵符籙了,”陆东风伸手一指距离眾人最近的军阵,只见那圆形大阵之中数个节点处的修炼者齐齐抬手,各色光芒闪烁之间,原本被他们夹在指尖的金色符籙“燃烬”,继而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光线匯入军阵上方本已凝结的冲天气势之中! 然后便有一人从大阵中央高高跃起,他身披黑甲却不戴头盔,一头长髮在风中飞舞,怒吼声中双臂高举仿佛巨人托天一般! 一个暗黄色的巨大法阵出现在他头顶,略一停顿便狠狠撞入那军阵气势之中! “嘭!” 仿佛大浪激盪礁石,继而炸散出无尽的水气! 水气爆散开来,化作更大规模的云雾朝著四面八方的大地之上“卷”去! 一衝而开! 洛川身在高台之上也不由得被那爆散开来的气浪波及,他单手前伸,然后五指张开往下一压,一团似有似无的赤色火焰剎那成墙,將他和陆东风父子以及身后两女护在其后。 可只是瞬间他便轻咦一声散去气墙,任由气浪从他指尖划过,將他的华服衣角吹得 (本章未完,请翻页) 猎猎作响。 气浪很快过去,洛川诧异的伸手去抓,却一丝一毫的气都没有禁錮下来,“镇灵符籙?” 他想起陆东风先前的介绍扭头问道,“莫不是对付兽潮所用?” “正是,”陆东风介绍道,“大鼎南疆各郡各军与南夷纠缠战斗数百年,对於兽潮自然各有各的应对之道,对於离郡而言便是这镇灵符籙,这镇灵符籙经过不断的改良尤其是前些年苍顏剑宗的掌教真人改良之后,相比较永昌郡的清明鼓亦或者安阳郡的招风符籙而言,在强行解除兽潮被控状態上效果要强得多。不过这镇灵符籙製作成本颇高,所以军务处歷来只將存货供往太明和百通,偶有盈余才会发往上原或苍顏,其它两军是从来没有的,此番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南下,我便著人整理出一批镇灵符籙来给了洛长恭他们,战场之上利用得当则是克敌利器。” “確实,若是益城之下那一战有这样的东西就好打得多了,”洛川一边感慨一边指著那千人阵中不戴头盔的將领问道,“此人可是与陈少雄齐名的太明裨將张子峰?” “正是,”陆东风正要多说几句,演武场上却再生奇景。 只见演武场中央那个足足有一万精锐组成的庞大军阵之上,磅礴已如龙捲一般的气势冲天而起,竟与天空相连,引得四方云彩匯聚而来围绕那气势旋转,一时间天光晦暗,天象如潮!! 就在那天地相接於一柱的时候,大阵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自下而上逆天而起,如同一道雷射射入天空之中,惊起一串闷雷爆响!! “轰隆隆!!” 洛川不由为之侧目,口中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变色啊” 然后,天地忽的一暗,继而一道仿佛天光一般的光芒从云层之中闪现! 一柄灰黄相间的巨大“战刀”於九天之上成型,然后朝著南方远空中的某处直直劈砍了下去!! “咔嚓嚓!” 好像一刀斩断了半边天一般,那柄天神战刀一般的庞然 (本章未完,请翻页) 大物一闪便消失在天空之上,只留下远空一道若隱若现的光波,和一声声自远而来的空气撕裂之音 “此万人成阵之威比之益城之下四千离郡轻骑成阵之威可强了太多,”洛川扭头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道,“对吧?” 影子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已然不见的刀光,点了点头。 陆东风却道,“单以士卒实力而言,离郡上下无一军可与离郡轻骑比肩,以骑兵成阵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可仅仅只是成阵距离真正的『阵成』还有很大的距离,只要太守大人珍惜这支精锐强军,確保其中最核心的整体不遭遇毁灭性打击,则长此以往离郡轻骑可成之阵必不弱於此万人黑甲军阵,甚至尤可以过之。”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远处那个从天空中缓缓下降的人影,“这位应当就是『太明刀』王明王裨將吧。” 陆东风点头,然后后退一步虚手一引带著洛川往高台下走去,“王裨將性子有些古怪,听说太守大人来了太明,便拉著张子峰一起避到了军营里,实在也是怕自己管不住嘴在太守大人面前失了仪態,倒不是有意为之,还请太守大人见谅。” “早有耳闻,陆將军不必掛心,”洛川与陆东风一起下了高台,又各自骑了马匹在一千精锐离郡轻骑的护卫下出了黑桥城,一路上陆东风与洛川並驾齐驱,为其讲述了许多南疆作战的特点之后又讲到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不知不觉间便已回到太明城陆府门前。 “所以太守大人便是如今再问那一线生机,陆东风仍旧是那句话,除非打烂了大半个安阳郡,否则,”陆东风翻身下马走到洛川身边与其並行道,“单以离郡一郡之力,哪怕是如今的离郡,也绝不可能改变南疆战局太多”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韁绳递给一个小跑著过来的陆府家丁。 洛川却忽的感觉双目一热,继而条件反射般闪电向前踏出一步来到陆东风身前,朝著那正要接过陆东风韁绳的家丁就是一拳砸下!!!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章 东风依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章 东风依旧 太明城,陆府门前劲气横飞! 只见洛川一剎那由静而动,快到站在他身边的陆东风根本无暇反应的程度,拧腰,摆臂,一拳砸出隱约间已有风雷之音,尤其那拳劲之上还包裹了一层灼热的火气,逼得近前几名骑兵都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始终掛在他战马背上的漆黑长剑“呛”的一声出鞘,赤色光芒如同旭日一般微微炫目!! “砰!!” 洛川的拳头与那家丁仓促而来的拳头几乎相触,可就只是其间劲气相撞的一剎那,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撞飞,將身后朝他扑来的洛长恭也带著飞出丈余,直接將那里的一匹强壮战马撞得身躯断折!! 那赤色飞剑则根本没有碰到那家丁丝毫,便被弹飞了出去!! 洛川身在半空就吐出一口鲜血,落地之后飞快道,“保护陆將军!”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陆东风仍旧四平八稳的站在原地,脸上云淡风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在陆东风身前,影子背对那家丁站立,一双眼睛却反而死死的盯著他看! “没事吧?”洛川起身回头问洛长恭,看到后者摇头后才冲思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大步走到影子身边看向她身后那个被绿色阵纹包裹得好像粽子一般动弹不得的家丁,问道,“陆將军,这刺客是你府上的家丁?!” 陆东风点了点头,“已在府上十二年了!” 洛川微微皱眉,却听身边影子道,“是妖。google搜索” “是妖?!”洛川似乎诧异的再次看向那家丁,“一个妖变作人形混入了陆府十二年?” 陆东风闻言也自稍稍皱眉,没有说话。 影子又道,“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变形术,但若与上三境多次共处,总还是会露出马脚,所以应该是近期的事情,”她第一次將视线从洛川脸上挪开,看向陆东风道,“此人我带走了。” 陆东风点了点头,影子再次看一眼洛川,连同那个被法阵包裹全身的家丁一起消失。 洛川从思齐手上接过自己先前被弹飞的飞剑查看了一下,没有丝毫损伤,然后抬头去看仍旧在想些什么的陆东风道,“陆將军在想什么?” 陆东风一言不发,一伸手示意洛川与他一同回府。 两人一路深入院中,一直去到一座守卫森严的核心宅院,陆东风才再次开口,“先前与太守大人说到西南汉州之局势,我的想法便是如此,一方面以安阳郡千余里疆土为战略纵深与南夷入侵之敌反覆拉锯,另一方面聚起大半个西南汉州之力,再辅以天下各州人族强者尤其是江州之助力,才有可能弥补我们在实力上与南夷的巨大差距,再根据当时之局势徐徐图之。” 他一边將目瞪口呆的洛川让到主位,一边轻车熟路的找到茶具摆开,坐在洛川对面就要煮水泡茶,“这其中的每一个过程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最终才有可能贏得那一线生机,尤其是这个春天,我原本以为南夷的攻势会极其迅猛且难以抵挡,甚至做好了第一阶段太明城以南就要全部沦陷的打算,却发现实际情况似乎並非如此,其中实在颇多蹊蹺我一时间也想不透彻。” 他见唯一跟著他们两人进了屋的思齐想要从他手上接过茶具,便也微微一笑递给了她,只是嘴上仍旧不停,“再加上针对太守大人与我本人的两次刺杀,我脑海里大概有了些猜测,只是还需要更多验证” 他抬起头,进屋之后第一次看向洛川,看到后者的表情后诧异道,“怎么了?” 洛川指了指陆府大门外的方向道,“就在刚才,若不是影出现在那里,你就已经死了!” 陆东风点了点头淡漠道,“可我没死。” 洛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若是你方才就死在那,这太明城的麻烦就大了。” 陆东风摇了摇头,“不会,陆东风凡人之躯总有一死,若是我死了这太明城就要乱了,那我在这太明十数载岂不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看向洛川很认真的道,“即便方才我死在陆府门前,太明城也仍旧可以运转自如,直到新的太明將军到来,当然太守大人你得明白,此时此刻这离郡上下唯一可以给我接班的唯有一人,那人如今就在离城。” 洛川沉默以对,好半天才重新开口道,“说回到眼下的问题,若是南夷的变形术竟厉害到这种程度,太明以及百通,又或者离城內外,天知道有多少人是披著人皮的大妖,我们哪里还能安睡?!若是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注视之下,这仗又该怎么打?!” “不可能的,”陆东风飞快的接过话题,语速也重新变得越来越快,“我们与南夷打了多少年的交道,若是他们早就可以大量使用这种程度的变形术,至少我陆东风就已经死了不止十次八次了,何至於还在南疆群山里与我们纠缠如此之久?所以这一次,这种较之以往变形术要强上太多的超级变形术,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苛刻限制,又或者代价极大,能够波及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但即便只有十个人,只要其所处位置是在要害,关键时刻能够造成的杀伤和对战局的影响也绝对会极其惊人,”陆东风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秒钟的时间,等到他的目光重新清明他就已经將话题跳跃到另外的地方,“所以关键的答案还在群山之中,只能主动出击了。” 他接过思齐递给他的茶杯抿了一口,“一击知虚实,一击除隱患,又或者反之,若其真实意图在此,则为其备下第三击,若其想法果然不在此,则太守大人所想之事倒也不是不可能为之” 洛川端著茶杯静静的听陆东风自语,脑子里飞快的运转仍旧没有能够明白其中意思,又不好打扰他的思路,只好閒人一般真的就品起茶来,这才发现这茶是真的不错。 陆东风自语一般与洛川说了许多话之后缓缓停下,再看向洛川的眼神已然清明得仿佛泛著微微的光,可他的声音平静一如先前,“太守大人,我始终有一种感觉,此战太明城的种种只不过是铺垫閒棋,或者乾脆就是障眼法,但我不能確定也不能做太过冒险的事情,所以接下来,须太守大人在暗而我在明,你我各自落子,与这帮南夷妖物好好下一盘棋吧”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一章 变形之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一章 变形之术 这一晚,洛川就在陆府上住下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由离郡轻骑亲自守护的独立院落里,大厅的门敞开著,思齐正在给洛川更换右手上的纱布,可將原本染了些血跡的纱布撤掉以后,却发现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破口,原本高高肿起甚至微微有些变形的指关节也已恢復如初。 她与正抬起头看她的洛川对视一眼,然后飞快的取出新的纱布將他的手里里外外缠了许多圈,让那里看起来十分厚重,“此次南下之时江伯还曾跟我说要將你看仔细了,切不可再身先士卒以身犯险,你是太守,又不是前锋將军,如果总是这样的话怎么行?” 她將白色纱布系成一个蝴蝶结后拍了拍,“你今天和陆將军说得那句话我觉得更適用於你自己,如果你死在这南疆,整个离郡的麻烦就大了,你如今才刚登位,你之於如今的离郡可没有陆將军之於太明一地的经营布置,若是没有了你,如今离郡一切向好的局面分分钟就会崩塌殆尽,甚至演变成更加可怕的麻烦来。” 洛川点了点头,但显然对于思齐这一番说教没听进去多少,他稍稍偏头去看大厅一角正欣赏墙上画作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可曾听掌教真人说起过南夷妖族的变形术?就如今日这般,可以將一名实力强大的妖彻底变成一个人,而且还能在太明城里隱匿妖气到上三境强者都不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年轻女道沉思片刻后道,“我曾听师兄们说起过南夷变形术,只说修炼到极高水平的妖確实可以改变其形体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若是再加上些辅助的法器当可以隱匿妖气,潜入人族世界很难被发现,但他们说修炼变形术对妖来说也一样是极其痛苦的过程,而且其对於修为增进没有半点帮助,所以即便是南夷万妖之中,修习变形术的妖也並不多,能將变形术修习到如此地步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的。” “可如今拥有如此变形术的妖,可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啊”洛川皱眉沉思,好一会儿之后又开口问道,“仙子姐姐,我想请你回一趟苍顏山替我问一问掌教真人,他老人家与南夷对峙多年见多识广,应当听说过才是。” 年轻女道回头看向洛川,“变形术短期內不可能频繁施展而不露出马脚,尤其是这等程度的变形术,所以如果你担心如今天一般的事情重演,尽可以將你和陆东风身边的人都让影大人挨个验上一验,一些不重要的如今日家丁一般的角色直接替换掉,便也就暂时性的隔绝了风险。” 洛川摇头,“若是能如此简单便就好了,且不说究竟有多少人会在哪些情况下接近到我与陆將军身边,就算我们费了大力气做这样的事情也只是打草惊蛇罢了,真能抓到的恐怕也是对方想要我们抓到的人,更何况若是此次南夷北上背后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將杀手鐧摆在我和陆將军身边呢?” 他將自己包裹得好像馒头的右手放到桌面上轻声道,“南夷想要的归根结底还是打贏这一仗,想要打贏离郡的方法可不止是刺杀了我或者陆东风这一种啊” 年轻女道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见到师尊以后又问些什么?”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便可启程,”洛川左手握拳抵在唇边,皱著眉头又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语速极缓的开了口,“仙子姐姐见到掌教真人以后,就將我们在南疆遭遇如此超凡变形术的事情都与真人讲清楚了,然后问问掌教真人可有应对之法,若是有一种符籙或者照妖镜之类的法宝可以快速分辨妖族的就是最好,符籙之类消耗品太守府宫可以出钱买,法宝之类可以由你借出我们用完再还嘛,若是实在没有也请掌教真人说说此种情况之下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或者注意点什么,就是这样。” “照妖镜?”年轻女道看向洛川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据我所知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东西,若是能够凭藉一面镜子便將万妖万种分辨出来,那这镜子岂不是已然有了灵性?便是王品法宝都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功效,可天下有数的那些个圣器之中又明显没有这样的东西,想来当初能够製作出圣器的前辈高人也绝不会为了这种鸡肋功能而浪费那许多珍贵到了极点的天材地宝。” 她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不过我还是会將你的问题原封不动的告知师尊,由他来给你解答。” “多谢仙子姐姐,”洛川看向年轻女道的背影问道,“仙子姐姐可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我著人去给你备著。” “出世之人何须太多外物,”她迈步走到院子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挥手招出飞剑,化作一道蓝色光芒飞入天际,往北去了。 “灵静姐姐这样的仙子才是真的出尘,在我看来她可比秦前辈身边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尤其是那个长须老道,更像是修道之人,”思齐看著天空中那一抹消失的蓝色喃喃道,“天赋又好,悟性又高,难怪掌教真人愿意收她为徒” 洛川竟也跟著点了点头,“我原以为她是因为修习了苍顏剑宗一脉的道法才变成了一块万载寒冰,但跟她相处久了才发现,或许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正是因为天性便与苍顏剑宗的道法相合才能修为境界增长的如此之快,前番益城大战之后返回离城的路上银匠就和我说过,这位灵境仙子怕是就快要突破到六境通神的境界了,”他撇了撇嘴酸溜溜道,“著实令人羡慕。” “你本身的修炼速度可也是极快的了,”思齐闻言不由得有些恼怒,嘴里的话语更是酸的不行,正想要再多刺洛川几句,却看到影子忽然出现在洛川身边,便就没有说话。 “思齐,你先出去一下,”洛川冲思齐笑道。 思齐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出大厅,还將大门关上,可也没有走,就趴在门口偷听。 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因为大厅之中影子挥了挥手,一道绿色的半球形防御阵纹將她和洛川罩在其中。 影子面具下的眼神死死盯著洛川的眼睛,“说吧,你为什么会比我更早发现白天那妖的妖气波动?!!”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二章 诡异赤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二章 诡异赤瞳 陆府某处戒备森严的小院大厅。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不急不忙的煮水泡茶,给影子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泡茶,“我知道你会来问,我也知道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但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 他端起茶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整个人顿在那里回忆白天的那一幕。 事实上他確实没有办法清楚明白的表达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睛一热,便“看”到了那个原本在他的感应中好似凡人的家丁,体內忽的冒出一团妖火!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衝到陆东风身边要替后者挡下那一击! 可也就是他出拳的一剎那,他便知道眼前那个家丁根本不是他可以抵挡其一击的,因为就在他的拳和飞剑指向那家丁的同时,他便再次“看”到了那家丁体內的妖火以一种爆炸式的增长速度蔓延全身,自己体內那团隱藏在修道真气之下的蛰伏妖火在这一团火焰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好像烛火之於篝火的差距一般! 但他的拳已经收不回来,飞剑也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向前,否则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影子突兀出现插在他和那家丁之间,切断了那家丁反击发出的所有攻势,却仍旧漏掉了一部分余罡,就这一部分余罡便將洛川的拳和飞剑通通击飞出去,给他和洛长恭两大四境强者齐齐击成轻伤! 洛川回忆至此悄悄回神,他看向影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在那妖靠近到陆东风近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体內有一小团妖火燃烧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某处,然后五指向上道,“就在这里,燃起了一团妖火。” “气海”影子死死盯著洛川的腹部缓缓道,“人族修道聚气入海,妖族在四境之前也要如此,但一入五境即可凝丹,凝丹之处便在气海此妖之所以能够隱匿妖气甚至躲过上三境强者的感知,就是因为其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段將全身妖气封於妖丹之中,白日里他只是悄悄释放出些许妖气之时我其实並未有所感知,若不是你突然出手我的反应还要更慢上半拍,说不得一介凡人之躯的陆东风就要受创甚至身死,可你亦只是又如何能『看』到那妖体內的妖气?!” “其实你已然猜到了些什么吧,”洛川起身將自己的眼睛凑到影子的面前,运气於眼的时候,其中星芒点点,“我既然是她的孩子,就一定会从她的身上继承些什么东西过来的,”他抬了抬右手,“就比方说我比普通人强上太多的身体修復能力,以及这双眼睛,但” “能够看到妖气这种事情確实是从小到大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洛川又皱著眉头坐下,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道,“那一次从西固关离开偷偷去了那里的时候,我曾入过风兮崖洞” 影子果然知道风兮崖洞是什么地方,急忙追问道,“然后怎样?!” 洛川想到了那双眼睛,仿佛心有余悸一般打了个寒颤,“我在那里与九圣天狐对视了一眼!!” “什么?!”即便是一向淡定的仿佛没有多少人类情感的影子都不由得失声,“九圣天狐早已在数千年前便已死了!!!” “是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就连狐族的人自己都说我见到的是天狐的圣躯,但我確实”洛川面上有些挣扎,却最终也没有继续说完,只是道,“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血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在风兮崖洞之外,成就了四境分神境,还因此招来了天劫” 影子沉默片刻后问道,“从风兮崖洞出来之后你可还感觉身体有別的不適?” “没有任何不適,反而很好,非常的好,”洛川抬起左手张开又握住,“或许是在三境的层次上压抑了太久,那一次进境之后带来的力量增长让我感觉无比自信,只是那时我已隱隱有种感觉,眼睛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如今突然能够『看』到妖气,我的这种感觉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抬头看向影子,一双狭长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我觉得我的眼睛里还有一种非常可怕、更加可怕的力量” 影子沉默得靠近洛川,两道淡绿色的法阵在她眼中运转不休,让她的瞳孔看起来泛著诡异的绿色的光,她就那样死死盯著洛川的眼睛看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现,她退后两步张开双手,周身上下没有外放一点光芒,但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让洛川感到不由自主心惊肉跳的恐怖感觉,“你试著『看』我。” 洛川很用心的盯著影子的气海,除了黑色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到,他又將气运至眼眸,便能够將影子漆黑斗篷下黑色的紧身衣材质都分辨得清晰,却仍旧无法看到她体內任何的气,他摇了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影子手上忽的多出一柄黑漆漆的匕首,一步踏前直直朝著他的脖子刺来! 他的心臟猛得一跳,大惊之下两只眼睛便又感觉到了白日里那种温热,一闪即逝! 然后他再一次“看”透了眼前之人的身体,在影子的这具身体中,无尽的绿色光芒仿佛血液一般飞快的流转,那一根根光芒凝成的路线有粗有细,遍布全身! 洛川瞪著眼睛盯著眼前的“奇景”,然后呆呆的低头,便也清晰的看到了自己体內赤色的气,哪怕相比较影子而言稚嫩细小的好像江海之於溪流,却也一样流转不息,在那些细细小小的支流匯入的火色气海之中,一团深红色的妖火如同一枚红玉,默默得蛰伏於气海深处,一动不动 “我也能”洛川抬起双手,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直达深处,“看到人类的真气” 影子点了点头,“本质上来说,无论是妖气还是真气都是天地之气,只不过用法不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川的眼睛,“此时此刻的你,双目一片赤红” 洛川一惊,眼睛里的赤色便就褪尽,“那它看起来?” “除了赤红之外一切正常,”影子仿佛能够看到洛川的想法,“但人类的眼睛本不应该散发红芒,至少以你四境的实力还不可以,更不应该有什么可怕的力量” “关於你眼睛的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她看向洛川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思,“从今天起,每晚我都会来助你练习瞳术,但不是为了让你学会如何使用它,而是不要让它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三章 无声较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三章 无声较量 太明城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隨著太守大人以及陆將军的先后遇刺,无论是太明军还是太明城內,氛围都明显紧张了起来,紧张到连普通百姓都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据说,不止是太明军的斥候队近些时候频繁往来於太明城与黑桥城之间,便是传说中隶属於太守大人的暗部都已经大批进入太明城,偶尔听闻哪里的人家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大概便是暗部的手笔。 相比较太明百姓的感知而言,太明军士卒的感受便要强烈的多。 隨著暗部那些披著黑色披风穿著紧身衣的角色初入黑桥城,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感受。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却没有任何士卒乃至军官被暗部带走的传闻,这便让黑桥城上方的乌云变得越发深沉而压抑,弄得人心神不寧。 好在,要打仗了。 打起仗来,士卒们便谁也没有精神去在乎那些黑袍人。 生死才是最大的问题。 自那一日太守大人巡军,太明军十数年来最大规模的演武操练之后,每日里都会有上千乃至两三千人规模的队伍接到將军令出城,以不同的线路深入山林之中执行侦查任务,无论发现或者没有发现目標都要在第二天指定时间返回黑桥城。 但诡异的是,所有外出的队伍,除了其中少数曾於少量兽群发生遭遇之外,竟没有一支队伍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这一日亲自领兵出战的是早已在黑桥城待得快要抑鬱了的裨將张子峰,只在他接到军令的第二个时辰便已经点齐三千人马出了营地,大军毫不犹豫的往东南方向去,直接一头扎进了距离黑桥城最近的山区。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的队伍离开黑桥城后不久,又有三支两千人的队伍相继接到军令出城,以一个半包裹的方式跟在他的身后。 张子峰没有心思太过关注身后,因为当他按照军令所指一路深入群山之中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因为按照太明军报,近期有大量的兽群乃至妖族出没於临近太明一边山区內的跡象,偶尔几次落入斥候眼中的兽潮规模甚至远超往年数倍之多! 可他此次抱著南下一场血战而还的態度深入山林的时候,却发现山林四下寂静无声,仿佛几天的时间就让这山林之中的鸟兽虫蛇全都死光了一般! 无比诡异。 他只能放慢了原本快速深入的计划,以精锐修炼者为斥候,將侦查范围扩大到方圆十里山林,不去走相对偏僻的路径而是挑选多少年里早已被太明军熟悉到骨子里的峡谷大道,可直到深入至军令所达之地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兽群,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丛林一时间变得莫名可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感觉让他都有些不安。 於是他传令领军都尉按照军令原路返回,自己却隱於林中往反方向而去,一路又自深入了数里,立刻便就在一条巨大的拥有河流的山川峡谷中发现了一支超大规模的兽群在此集结!! 他小心翼翼的潜伏在一边,仔细观察了那兽群之后才一点点后退撤离,一路后撤一路设置陷阱,很快便追上了大军,而后大军提速,顺利返回了黑桥城。 回城之后的张子峰还未来得及稍作休整便被城內將军府邸的传令兵喊去。 他也没有多说,直接就跟著传令官往黑桥城內的將军府邸而去。 一路穿过军营地,进入军官居住区,张子峰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一边跟著传令兵往前走一边低头思索著这两日来在南部山林之中的遭遇,尤其是那峡谷之中的兽群,总让他觉得怪异难测,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南夷此番北上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他沉思入神之际,忽的感觉到身侧一道极其迫人的刺骨杀意扑面而来! 刺得他肌肤生疼!!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藉著多少次沙场血战生死之间磨礪出来的本能反应让身体往后一扬,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抹,却发觉自己要来將军府邸根本没有带刀! 一愣之下那道杀机凛然的攻势已经到了身侧!! 他飞快的调动体內真气於右侧臂膀將其往下一压,千钧一髮之际仍然能够藉助肩膀一靠之力於咫尺之间撞出一道土黄色的繁复阵纹!! “咚” 一声好像巨石从高处落入土坑的沉闷声响之后,张子峰用肩膀撞出来的土黄色阵纹龟裂破碎成漫天的尘埃碎片,他本人却只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震退三四步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一双豹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眼前三个身穿道袍的男人吼道,“尔等望川剑修?!!” 三个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此刻同样正瞪著一双牛眼看向张子峰,神采奕奕不知想些什么,在他左侧的一个与其面容相近,只是长须白髮苍老了许多,笑眯眯的,看起来竟还有些可亲,另一边的却是个长相凶恶的道士。 只见三人之中那长相凶恶的道士衝著张子峰歉意一笑后打了个稽首,“张裨將莫怪,我等三人奉太守大人及陆將军令在此等候张裨將並出手一试,实在是南夷奸细过於狡猾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莫怪。” 张子峰看一眼另一边冲他点头的陆东风的传令亲兵,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肩膀之后冲三个道士拱了拱手,“既是奉命行事张某自然不敢怪罪三位道长,”他看向居中的中年道士又郑重一礼后道,“敢问真人张某可是通过了考验?” “自然,”为首的中年道士摆了摆手道,“不过我对你最后这一手以肩成阵的技法有点兴趣,且我看你修炼的是土系道法,一身精气凝练厚重,恰巧老道我这一身本事也是以防御见长,若是他日有瑕你我可以切磋一番。” “不敢,真人道法精深张某哪里能与真人切磋,真人不嫌弃张某愚钝愿意赐教,张某感激不尽,只是眼下公务在身有些不便,待到閒暇之时必去真人府上求教,”张子峰躬身一礼,再向其它两个道士点头致意后隨著传令兵往府內而去。 只留下三个道士仍在原地,自然便是牛德义、牛德信和秦万松三个道士。 长须老道牛德信早已装那世外高人风范装得累了,一边伸手揉搓已然僵硬的脸,一边问身边的中年道士,“师兄,这一次遇到的变形术真的有小太守说得那么麻烦?” 秦万松听得长须老道对洛川的称呼也只能无声苦笑。 牛德义却没了平日里隨性的模样郑重点头,然后看向城主府深处喃喃道,“除非是那两位师兄来了,否则即便是清韵师姐真的到了只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种事情,就要看下棋的双方谁先沉不住气了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四章 阴雨绵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四章 阴雨绵绵 离郡南疆的这个春天,局势有些诡异。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原本无论妖族数量还是依然被妖族控制的妖物及野兽的数量都远超往年的南夷,不但没有如往年一般率先发动攻击,连滋扰太明平原地区的意图都没有,颇有一种大军压境却围而不攻的攻心之势。 而怎么看都应该处於弱势防守地位的太明军,反倒看起来强势而张扬,一波波的军队从各种方向入了山,似乎仅凭每日里那些小股的军队便就已经將南夷大军压制在群山之中不得出一般。 不可思议。 南疆多雨,春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但滋润了天地万物,给南疆的群山之中又添了不知几许绿色,也让太明军连日以来的南下试探被迫到一段落。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番阴雨天里的各自沉默,將会带来的是更加的安寧,还是更大的风雨。 陆东风已经不在太明城陆府住了,直接搬到了黑桥城的將军府邸里,吃睡办公全都在那里完成,而相对的,则是他对太明军上下一系列堪称顛覆的临时调整。 他將太明军四大裨將十二位都尉一股脑招入將军府组成战时幕僚团,与他一起作为整支队伍的核心指挥机构几乎形影不离,其下各部士卒一律以各千人队直属军候管理,將太明五万大军分割为五十个千人队,直接將幕僚团决定的军令精確传达到军候一级,再以军候和千人队为单位进行战阵级別的掌控和配合。 经过一些天的调整,以及不断的对传令体系的优化磨合,这一支原本以五千人乃至万人为集团作战的大军竟就变成了精细化运作的一支新军,其令行禁止的精锐程度令人咋舌。 洛川反倒在太明城的陆府住下了,还在暂居的小院里召见了太明县守,一位理论上主掌一地政务的主官,只是除了中规中矩和一副老好人的性子以外,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而后他便彻底閒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成了整个太明战事的局外人,对城外风雨欲来的气氛毫不关心。 这一日,天未晴,雨初歇。 洛川独自坐在房檐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湿润的泥土夹杂著青草绿树的味道瀰漫开来,让人心情舒畅,小院的大门忽的打开,一身红甲的思齐小跑著来到洛川身边,將一个竹筒放在他胸前,“黑桥城將军府来信。” 洛川也不起身,就那么半躺著將竹筒打开取出其中的信纸飞快的一扫,然后两根手指夹著那信纸往高处一送,神出鬼没的影子忽的出现在那里,伸手將信纸捏在手中。 “怎么了?”思齐不敢从影子手里拿信,只好低头问洛川。 “百通群山里查探到了妖族的痕跡,数量不多,”洛川再次闭目养神,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思齐也將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百通群山妖族的数量不多,那便说明这一次太明果然是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了,哪怕他们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也毫无意义,何况那个张子峰不是说也发现了太明群山之中兽潮大军数量惊人吗?” “何止是张子峰”洛川顿了一下继续话题,“无论如何现在的局势都显得有些诡异,往年南夷北上多是以百通为主攻方向,只在太明做牵制布局,可这一次南夷的动作与往年大有不同,在太明方向了大力气渗透,又聚集了远超平常的兽潮大军,看起来確实像是要以太明为主攻方向,想要一举拿下太明,但其中种种亦颇多蹊蹺,虚虚实实很难確定,”洛川停了停轻声问影子道,“罗將军的一万离城军精锐南下了吗?” “再有两天当可抵达太明,”影子一扬手,一团绿色的光芒疯狂撕扯,將手中的信纸切割得粉碎。 “江伯要来太明?!”思齐惊讶道,“那离城岂不是空了?” 洛川没好气的睁开眼睛瞪了思齐一眼道,“洛思齐,话都不能好好听仔细的话將来还想当將军?”他看思齐视线低垂下来又不忍心继续训她,只好解释道,“江伯会从离城军里分一万人南下支援太明军,他自己亲率剩余大军镇守离城,要说空城的话,那座骑兵城暂时確实算是空了,而且甘原军韩丰和上原军赵贵都已经接到太守令了,无论三仓之地还是离城,若有所需即可驰援。” 思齐抬起头来已经没有了先前被训的沮丧,只是诧异道,“咱们离郡轻骑都已经南下驰援太明军了,怎么这一万人还要来太明?” “这就是我从离城南下捨近求远非要先来太明而非百通的原因,”洛川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重又开始下雨的庭院,雨滴淅淅沥沥,听起来仿佛流水不息,“因为近十数年来,能够决定南疆最终局势的,从来就只有太明军啊!” 他缓缓起身走到雨幕边缘,看著水滴从房檐上一道道从自己面前划过,“离郡的南疆战事,便是太明和百通的战事,百通有地利之便,太明有强军之基,在过去数百年时间里各有千秋始终如此,直到陆东风来了太明,十数年间南夷北上以太明为主攻方向的战役,无论大小便再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 他伸手去接房檐雨水,雨水划过掌心,清凉一片,“反覆了多次,南夷便也不再硬刚太明,转而以攻略百通为主,却不料他们在太明地区无论如何布置都根本无法留住陆东风,每每到了百通方面战局关键时刻,太明军便神兵天降,有时只是几千精锐长途奔袭,有时甚至是万人以上规模的大军暗度陈仓,总之於南夷而言大概就是莫名其妙防不胜防吧” 思齐听得入神,一双看向雨幕的眼睛一眨不眨,“所以此次也应如此” “谁都希望如此,”洛川一笑,看向雨幕的目光却有些深沉,“只是这一次南夷背后的操棋人绝不简单,谁都不能掉以轻心,原本以陆將军的性子大概是要先行求稳的,我却给他出了个难题啊” 思齐看看洛川的侧脸,这一次没有追问什么。 “查的怎么样了?”洛川问道。 “已过一遍,”在两人身旁占了许久的影子道,“陆府一个,黑桥城两个。” “差不多了,”洛川抬头看看那灰濛濛的天,“和陆將军说一声,第二遍就该要在战时了。” “嗯,”影子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洛天语那边要不要去一封信?” 洛川摇了摇头。 等到影子身型一动想要离开的时候,洛川又忽的反悔了將她叫住,“等一下。” 影子扭头回身看他。 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犹豫寡断。 洛川看著雨幕兀自沉思半晌,一字一顿的道,“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都要撑到洛川抵达百通之时” “他的那几坛好酒” “我要陪他一起喝”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五章 峡谷无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五章 峡谷无声 南疆的阴雨天一直下了三四天才终於放晴。记住本站域名 只在天晴的第二天,黑桥城数万大军便出城南下,朝著东南方向浩浩荡荡一路行军到群山以北不足五里的地方,就在距离那黑漆漆山林近在咫尺的地方安营扎寨,士卒们砍伐树木围成高大而坚固的营寨,將木头削尖做成拒马等防御设施,还在营地四周挖掘壕沟等兽潮防御工事,似乎在为久战做准备。 可在第三天的清晨,大军中便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军候接到军令,直接开拔出营,南下入了山林,接著是第二批將近三分之一的军候率军离开,最后是第三批。 一天的时间里原本打造得初具规模的庞大营寨竟似乎就被放弃了一般,数万大军毫无徵兆的直接闯入了南方山林,只有两千人马和少量后勤工程士卒最终留守,一时间不仅仅是这个春天里南夷的动向颇显诡异,便是太明军一方也变得愈发难测了! 太明城方面,一万离城精锐南下接管了城防。 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则在第三天夜半时分默默的出发南下,没有与太明军主力走同样的路线,而是直接驰往太明地区平原地带的方向,这一支原本天下闻名的强军,像是根本无意参与太明军主力此次南下的大战一般,悠悠然开启了太守大人对太明一地的巡查之旅。 四千余骑兵南下的速度不快,每到一处小城村镇还要停下补给,洛川本人更是要带了身边人实际去到城镇之中视察一番,不但了解了民生情况,还顺便解决了几起民事纠纷。 如此耽搁之下,直到第四天夜晚时分才堪堪抵达了太明地区最南边的小镇,一座已然迁移百姓以至於如今空无一人的小镇。 按照洛川初时的计划,巡查之旅到了这里便算是到了头,在荒芜小镇中修整一晚之后就该返回太明城,可第二天天刚亮他便突然改了主意,带著大批骑兵直直闯入了一条直指东方的巨大峡谷之中。 峡谷开口极大,其中蜿蜒而出一条小河,小河两边地势平缓少有灌木,没有给骑兵入山带来太多麻烦。 峡谷蜿蜒深入,越往里走天光越是昏暗。 两侧群山渐次拔高,山体走势渐趋垂直,初时还有泥土山石的跡象,到了后面已经 (本章未完,请翻页) 全都是巨石而成的山体,看起来高耸厚重,走得近些甚至让人有了险峰欲倒的错觉! 好在山体之间的距离仍大,峡谷底部虽说多了些从山上滚落的碎石,但却仍旧允许战马前进,只是速度相较平原地带自然是慢上许多。 只一入峡谷,洛川、思齐以及一眾望川剑修便被离郡轻骑第一百將命人围了起来,原本骑术平平的洛川身处其中甚至不必如何去理会胯下马匹,只是抬头观察四周。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山石间隙里顽强生长的松树隨风而动的沙沙声。 “这片山林真是诡异,感觉比伏波山脉北部那条离郡古道沿线还要危险”就骑马走在洛川身边的思齐忍不住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踩在马鐙上的腿脚都要撞在一起。 “思齐屯长若是怕了,老道我可以教你一招『蒙头术』,”与秦万松和常五溪一起骑马走在洛川两人身后的长须老道耳朵尖的很,听到思齐的话以后嬉笑著比划了一个拿袋子套头的动作,“只要取一黑布缝成袋状往头上一扣,老道可保你立刻便恐惧消除!” 那长须老道如此仍不尽兴,嘴巴里嘖嘖有声,一只手还轻抚自己的长须,一派高人风范,“当真是大道至简,如此妙法人人皆可习得,实是不可思议功德” 思齐闻言回头狠狠瞪了那长须老道一眼,哼了一声。 “牛师兄,这里可是南疆大山,咱们还需小心谨慎些,不要中了南夷诡计才好,”方脸道士常五溪一脸严肃的看向四周山石,看了眼洛川的背影后靠近秦万松小声道,“师兄,不然我去天上瞧著些吧?” 秦万松摇了摇头还没开口,长须老道便接过话头,“南夷的诡计?此次明摆著是咱们太守大人和那位陆將军要给南夷来一套诡计,再说了,天上又没缺了人,你这半吊子的御剑术飞上天,百里之外的南夷都提前知道你要来了。” 常五溪想了想也是,便就罢了,只是仍旧瞪著一双眼睛小心警戒四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长须老道则往前凑了凑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我听说离郡南疆士卒大捷之后太守府宫总会有丰厚奖励,此番瞧这氛围也该是有一场大仗可打的,是不是您 (本章未完,请翻页) 也考虑將咱们望川剑修纳入奖励范围?如此一来剑修们岂不是更有力气杀妖除兽了?” 思齐闻言气鼓鼓的看了长须老道一眼,甚至別了別马屁股想要將长须老道挤到后面去。 洛川却只是微微一笑,“好。” 长须老道有些讶异的张了张嘴,然后小声问道,“若是咱们立下功勋,太守大人要奖励咱们些什么呢?” “不如也奖励些房舍田產,等到哪一日天下太平了,望川剑修全都聚集於我离郡境內,大家比邻而居也好有个照应,”洛川道。 长须老道顿时訕訕,一边轻抚鬍鬚掩饰尷尬一边低声道,“那便不必了,那便不必了,望川剑修到底都是修炼之人,终归还是要回望川的” 洛川回头看他,“我听说望川之上三千茅庐都是剑修们自己动手搭建的?” “確实如此,”秦万松接过话题,只是看向长须老道的目光中满是笑意,“不过如牛师兄这般洒脱的世外高人,也是不介意住在其他师兄弟的住处的。” 洛川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峡谷中迴荡,豪迈异常,衬得那死寂诡异的峡谷都仿佛有了生气,他在马背上侧过身来看向撇了撇嘴满脸无所谓的长须老道,“牛道长,我不是小气的人,若是此次南疆大捷,我会从太守府宫的宝库中拿出一批天材地宝奖励此战助我离郡立有战功的望川剑修!” 此言一出,不光是秦万松和常五溪等邻近的望川剑修面露惊色,便是始作俑者的长须老道都连忙解释道,“太守大人无需如此,斩妖除兽本就是望川一脉的职责,老道此前戏言也不过是为一些火系的师兄弟討一个入偏宫附近修行的机会罢了,绝无覬覦太守大人宝库的意思!” 洛川摆了摆手道,“洛川此举並非一时兴起,不光是望川剑修,便是我离郡各军中的中三境修炼者我亦將有赏赐,”他看向四周连绵不绝的群山肃然道,“世道已然如此,守著府宫宝库里的那些死物干什么,若是將其用於合用之人,每多一个因此突破境界的修炼者便能多救下不知多少人族性命。” 他轻声道,“百姓在,我才是太守,若是百姓都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守呢?”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授之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授之资 当离郡轻骑终於进入南疆群山峡谷之时。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太明三路大军已然与兽潮大军廝杀起来,只是场面之诡异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那是一个四道峡谷相交的巨大盆地,四面山势陡峭难以攀登,盆地之中地势低矮,四方河流匯聚而成巨大湖泊。 只见此刻的盆地之中湖畔四野儘是野兽,摩肩接踵已然挤成一团,可三道峡谷之中仍旧有海量的野兽不管不顾的涌入其中,一时间尘土飞扬几乎看不真切! 而唯一畅通的那一道峡谷出口处相对较窄,三路野兽拥挤不堪一时之间哪里能有多少流出?! 这一处峡谷盆地仿佛一道天然而成的巨大的难以想像的陷阱,直接便將兽潮大军“圈”在其中!! 在那三道峡谷兽潮的后方三路人族大军衔尾杀戮,一个个千人组成的飞剑神矢之阵如同飞旋的利刃,每一路都有十数个圆形大阵错落而生,仿佛十数个无比巨大的血肉磨盘彼此相接,將一切捲入其中的野兽群撕成碎片!! 可奈何兽潮数量太过庞大,哪怕三路人族大军已然倾尽全力,一时间也难以吃下兽潮一角! 只是驱赶,反倒惹得更多野兽在兽潮疯狂的奔跑之中被踩成肉泥! 场面一时诡异而疯狂。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高峰之上,一行十数人站在崖边,为首之人锦帽貂裘,双手拢袖,站在悬崖最靠边的位置,双眼微眯盯著远处的战场,声音平静无波,“第三军第五军候张双慢了,进四百步,第五军第八军候王木飞慢了,进五百步。” 不远处站成一排的传令兵队伍中两个传令亲兵一言不发转身飞奔离去,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就有两名亲兵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陆东风身后的四人中,一个膀大腰圆披著鎧甲远看更像韩丰的长须男人闻言先是一怒,听到后一句话后神情又是一缓,贱兮兮的斜了身边瘦竹竿一样皮肤白皙的男人,嘴里发出“嗤”的一声。 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盯著远处战场的一双细小眼睛仿佛闭上一般。 胖子丝毫不觉得无趣,又自表演一般挑衅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此番兽潮数量惊人,却不料背后大妖是个不认路的傻子,真当我太明军这几天在群山之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 是陪他捉迷藏,如今情势已然” 他脸上肥肉忽的颤了一颤,一步跨出来到悬崖边上往远处看,一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戏謔,儘是寒芒,“邹思楠?!” 只见远方胖子注视著的方向,原本將兽潮挤压成密密麻麻一团的千人军阵忽的溃散开来,只一剎那便被莫名反扑的兽潮冲成两半!! 那反扑的兽潮趋势不减,仿佛在堤坝上为洪水打开一道缺口,越来越多的野兽从那缺口中反向冲涌,一时间竟將后续十数个千人军阵压得无法继续向前!! 一道影子不知何时忽的出现在陆东风身边,陆东风身后四人之中除了一个面容蜡黄鬍鬚稀疏的披甲老者以外,其它三人包括张子峰都被惊得几乎拔刀! 陆东风却根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第三军第一军候邹思楠,斩!” 影子闻言消失在原地。 陆东风话语不停,“传令,第三军第一千人队由各百將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后撤一千步,各百將听將军令行事。” 话音一落,不远处一个传令亲兵转身飞奔而去,另一个亲兵飞快的补充上来,同时,十个新的亲兵出现在传信兵的末尾,一排传令亲兵数量已达四十八人之多!! 陆东风身后那胖子忽的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道,“將军,既然是我第三军出了问题,就让末將去顶上第一军候空缺!您以一人之力同时令调数十军候已然不易,末將的人出了问题,末將自己去” “第三军第八军候曹晶强,斩!”陆东风没有理会身后胖子的话,仍旧双手拢袖自顾自话语不停,刚刚才返回到陆东风身边的影子又自消失不见,“传令,第三军第八千人队由各百將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向东三百步,各百將听將军令行事,此外第三军第二、第三千人队后撤一百步稳住,第四千人队向东百步,稳住,第五第六千人队原地不动,第七千人队绕第四千人队后方向前五百步稳住,其余千人队军令不变。” 不远处七个传令亲兵转身离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由另外七人顶上,另外又有十人出现在传信兵的末尾!! 陆东风身后的瘦子伸手拽了胖子一把,冲他摇了摇头,胖子看一眼陆东风侧脸还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嘆息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声退了下来。 很快,影子再次回到陆东风身边,声音冰寒,“有妖族来袭,数量不少。” 陆东风头都不回的道,“张子峰,今夜子时之前,陆东风不能死。” 张子峰一拳砸在胸甲之上,“將军放心,张子峰人头担保!” 说完转身而去,崖壁后方的山坡上,三千精锐士卒不动如山,张子峰一去,却不回头 “第四军第三军候陆心远”陆东风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光是他身后的胖子和瘦子,就连始终古井不波的披甲老者都不由得看了过来,“斩!!” 影子毫不犹豫再次消失不见。 陆东风声音如常,“传令,第三军第八千人队由各百將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向东三百步,各百將听將军令行事” 於是又是十个亲兵出现在那一排传令兵的末尾 一道道军令飞快传递至战场终端 一次次围堵 一次次反衝 一时间尘土如幕,血色如风 偌大一个盆地三道峡谷如同三个已入官子之局的棋盘! 犬牙交错,彼此纠缠! 再加上狂风尘埃以及山火瀰漫,许多地方已然是上三境强者都难以看清的局面! 可在那个双手拢袖面色始终如常的站在悬崖边的男人心中,却似乎总有一副清晰的地图画卷! 在山顶眾人,包括胖子和瘦子乃至於那披甲老者和影子,所有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上! 一次次化腐朽为神奇。 军令至而势改,仿佛未卜先知,可以立竿见影! 在这一片战场上。 哪怕峡谷之中野兽的数量恐怖的惊人。 哪怕野兽之中隱藏的妖族狡诈阴沉。 似乎只要这个人仍旧站在这里能够说话,一切的局面都可以更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日头西斜。 直到震颤大地的马蹄声起於西方的那道峡谷。 陆东风早已沙哑的声音才慢慢停止,他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来早了一点点啊”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七章 峡谷衝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七章 峡谷衝锋 洛川和这一支离郡轻骑在群山峡谷中走得並不轻鬆。记住本站域名 南疆群山之中的峡谷多有相连如同迷阵,不仅蜿蜒曲折,而且植被茂密,尤其陆东风为他们选取的这一条峡谷路线虽然宽敞平坦,但却过於繁复,直线距离明明不远却偏偏几次绕行,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 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赶到了这处被陆东风精心选定的最终战场。 原本压抑的峡谷山底到了盆地附近变得越来越开阔。 地面平整还带著微微下沉的坡度。 简直就是藏在群山之中一块为骑兵衝锋量身定製的绝佳战场。 整军,加速,衝锋。 当整个离郡轻骑开始衝锋的时候,天地之间就只剩肃杀。 哪怕是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长须老道牛德信,或者秦万松和常五溪这样往往恬静淡然的出世之人,在这一支强军中待得久了都不免染上三分煞气。 尤其在面对妖夷兽潮的时候,这份煞气叠加上无数同胞同袍的血海深仇,变得越发沉重。 以至於离郡轻骑衝锋成阵之时,那几乎能够贯通天地的气势狼烟都显出墨色! 就在那冲天的墨色气柱成型之时,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入其中! 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远处盆地之中黑压压的兽潮大军,双手掐诀至於胸前,原本墨色的气势狼烟忽的如同流水般粘稠绵密,就像一道指天的墨色喷泉! 翻滚不休! 涌动不绝! 原本处於离郡轻骑前方正以千人结阵的十数个太明军千人队,一个个的圆形阵势在一条条军令的掌控下缓缓移动,最终形成两列纵队,仿佛两串无比硕大的葫芦,將峡谷切割出三条通道! 原本被十数个军阵挤压到盆地之中的庞大兽群,仿佛早已满溢的水库遇到开闸放水一般,立刻便分成三股反向衝出! 两侧两道兽潮洪流宽,而中间一道则很窄。 只是无论宽窄,相对於盆地之中本就密集得惊人的兽潮来说都不够用,更何况原本峡谷就不算多么宽敞又被两列军阵占去不少,兽潮汹涌之下,三条通道便就成了三条血腥长河,挤压踩踏而死的野兽不知几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离郡轻骑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狠狠撞入两列军阵的中间通道,仿佛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向迎面而来的洪水浪潮一般! 雷霆万钧! 势如山崩! 相触!! 如同惊涛拍岸! 离郡轻骑的军阵气势聚於阵前,好像万载不移的望川! 而迎面而来七零八落的一个个红著眼睛的野兽,便似那无知无畏的怒江,不知掀起多少浪水气,终究无法撼动那山分毫! 离郡轻骑没有片刻停顿,一撞之下前冲之势不止,数十柄飞剑化作各色光芒逆流而上,將前方兽潮搅得混乱不堪,原本坎坷的道路便越发的好走! 洛川的双眼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几不可查的血色,他运气於胸膛,“同生!!” “共死!!” 数千离郡轻骑的声音震颤长虹! 那闷雷一样的雄性吼声一剎那便点燃了洛川的心,他气海翻腾再次怒吼出声,“同生!!!” “共死!!!” “共死!!!” 这一次不光是离郡轻骑,这一片峡谷之中所有人,乃至於更远处兽海另一侧太明士卒的怒吼声此起彼伏,竟硬生生压过了无数野兽的惨嚎!! 洛川周身赤色的光芒闪烁,正要抽出那柄漆黑飞剑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条墨色瀑布自他头顶俯衝而下!! 就像是天河落水!! 只是一衝之力,便將离郡轻骑面前的一切野兽席捲其中,硬生生在骑兵衝锋的道路上开出了一条十余丈宽,百余丈长的空白地带!! 洛川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飞快的环视四周,再看一眼天空中的中年道士,扭头对身边的思齐道,“传令各百將,半数镇灵符籙准备!” 思齐闻言没有半点犹豫,一拉韁绳战马便减速下来,在后方骑兵让出的通道中一路往后立刻便不见了。 洛川头也不回只是死死盯著不远处一座山峰,却没有得到任何信號,心中不免著急。 此时的离郡轻骑已然冲入了盆地之中兽潮最为密集的所在,即便有望川剑修拼死衝击为骑兵开道,整支队伍的速度仍然不免越来越慢,若是等到骑兵完全失速,以他们这样长蛇阵直直衝入兽海的做法实在就与自杀无异,至少是个损失惨重的结果。 可那座山峰之上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又一道瀑布自天上落下,洛川一咬牙喊道,“骑兵提速!!” 身边十余骑兵齐声回头冲后方喊道,“骑兵提速!!!” 原本已经稍稍有些减速的骑兵们齐齐加速,在兽潮將那长条形的空白重新填满之前重新获得了不少速度,可如此一来,身下战马的状况就要更差一些,如果考虑到返程以及后续的廝杀 就在洛川焦虑不已的时候,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彻峡谷盆地,“离郡轻骑,镇灵符籙阵!!” 洛川飞快的抬头看向那中年道士,“镇灵符籙!!” 一剎那,数百道白色光线匯入天空中原本呈现墨色的气势狼烟之中,中年道士面色凝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天空中墨色与白线混杂的气势飞快的融入那雾状精血之中,化作一个隱约可见的符文! 原本站在虚空之中隨著离郡轻骑移动的中年道士双目一闭缓缓於半空之中盘膝“坐”下,双手掐著未知法决,四周的气势忽的加速往那符文之中涌动! 等到那符文越来越亮,好似天空之中又一轮太阳的时候,中年道士將双手法决往前一推,口中轻喝一声,“疾!” 那符文剎那消融,本已浓缩至极几乎要凝成固態的气疾速流转,进一步压缩成为一个极其细小微妙的光点!! 就在那光点停止变幻將要绽放无尽光芒与功效之时! 忽的一声高亢尖锐明显不是普通兽鸣的声音从峡谷盆地的某处传来,以峡谷盆地为筒,疯狂迴荡!! 然后,一道微不足道的,几乎与天空蓝色融为一体的蓝色光芒,雷射一般射来!! 直指中年道士身前那亮极的光点!! “轰隆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八章 百年东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八章 百年东风 力量的强弱永远不以看起来的声势浩大为准则。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所以当那一束细弱的蓝色光线射在半空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时,洛川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眯著眼睛抬起手臂遮挡住爆炸带来的强光,从指缝里看到在那爆炸的余波之中,一蓝一绿两道散发著光芒的人影在空中交错了一瞬!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的一瞬,天空中那两个人影已经以死相搏招招欲至对方於死命的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闪电般接触。 闪电般交手。 闪电般分离。 “是你”等到两个人影分据天空两端彼此凝视的时候,绿色光芒中那个身型窈窕身披黑衣的影子才盯著对面的人影手上缺失了的两根手指缓缓道,“你还敢再入离郡?!” 那人影看一眼影子身后的中年道士以及那个仍旧刺目的白色光点,冷笑道,“首先,这里不是离郡,人类,是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其次,我自然会再入离郡,到了那个时候,会有数不尽的人类螻蚁成为我们的食粮”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话语却戛然而止,因为一柄绿色的细小飞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可影子却看都没有看那具在笔直坠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得漆黑僵硬的尸体,而是退到中年道士身边,先是低头看一眼离郡轻骑头部位置的某处,然后又看向远处陆东风所在的山峰,没有动。 那刺目的光点终於浓缩到了极致,中年道士右手一压,那光点便“咻”的一声向离郡轻骑奔行前方的某处落下,从几头野兽的身体边擦过,落在大地之上! “嗡!!” 仿佛无数的蜜蜂同时震颤了一下翅膀! 一道洁白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全场! 无尽的水气带著极其强烈的风,直接就將爆点附近三十丈范围內的一切野兽掀飞到天上,无论它是渺小的蛇鼠亦或者野牛大象,无一例外! 而在三十丈范围以外,所有的野兽好像秋风吹过的芦苇丛一样倒下! 再远些的地方,哪怕是正在衝锋的离郡轻骑都被吹得停下脚步。 场面一时间彻底寂静下来。 直到那颶风一般的白雾掠过,洛川才觉得头脑復归清明。 他將手中漆黑飞剑扔到半空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色剑芒,朝著离郡轻骑前方就是一劈,“清理道路,再次衝锋!!” 一眾望川剑修最先反应过来,各色飞剑各显其能,只片刻功夫便將离郡轻骑前方的道路扫清一空,使得整支已然失速的骑兵可以渐次加速,重新衝锋! 也就在这一静一动之后,峡谷盆地內的场面顿时被引爆!! 无数野兽的双眼中猩红之色渐渐褪去,显现本来的黑白! 凭藉著野外生存的本能,它们从迷茫到惊恐只用了一剎那的功夫! 可它们从惊恐到迷乱的时间更短! 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草的野兽,本就是食物链底层的角色,一朝清醒过来发现身边环伺著数不清的肉食性野兽乃至於妖物,仅仅只是那画面就能將它们逼疯! 更何况四下里瀰漫开来的那些浓郁得直衝它们脑海的血腥味!! 逃!只想逃!却无路可逃! 肉食性的野兽同样惊恐,哪怕是往常站在山林食物链顶端却脑子不够灵光的妖物,因为它们清醒过来的同时立刻就意识到身处一个陌生的场所,四周充满了野兽不说,不远不近的地方还不断的闪现著充满威胁的波动! 它们不明白是自己闯入了別的妖物的领地,还是別的妖物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於是它们惊恐而愤怒,似乎只有不断的肆虐杀戮才能彰显自己的强大,保护自己的安全 混乱,无比的混乱。 在这一记威力和覆盖范围上远超寻常的镇灵符籙的衝击之下,整个盆地都陷入了一种无比恐怖的混乱之中。 所有的野兽都在不受控制的吼叫嘶鸣,横衝直撞,在这场混乱里,即便是强壮巨大如象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只要它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盆地之中疯狂而混乱,三道峡谷之中的太明军却在变阵,他们在那巨大的镇灵符籙阵爆发以前就接到了军令,缓缓移动著军阵,最终组成了三个巨大的锥形阵列,仿佛一个楔子钉入峡谷,又像是调节水量的阀门,让越来越多清醒过来想要涌出峡谷的野兽不得不选择避开他们这一面钢铁城墙,而去与其他的野兽在有限的峡谷出口中爭夺生存空间!! 只这一下变化,就让三条峡谷变成了三个魔鬼深渊般的碎肉机! 太明军只需要一层层高举盾牌等待,就可以让三条峡谷之中留下越来越多的野兽尸体! 血水匯聚成溪,又顺著峡谷的斜坡进入河流,最终將原本湛蓝的巨湖都染上了鲜红的顏色! 离郡轻骑却仍在盆地之中,只是隨著他们越来越深入到盆地临湖的中央地带,他们面前的阻力反而变得越来越小,野兽开始变得稀疏,直到最后一拨飞剑的劈砍,整个队伍彻底冲开兽群,来到了那巨湖之畔开阔的空地上。 洛川看了看头顶上两个仍旧站在轻骑气势狼烟之中的人影,又看向四周尘土飞扬之中仍旧可见可闻的兽潮上空巨大的恐惧,不由得喃喃道,“不可思议” 已经从后队重新回归到他身边的思齐一样欣喜於四周的变化,闻言道,“先前那大妖走了么?此次离郡南疆之战的决战战场上竟只有一个大妖?!” “事到如今就算再有几个大妖出现也很难改变此战结局了,”洛川摇头道,“不过太明也大概真的不是此次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所以百通” 思齐闻言一惊,“这样规模的兽潮比之永昌郡那一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都不是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 “兽潮的规模虽大,其中妖族的占比却很低,是以无论是太明军还是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没有遭遇太过强硬的反扑,甚至这些野兽看起来过於混沌,显然没有经过更加精细的操控,”洛川看向远处那座山峰喃喃道,“但无论如何,这样一场大胜都显得太过不可思议了,还记得仍在中京城时江伯曾与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只当他胡言乱语,如今看来却更像是事实” “十年可得千林木,百年方有陆东风”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五十九章 百通城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五十九章 百通城破 盆地不远处的山峰上,陆东风蹲下身子用手扶著悬崖边凉凉的石块,然后缓缓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俯视崖下眾生。记住本站域名 春风吹过崖畔,没有一丝血腥气,只有从北方飘来的微微湿润的泥土气,带来春天的味道。 峡谷盆地之中的战爭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槽,仿佛伤口,陆东风头也不回的道出军令,“关福林暂掌第二第三军,纪仁暂掌第四第五军,待到盆地峡谷內兽潮散尽战至尾声,则调遣各军於盆地內集结並迅速打扫战场,今晚我们在盆地內临时驻扎,明天一早带上所有能带的兽肉返程,此外,传信回太明城,儘快组织后勤军及山区周边轻壮来此峡谷收集兽肉,明晚之前无论是否收集完毕都要撤出群山。” 胖子和瘦子肃然行礼,然后大步下山。 等到崖畔只剩下披甲老者和陆东风两人时,披甲老者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次大战该让铁山也隨军而来,如今他也是个百將了,应该多积累些军功。” 陆东风一笑,“此战之前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带铁山来难免让我分心,何况那个孩子也不適合衝锋陷阵,等我解甲归田的那一日,便在离城军务处里给他找个什么差事做也就是了,”他看向盆地之中那一支仍旧缓慢奔行著的钢铁洪流,忽的摇了摇头道,“在对下一代严格要求这件事情上我比天恩可差了太多太多了,”他想了想又再轻嘆一声重复道,“太多太多了” 披甲老者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一支离郡轻骑身上,竟也点了点头应和道,“这位年轻太守的胆识魄力確实令人惊讶,真不知道这些年在中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成为这样一个人,如今又登位於这样的乱世,其成就只怕还要更胜其父。” 陆东风自来到这座山峰以后第一次回头,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披甲老者,“王裨將,能让你老人家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易啊。” “確实不易,”披甲老者仍旧是满脸严肃的表情,闻言朝山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下努了努嘴,“本来若是他父亲还在,可以坐镇离城,再加上他这般南征北战,那样的离郡该是何等的稳若泰山,如今这一座山都压在他一个小孩子肩膀上,一切顺利倒也罢了,若是他本人出了什么这离郡又该如何是好啊” 陆东风也点了点头同样面色肃然道,“所以南疆的事情本该由我们这些老傢伙担著,而他真是和他一样固执啊” 披甲老者皱起眉头抿了抿嘴唇道,“不然我去与那位影大人聊一聊,实在不行让离郡轻骑留下然后我们送他回离城?” “说得什么胡话!”陆东风罕见的冲披甲老者呵斥道,“王明,此等混帐提议绝不可再在你心里出现了,更不可以与任何人说起!不要以为上三境强者可以为所欲为,你不知道安陵郡游仙门已经要迁往伏波山脉了?!如今的离郡由不得了!” 披甲老者没有半点恼怒,只是嘆了一口气道,“是啊只是此战过后他定要率领离郡轻骑东去百通了,百通那边就不似太明这般轻巧了吧?” 陆东风又自盯著裨將老者看了一会儿后才面色稍霽,“我会领第一军与他同去,只是时间上” 话音未落,就见山峰后方一人快速奔来,一掠便是数丈,一路上单手高举连连衝过几道亲兵哨卡,十分惶急,走得近了才发现那人已然摘了头盔,面容上与陆东风十分相似,只是看起来要年轻了许多。 “稟將军,百通急报!”来人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后將一个细小的青铜圆筒递给走了过来的披甲老者王明,“將军,百通急报!” 王明接过青铜圆筒仔细查看,陆东风则微微皱眉看向来人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人也不敢反驳,只得行礼后低头不语。 陆东风看他的样子想要再说上几句的时候,王明已经將打开的青铜圆筒递到他手上,他接过来展开其中纸条飞快的看了起来,越 (本章未完,请翻页) 看眉头皱得越深,先前面对无尽兽潮都不曾让他如此。 他將纸条重新卷好放入青铜圆筒后递还给王明,“速速传於太守大人知道!” “將军,我军打扫战场並完成修整还需要时间,而且黑甲军亦是步卒,此刻將这消息传於太守大人知道的话他定会率领离郡轻骑提前东去”王明犹豫道,“我们非要在此时將信息传於太守大人吗?” “当然,”陆东风冷冷看向王明,语气中儘是不可置疑的决然意思,“王裨將,既为人臣就当恪守为臣之道,这句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了。” 王明轻嘆一身,就站在那悬崖边上一甩手,那重新密封的青铜圆筒便被一层土黄色的光芒笼罩,化作一线细微的光芒射向山下的钢铁强军。 就在那土黄色光芒从山峰上射出的同时,原本与中年道士一起虚空立於离郡轻骑上方的影子闪电般落下,轻飘飘立在洛川战马一侧一伸手將那青铜圆筒握在手中,然后那土黄色光芒才缓缓散去,她抬头往那山峰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打开圆筒將那纸条递给洛川。 洛川一样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远处的山峰然后接过那纸条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怎么了?!”思齐见洛川面色有异急忙问道。 洛川將纸条递给思齐,然后抬头看向那山峰喃喃道,“怎会如此,不该如此啊!” 思齐也只看了那纸条一眼便面色大变,因为那纸条上面写著,“百通城破,洛將军令百通军民於巷间血战,紧急求援太明军!!” “咱们怎么办?”思齐看向四周,盆地之中野兽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是到处可见野兽的尸体和血跡,峡谷之中太明军已然陆续进入盆地之中开始打扫战场,“不然我去问问陆將军太明军最快何时可以驰援百通?” “一定来不及,”洛川摇了摇头从那山峰上收回目光,“这一次”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章 隔空对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章 隔空对视 柔城,已是夜幕降临,陈敬之却仍旧在城墙上值守。google搜索 因为广郡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陈敬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中午到晚上,始终安静的注视著远处缓坡上广郡的兵马安营扎寨,没有丝毫派兵出城的意思。 等到夜色完全笼罩天地,广郡的军营地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时,有两队人马陆续从营地两侧匯入营地。 天光渐暗,城墙上也开始燃起一支支的火把,將城墙下黑漆漆的护城河对岸照得隱约可见,时不时还会有一名弓箭手將燃烧的箭矢射到护城河对岸,进一步探测河岸虚实。 陈敬之就那么看著,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头戴白纱遮挡了绝美面容的女子时,他才稍稍回头问道,“千雪姑娘来了,启星子前辈那里可有异常?” 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看向远处的大军营地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敌军几何?” “只看那营地规模与照明数量大概要有十万之数吧,”陈敬之轻笑道,“只是以我观之,前后几批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结合军务处对如今广郡各地局势的推算,考虑到广郡东线必然的压力,云百楼此时最多能调用的精锐人数也差不多如此,就算將劳工后勤全都算上也不会超过八万人。” “八万,那就已经是两倍於我都不止的数目了,”千雪道。 “想要拿下我离郡一座大城非得这么多兵力不可,”陈敬之毫不谦虚的道,“如果再算上如今这座柔城里我可以强征的士卒数量,以及持久拉锯带来的损耗,这点兵力实在不多。” “所以还是要看鹿头城和川城的动向?”千雪问道。 “只看川城,柔城不会有失,所以鹿头城不会有事,”陈敬之斩钉截铁的道。 “好,”千雪看向东南方向,“我去川城。” 陈敬之摇头,“太守大人来信曾说让我替他照顾好千雪姑娘。” “笑话,”千雪微微抬了抬下巴冷淡道,“我何曾需要谁来照顾?” “我也是如此想的,以姑娘的实力確实也不需要谁来照顾,”陈敬之道,“不过敬之这里真有一事想求姑娘相助。” 千雪扭头看向陈敬之,“你还是想让我在这柔城之中替你抓老鼠?” “是,”陈敬之正色道,“川城一地確实事关重大,但毕竟有春阳城和梁仓城两个方向作为牵制,它真想要做些什么我们也能有所应对,再者只要我柔城自身不出问题,便是川城大军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多少,敬之唯一所虑”他回头看向城內,“便是这柔城本身啊” 千雪皱眉回头看一眼身后大城,然后看向城外的营地问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南疆方面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太守大人已与离郡轻骑一同抵达太明,消息的传递上会有延迟,同时由军务处中转的消息在內容上应该也会有所取捨,今年春天南疆一战恐怕不会容易,但太明当无问题,”陈敬之十分肯定的道,“陆將军明白太守大人如今之於离郡的意义,所以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柔城事了我便要南下去找他,陈將军,希望此战过后你又可以升官发財,”千雪说著便闪身离开。 陈敬之则只是看向城外的营地,不语。 —————————————————————— 当陈敬之在看城外黑漆漆的营地的时候。 城外营地边缘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两个人也正在看柔城。 其中一人一身雪白,即便在光线昏暗的大军营地之中也颇为显眼,正是云百楼,只见他双手负后微微抬头,遥遥俯视那座城墙高耸的大城,“这座柔城从未拒绝过我,这是第一次,也该是最后一次,”他扭头微笑著看向身边一位有些矮小却很壮硕的老將,“我说的对吧,林老將军?” 那矮小的將军鬚髮皆白,满脸的皱纹,可气色却很不错,看起来精神矍鑠,尤其是一双大手,青筋暴突显示出极强的力量感,听得云百楼所言也不应和而是反驳道,“公子切不可小瞧了这柔城守將,此番我等前来做足了疲敝之师的姿態,扎营之时看起来又几不设防,明明有机可乘那人却毫不动心,否则我等埋伏在侧的伏兵便可送其一场大败以挫其军心,可见其人沉稳有余,且白日里我曾绕行柔城以观其布防,一座大城被其布置得极有章法,无论远近內外皆有所伏,一应攻城要地彼此呼应连成一线,实在也算是固若金汤,考虑到此人新得柔城便能布置若此,当是一员老成强將无疑。” “强將倒確实是一员强將,老成却也未必如何老成,”云百楼笑道,“林老將军,此中守將应当便是离郡太守当下最器重的年轻將领陈敬之。” “是他?他竟亲守柔城”那身材矮小的老將军面上也没太过惊讶之色,只是微微皱眉道,“那此战怕是不易了” “天下何曾少了强將,除去最开始的那几战,此后每一场仗大概都不容易,”云百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问起了其它的事情,“林老將军多年不曾统兵,此番復起觉得这支锦城军如何?” “差强人意,”身材矮小的老將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相比较老夫当年那支锦城军来说,如今的这一支军队无论是士卒人数还是装备质量上都有不小的提升,可战斗力却可能反而下降了,哪怕这支军队之中的核心枝干都经歷过攻伐河內有过战阵经验的精锐,他们身上的杀意还是太过於浅淡了,强军,一定是要在血与火的战爭中反覆磨礪才可得的稀罕玩意,如今还差得远。” “在林老將军眼中,离郡可有强军?”云百楼又问。 “自然有,”身材矮小的老將军看向柔城的方向,“这个陈敬之不就是陆东风那支太明强军中出来的?只是若他为了对抗广郡又在安陵一地招募了新兵混入原本的精锐士卒之中,整支强军便也称不上强,倒是与如今的锦城军半斤八两了。” “半斤八两也就够用了,”云百楼闻言笑容灿烂,看向柔城方向的目光中却有寒芒,“方才林老將军说这柔城固若金汤,或许是的吧,但我却隨时可以让他露出致命的破绽,只是” 那身材矮小的老將军诧异的看向云百楼,却什么都没问。 “只是要先让他们將目光都投在我们身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两处攻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两处攻城 广郡大军在城外扎营的第三天天还不亮的时候,第一轮的试探性攻城便已经开始了。记住本站域名 没有一兵一卒试图靠近到城墙下近战。 只依靠远程的攻击不断的消磨东面城墙上守军的意志。 一辆辆投石车被组装起来,大块的石头,散碎的石头,不断的撒向城头,仿佛雨落,压得城墙上所有守军不敢露头。 守军们倒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將身体全数隱藏在墙垛后,听著耳中的震动与石头划过天际的呼啸声,该干嘛干嘛。 可等天色刚刚泛白之后守城一方才发现蹊蹺,原来夹杂在那呼啸而至的投石过程中的,还有一袋袋装了碎石的麻袋被定向的投入了护城河的三个位置! 广郡大军竟偷偷利用这种方式堆填护城河! 於是,城內守军自然进行了第一波反击,只见几道土黄色的光芒悄然出城,贴著地面激射向远方,虽然被攻方大军及时发现,被遗漏掉的一缕剑光仍旧成功击碎了五六架崭新的投石机,稍稍抑制住了攻方的势头。 可只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更多的投石机便被组合起来,这一次城內的飞剑再想轻易破坏那些攻城设备已然没有了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护城河里接近被堆砌成型的通路,儘可能的进行破坏。 但这种行为的成本是很高的,对修炼者真气的损耗也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某次进攻中成为守城一方的软肋。 而胜负,往往就在毫釐之差。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大战的气氛开始笼罩柔城上空。 居住在距离城墙较近区域的百姓不得不被疏散到更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成为“流民”,让城內的环境变得更加紧张难测。 整整一天,广郡都只是在试探,一直到夜晚投石机都没有停止工作,第一批搭建完毕的投石机已经因为超过负荷报废了不少,可即便如此高损耗的投入,广郡看起来也在所不惜。 这一晚,柔城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在这样刺耳的呼啸声中入睡,再在某一个时刻被巨大的响声惊醒,如此往復,等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所有人便或多或少有了些不適。 然后,守军发现投石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一些胆子大些的守军去看时,就发现几个体型巨大的攻城车从城外营地中推了出来。 那是一种由巨大圆木组成的器械,从正面去看,那像是一个比城墙还要高上一截的楼车,被薄薄的金属覆盖著,让它看起来异常厚重,从背面去看,它就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被分成几段的梯子! 一旦被这样的器械搭上城墙,攻城车后方排成长队的士卒们便可以通过后方的梯子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墙! 然后,自然便是围绕这几个巨大的攻城车之间的角力。 天空中各色飞剑的光芒飞旋环绕,在那攻城车的四周不断撞击! 巨大的频繁的爆响声震得推动攻城车的士卒头晕目眩,偶尔一次强力撞击带来的衝击波甚至要將他们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柔城守军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城门,两千骑兵飞奔而出,只一出城便往南北两方迂迴而去,最终在那几辆攻城车的后方交错,將那里排成长队的士卒们杀得七零八落,隨即向几辆攻城车发起进攻,只是几波箭雨便让推车的士卒大片的倒下,再结合一波火箭,引燃了三辆攻城车后骑兵返城。 如此往復了几次之后,广郡一方才在日落之后將两辆攻城车推进到了城墙上,並在这一天的夜晚发动了大军集结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 初战即是血战! 进攻方的强硬与那一天一夜投石机的隨性截然不同,只在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城墙上的守军便知道对方首战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何等决绝,虽然战场只有两处,这两处的战况却十分焦灼,双方不断的往这两个点上增加筹码,以至於单单只是集中在这两个点上的修炼者数量便多达百余人! 於是就在这个晚上,一场攻守双方修炼者之间短暂而急促的战斗便突兀爆发,最终带来了周边士卒巨大的伤亡后,两辆攻城车终於被毁坏殆尽! 直到此刻,广郡才鸣金收兵,让后续等待攻城的近万士卒撤回营地 攻城之战似乎迎来了第一个暂停。 可任谁都知道,短暂的停顿之后柔城將会迎来的,必將是更大规模的血战 ———————————————————————— 就在安陵一地柔城与广郡大军正面交锋的夜晚,远在三仓之地的郑仓城也与来自绣城的广郡大军有了城墙上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几乎与柔城方面相同,广郡方面只一出手便是万余士卒规模的攻城之战。 但比之柔城步步进逼的进攻態势而言,郑仓城的攻守双方都表现出了巨大的侵略性。 只在广郡大军的前锋部队才刚抵达郑仓城附近的时候,郑仓城守將沈诚便大规模主动出击,利用短时间局部上的兵力差距给了广郡大军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但或许是这一次守军方面的主动出击激怒了广郡来將,第二天天不亮广郡方面便已完成了数架投石机的组装开始对城头进行全方位的投石压制,隨著白日里组装完毕投入使用的投石机数量增多,城墙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郑仓城相比柔城来说守城器械更完备些,自也组装了一些大型的投石机试图击毁城外的投石机,只是数量上就要逊色不少。 可即便如此,城墙上空呼啸来回的石块也已颇为壮观。 如此一直持续到夜晚时分,广郡守军才趁著夜色推出攻城车,並顶著巨大伤亡强行撑上了城墙。 接下来便是一场短兵相接的血战。 郑仓城守军沈诚身体还没有完全好透,但仍旧坚持著上了城墙,与一眾將领士卒一同血战在最前线,守城一方因此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被沈诚大胆决策率兵出击的都尉九歌也进展顺利,將城外攻城一方的阵型搅得混乱不堪。 两方合力之下,很快便將一度攻上城墙的广郡士卒击退。 等到九歌返回郑仓城重新登上城墙的时候,沈诚仍旧拄著带血的长刀站在城头之上。 “沈裨將,如何?”九歌笑著靠到沈诚身边问道。 沈诚没有回应他的炫耀,只是凝视远方的大营,“我觉得有些不对” 九歌一愣问道,“有何不对?”他顺著沈诚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广郡大营,那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即便他们站在郑仓城头也看不真切,“此番攻城战双方死伤都不算小,显然对方也不是闹著玩的,你觉得哪里不对?” 沈诚摇了摇头,拿起手中长刀指了指远方大营,“看那营地规模其中至少要有四五万人,今日初战便是如此规模,似乎广郡是真的铁了心想要拿下我郑仓城不可,但为何不是安陵的柔城?” 九歌皱眉道,“对广郡而言攻取安陵一地固然容易,可论及於我离郡而言的重要性,安陵是比不上如今的三仓之地的,要知道这三仓之地地势平坦是三穷郡里极其难得的產粮之地,如今的离郡最缺的便是粮食。” “话虽如此,但想要正面强攻拿下背靠离郡的三仓之地何其艰难”沈诚沉思片刻后將手中长刀收回刀鞘,“无论如何,还是要將郑仓战局传信於军务处和陈將军知道的,”他顿了一下后又道,“往通仓陈少雄和梁仓李牧那里也传一份,这一次的广郡有些奇怪我们都得防备著些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二章 柔城墙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二章 柔城墙破 柔城高强度的攻防血战足足持续了三天。记住本站域名 三天的时间里,陈敬之始终没有走下城墙。 他看起来仍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身姿挺拔的好像一桿旗帜,可没有人知道他內心的困惑与担忧正与日俱增。 因为他没有能够读懂对面广郡將领的思想。 每一次大战开启时他都会出现在东面的城墙上俯视整个战场,又会在大战止歇时巡视四方,审视一切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安慰。 因为以他的视角来看,柔城仍然固若金汤,让他自己来攻打此刻的柔城,能够一定奏效的战术也是一个没有,除非 他扭头看向城內,夜幕又临,整座柔城里的灯光却不算多,短时间內连续遭遇两场残酷的城市攻防战已经让这里的百姓成了惊弓之鸟,仿佛只是在夜晚多点一盏灯都有可能为这个家庭带来厄运一般。 也就在陈敬之注视柔城那看似静謐的夜色之时。 城市中心地带的某片居住区里,两道身影正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飞掠著。 这一片区域曾经是整个柔城最为富贵的人家所在,院落宽敞,房屋高大,尤其是其中一些,雕樑画栋、池塘假山,实在是贵气逼人。 可在这样的夜晚里,曾经的一切威严与繁华都失去了意义。 两道人影之中靠前的一个身法灵动,显然不是一二境的修炼者可以为之,只见他身穿黑色紧身衣,身轻如燕,只在各个院落最高的屋脊上借力就可以飞掠出极远的距离,速度极快,行动却也极谨慎。 可跟在他身后一身白衣的女子却丝毫没有被甩开,她只是不紧不慢的跟著,时而拉开些距离,时而又赶上些,间或还要躲避前方人影的回望,一切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区域里几乎转过一个圈,那白衣女子的身型才忽的一闪,只剎那间便出现在前方人影的面前,仿佛驱赶苍蝇一般一挥袖,那人影便被击飞,落入一处宽阔的园里,撞破一座假山跌落在湖边亭子里。 院子里的护卫们听到声响聚集过来將那黑衣人遥遥围住,却见白衣女子已然落在湖边破碎了一角的假山顶上,只是罩了一层洁白面纱看不清样貌,她看都不看四周景象只是朝那黑衣人影道,“阴灵?” 那黑衣人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將面巾完全浸湿,闻言只是嘿然一笑,“你在说什么呢?” 白衣女子看一眼园一角,才刚出现在那里的园子主人已將一眾护卫喝退,然后衝著她卑躬屈膝求饶不已,“滚回屋子里去。” 那园子主人闻言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去了,只將这一处院子都乾乾净净的让给两个外人。 白衣女子低头看向黑衣人道,“你不会希望我將你交给暗部的。” “什么暗部?”黑衣人似乎满是困惑,“姑娘你不会是抓错人了吧,我不过是想趁著城外战乱到这些肥的流油的傢伙们府上偷些东西,你” 白衣女子眼睛一眯,黑衣人的四肢便被极寒之气冻在地面上,她伸出一根手指,黑衣人便看到自己右手上对应的食指砰然碎裂,化作一片冰碴落在地上,可他的肢体偏偏感受不到半点疼痛,这种诡异的视觉刺激让他不由得惨呼求饶起来。 白衣女子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黑衣人的右手中指碎裂成渣,“不要用这种拙劣的谎言考验我的耐性又或者你在试图拖延时间?” 她话音未落忽的扭头看向北方某处,那里,一道赤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天空,继而是波及全城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接著是雷暴一般的沉闷响声席捲全城! “轰轰!!!” “寧河”白衣女子悚然一惊,“港口?!” “与港口有关,又与港口无关,只是告诉你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前一刻还在惨呼的黑衣人忽的嘆了口气,那块满是血跡的遮挡在他脸上的黑巾落下,露出他一张惨白如同阴灵的脸来,脸上满是笑意,“暗部?一群生活在大山里的蹩脚刺客哪里能理解阴灵的力量”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消失在园內,就在她离开的一剎那,黑衣人整个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继而碎裂成渣 白衣女子自然便是千雪,她一掠而上高空,脚下水晶飞剑闪烁著浅蓝色的光载著她飞向爆响声传来的方向。 可事实上只是掠上高空的一剎那她的心里便是一沉,因为以她的视力已然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在柔城北面城墙与寧河城墙相交的地方火光冲天,而在那火光印照之下清晰可见的,则是一截倒塌的城墙!! 柔城的一截城墙,塌了!!! 千雪心中不安,飞剑的速度便又快了几分,可还不等她靠近到那处城墙,就听得又一声剧烈的爆响从西南方向传来,这一次千真万確来自柔城港口的方向! “轰隆隆!!” 千雪回头去看,只见那一方的天空中一道绿色一道赤色,两色光芒交匯穿插,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得一声雷鸣般的爆响,显然是镇守柔城港口的启星子与人交手了! 她滯留空中微一犹豫的功夫,一个富贵公子模样的人便出现在她身侧的虚空之中,“去找陈敬之,別让他死了,港口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千雪一惊,隨即点头称是,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继续往北方城墙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抵达那座城墙附近的火焰缺口处,只见熊熊火光无物而自焚,恐怖的热浪激得城墙附近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城內守军不断的向那里泼水却没有丝毫作用。 她看一眼城外,大量的广郡士卒已然如同蚂蚁般汹涌而来,只得双手掐诀飞快施法,一个巨大的淡蓝色法阵在那火焰上空成形,继而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冰寒之气沉沉压下,剧烈的爆响声中將那虚无之火压得越来越小。 眼见那诡异火焰得到控制,千雪根本不敢丝毫停留,就沿著北方城墙一路往东飞去,一路上所见军官士卒极多却偏偏没有陈敬之。 就在她逐渐焦躁將脚下飞剑催至疾速的时候,忽见远处城墙上空一人也正御剑而来,银色鎧甲,赤色披风,正是陈敬之! 而在他的头顶上,一道气势惊天的巨大的金色剑芒从天而降,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直直斩落!! 而陈敬之,根本躲避不及!! “小心!!!”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三章 天才陷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三章 天才陷阱 太明城里一片欢腾。记住本站域名 因为太明城南疆大捷的消息早在一日前便已经传回太明,报捷的骑兵更是早早北上,此时大概已经將这一消息传遍了小半个离郡盆地。 令人震惊的是此次南疆大捷所获之丰超过往年太多,据说不光是主战军团人人负重,便是加上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兵团的人都不够用,还临时徵召了群山之外的轻壮一同入山,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没有將兽肉全都处理完! 而关於那位新任太守大人和离郡轻骑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由黑桥城至太明城换防的士兵口述再被百姓们添油加醋的传播开来,尤其是其与陆將军通力合作贏得此战的经过,更是將不少原本於民间悄然传播开来的谣言击得粉碎。 很明显,这一场战役对太明一地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 相对来说,民间將新任太守和陆东风一併神话並吹上了天的事情,就不是官员和军方乐意理会的事情。 但事实上,只有对於真正熟悉军事的人们才会关注这一场发生在群山之中的战役其它的细节,那些仅仅只是凭藉太明军士卒事后传播开来的只言片语就可以推测一二的东西。 那才是太明一地真正可怕的东西。 太明军凯旋而归,离郡轻骑却直接从战场上离开了。 一路向东,驰援百通。 如今的太明百姓,似乎只是听闻这个消息便不会再为百通有任何担忧。 可仍旧选择居住在黑桥城將军府邸的陆东风却不会这么想,他昼夜不眠,一条条军令飞快的发布出去,甚至为了提高效率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顾忌同僚顏面,直接以上將军身份强压太明城那位事实上也確实权威缺缺的太明县守,將一些需要军政配合的战后事宜事无巨细一股脑的交代清楚。 只待那支黑甲军完成修整,便可以发兵东进。 他就这样忙碌著,直到黄昏才將脑子里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处理完毕,他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抬头去看敞开著的门外,只见夕阳洒落在他將军府邸的宽敞院子里,將其中一棵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微风拂过,柳条隨风摇曳,让他一下子想起了童年时候的一些事情。 “王明,”他指了指外面的柳树阴影冲始终待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神一般的披甲老者笑道,“我小时候总是” 王明扭头看著陆东风,却见他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笑容便猛地凝固了,不由诧异道,“你小时候如何?” “快,快!”陆东风连说了两个快字之后才稍稍平復了心情,他脸色阴沉的缓缓坐到椅子里,深深皱眉,“原来是他原来从落霞谷开始所有的事情就根本不是衝著我陆东风来的好一个挑拨离间,好一个避重就轻,好一个声东击西!!” 王明与陆东风相处时间太久,哪里还不知道他如此状况之下,事情大概就已经糟糕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他看著陆东风脸色越发苍白也不细问原因,直接飞快道,“该当如何?!” 陆东风只是一言不发,好一阵沉思之后才沉重而缓慢的开口道,“將张子峰、关福林和纪仁以及陆星雨喊来” 王明飞快走出房间传令,却被陆东风叫住,“等等,”他想了想以后继续道,“让张子峰亲自去喊陆星雨,让他小心些!” 王明一怔,隨即有些瞭然的出去传令,然后仍旧返回陆东风身边站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明眼见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陆东风双拳紧握,握得发白,一颗心便渐渐沉到谷底。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任何事情,焦虑到如此程度。 没过多久,关福林这个胖子和纪仁这个瘦子两大裨將便到了。 陆东风安坐上首闭目养神,胖瘦二人只好以目光询问王明,看到王明皱眉摇头之后没了话说。 好一会儿,张子峰和陆星雨才联袂而至,原来这个与太明军三大裨將一同被喊来的人,正是前两日在群山之中急急忙忙为陆东风传信还挨了训斥的传信都尉!! 张子峰冲陆东风行了一礼之后自然站到胖瘦二人身边。 那与陆东风长相相似的传信都尉进了屋来看到眼下阵势便是一愣,尤其看到陆东风身边站著的王明时,更是身形一滯,隨即才急忙上前两步冲陆东风行了一礼,正想要站到胖瘦二人下首位置,却被陆东风喊住,“星雨” “噯,”那都尉闻言站定不动,看向陆东风憨憨一笑。 陆东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都尉的目光微有波澜,“星雨,近些时日可有回府上看望娘亲?” 那都尉歉然一笑道,“兄长知道,我近些时日都在军营里忙碌,还未得閒” 此言一出,不仅陆东风的眼神里儘是哀伤,便是原本站在那都尉身边不远处的胖瘦二人和张子峰都不由诧然望来。 不等三人有所反应,前一刻还面似忠良的都尉脸色剎那变得狰狞,一步跨出就已来到距离最近的瘦子纪仁身侧一爪抓出!! 本就没有心理准备的瘦子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在那爪將要触及瘦子脖颈之时,一道土黄色刀芒一闪而过,那都尉的整条手臂都被一刀斩落!! 下一刻,披甲老者王明已然出现在那都尉身前一掌拍出就是一道重於千钧的土黄色法阵,那法阵直接砸在都尉的头顶,將他整个按在大厅地面之上!! 坚硬的巨石地面龟裂成一地碎石! 直到这个时候,眾人才发现那条被王明斩落的手臂之上竟然流出绿色的血液! 妖族!! 陆东风將目光从张子峰和胖子、瘦子的脸上收回,重新看向地面上那个长相与他亲弟弟陆星雨完全一样却面目狰狞的妖族,表情已重归淡然,“那日你並未拆看青铜信筒却慌张而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你是南夷藏在我身边最大的那颗棋子,事已至此,告诉我妖夷布局我赏你一个速死。” 那被压在地上吐血不止的妖一边咳血一边面目狰狞的笑,“陆东风怎么不问问这具皮囊的主人如何了?”他哈哈的笑著,“我们可没有赏他一个速死,他痛的要死,一边哭一边求喊哥哥噗!” 陆东风面色不变,王明却已然怒极,手上稍稍用力便压得那妖胸腔凹陷了大半!! “说”陆东风声音低沉死死盯著那妖的眼睛,“你们在何处设伏?!!” 那被王明一压之下身受重伤的妖虚弱的笑著,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陆东风,“知道嘛陆东风,当大长老找到我的时候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答应来此行险,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囂张的笑著,似乎要將自己此刻的模样刻到陆东风的骨子里,“他说,天才总是困於自傲而不可自知,只这一句话,我便知道你陆东风这一次输定了不必心怀侥倖,你已然知道了那个答案” “就凭洛川小儿的那支离郡轻骑,或者他身边的那几个小角色,能挡得了大长老一击?!” “洛川死了!” “离郡也该乱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四章 镜像天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四章 镜像天幕 离郡轻骑从群山之中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因为南疆山谷对於骑兵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友好,哪怕陆东风为他们挑选出来的路线已经是几条北部方向上最为宽阔的彼此相连的峡谷,期间不时便要连成一片的低矮灌木或者藤蔓之类仍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直到洛川和一眾望川剑修不得不轮流御使飞剑为大军开路,速度才稍稍提起来些。 即便如此,等到离郡轻骑出了山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洛川没有让骑兵们休息,而是趁著夜色又往东北百通城的方向疾行了几个时辰之后才在一处缓坡上扎营。 骑兵们一个个疲惫得甚至不愿撑起帐篷,只是靠著树干就可以睡著。 半夜短暂的修整根本无法让骑兵和马匹在那种规模的战役后得到足够的休息,可第二天天不亮,骑兵便再次启程,没有人有一句怨言,只是沉默著执行军令,其精锐程度让洛川这样没有见识过冷兵器强军的人为之震惊。 就这样急行军,等到天色近午的时候洛川一行抵达了太明与百通中间一处颇有些名气的地方,名曰六凤山。 六凤山与南疆群山並不相连却也离得不远,是由六座几乎等高的山峰组成,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中间一谷,气候湿润草木茂盛,春风一来生机勃勃的。 相传中古之时曾有六位凤皇在此修炼,六凤各据一山,在那个万族纷爭天下混乱的时代,三皇未出之时,人族作为先天弱势的种族散落於四方为各族奴僕血食,可谓极其悲惨,唯有六凤山一带与眾不同,六位凤皇实力强大,又愿意庇护一方人族繁衍生息,因此享受人族香火千百年,直至今日离郡盆地各方仍有建六凤庙以祭祀这六位凤皇的,以妖族身份享人族香火,大概也是中洲之上独一份的待遇。 作为六凤传说所指之地,六凤山上自然有著离郡范围內最大的六凤庙,而且是大鼎立国之后由第一任离郡太守亲自命人建造,这或许也是他这个外来诸侯最终可以在离人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这座六凤庙建造之初也確实享受了数百年的旺盛香火,只是隨著时间推移,当大鼎王朝对外不再具有野心而使整个中洲从攻势转为守势时,离郡便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始承受南夷越来越多的侵扰,六凤山距离南疆群山太近,附近百姓为躲避妖祸陆续北迁,这里便又回归荒野,连同山上的庙宇也已成了残破古蹟无人问津。 若是往日以洛川的性子,路过这样有些神秘感的古蹟是必然要上山看看的,如今百通陷落情况未知,再加上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他只想著赶在下雨之前抵达北边的下一座小镇,便没有这种想法。 离郡轻骑策马入谷,马蹄落地,將谷中草踩踏成泥。 数千骑兵奔驰而过一路没有停歇。 只是才绕过四座山头洛川便发觉不妥,因为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四座山头! 他飞快的抬起手臂,整支骑兵队伍缓缓停止。 “怎么回事?”思齐也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的四座山头,又回身望向来路,一时间这座远近闻名的六凤山竟出现了八座山峰?!! 一眾望川剑修也来回张望著,神色个个凝重。 影子出现在洛川身边,看向四周的目光森寒嚇人,“有些古怪。” 洛川点了点头。 原本总是在天上缓缓跟隨的中年道士牛德义也一脸凝重的落下,独自站在离郡轻骑前方的山谷內,向四方看了一会儿后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在此布阵清修,在下望川剑修牛德义,恳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静謐的山谷之中反覆迴荡,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牛德义微微皱眉还要再次出声,影子却已经不愿再拖,右手一抬,一柄绿色的细小飞剑飞射而出直刺前方两山之间的峡谷! 细小飞剑速度极快,眼看著那飞剑即將穿过两座山峰之时,一团绿色的鬼火忽的出现在飞剑前方! 就在那细小飞剑將要撞入鬼火之际,飞剑之上忽的爆发出一道细如丝线却极其绵长的光芒,一下子就洞穿了那鬼火,射至后方山谷之中! 然后,便是“嗡”的一声响! 仿佛石子投入湖面! 原本在所有人眼中看来真实的风景立刻起了涟漪,如同弧形水幕一般!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虚假与真实! 那涟漪层层叠叠,从一点开始,最后竟波及整个天空! 眾人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早已被一个半球形的无形光幕所笼罩,似乎要与外界隔离!! “是益城曾出现过的大妖,速度破阵!”影子看向那绿色鬼火的目光一寒,留下一句话后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和天空中一团突兀出现的硕大鬼火战作一团! 那绿色鬼火如同天幕火海,其中人影桀桀怪笑著,控制火焰与影子在空中玩起了追逐之战。 牛德义见状怒喝一声也朝著那绿色鬼火衝去,却在半空中被一根闪电射来的水色翎羽击落在地! 就在眾人心中大惊之时,就看到刚一落地的牛德义以一个比坠落快上数倍的速度弹射回半空,与那里一个周身散发水色光芒的修长身影战作一团!! 场面一时间紧张起来。 “怎么办?”思齐问洛川道。 洛川看一眼正缓缓弥合又重新抚平成虚幻景色的天幕,“咔”的一声將面甲合上道,“结阵!衝锋!” 思齐及洛川身边几个传令骑兵飞快將军令传递给五大军候,片刻功夫四千余离郡轻骑便结阵完毕,骑兵队伍缓缓启动,冲天气势如同一根狼烟直直衝到天幕之上,在那里形成一串串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 洛川一边驾驭战马前行一边死死盯著天空战局,却根本难以看出四大强者交手的態势,扭头问秦万松道,“秦前辈,战况如何?” 秦万松皱眉摇头,在他身边的长须老道飞快道,“焦灼,这种级別的强者除非立刻要分生死,否则一时半刻也难结束战斗,我担心这阵法背后还有其他大妖,覆盖范围如此之广防御能力如此之强的大阵,背后布阵之人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他抬起手指了指气势狼烟与天幕之间的震盪道,“气势狼烟能够给天空大阵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天幕之下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种种跡象表明这座大阵仍旧处於成形的过程之中,现在尚未全部完成,我们须得按照影大人所说儘快破阵!” 洛川面甲下发出沉闷的“嗯”声,双手死死握著韁绳,“还请诸位前辈与我一同御剑破阵,这一次无论如何,请尽全力!” “是生是死,就此试试吧!!”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赴死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赴死而已 六凤山,天气阴沉,光线却仍充足。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一如往常般安静美丽,春风拂过山谷,就连草木的颤动都看不出异样。 可就在这美好的风景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廝杀悄然进行! 天幕之下,已是夜幕降临一般。 阴森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天空中四大强者的撞击偶尔激盪出的光芒可以一剎那点亮整个山谷之外,一切都已陷入黑暗之中,只是似乎这黑暗亦可以为黑暗中的人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无论洛川还是望川剑修亦或者离郡轻骑之中的修炼者,没有谁率先使用一个照明术。 他们只是沉默著衝锋,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被压抑下来。 而此时此刻的六凤山谷,似乎瀰漫著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气息。 一种仿佛风吹草动般极其自然。 又好像地狱阴风直入灵魂深处。 激得黑暗之中每一个人汗毛倒竖。 那种感觉,仿佛螻蚁直面天敌。 哪怕对方尚未展露真容。 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回想起源自血脉的恐惧。 “妖气”奔行在洛川和思齐等人身后的秦万松面色凝重,双手在胸前不断的更换结印,“这一方小天地中充斥著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 “大妖外放的妖气?”洛川一边疑惑回问,一边借著天空中战斗的余光看向前方山谷,此时的离郡轻骑距离先前闪现天幕的位置已不足二里,马蹄声在山谷中迴荡,踏出一种孤独和决然的意味,这让他心底升腾起极其不详和不安的感受,只是仍自压抑著,“比之天上那两个大妖如何?!” 秦万松摇头道,“或许更强” 洛川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山谷,等到靠近先前天幕所在的位置接近一里,便抬起手来,那柄漆黑长剑立刻飞入半空,其上火焰真气如同火把,照亮了方圆百米的范围,“诸位前辈,斩!!”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近百道各色光芒飞入半空,如秦万松、牛德信这样的六境大修士还驾驭飞剑在离郡轻骑军阵气势上一裹,继而后发先至,在洛川的飞剑尚未抵达那一处天幕所在位置时就已经斩落!! 近百剑光如同无数闪烁著光芒的箭矢,齐齐的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那一剎那,天幕之上盪起的涟漪几乎形成浪潮,比之此前的任何一次衝击都要强烈! “嗤!!” 一声仿佛布帛破裂的声音传遍山谷,就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中,那仿佛黑布一样的天幕被斩破了一道缺口! 秦万松与牛德义等望川剑修见状连忙催动剑光,一道道光芒就势在那天幕之上一划,將那缺口撕开得更大!好像已经久违的天光射入了这一片黑暗的天地之中。 离郡轻骑奔行的速度不变,朝著那道缺口飞奔! 可就在下一刻! 那道从缺口之中射出的光芒重又消失无踪了!! 於此同时,洛川和秦万松与牛德信等望川剑修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近百柄飞剑光芒黯淡的飞回骑兵军阵之中! “怎么了?!”思齐一把抓住洛川的手臂问道,浑身紧绷有些颤抖。 洛川强行將喉头又一口鲜血咽下,飞快的举起右手握拳道,“止!!” 在他身边十数传令骑兵急忙吼道,“止!!!” 数千离郡轻骑缓缓停下! 可还不等洛川稳住心神,就听得天空中一声闷哼一声惨叫,原本正在与两位大妖纠缠死战的绿色和蓝色两道光芒好像两颗流星一样坠落山谷!! 然后。 一个苍老的,低沉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洛川” “洛天恩之子” “我看到你了!” 洛川掀开面甲,伸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鲜血,看向黑漆漆的天际,一言不发。 离郡轻骑则在五大军候的授意下缓缓流动,围绕著洛川组成防御圆阵。 所有人沉默著,围绕在他们的太守身边,仿佛无数道钢铁城墙。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低语。 这些钢铁城墙救不了那个人的性命 影子忽的出现在洛川身边,只是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虚空站立,而是落在他身边的大地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不知何意。 牛德义则不知去向,仿佛消失在这一片小天地中一样没了声息。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何妨现身一见?”洛川看一眼明显受了些伤的影子,將声音传遍山谷,听不见一点惊慌。 那苍老的声音低沉的笑笑。 然后洛川就看到了自他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看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这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忽的有一点微朦朦的光好似自极远处来!! 所有人顺著那光线望去,就见距离眾人最远的六凤山上,弯曲盘绕著一条通天彻地的巨蟒!!! 那座山虽说远比不上苍顏名山那般高耸也绝对不矮,可在那巨蟒的盘绕之下,它就像山间溪水边的一块普通石头一般!! “真妖法相”方脸道士常五溪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几乎失神。 洛川自然听到了他的话,一颗心一剎那便沉到了谷底! 若眼前的巨蟒確是真妖,则即便有影子和牛德义在,甚至於再加上离郡轻骑的气势为其所用,他们一行都一样是十死无生 何况这一片黑暗之中,还有两个实力强悍的大妖虎视眈眈 “十几年前,有人在南疆布了个局,哄骗我南疆各宗倾力北上”那巨蟒也不开口,声音却仿佛自天地间震盪而来一般,直入心灵,“我的一个好友信了,来了,死在了离郡,然后我才知道,那个刚刚登位不久乳臭未乾的螻蚁太守叫做洛天恩,而这个人参与了那个局” 洛川心头一凛,却一言不发。 这一方小天地里的一切生灵似乎都只能听著那非凡的生灵的话语。 “我没有见过洛天恩,他就死了,死得像一个螻蚁该有的样子,死得轻巧,”巨蟒的一双眼眸死死盯著洛川,即便他们之间的体型相差千万倍,它也能轻易的找到焦点,“你值得我出手,我希望你死得明白,原本只是因为你是洛天恩的儿子,如今似乎又多了些其它的东西,比方说益城之下你的那句狂言,激怒了一些你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人类,总是不自量力的,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死,”巨蟒从那山峰上滑落,缓缓游入山谷,接近离郡轻骑,它好像並不快,却有山崩一般的气势,洪水一般崩腾,无可阻挡,“何必说呢?!” 离郡轻骑开始旋转,气势狼烟再次冲天而起,牛德义不知从天空何处现身落入其中,一柄水色飞剑剎那便凝聚起所有的力量,化作一条疯狂涌动的江水朝那巨蟒的方向狠狠砸下!! 那巨蟒却只是直截了当的迎头一撞,只是轻轻摆一摆头,便將那江水撞得粉碎! 將牛德义螻蚁般的身躯撞得倒飞入一旁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山石碎裂之声! 它看都不去看牛德义,只是將那如山般的巨大头颅停留在离郡轻骑阵前,它看向洛川又一次问道,“何必呢?!!” 洛川只觉得那巨蟒的声音好像有穿透他胸膛的力量,震得他內腑翻腾,嘴边不住的涌出鲜血,但目光却仍旧平静,“这就是你作为一条蛇,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双手掐诀,黑漆漆的飞剑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芒悬在他头顶上方,剑芒吞吐直指巨蟒,那场景如同螻蚁举起麦芒对抗巨象一般滑稽,“终有一日会有我人族强者斩你蛇头,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你会明白那句话的意义。” “敢犯我人族者!!” 洛川怒吼出声! “虽远必诛!!!” 四千余离郡轻骑齐声应和! 洛川狞笑,面目如鬼! 不过是! 赴死!!! 而已!!!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六章 顺天应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六章 顺天应命 安阳郡南疆防线之上有两座决不可破的大城。记住本站域名 一座位於最南方叫做南口城,因为在这里,原本连绵不绝的南疆群山中断了百余里的距离,就像中洲大地最雄伟的天然南城墙上开了一道口子一样,是整条防线上举足轻重的位置。 另一座则是双龙城。 双龙城位於安阳郡南疆群山以北,是其位於群山之中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后,是最重要的后勤支撑之地。 可如今,南夷兽潮已然兵临双龙城下围城长达一月之久。 这標誌著安阳郡西部群山两道防线的完全崩溃,也让双龙城这座九百年来从未正面遭遇过兽潮衝击的大城,成了安阳郡直面南夷的最新前线。 好在,城中还有一个人每一日都会准时出现在城墙之上行走,让城中百姓不至於绝望恐慌。 他就是统辖安阳郡南部防线数十年之久的人族名將,魏长河。 这一日大雨初歇,身披漆黑阵纹鎧甲的魏长河如往常一样登上南城墙,只是在他身边除了亲兵之外多了个身穿灰白华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与魏长河並肩走在城墙上,神情淡漠。 魏长河沿著墙垛走得慢而稳,一边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兽群一边对身边年轻人道,“你这一次冒险前来多少还是有些冒失,如你所想,现在的安阳郡確实需要有晏家的人站出来鼓舞士气了,但那个人不应该是你,哪怕你父亲迫於当前局势短时间內允了,时间长了这件事也会成为你在他心中一个糟糕印象的点,毕竟,你还有几位兄长。”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拙儿哪里没有给那些个兄长们表达的机会?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不愿离开安城罢了,再等下去也是徒劳,”那神情淡漠的年轻人正是曾与洛川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晏拙,“更何况如今南疆战事不顺连同第二道防线也丟掉了,朝堂之上已经出现了对外公不利的议论之声,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朝堂?”魏长河哈哈大笑道,“何须在意朝堂之上那些书生们的议论,一群鼠辈罢了,”他停下脚步,伸出手在双龙城高耸厚重的城墙上拍了拍道,“我本已是解甲归田安心养老的岁数,如今却被你父亲请出来坐镇南疆,南下双龙城之前我便已经与他说过了,西部防线既破则第二道防线也定是撑不住的,去年冬天开始元河以南的百姓就已经在往北撤离了,如今元河以南只孤零零立著一座南口城,很快南口城也是要丟的。” 魏长河轻嘆一声后看向晏拙,“这些事情,你当你的父亲不知道?他都知道,只是朝堂之上无论如何他仍旧要做出震怒的模样罢了,他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著晏拙有些震惊的目光温和的笑著缓缓道,“你应当已经猜到了,这个交代,只能是我魏长河。” “怎可如此?!”晏拙一把抓住魏长河的胳膊飞快道,“南疆战线之上若有外公在,还可以保双龙城元河一线这第三条防线不失,则安阳郡大半的土地仍旧可以安稳无虞,若是连外公都那谁又能来確保这第三道防线不会像前面两道防线一样被破?一旦第三道防线被破,南夷即可长驱直入肆虐安阳郡广袤的中部平原,兵临安城亦无险要可守了!!” “切不可小看了年轻人,外公当年初到南疆之时不也是那么个年纪?魏长河將为安阳郡最后再打造一道牢不可破的第三防线,而后为它选择一个新的將军,南夷北上?拒之何难”魏长河伸手在晏拙的手上拍了拍,“拙儿,外公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不过是你和你的母亲,我走之后,你的母亲会成为安阳郡唯一的夫人,再加上我为你们留下的几个明里暗里可用的军方之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看晏拙还有什么想要说便笑著摆了摆手道,“我对你何等看重,可不许如此小儿女状,”他伸手拍了拍晏拙的脑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原本,我是希望你能到南疆来,在第三道防线之上有些作为的,可自打年节离郡那位年轻太守派人来了以后,我反倒觉得更多机会说不定就在北方,如今的西南汉州两强格局已然確立,原本若是没有南疆之祸我安阳郡说不定也可以趁势而起,可如今便只能做做抉择了。” “广郡云家本是我们不二的选择,多年来云家与晏家始终交好,可那个心狠手黑的云百楼偏偏选择拿河內郡开刀,你父亲和满朝文武十有七八便不再信得过那一家人,反倒是新鲜登位就能替父报仇的洛川,因为有情有义也倒成了可能的选择,是以才有了那一份盟约,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原因在於离郡毕竟离我们要更远些,若是能与离郡结成联盟,一来有利於我南疆战局,二来也可以震慑广郡不敢轻易起了对我们动手的心思,”魏长河忽的一笑,“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那个半年前还在为返乡安危犯愁的小傢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成为动輒牵动一州风云的关键人物” “外公是说我可以多与这个洛川的人接触,然后往北方去?”晏拙面露沉思之色,然后抬头问道,“楚城?!” 魏长河讚许的点一点头肯定道,“就是楚城,”他背著双手缓慢开口,“楚城位於雅水河套之地,与广郡宝城隔水相望,只要渡过雅河就能在广郡南部任何一处腰腹重地登录,而偏偏楚城就有我安阳郡唯一的一支水军。” “外公想要我掌握那支水军?”晏拙诧异道,“那支水军不必说与江州各郡相比,便是如今的广郡水军我们也是远远不及的” “差距大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在於离郡没有水军,”魏长河笑看向西方,“离郡拥有三十余万精锐陆军,却没有一个水军,只在三穷郡里打转倒也罢了,可只要他还想要更进一步,水军就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没有战船,没有水军,更没有熟悉水军事务的將领,这是洛川的未来必將面临的困境,而你或许可以帮他解决这个困境!!” 晏拙脸上震惊之色已然无法掩饰,“外公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一个万一的准备罢了,”魏长河看向城外,在那里,一支由骑兵打头精锐步卒跟进的人族大军从城门涌出,將湿冷疲惫的兽群击得七零八落,继而往东去了,“我曾想过若是逼迫你的父亲让位於你,安阳郡能不能在这乱世之中谋得一个可得主动的机会並反覆推演,可无论如何最终的结局都是失败,在过去的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里,晏家做过的错事太多太多了。” 他偏头看向晏拙笑道,“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自信你不会比罗江带大的那个孩子差一点点,可你的父亲不是洛天恩,那么一切就都不同了” “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去奋斗以博取一个相对现在更好的未来,但大多数时候,你无法对抗命运,顺天应命,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七章 战船西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七章 战船西来 汉江如海,水量惊人。记住本站域名 这一日风和日丽,大江之上百艘战舰逆水而来,船如远山,帆似云彩,在那蒸腾的水汽折射下,壮观的好似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 但那就是真实。 只见那一艘艘战舰形制相同,长余三十丈,居中最大的一艘足有六十丈长,十数丈高,喻之为楼船都不为过。 战舰之上旌旗飘扬,青底鱼纹,只要是对江州一地有些了解的就会知道,这种图案是江州大郡江东郡的图腾。 离得近些才能看到那些战舰上下武装齐整,撞角拍杆一应俱全,甲板之上更是配有攻城强弩,所有水兵披甲背弓,杀气腾腾。 这些战舰自极东而来,往西南汉州而去,一路上逆水而行速度算不得快。 居中那一艘最为巨大也最为独特的旗舰分为上下三层,最下方的一层甲板面积最大,此刻在最下层的甲板末尾栏杆处,一个身穿金色鎧甲的男人正独自倚栏远望,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疲惫与迷茫,看起来竟已有了些老態。 春风吹皱了江面,与战舰行驶推开的波纹交错而过,又乱向远方。 “然之兄你怎么在这?!”一个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男人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穿著轻便软甲的男子从天空中落到他身旁的栏杆上蹲下,一张稜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上满是阳光笑意,“是不是嫌弃楼上那些傢伙们太过聒噪?” 他见金甲男人笑著摇头,便稍稍偏了偏头又道,“这有什么关係,我也总是觉得他们吵闹,整日里不是谁家的小妾如何如何,就是哪里的姑娘怎样怎样,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了,可谁让咱们身在这种家庭,像这样狗屁一般的场面免不了要应付。” 金甲男人脸上仍旧是客气的笑,“江南风物本就如此,曾经的我不也是这般,只是如今没了那个心情罢了,你不必管我,自去应付他们就是了。” “自然是应付完了才来找你的,要不是这些傢伙背后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有些不简单,我早就把他们都踢下楼船了,真当我此行西去是游玩不成,”年轻男子嘴上说著不客气的话,脸上却仍旧是笑嘻嘻的,似乎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值得掛心,“然之兄,离开苏城到得此处,你的心情应当好些了吧?” 金甲男人一愣,隨即惭愧一笑道,“好多了。” 年轻男子“嗯”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朝堂里那些迂腐朝臣们能懂什么,一个个就知道抬高踩低的,上不得台面,真要是当著面给说了几句难听的,全当他们放屁就是了,等到你收復了河內失地重返怀城,你看这天下人谁还敢说些什么?” 他嗤笑一声道,“去他么的命运安排!” 金甲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去了,看向年轻男子的目光有些柔和,“虞威贤弟,多谢了。” “然之兄何必与我客气,我小时候贪玩落水,若不是然之兄及时发现喊人救我,我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餵了这汉江龙王,”年轻男子哈哈大笑著,全將旧年囧事当笑话。 “贤弟天生近水,龙王自是不敢收的,”金甲男人笑著打趣道,这一次笑得便自然了许多。 年轻男子闻言又是哈哈一笑,然后才看向金甲男人道,“然之兄,说笑过后咱们便也要谈些正经事,关於那广郡云百楼我其实一直有些好奇,只是这些天一直没问,如今你既心情好些倒也可以给我讲讲。” 金甲男人脸上神色顿时有些复杂,只是嘆息一声后仍旧还是开口说起,“要我来说,云百楼首先是个极擅偽装的人”他从自己年幼时第一次与云百楼见面时说起,一直说到云百楼誆骗他领军北上却在汉江之上断了他的后路,再到如今广郡与河內郡的复杂局势,说到后面脸上已是掩盖不住的悲愤,“我与他本是亲人,血缘之上並不很远,亦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是打心底里將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结果他竟在我身上种蛊,又杀我父亲夺我家园,实在是实在是!” “猪狗不如!!”另一边原本 (本章未完,请翻页) 蹲在栏杆上的年轻男子忽的起身指著西方便是破口大骂,惊得不远处楼船上下的水兵士卒纷纷看来,然后又一个个飞快的將脑袋转过去装作没有看到。 等那年轻男子骂的痛快了稍稍缓口气,才重新又蹲下身子,嘴里仍旧忿忿不平的嘟囔著,“就凭这样的货色也配与我同列四大公子,评此名號的人莫不是瞎了眼!” 金甲男人被年轻男子这一番情绪宣泄弄的有些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云百楼名义上確实还是个公子,但事实上广郡上下无论政务还是军事早已是他一手打理,其父云三山据说从早些年登位开始就已经不管事了,如今广郡上下更是连他是否还活著都不清楚,前些时候有鼎极门强者趁夜潜入广郡太守府宫刺杀了云三山,那云百楼却对外声称只是死了个替身,可到底死的是替身,还是如今活著的才是替身,谁能说得清楚?”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如此贼人岂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年轻男子问道,“难道那广郡朝堂上下无一人敢仗义执言?广郡民间亦没有丝毫討伐之声?” 金甲男人摇了摇头,“这云百楼与贤弟你不同,你自小生活在战船之上,於江海之中战出了威名,他之所以为天下人共知靠得却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贤弟你有所不知,广郡有一支行走於阴暗之地的组织名为『阴灵』,传闻这『阴灵』成员遍布天下,无孔不入,无物不察,甚是麻烦,又兼其行事多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是以广郡上至庙堂下至百姓闻之色变,哪里还敢有什么討伐之声!” “原来如此,”年轻男子皱眉沉思片刻后重新又展露出阳光笑容,“如此也多少有了些意思吧,但阴谋就是阴谋,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旦被人拉到阳光之下还能有几分胆气?”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金甲男人身边回头看向眼前的大江帆影,笑容灿烂如同这艷阳蓝天,“这一次,我就给他一个阳光下的战场,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作” “我以天时贏地利!!” (本章完)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八章 白衣相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八章 白衣相对 柔城的夜,火色將半边天空染成红色。记住本站域名 城墙上下,弓弩,飞剑,刀兵相接,焦黑的城墙碎石之上,士卒的尸体堆砌交错,血染护城河。 北城墙不知何故突然爆响隨后坍塌了一角的时候,陈敬之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赴那一处缺口,而是就在原地將一道道军令经由亲兵传至各方城墙,让应当固守的仍旧固守,让可以驰援的及时驰援,城墙破了並不代表城便丟了,他的心里冰火两重,一方面心急如焚,另一方面又莫名的有些轻鬆,仿佛一块不可测的巨石忽的落地一般。 等到他能想到的一切军令全都发出,又回顾一遍不会在这个夜里再在其他方向露出致命缺口之后,才疾速御剑往北城墙的那处火焰缺口飞去。 隔著老远便看到那里冰火交击,继而那始终不休的火焰渐渐熄灭,然后就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那里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觉顶上生疼,仿佛被人一剑斩破头颅一般!! “小心!” 他听得远处那白衣女子喊声哪里还不知道情况危急,可只来得及微微仰头,然后眼睁睁看著那道金色的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落至其面前!! 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蓝色的仿佛镜子一般大小的细密法阵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那威势之猛烈如同天雷的一击落在那水镜之上竟一时间没有能够穿刺而过!!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带著剧烈的风压直接就將陈敬之从飞剑之上掀翻下来从空中坠落,却被白衣女子一把抓住丟到北城墙上。 “受伤重么?”白衣女子自然是千雪,她看一眼陈敬之满脸的血跡,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陈敬之伸手一抹额头血跡道,“没事,”他看向那一截城墙缺口问道,“那里如何了?” “守军数量不少,但城外大军也要到了,”千雪看向天空中某处,那里一金一蓝两道光芒正在对峙,“我隨你去守城墙破口,只要撑过一轮防守缺口不失就有机会在那城墙破损处重建防御工事,另外要小心柔城港口的那些码头工人,城墙破损之处距离他们居住的区域极近,应该是他们做的。” “码头工人?”陈敬之皱眉的时候额头有些疼痛,“原来竟是如此,可若是云百楼这手棋子不在柔城权贵身上而在这些普通百姓群中的话,今晚便还有发生其他意外的可能性啊”他飞快的抬头看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港口的方向道,“这两处地方有没有问题?” “港口方向当无任何问题,天上这一处只要这位游仙子前辈撑得到港口那边解决麻烦便没问题,”千雪扭头看向城墙缺口处,“当务之急还是那一处缺口。” “缺口短时间內应当无碍,其它的只怕得看云家想要拿下柔城的决心有多大了,”陈敬之双手掐诀將他遗落於某处的飞剑唤回,然后光芒一闪与千雪两人一前一后飞往城墙缺口处。 等到两人飞至城墙缺口上方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混战一片,在一名都尉两个军候身先士卒的情况下,守军一度越过缺口杀出到城外护城河畔,將攻方士卒挤压在被乱石沙包填的坑坑洼洼的护城河上。 可隨著攻方士卒的数量越来越多,守军只能重新退回到缺口附近,凭藉著缺口两边城墙上弓箭弩手们一轮又一轮居高临下的箭矢压制,借著缺口处狭窄的攻守接触面与攻方僵持起来。 陈敬之到了之后没有丝毫停顿,飞剑下压如同一枚炮弹直接炸响在敌军阵中,在那里开出一个暂时性的数丈方圆的空白。 守军士卒一看主將到来且如此刚猛立刻欢呼起来,一时间士气大振,短时间迅速占据上风,重新衝出城墙之外將攻方战场逼回到护城河內,那里凹凸不平水漫过膝,沁之冰凉,给攻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千雪没有下场,只是盯著陈敬之所在的那片战场,发现没有特殊的角色藏匿其中后扭头去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广郡士卒正不断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其中一些结成军阵在外,御使飞剑穿梭於缺口內,每一下都要造成不小的杀伤,而在缺口附近的北城墙上则重新遭遇投石机的集中打击,让支援缺口附近防守变得困难。 原本对於守城一方绝对有利的攻城战几乎要演变成绝对的地面廝杀,在人数上完全没有优势的守军一方势必陷入苦战。 她刚想要跃下城墙加入战团,就见北方城门打开,两千骑兵再次衝锋而出,借著夜色的掩盖那震动大地的马蹄声让他们听起来仿佛无处不在,他们在攻城一方的后方和两侧反覆袭扰,拋射箭雨又离开,尤其是几次逼近广郡营地拋射火箭,给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离郡无水军而广郡无骑兵,两千骑兵的主动出击显然给了攻方主將压力,並让他一切的行动变得不得不更加谨慎。 千雪跃下城墙,然后那一袭白衣便化作黑夜里月光下的一抹白光,如一股逆风吹入广郡大军之中,游走其间,每一次挥手都是一名什长以上级別军官生命的凋零。 没有多余一丝一毫的气的浪费,她就像一个守財奴一样,只用恰到好处的付出换取最大程度的回报。 可只是几个回合的杀伤便已经引得足够的关注。 “敌袭!” “结阵,结阵!!” 千雪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视一眼,嘴角一弯,仰头躲过一记从隱蔽角度射来的飞剑,弯曲手指一弹,一截指甲在淡蓝色气的包裹下一闪而逝,下一刻,方才喊著结阵的军候便已不再出声,只留下额头上一个通透的血洞 千雪没有丝毫停留,身子一矮躲过飞剑的又一下刺击然后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身处於两次控制飞剑偷袭她的军候面前,那军候已经算是反应极快,也只来得及激发全身的赤色真气衝出体外化作一团火焰庇护自身,却看到千雪冲他一笑,下一刻天旋地转最终滚落尘埃 千雪理都不理四周惊慌散开的士卒,只是轻轻回首看一眼陈敬之所在的方向无碍之后扭头去看面前密密麻麻的大军人头。 她的目光中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就看见遥远的某个地方,黑暗之中另一个与她一样穿著雪白衣衫的人,她看都不看一挥手,一道蓝色光芒激射而出將一个斗胆冲她挥剑的士卒钉死在地上,然后喃喃自语,“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云百楼吧”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生不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生不合 夜晚,柔城。google搜索 北城墙上下处处是滚油和燃烧的痕跡,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漆黑的浓烟几乎熏得攻守双方无法睁眼,一时间攻防都变得艰难。 更加艰难的则是围绕那一处缺口反覆拉锯的死战。 当攻方不惜性命强攻而守方也不惜性命坚守的时候,那短短的一截城墙內外以及相邻的大片城墙上下就都成了血肉磨坊。 尤其是在兵力上並不占优又失去了地利优势的情况下,当夜色之中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样传来投石机攻城的声响和火光之后,守军的意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考验。 就在那一片最为激烈的战场上刀光剑影飞剑落石如同暴雨狂风的时候,广郡的后援大军之中也发生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变化。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不断的在大军之中逆流穿行,每一次落地都会伴隨著一朵微不足道的血,可在她离开之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便会陷入短暂的混乱,然后一窝蜂的隨著大军往前奔行。 等到广郡中军坐镇的那位经验丰富却身材矮小的老將军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队伍在黑暗之中失去了与上层军官之间的联繫。 “都尉杨峰哼,”那身材矮小的老將军眉头的竖纹与褶皱的抬头纹连成一体,看起来好像枯木树皮,他斜了那传令兵一眼后道,“让他將军令传达至百將一级,本將要的是此战各部如臂使指,谁的兵出了问题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传令兵连忙跪下行礼,然后带著满头冷汗飞快的转身而去。 就站在身材矮小的老將军身边高台之上一身白衣的云百楼缓缓道,“既是有高手趁著夜色杀入我军中斩首军官,那便不能放任她如此作为,林老將军有何应对之法?” 身材矮小的老將军一步步走上高台与云百楼一同眺望黑漆漆的夜色之后远方那一线火光,“若是大军结阵而行自然可以將那高手袭杀的影响降到最低,可后续援军给到那一处破碎城墙的压力会大大减弱,如此於我攻城情势不利,若是公子手头还有可用之人,便请去阻那人一阻”他將目光看向高台上一角里一个身穿白衣却长著一张黑炭脸庞的矮小老汉道,“只要那人不再给我援军捣乱,天明时分我们便可攻入柔城以里。” 那黑炭脸的老汉冷哼一声回应道,“如今十八和杨大人都不在公子身边,若是我也走了,公子安危如何保证?!” “你走后我会让中军结阵,再以中军裨將林肃为阵眼,则公子的安危当有保障,”身材矮小的老將军看向云百楼的侧脸对黑炭脸的老汉道。 “哼,林老將军莫不是捨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犯险”黑炭脸的老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百楼打断。 “云二,你就去替我会会对面那位胆大包天的高手,让我看看她到底有多高,”云百楼始终看向远处那一截断掉的城墙处,声音平静。 黑炭脸的老汉一句话別在肚子里,狠狠瞪了身材矮小的老將军一眼后才朝著云百楼默默行了一礼,消失在原地。 等到他彻底离开,身材矮小的老將军仍旧在看云百楼的侧脸,“公子何以敢將身家性命交到我这样一个曾经忤逆过太守大人的老东西手上?你不担心我趁机要了你的性命!!” 云百楼笑著回头看了身材矮小的老將军一眼,“林老將军,你曾经忤逆我父亲不是因为你对广郡怀有二心,恰恰是因为你对祖父和对云家的忠诚,这些年来朝堂內外清算林氏一族的声音一直不少,我却始终压著不去理他们,为的就是今日。”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的战场,“林老將军到了如今这个年龄其实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否则也不会主动出山为我掌军,尤其林家这些年压力之下一样面临著继承人的抉择困境,应当能理解一家一姓於乱世之中最大的幸运,就是將权力平稳顺畅的交接给最有能力的子孙,我父亲证明了他是兄弟们之间最强的那个,那么让他当广郡太守就是云家最好的选择。” “如今的广郡很好,比过去九百年歷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好,每一个顺势而为又有能力的人都应当庆幸生而逢时,林老將军你如今的选择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林氏子孙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你?”云百楼扭头冲身材矮小的老人一笑,然后伸手从飞快奔上高台的一个黑衣人手中接过竹筒,拆开看完之后竟忍不住轻嘆一声,將那纸条递给身材矮小的老將军,“时不我与啊” 身材矮小的老將军看过之后那老树皮一般的眉头皱得更深,“东线那边还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此次江东郡突然入局多少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一出手就斩掉了阴灵不少触手,这条消息拿到手上的时候江州水军联军应该已经快要到了江北郡吧,”云百楼看向柔城的那一处战场,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江东郡的虞威是个很麻烦的角色,我们必须及早赶回东线。” “三日,不,若是川城军明日可以抵达,我以人头担保两日之內彻底拿下柔城,让那陈敬之败走春阳!”身材矮小的老將军狠声道,“届时公子只需给老头子留下一万人马,我便可以在秋季来临之前以柔城为基础打造出一条稳固防线!” 云百楼看到中军大阵之外一个闪烁腾挪的白衣身影已然距离自己不远,心里头却在飞快的盘算著时间,“三日太久,只能两日,我会让阴灵传信於叔祖,川城大军当可以在今晚夜幕降临之时抵达,等到拿下柔城,我会为林老將军留下一万五千精锐人马,哪怕暂时放空了汉南我都要保柔城平原不失!” “汉南紧邻汉江,若是江州水军”身材矮小的老將军沉思半晌后道,“公子且在此处观景,老头子先去做些布置。” 说完也不等云百楼回应便转身下了高台。 也就在身材矮小的老將军走下高台的同时,远处军阵之外两处白衣一触而分! 黑炭脸的老汉倒飞出去十数丈脸色难看! 另一边飘然退去如同仙子的绝美女子看向云百楼所在的高台一笑道,“云百楼,准备好去死了么?” 高台之上姿容不逊色於世间任何女子的云百楼同样一笑,“你可以来试试。” 那绝美女子右手一抬將一柄金色的短小飞剑捏在手中,只一用力便將那飞剑之上缠绕的气捏散,“试试就试试!!”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章 虽千万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章 虽千万人 柔城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夜空之中,千雪手中捏著一柄金色的短小飞剑,原本飞剑外蕴藏的气被她一捏而散,飞剑內深敛的气则被一股由外而內的极寒之气封冻压制! 她看向远处,在那里有一座被广郡中军大阵围拢得密不透风的高台,高台上一个同样一身雪白衣袍难辨雌雄的美人也在看她。 她眉眼一弯,嘴角含笑,手上金色飞剑之上立刻结了一层寒霜,然后极其写意的將手一甩,那柄本属於別人的飞剑法器便好像成了她的一般,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笔直的朝著高台上的白衣美人射去! 意料之中,一道水色光芒夹杂著灰色的军阵气势磅礴而来,只是一击便將那金色飞剑斩成碎片! 与此同时,原本处於军阵之外的某个穿著军候鎧甲的男人一口心血喷出,委顿於地。 千雪看都不看那隨手丟出去的一击,脚尖在原地一点,冰霜立刻便覆盖了她脚下十数丈方圆的大地,同时她的身躯就好像弹簧一样射向身后,將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广郡士卒撞飞出去数丈生死不知。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土黄色的剑气斜刺而来,將她原本所站位置斩出一个极深的剑痕! 千雪同样不去看那飞剑射来的方向,而是看向中军大阵之中一个距离高台不远的所在,在那里,一个两鬢已现白髮的中年將军安坐於一匹极其神异的战马之上,那战马肩高足有六尺,头顶长有两根微微凸起的角,显然不是凡马,再看那將军单手掐诀,一双狭长的眼眸斜视著她,淡漠而冰寒。 千雪脸上笑容不变,身型在那一撞之后又在地上一点,冰霜覆盖大地,於此同时她自己则以更快的速度飞射向后方,周身上下冰寒之气比之先前越盛。 那大军之中的中年將军看她退去却没有丝毫轻鬆的表情,反倒微微皱眉,单手掐诀变为双手掐诀,那一道重新回到高台上方盘旋的水色剑气越发凝实如同实质,仿佛一尾巨鯨在高台上空游动,只是引而不发,没有丝毫主动挑起下一轮攻势的意思。 因为千雪身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脸如黑炭却穿白衣,正是先前在高台之上被云百楼叫做“云二”的老汉! 只见他乾瘪的老脸上黑里透红,一双眼睛里是血丝密布,盯著千雪直欲將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憎恨之极,“贱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边沉声怒喝一边在脚下土黄色飞剑上重重一踏,原本就是御剑而来速度极快的他身形顿时又快了不止一筹,如同一枚炮弹直直衝著千雪衝来,与此同时,只见他双手一合,三道土黄色的巨大法阵凭空而生出现在他身前身侧,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座极速飞行的小山一般,拥有了极其恐怖的势能! 这还没有完,结阵完成的同时,他双手一错便从两个袖子里各自抽出一柄材质奇异似金似石的金石如意,握在拳里,贯透土芒,朝著千雪狠狠一砸! 千雪后退之势似乎已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她忽的止步下蹲,雪白的裙摆飘起,从上方看去此刻的她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她看都不看四周刺来的几杆长枪,只是轻轻將手往大地之上一按。 一按之下! 剎那莲开!! 无数泛著些微微蓝意的白色冰柱以那一只纤纤玉手为圆点炸射开来!! 眨眼间便已经是一个直径足有十数丈的巨大冰莲! 其状如小山! 其锋锐如刀! 那几个胆敢靠近过来的广郡士卒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包裹其中,成为那巨大冰晶雪莲之中几个隱约可见的黑点! 原本站在不远处观望徘徊的十数名士卒则在冰莲绽放的一瞬间就被无尽的冰刺钉在半空! 从远空悍然衝来的撑著一座土黄色小山的黑炭脸的老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直直撞入了这座生满倒刺的冰山之中!! “轰隆!!” “咔嚓嚓!!” 冰雪崩坏! 地动山摇! 爆响声中无数的碎冰被振飞上天又落在不远处的士卒们头上,造成了细小的混乱。 而原本那一朵形似莲的冰山被撞得只余半数。 那黑炭脸的老汉没有从冰山之中出来,另一半完好的莲冰山一头却闪出一道雪白的影子,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千雪仍旧冰上仙子一般气质优雅的再次后退了百余步站定。 她抬起左手竖於胸前,一柄匕首大小的晶石飞剑化作淡蓝色的光芒出现在她脚下。 她抬起右手竖於胸前,一根细小且晶莹剔透的髮簪从她发间一闪而逝,化作身体四周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飞快的闪现。 然后她动了。 一动便是疾速! 没有什么冰霜覆盖,没有什么声光浩瀚,就只是一迈步身体便冲入那半座莲冰山之中,可旁观眾人预想中更大规模的爆炸声没有来临,反倒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能错过那道雪白身影从莲冰山另一头飞射而出的身姿! 更快!! 她几乎化作了月夜大地之上一道模糊的白色光线,一闪便落在先前再次后退时足尖点地之处,那些原本覆盖了大地的冰霜仿佛法阵一般亮了一剎那! 也就是那一剎那的功夫,千雪本已极快的速度又进了一筹!! 快极!!!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光靠双眼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她的身影,只觉得她像是穿越了空间跨越了距离一般直接就出现在了她丟掷金色飞剑和第一次点地后退的位置! 她止步,拧身,右手掐诀往前一甩! 那根始终旋绕在她身畔飞快盘旋的细小髮簪“嗖”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以一个远超千雪先前速度的速度,激射而出!! 髮簪细小,隱没於黑暗之中!只在那中军大阵的形態边缘上稍稍一闪,便已经透阵而入,直指高台之上的白衣美人!!! 可就在那一根细小髮簪以一个无与伦比的速度靠近高台之时,一道水色的光芒带著军阵汹涌的气势从天而降!它的速度相比较那细小髮簪而言缓慢的好像蜗牛,但终究还是在那髮簪一闪而过之前,轻轻的蹭了它一蹭! “噌!!!” 髮簪穿过了水色光芒,穿过了高台,穿过了整座中军大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返回到千雪身边! 千雪却没有再去看那高台一眼,只是回头看了看柔城上空的两处战场,然后闪身消失在原地。 在她身后,那水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光墙竖在高台前。 高台之上,白衣美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边角一道细小的缺口,再看向黑暗之中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眼中寒芒闪烁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一章 孤城落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一章 孤城落日 一夜鏖战,广郡大军几次突入柔城以里,却被离郡守军借著地利之便反杀出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身材矮小的老將军林有木几次想要身先士卒以激励士气被阻之后,仍旧十分强硬的坚持在天明时分最后一次强攻时领亲兵军阵冒险將帅旗前压到护城河畔! 可僵持就仍旧只是僵持。 在双方付出了更大的伤亡之后只得各自將主力后撤,由人数占优的广郡一方轮替著分批用兵保持对城墙缺口处的压制状態,再加上投石机和床弩、飞剑的配合,让守军无法有效的修补城墙,甚至於藉助强大的远程攻势將原本的缺口撕裂的更大,再拿燃著的火油一烧,就是谁都无法弥补的一片焦土。 城破而不陷,对於攻守双方来说都是煎熬。 可只要让如此情势持续下去,胜利就必將朝著攻城一方缓缓倾斜。 天明之前,一身白衣却偏偏是张黑炭脸的云二就已经板著一张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脸回到了高台之上,重新站到距离云百楼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云百楼收回看向柔城的目光,头也不回的问道,“这个女人就是护著洛川一路从中京城返回的那个女人吧?” 黑炭脸的老汉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袍上有些破损,不少地方还被打湿,看起来斑斑驳驳有些狼狈,“当初在怀城之时我便隱约感觉到了她那一身气息的不凡,不料她小小年纪已达六境通神圆满不说,竟还能將武道修炼至龙象之巔,实在是匪夷所思” “通神圆满?”云百楼再看一眼远处的柔城之后转身往高台下走去,“可有机会达至上三境?” 黑炭脸的老汉跟在云百楼身后皱眉犹豫,半天没有吭一声。 然后一个穿著褐色衣袍的女人从天而降落在云百楼身侧,落后半步紧紧相隨,“有。” 云百楼扭头去看褐色衣袍的女人衣袍上几道染血的破口,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果然出现了意外?是银匠假意南下实则北上安陵了,还是那启星子苦修多年有所突破?” 褐色衣袍的女人摇了摇头,神色剎那狰狞,一下子就將她原本姣好柔和的面上美感破坏殆尽,“就凭启星子那蠢不可及的悟性,得入上三境就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了,就算再给他一千年也不可能有所寸进,从多方信息来看银匠確实南下百通了无疑,今天出现在启星子身边藏头露尾的角色,是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人” “启星子,神秘人”云百楼喃喃自语,然后就见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最终落在他们身边,是个眉毛倒竖又鬚髮茂盛的中年男子,其人身穿黑色道袍,腰间系一柄金色剑鞘的短柄飞剑,只是看著就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感,极不符合人们对一个道士的认知,“杨真人,陈敬之未死,阻你的又是何人?” 只见那黑袍道士怒哼一声,两道眉毛几乎要竖直起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安陵郡仙游子” “仙游子?!”褐色衣袍的女人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笑了一笑,竟有媚態,“此间事了我必取其狗命!” 云百楼停步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中军营地方向走去,“仙游子老迈不堪且性子柔弱不是能左右大局的角色,此番其归顺离郡十有八九也要被豢养在某地等到日后时机成熟为洛川卖命罢了,且先不去管他,反倒是昨夜敢在如此情境之下趁机袭杀到我中军阵前的白衣女子我要儘快看到她的人头!” “不必先弄清她的底细直接杀了?”褐色衣袍的女人问道。 “不必,”云百楼声音冰寒,“我只是想要她的命罢了,浪费多一丝的力气都毫无必要,”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那仙游子老匹夫此时已在柔城,就传信叔祖让他先一步赶来柔城相助,大军交由裨將王郎统辖即可,这一战,必须要贏!!” 褐色衣袍的女人轻轻点头,柔柔怯怯的说了一声“好”。 ———————————————————————— 就在柔城上下激战开启的同时,川城方面就有一支万余人的大军精锐出了城。 与此相伴的,是这座短时间內连番遭遇战火又经歷易主之变的大城更大规模的封禁管控,城內城外往来断绝,四方城门日夜紧闭不说,但凡城內百姓,无论其原本身份如何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一律不许离开各自的院落长达十日之久! 这种前所未有的严苛的封禁於富贵人家而言倒也罢了,只是短时间不得自由,不但粮食充足自家的园也足够活动,对於城內本就贫苦或者因为战爭失去了家人重新变得贫苦的百姓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那些失去了顶樑柱只剩老幼的家庭,那些已经没有了存粮的家庭,以及那些从各地流亡至此的流民乞丐 当一切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的时候,死亡可能就是唯一的结果 这就是战爭,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而如此大费周章的警戒的结果,是这一座川城被打造成了一个进出不得的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所以这一支大军一路向西走了百余里,才碰到来自春阳城方向一支明显超出了探查范围的斥候队伍。 那支斥候小队只有十余人,就在一处土丘高点上看到广郡大军的一瞬间便驰了战马四散飞逃,同时信鸽与传信法器齐齐被放飞。 可他们反应快广郡方面的反应更快,数柄飞剑从大军阵列里激射而出,於空中转了几个圈便將一切可能的信息传递扼杀在摇篮。 等到沾了血的飞剑返回阵列,数十名大军斥候才赶到那一处山丘之上。 大军中一个鬚髮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伸手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轻薄鎧甲,多年不曾披甲的他对於这样的束缚已然有些不太適应,“柔城被围,春阳城就將斥候的侦查范围扩大到这里来,但如此一来侦查势必不密,王裨將后续行军只需小心些便不会出甚问题。” 在老人身边的是个眉心舒展也仍旧有道深深竖纹的中年人,只是面对老人时他的脸上总是掛著有些僵硬的笑容,“老祖放心,末將定会按照老祖吩咐,儘快將大军平稳带至柔城。” “王裨將做事老夫是放心的,”老人和蔼的笑著扭头冲那中年人点一点头,“此时柔城城墙已破,大军一至哪怕只是依靠兵力上巨大的优势也可轻鬆拿下柔城,届时老夫会替你向公子要个川城主將的职位,你知道,老夫终究是不適合待在这个位置上的。” 中年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更浓,隨即连忙压下喜悦之情衝著老人肃然行礼,“老祖对王郎的提携之恩,王氏一族永世不忘!” 老人又笑著点了点头,化作一道蓝芒消失於天际。 只留下一个中年人弯曲的脊樑,对著空无一人的方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二章 天幕落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二章 天幕落河 六凤山,有风西来,天阴落雨。 只是当雨滴从天而降落入六凤山谷的时候,会在某一个穹顶式的地方发生一点轻微的偏折,偏折之后復又垂直落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穹顶天幕之下,是一个昏暗灰败的世界。 天地间唯一似乎在绽放光芒的,便是一条巨大如同山岳的巨蟒法相! 而与那微弱的光明相对的,则是一个正在缓缓流转的五千人骑兵军阵,那一道粗壮的气势狼烟不断的衝击著穹顶天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主阵之人居於其中,看起来极其悲壮。 巨蟒法相没有急於发起攻击,所以骑兵军阵也没有妄动。 只是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巨蟒的无敌姿態將带给每一个骑兵的心理压力,都將是无形而致命的。 “自上古九圣君临天下时起,至中古妖皇太一陨落於北海,期间数千年的时间,这天地之间的主角始终是妖,”那巨蟒身躯缓缓游动,在离郡轻骑圆形大阵的四周碾出一条宽大的浅沟,將所有人围在其中,它就像是玩弄猎物的猎人一般,当那数千轻骑於无物,“人族螻蚁不过是各方大妖所豢养的宠物吃食,就像这六凤山,直至数百年前都还有人族螻蚁尊奉六凤以为神灵” 巨蟒蛇头看向四周几座荒芜的山头,蛇信轻吐,“天地之大,强者为尊,弱者屈从於强者才能活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经歷了区区九百载繁荣的人族似乎就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如你这般螻蚁都敢口出那等狂言,你说我不能理解,”它缓缓低头看向洛川,似乎在笑,“在我看来却是你没有明白,人族的繁荣是吕玄这样的存在给予的,而不是天经地义就该是你们的,若是吕玄尚在说一句虽远必诛倒也罢了,你凭什么?!” 那一句“凭什么”似乎带有无上震撼,在那巨蟒的注视之下,原本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洛川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胸口烦闷,大口吐血! “如今,吕玄死了,人族就应该知道过去的日子没有了,”巨蟒缓缓將视线从洛川的身上挪开,语气之中有种全无所谓的意思,“曾经的人族够强,便是各方妖族繁衍生息了数千年的祖地都可以让你们拿去,天经地义,可如今的你们不够强,那么让你人族借去九百载的中洲之地,也该还回来了,不就是这么简单?” “若真如此,你南夷妖族大大方方来拿就是了,又何必犹犹豫豫躲躲藏藏尽用些下三滥见不得光的手段?”洛川一把抹去下巴上的鲜血,衝著那巨蟒笑著喊道,“更何况九圣是九圣,妖皇是妖皇,和你这条老蛇又有什么关係?我看你这法相平凡无奇,怕是连个古妖异种都算不上,更不必说九圣遗脉,就凭你也配来与我人族討要中洲?!” “螻蚁不可语天,”巨蟒这一次没有看向洛川,而是抬起头来注视著黑漆漆的天幕某处,“我已经与你说的够多的了” 话音一落,就见原本光线昏暗的某处六凤山头之上便亮起一道蓝芒,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戴著白色羽毛面具的女人脚踩虚空而来,速度极快,以至於她身后那一袭雪白的羽毛披风几乎化作一条流星拖尾,滑过天际,直指离郡轻骑大阵中央的洛川,“这螻蚁於前辈太过不敬,晚辈替前辈取他头颅!!” 另一边几乎在那蓝芒现身的一剎那便燃起的绿色鬼火一样飞射而来,桀桀之声压过了破空巨响。 可那流星和鬼火都没有落在离郡轻骑军阵之中,因为一道同样的蓝芒从军阵后方某处黑暗的所在弹射而出,撞入离郡轻骑军阵上方的气势狼烟之后,带著一股灰濛濛的气直接撞在高挑女人的必经之路上! 继而是那道消失於洛川身后的影子,化作一道绿色的光与那鬼火撞在一起,顿时散发著浓浓死气和邪气的鬼火散落开来,在六凤山谷四周的山坡上燃烧起来! “轰隆!” 一时间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声在山谷之中迴荡,地动山摇。 可那巨蟒却根本没有理会那两处战团,而是仍旧看向天空某处,好一会儿后才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庞大如山的蛇尾仿佛清扫尘埃一般往离郡轻骑集聚的方向一扫!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看在离郡轻骑眾人眼中却好像山崩地陷於眼前一般,带著天灾般根本无可撼动的威势横扫而来!! 避无可避! 躲无可躲!! 眼看著那巨大的蛇尾即將扫中离郡轻骑的军阵,黑压压的天幕穹顶之上忽然亮起一束刺眼灼人的亮光!! 那亮光如同夜幕银河,直接便在那漆黑的天幕之上划出一道光明,继而是天河落水,又像是剑气如山! 只见一道水色天河从天幕之上倾泻而下,带著极其锋锐的刺痛感,朝著那巨蟒的尾部斩落!! “咔!!” 就像神兵利刃划过山石,六凤山谷之中的地面上被斩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那道看似流转不休的天河树立在这山谷天幕之下,好像將这一方小世界分割开来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窈窕人影从天河后面缓缓落下,最终立於半空,伸手一招,离郡轻骑军阵上空那道灰濛濛的气势便被牵引到她手上,继而往面前的天河上一拍,原本透彻湛蓝的天河便好似罩了一层灰濛濛的光。 “清韵师姐!” “又是你!”天幕之下正与影子纠缠的鬼火之中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老祖宗,这贱人便是益城之时!” “望川剑修?”那巨蟒的声音重新响彻天地,他摇晃了一下完好无损的蛇尾,眼睛没有看向那不速之客亦或者那条天河,而是那道在他的注视之下正缓缓弥合的天幕,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被江清韵斩破的天幕便已重新弥合,天地间再次回归昏暗的时候,周身上下泛著灰濛濛光芒的巨蟒才终於將视线投射向天河之后的那道窈窕身影,即便隔著天河都能感受到他那一双蛇眼里凌厉的杀机,“修行不易,何必自寻死路?!” “如你这般的真妖擅入中洲,莫不是以为师尊不在就没有人能斩了你?!”江清韵声音清冷,一样传遍这一方小天地。 “前辈,儘快破除这天幕穹顶,噗!”军阵之中洛川飞快的说出一句话便又开始喷血。 因为在不远处的巨蟒再次將目光盯上了他,“找死!!!”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三章 且来试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三章 且来试试 天幕之下,大战再起! 洛川的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巨蟒,他將如山巨尾甩了起来,以一个比之先前更快更疾了数倍的速度横扫而来,直直撞在江清韵面前的天河之上!!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的晃动了几下,六凤山上一些山体巨石在这一番震动之下裂出山体滚落下来,山谷大地之上更是裂纹遍布,仿佛要直接崩散一般! 原本结阵的离郡轻骑由於距离太近立刻便被波及,人仰马翻之下原本的军阵气势剎那消散! 本已受伤不轻的洛川直接就要坠落马下,却被思齐一把抓住拉到自己的战马前面双臂之间,这样支撑著才让他勉强可以坐住,“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连连咳嗽,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去看,却惊骇的发现原本阻挡在离郡轻骑与那巨蟒之间的天河已然崩裂了一角,其上更是裂纹密布任凭江清韵如何加持都不得巩固! “快,快传令长恭他们领军后撤,咳咳”洛川盯著远处山谷之中那条盘旋如同第七座山峰一般的巨蟒捂著嘴喊道,“速速后撤!!” 思齐立刻將军令传递至四周传令兵,几个出自血骑本就是三境修炼者的骑兵各自弃了战马飞掠而去,很快,整支离郡轻骑便开始流动,在仍旧震动不已又处处裂陷的山谷之中化整为零,在五大军候的精准掌控之下往外撤离! 可就在五千轻骑將要离开先前巨蟒围绕他们游动划出的浅沟之时,就听远处巨蟒一声尖鸣,浅沟环绕的大地忽的再次震动起来!! 土黄色的光芒从那浅沟之中迸射而起又连成一圈,继而像是砸断了大地的脊樑,浅沟环绕的圆形区域好像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一样,不断下沉!! 无法逃离!! 在一片混暗之中,飞散的尘土將这个新现於此的圆形大坑笼罩起来,让所有人的眼前越发黑暗! 洛川又惊又怒,將气运於眼部,看著四周仿佛正在升起的绝壁,一时间內心儘是无力!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巨蟒的蛇尾第二次如鞭子一般甩在那从天而降的长河之上,那本来坚固无比的蓝色剑气顿时碎裂半数! 江清韵唇边见血,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不停,一道道蓝光飞快的冲入悬浮於她身前的一面像是星盘又像明镜的法宝之中,等到巨蟒的长尾第三次甩在长河剑气之上將其击得崩碎飞散的时候,她恰恰一口血喷在那星盘之上,璀璨的蓝光一闪,將整个天幕下的六凤山谷照得如同重回白昼! “嗯?”巨蟒的声音之中似有犹疑,继而浑身上下都是一摆,打出了一记更加气势无匹的甩尾,直接了当的砸向半空之中的渺小人影! 就在那巨蛇之尾將要临身的前一刻,虚空立於江清韵身前的星盘之上原本光耀天地的蓝光忽的熄灭了! 就像幻觉一样! 那一刻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黑暗復又光明! 只是这一次重新绽放的光芒不再是幽幽的蓝光,而是璀璨如同日耀一般的金光!! 那金光足有三四十丈方圆,好像一面坚盾一般竖在江清韵那渺小的身躯面前,可在那巨蟒如山的蛇尾面前又显得轻薄如纸! 可就是这样一张轻薄如纸的金色,却奇蹟般的挡住了那巨蟒山崩地裂的一击!!! “当~!!!” 那一声巨响,仿佛神明敲动大钟,震得坑底的洛川等人头晕目眩,大半经过妖物血肉和珍贵草药强化过肉身的战马都不得不俯臥在地,微微颤鸣! 天地之间仿佛激起一道道波纹,將另一边於半空中战斗的两处战团都强行分开!! 大妖茉莉和鬼火墨玉聚在一起,將各自护身光芒融为一体才稍稍抵御那衝击的影响! 本已受了伤的牛德义和影子只能落在山谷地面,即便將护身光芒融为一体都不能完全抵消那种影响,激得各自伤口上鲜血直流! 天幕穹顶更是在这一击之下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阴雨天光再次落入这一方天地! 可就在下一刻那光线便再次消失,因为巨蟒整个腾空而起,將它巨大的蛇躯盘旋起来倒贴在天幕穹顶那缺口之上,一双蛇眼之中的怒火几乎如同实质,死死盯著仍旧站在半空之中持著一面金色大盾对著他的江清韵,“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法宝” 他將那巨大的蛇头扭转向山谷之中的圆形大坑,“只是无论如何,今日我都要取他性命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巨蟒便如弹簧一般射出,不再理会身后再现的阴雨天光,也不再去费力弥补那天幕穹顶,巨大的蛇头直奔圆形大坑,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拥有极其繁复纹理的土色的巨大法阵叠加在他蛇头之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更加奇异的是,那些法阵竟然反覆叠加,最终融而为一,无数的法阵叠加之后竟隱约形成一个仿佛土色城墙一般的散发著近乎金色光芒的面!! 另一边江清韵也不见丝毫犹豫,双手掐诀將蓝色光芒打入星盘之中,那星盘抢在巨蟒之前先一步落在圆形大坑上方,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好像一个轻薄的盖子將整个圆形大坑整个盖住!! 大蛇至! 金芒与金芒的碰撞!! 厚重如大山的金光撞在轻薄如蝉翼的金光之上!! “轰隆隆隆!!!” 大地震动得几乎要將骑兵连同战马一起掀飞! 可那一层薄薄的金光却只是颤动,始终没有散去!!! “我不信你身上还有第二件这种级別的法宝”那巨蟒一击无功之后乾脆便盘臥在那薄薄金光之上,將那金光与星盘压在身下,他抬起巨大的蛇头看向半空之中嘴唇以下儘是血跡的江清韵,声音如同落入这一方小天地之中的阴雨,混乱而绵长,“修炼不易,你竟要拿自家的性命去为这些螻蚁续命?!!” “老娘要如何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老妖在这指手画脚,一条臭蛇嘰嘰歪歪,好多年没说过话了么?”江清韵低头看一眼那巨蟒,抬起袖子在下巴上擦了擦,一柄蓝如大海似乎有光波在其中流转的古朴飞剑从她背后的剑鞘之中升起,被她一把握在手中指向那巨蟒蛇头! “想要老娘的命,且来试试!!!”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四章 真蟒之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四章 真蟒之劫 六凤山。【记住本站域名】 天幕穹顶的缺口正在缓慢修补,短时间无法补全。 天幕之下的小世界有了光明,却似乎更加黑暗。 细雨绵绵落入天幕之中,落在那巨蟒法相上,滴滴答答,让那一身灰黑色的鳞片看起来凝实光亮,然后,巨蟒那如山一般的身躯似乎微微颤动了一剎那。 天空之中忽的出现一面土色的法阵。 那法阵形態近圆,直径足有百余丈,期间光芒流转彼此勾连,形態繁复好像江州锦绣一般,绵密非常。 法阵阵面朝上,仿佛一面镜子,正对著身在半空手持古剑的江清韵! 江清韵见状便是一步迈出,身体突兀出现在三十余丈开外堪堪让过那法阵阵面所指的方向,就在她避开法阵的一剎那,那法阵之上土色的光芒一闪,一道土色的圆形光芒从法阵上“嗡”的一声弹射而起,冲天而去,几乎擦著她的身体掠过!! 轻鬆避过一击的江清韵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因为第二面土色的法阵已经凭空而生,接著是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一座座法阵起於虚无又终於天际! 起点不同,角度不同,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便已经有十数道法阵立於虚空又连成一片,將整个天幕之下的天空占了个满满当当,土黄色的光芒各自冲天,將灰濛濛的天色照得大明! 江清韵只得不断躲闪,可她心里已经颇为焦躁,这漫天的法阵此起彼伏就好像一个计算精密的巨大机器,环环相扣又不断增多,反覆的压缩著她的生存空间,她从初时可以在数里方圆內辗转腾挪,到现在只能在百余丈范围內闪躲,已然是在一面面法阵的夹缝之中求存了,险象环生。 如此下去终有一刻將避无可避! 她飞快的扫一眼下方一动不动的巨蟒,將手中长剑往某处狠狠一刺,一道极其细长的水色剑气切入两面相继出现的法阵之间,左手掐诀往下一压,那水色剑气瞬间粗重了数倍,巨大的力量推动著,以其中一面法阵为支点撬动另一面,原本几乎已经密不透风的法阵攻势立刻便现出一角空缺! 只这一线空缺便足以让江清韵细小的身体脱身而去! 可就在她想要闪身从那空缺处过时,却猛然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空缺?! 她方才的这一下干扰,似乎拨动了一个彼此相连的精密齿轮,一剎那间天空之中所有的法阵同时发生了不可测的偏折,原本她已稍稍掌握的闪躲规则立刻便失了效!! 可到了此时她哪里还有能力於一瞬间找到那一线缝隙?! 避无可避!! 只能硬抗!! 她飞快的將系在右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强光猛地炸裂开来,將她整个包裹其中,下一个剎那,三道土黄色的法阵之光齐齐扫中那团金色强光!! “轰!” “轰!” “轰!” 阵法黄光远去,金色强光消弭! 江清韵於那短暂爆炸的时间里扫视四周再次找到了那一线可避之处,却根本没有机会趁机跳出那法阵集合之外!! “好东西真不少啊”巨蟒轻哼一声,整座六凤山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继而有黄色的光点自大地之上溢出,无数的光点好像逆天而去的土黄色雨滴一般朝著天空射去! 那一幕诡异而真实。 原本还敢停留在远处天幕半空遥遥对峙的茉莉和墨玉以及牛德义和影子见状立刻便四散而逃,各自落在一座六凤山头之后。 那一刻似缓实疾! 江清韵逃无可逃! 她一咬牙將左手腕上的金色丝带也扯断了,於金色强光绽放的一剎那立於虚空,闭上双眼,手持古剑在天空中飞快的划出一个圆,天空之上无尽的落雨便受其牵引直直朝著她剑尖的方向凝聚,与此同时水色蓝芒凝聚如同实质,真水与真气凝聚融合不断流转,最终形成了一头云朵般环绕她飞行的巨鯤!! 那鯤游於天际,其头如鯨,其翼如云,其身如水,其尾如烟 縹緲如水中云海,通透似海浪推波。 然后江清韵睁开双眼,看都不看四周將自己围拢成为一座天地牢笼的黄色光点之海,与那些悄然消散的法阵,只是缓缓將那古剑抬起,又一剑下劈指向巨蟒头颅,秀眉倒竖,“斩!!” 一个斩字如同雷霆!! 原本悠然围绕古剑漂浮的巨鯤剎那而动,如同怒海狂潮,直扑巨蟒而去! “嗯?”那巨蟒似乎有些惊讶,却也大概仅止於此,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在他头顶便有无数反覆细密的阵纹不住交叠,最终再次形成那近乎金黄的幕墙,“可笑” 声音落,巨鯤斩! “轰隆!!” 只见那气势磅礴震得空气都为之荡漾的恐怖一击没有撼动那金黄色的幕墙分毫,却在巨大的爆响声中,化作一道威势惊人的水色气浪,衝击波一般席捲整个六凤山谷,继而在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幕穹顶上打开一圈更加巨大的缺口,其威势仍旧不止,將远空连绵的阴云搅得翻滚不休!! “时间浪费的够多了”巨蟒看一眼自己头顶金黄色幕墙上几道细微的裂痕,又看了看四周已然开始崩溃的天幕,抬头轻喝,“死!” 一言既出,天空之中已然形成一个立体球型阵法的牢笼里,黄色光点猛地一顿,继而疯狂收缩,原本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六凤山的阵法牢笼眨眼之间便已缩至一人大小,以剑气化鯤又一击不中的江清韵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困於其中! “清韵师姐!!!” “咚!!!” 一声巨响!! 数十里开外都清晰可闻!! 如同一声闷鼓敲响在所有在场之人心底,震得每个人心臟狂跳!! 一朵蘑菇云!! 直接搅碎了天空阴云!! 天地之间所有雨滴被炸成极小的微粒,再在滚滚波纹之中被送到十数里开外!! 巨蟒却只是低头,一条巨大的蛇尾不知何时已然穿透身下薄如纸张的金色光幕探入地下,“有一个明灵境的望川剑修和五千离郡轻骑为你陪葬,作为洛天恩的继任者,你这个离郡太守死得不算委屈了” 他弯下那巨大的蛇头几乎抵在金色光幕之上,“你死了那些螻蚁很快便会忘记那句话”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下山出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下山出山 fe7vkjrk4jmzzkdtiri2qsyndsn/0t4vime9ri1ywgszgivu7lurcmb52tylz9mukxrdhjmiidq4 ux6rt1fw08aagydj1qhqdwghh9/+lpzqlcmzyigy9miymcjwjkosismoz/0fafgc4yahvmw7ng5j dup9oczas14eij+ih8zmpt4zzobfiaa9mmkvldgwhwcsayznv1usozqr7wmsv/qg1tn8v1mjt3kj zatg4yln/ge+nopbnikm8z0dgsclfg3qmc1/ywlaintvh9rgcj64dmzhsftrabnnx9r/svo3kpqn egvmth/cl3vngoy/kibemhgf2pdv0pk1ata52chflt5sap/unilazoaci0uq4uq7j8e4oz6ylhs2 20z7lajdbsdgpoemfyam8qguei+450vsn8juwrvmbbwrvwxhohjsnbaitc4mxrr669f6jj7wvprv unullbuqdvtwc/8vnesfz0rchj2xqbp4hbjzk9x+y/ko/bg/ri8tt3sgvgpncjn1tjimzi/nmsdr ydeootytwmc3ujguzo8fhjpqoxg3/ydxpfxhcenufv0siuqoeyp5dubjhs4n581xmvwn5iua5wwk qxy088j3d9nf6spoqtohi/qyyd9hzeno7rsuc9sffvltpxg9x2fir6y6lti7r7c4jc2cbvmfm4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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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那一支斥候队伍与川城的斥候打了照面的同时,通仓城主將陈少雄和郑仓城主將沈诚便接到了离城军务处郡尉赵无忌的加急军令,令调通仓五千守军北上协防郑仓城,而郑仓城则同步出兵一万进逼川城方向,驻扎於距离川城最近的甘水河畔作渡河准备! 这是整个北部战役从被动遇袭到被动防守之后,战略上进行的第一次反击式的试探! 陈、沈二人本就是赵无忌曾经的直属下属,接到军令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执行,三仓之地的军事调动尤其是通仓城方面的出兵立刻便牵动了永昌郡方面的神经,益城与兴城方面立刻开始加强警戒,可在了解到离郡的军队动向明確向北指向广郡之后便没有做出任何增兵边境之类的进一步调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离郡方面生疑,给那个刚刚达成的南疆之盟笼上阴霾。 事实上赵无忌这一纸军令的调动在沈诚看来多少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当前广郡方面的布局仍未足够明朗,尤其在郑仓城以北的甘水河畔还有一支广郡大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派出近半兵力进逼川城是有可能引得郑仓城重陷围城困局的,但他仍旧毫不犹豫的派出了九歌领军往西北方向的川城杀去。 可结果却完全没有如沈诚担心的那样发生,而是出人意料的诡异! 不但向川城进逼的九歌大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一路顺畅的抵达了军务处军令所指的甘水河畔,原本驻扎在郑仓城以北同样背靠甘水的那一支广郡大军反倒再一次后撤了,而且这一次更是乾乾脆脆的撤到了广郡境內绣城地区下属的一处前沿军镇,完全是依城防守的架势!! 於是郑仓城內的沈诚有些想不明白了,只能感慨赵无忌用兵之能,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城墙上拄刀而望北方晴空万里心態轻鬆的时候,川城与柔城之间的平原大地上,阴沉沉的天色下正进行著一场惨烈的廝杀!! 其中兵力方面似乎稍稍占优的一方身披广郡鎧甲以百人阵为基础,百余个百人阵层层围拢结成一个巨大的圆,然后缓缓向东滚动,朝著战场不远处的一个缓坡前进,呈现守势。 而兵力方面並不占优的一方则披掛离郡鎧甲组成了十个千人大阵,衔尾追击,仿佛群狼围猎巨熊一般此起彼伏的发动一轮轮强攻,不断的从那巨熊身上撕扯下些血肉来。 於是两支大军一路廝杀一路缓行,只留下平原大地上处处残破的鎧甲旗帜与血肉残尸在他们身后,似乎不死不休。 直到巨熊一般的广郡圆阵大军快要抵达那一处战略上相对易守难攻的缓坡之时,缓坡之后却忽的传来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而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立刻便有些不稳! 紧接著便听得那十个群狼一般的离郡千人军阵之中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他们一边高喊著“离郡轻骑到了”,一边斗志高昂发动最强攻势,被他们集中撕咬的圆阵一角立刻便坍塌凹陷,十余个百人阵立刻告破,其中士卒溃散败退涌入圆阵深处的其它军阵! 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初现败象,任凭那军中主將与各级军官如何喊叫都难以逆转圆阵一角的溃散跡象! 然后,缓坡之后那一支骑兵適时登场! 只见那一支骑兵足有近三千之数,其中战马高大,战甲精良,马上骑兵人人持弩挎弓,整支队伍呈现长蛇阵型,衝上缓坡之后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直衝那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杀来,而是好像一条巨蟒在大地之上疾行游走,与那巨熊圆阵擦肩而过未触即走,然后便是一波波仿佛没有尽头的箭矢拋射而来,暴雨般散落在巨熊圆阵边缘的一个个百人军阵之中! 血飞溅,惨嚎之声顿时大起,即便是外围那闷雷一般的马蹄声都无法掩盖! 於是,更大规模的百人军阵的溃散开始了。 士卒们推搡著,拥挤著,爭先恐后的往圆阵深处涌去。 没有办法向同袍伙伴劈砍的士卒被衝击得失去了自己的位置,便只好加入其中一同往圆阵內部捲去 当一场溃败不可避免的时候,这一支巨熊般广郡大军的领军主將终於做出决定,军令之下大半个圆阵飞快变阵组成一个便於快速行军且可以兼顾防御的矩形阵列,飞快往东方逃去。 而那小半个被丟弃当场的数十个混乱不堪的百人阵群,则被身后的离郡大军围拢 继而淹没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八章 分兵而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八章 分兵而击 柔城与川城之间的平原之上,阴云密布。【记住本站域名】 荒野之中,血跡斑斑。 那一处距离最终战场极近的缓坡上,千余精锐亲兵围拢“李”字將旗,三千骑兵靠近之后围拢在外,只有一身骑兵都尉鎧甲的领兵军官穿越亲兵阵营大步入內。 他一路走到缓坡最上方,只见缓坡最高处的位置上独独站了一个身穿离郡裨將鎧甲的中年男人,那人脸上胡茬有些长,显然是刚开始续须还未留长,也不看身边四方,只是肃然而立瞭望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们如同蚂蚁般动作,却是此时此刻本应待在甘水关或者梁仓城的甘梁主將李牧! 骑兵都尉咔的一声掀开面甲,露出一张並不好看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不大,看起来就很平凡,是曾隨洛川南下离城的沈诚家的侄子沈均! 沈均大步走到李牧身前行了个军礼道,“属下沈均参见裨將大人!” 李牧闻言扭头冲沈均一笑,“这又没有什么外人,不必如此客气,来,”他走到沈均面前拉著他往缓坡下方走去,到了一个已然搭建完毕的大帐內让他坐下,自己则去到大帐中间的地图上比划起来,“先前一战以有心算无意让我们占了些便宜,但那一支川城大军的主將也不是庸人,最后时刻断尾求生不可谓不果断,如此一来我们想要在野外將那一支大军彻底打残便不可能了。” 李牧回头看沈均正襟危坐的听著,一笑后扭头继续指著地图讲解起来,“方才那支大军往东撤退,但却未必真的一路退回川城,广郡此番大举而来目標是取柔城,则柔城以外此时必是大军围城,若这一支败军假意返回川城实则仍旧西去与广郡大军匯合围城,则柔城局势势必雪上加霜,所以,我们必须要让他们老老实实返回川城,同时” 他看向沈均收敛了笑容道,“我们还得驰援柔城!” 认真听著的沈均沉思起来,以他们这一支军队步骑相合的配置和实力又携大胜之威,追击一支新败的如今兵力上还要弱於己方的大军並將其驱赶回川城不算困难,可若要如李牧所说在做到这件事的情况下还要驰援柔城就不简单了,他抬头看向李牧问道,“裨將大人的意思是您亲率本部大军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三千骑兵驰援柔城?” 李牧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沈均郑重道,“正好相反,你和三千骑兵自去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本部大军驰援柔城!” 沈均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问道,“裨裨將大人是说让我率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新兵,去追击那一支仍旧有万人左右的川城精锐?!” “哪里有什么骑兵新兵和川城精锐,”李牧一笑道,“你率领的可是三千纵横无敌的离郡轻骑,是曾在太守大人率领下於益城大败南夷的绝对王牌,而被你驱赶著返回川城的不过是一支不足万人的广郡败卒罢了!” 沈均顿时目瞪口呆,可隨即还是起身行了个军礼肃然道,“沈均遵裨將大人军令!”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牧伸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取了把椅子坐到沈均面前道,“沈均,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这安陵局势我不瞒你,其实极坏,”他面色严肃和沈均一样端坐椅子上將腰背挺的笔直,“柳飞絮拥兵西线对柔城、春阳和楠城其实都有威胁,咱们那位客卿苏先生入了鹿头城已有多日仍未建功,可见那柳飞絮是铁了心要观望到底的,那么一旦柔城失守,则柳飞絮立刻就会拼了命的出兵拿下另外两城中的一座给广郡云家作那投名状,就算柔城不失,一样难保那柳飞絮不会投向广郡往柔城背后插刀。” “另一方面,即便不考虑柳飞絮这个变数,单说柔城情况也极不乐观,原本我便想过一旦广郡此番西来首选柔城,那就十有八九在柔城布有后手,这才不等离城军务处军令便擅自率军北上来到这柔城与川城之间,可就在昨天我已得到暗部传来的消息,柔城城墙破碎一角,陷入血战!”李牧看到沈均面色大变,不由得安抚道,“陈將军及本部精锐自然是悍勇无双的,在兵力差距不足够悬殊的情况下短时间自然可保柔城不失,但时间久了便很难说,此刻的柔城急需援军,而整个安陵如今仍能在外机动又距离柔城最近的就只有我们这一支了,所以我,必须,要儘快率军赶到柔城,而你,必须,要让那支川城败军返回川城” 沈均闻言霍得起身將右拳狠狠砸在左胸道,“裨將大人放心,沈均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让那支川城败军返回川城!!” 李牧却皱起眉头,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起身,就那样盯著沈均看,直把后者看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裨裨將大人”沈均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忽的想起自己先前一番话说了眼前之人最不喜欢听到的话语,不由得有些惭愧,“沈均沈均必思虑万全谋而后动,不敢轻率用兵” 李牧这才起身,两只手用力按在沈均的肩膀上,却仍旧皱著眉盯著他的眼睛道,“沈均,你是都尉,不是初入军伍的毛头小子,当初你不愿隨你叔父去郑仓而是跟了我,为了什么?为的不是粉身碎骨马革裹尸,更不是带著三千披掛了精良鎧甲驾著良驹战马的骑兵去慷慨赴死,而是凭著你的智慧带著那些信任你的兵去打胜仗!让所有人知道你只靠自己和自己的兵,也可以打胜仗!” 他將沈均按到座椅上用力晃了晃,“听我说!” 沈均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肃穆面容正襟危坐,用力点了点头。 李牧沉声道,“方才骑兵冲阵一战而胜,骑兵与敌军大阵一触而分並未暴露太多,即便离郡轻骑人人黑甲早已闻名西南汉州,那敌军主將也绝不敢轻易断言你们並非离郡轻骑,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大军是否一样仍在穷追不捨,只要你们追击的足够凶狠,接触的又足够短暂,就足以让那一支败军惊疑之下一路向东不敢轻易回头,”他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位用力的点了点,“这几处所在是敌军东撤最可能选择的驻扎区域,一旦他们果真驻扎於此,你便可以率领骑兵自这几个方向发起突袭,白日则游走箭雨,夜晚则以火箭对敌,一旦交手一次性射光一半箭矢都在所不惜,如此则敌军深恐被你缠住继而被我大军追上歼灭,则必一路东逃回到川城!” “当然”李牧肃然回望沈均,“这些都只是最好的情况,而最坏的情况则是那川城军主將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悍然反攻咬住你们,那么” 他走回沈均身边一支大手再次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双目瞪若猛虎,“方才敌军主將那一记断尾求生,就算是给你上得最好一课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七十九章 广郡退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七十九章 广郡退兵 柔城血战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阶段。【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攻方与守方围绕那一截倒塌的城墙缺口进行了各种博弈,广郡攻方在老將军林有木的铁血强压之下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结合投石车和军阵飞剑的协助终究还是攻入了缺口之中与守军一方进行巷战! 柔城守军也並没有乱了阵脚,早已在陈敬之的安排下將那一处缺口附近的街道房屋里百姓清退,依据街道地形打造防御工事,再结合缺口两侧的城墙围拢,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小型口袋,对攻入城內的广郡士卒进行了立体式的密集打击,让其困於其中不得寸进。 只是隨著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大,伤亡损耗的数字各自激增,双方主將的心態也多少发生了变化。 柔城一战对於广郡老將林有木来说,是他復出掌军的第一战,在拥有了城破和兵力更多两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迟迟拿不下柔城,已然不是顏面尽失的问题,骑虎难下只得死战不休。 而守城一方陈敬之则不得不考虑更多,尤其是安陵西部柳飞絮方面斥候多次抵近寧河侦查的动作,更是反覆挑动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在坚决守城之余也要为大军后路做准备。 可就在这一日双方血战到接近天黑的时候,原本已然在陈敬之刻意让出来的城內口袋里站稳脚跟,就要再来一波迅猛攻势以图占领柔城城內更大面积的时候,广郡攻方却忽然撤兵了! 这一变故让陈敬之都颇感惊讶,反覆试探之后发觉对方的这一次撤退非常彻底,不仅仅是进攻的士卒闻金而退,就连城外远处的大军营寨都在有序拔营,还在撤退姿態成型后做足了防备手段,显然还会担心柔城方面趁机出城袭击。 可等到陈敬之將城內外的防线重新布置登上东侧城墙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此时距离李牧的援军抵达柔城还剩不到一日的时间,而他的传令斥候则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柔城。 陈敬之將手中那封李牧的亲笔书信看完后顺手递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千雪,然后冲仍旧单膝跪地的传令斥候道,“且去军营地內休息吧。” 明显风尘僕僕的传令斥候行礼退去。 等到传令斥候下了城墙,千雪才將书信重新递给陈敬之,“確实应是李牧的亲笔信,他那一手烂字烂得別具一格,一般人大概是学不来的。” 陈敬之闻言一笑道,“字写得如何且不去说,仗打得是真的漂亮,他能在这个时间北上到这个位置,长途奔袭之下还能在野外大败广郡川城来军,其中艰难之处不足为外人道,我却能想见一二,这个李牧李裨將相当的不简单。” 千雪扭头看向东方,城外广郡营地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此番广郡退兵可是真的要退?即便那李牧领军来援甚至打败了川城军確实对战局有所影响,也没有到了让那云百楼直接放弃柔城的程度吧,不是说柔城之与广郡在战略上有著极其重要的作用吗?” 陈敬之摇了摇头,“那云百楼在想什么我们此时还看不通透,此番退兵应是暂退或者真退还不確定,”他扭头看向北城墙那一处显眼的缺口,“不过无论如何他这一退都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修补城墙和重建防御工事,等到他再来的时候就没有这般容易了,除非他还有本事再弄塌我一段城墙!” “经此一役,暗部大概会在这柔城里做些疯狂的事情,你得看著些,不能让他们做得太过火,尤其直到如今洛川也没有给柔城派来一个合適的县守,有些事做得过了便难挽回了,他是很在意民心民意的,”千雪看到陈敬之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便就直言,“我必须要回去洛川那里了,他此次南下南疆我始终感觉不安,作为一名太守来说他总是太过冒失,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说上话会很麻烦。” “暗部”陈敬之有些为难的轻嘆一口气道,“敬之当尽力而为。” “这句话我会替你转告洛川,”千雪又道,“我那位师门长辈和启星真人应当会在柔城之中再待些时候,直到你確定广郡確实退兵为止,有事你可到港口码头去寻,仙游子则要南下离郡了,银匠曾说过那零之约定,此次云百楼遣上三境强者刺杀於你已经是犯了忌讳,可大军交锋尤有藉口可以推脱,若是大军既退仍要如此大概就会惹来些他也未必惹得起的人,既如此,到时候你只要小心些就当无碍。” 说完也不等陈敬之回应便跃上飞剑一路往南飞去,就此离了柔城。 陈敬之则仍旧在东面城墙上等候,看著那广郡营寨拆成一片白地,又听著一波波斥候和亲兵传来的军报,內心一片安寧。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天刚破晓,陈敬之便看到了从东南方向而来的大军盪起的烟尘,等到太阳升起时大军已从东城门处入城。 援兵到来之际,全城沸腾。 士卒们高举兵刃欢呼著迎接兄弟友军入城,直把会师搞成了凯旋而归般,热烈。 李牧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一路登上城墙,来到陈敬之面前行了个军礼道,“末將李牧率军来援,见过陈將军!” 陈敬之冲李牧点了点头示意他来到身边,问道,“你信里说让那三千骑兵追击川城败军去了,如今怎样?” 李牧走到陈敬之身边憨厚一笑道,“先前沈均已经来信,川城败军初时还有绕道西来的意思,后来便一路往川城去了,既然眼下连柔城外的广郡大军都退了,想来那川城败军的主將也当接到了撤退军令,如此那三千骑兵不日便能归来。” “嗯,”陈敬之看了看东方之后转身看向一片欢腾的城內,“此番柔城之围十有八九便此解了,上奏太守大人及军务处时我会为你甘梁援军请奏首功” “將军不可!”李牧急忙道,“柔城之围可解自该是柔城守军拼死血战之功,甘梁援军不过恰逢其会罢了怎么能作首功?而且李牧此番北上未得离城方面调令本已属於违令行事,將军上奏之时若能建言功过相抵已是极好,首功一说李牧决不可受!” “违令之事你不必担心,毕竟太守大人曾授予我安陵一地战时临调权,稍后我为你补一封调令即可,首功之事也可容后再说,只是若甘梁之地当下稳固无虞,则你部精锐便就暂留柔城,”陈敬之看向西方目光寒冷,“经此一战便已明了,鹿头城不拔,柔城始终如芒在背,若是不能將寧河彻底变成安陵一地可用之內河,则南北两方也终难合二为一,我已传信於军务处郡尉大人,等到太守大人批覆之时广郡退兵之事便应该尘埃落定,川城新败亦不足为虑,届时我们便从柔城开始,发起最后一战!” “柔城背后这把刀子必须断折!”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章 凛然无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章 凛然无惧 鹿头城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军镇,也是安陵一地寧河以西唯一的一座大城。 寧河以西与西夷之间隔著一座龙脊山脉,山脉北至汉江,南接苍顏,是时常会有西夷妖族入山狩猎的危险地区,山中妖物野兽便总会被驱赶著跑出山来为害百姓,久而久之,相比较安全富饶的寧河以东而言,寧河以西的百姓数量便就少得多了。 百姓少,环境恶劣,民风自然也就彪悍。 在寧河以西,除了靠近柔城的两百里地域,其它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法外之地,尤其是安陵严氏没落以后,安陵律法在这些地方便是一纸空文,除非是鹿头城贴出来的將军令,否则没人在乎。 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最大的道理。 鹿头城说是一座城,但其实是由东西两座分开的城组成。 西城是老城,是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如今已是安陵西部群山一线最大的驻军地,西城有且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向东,出城不足百丈便是东城的大门。 东城相比西城要大上许多,也更像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城池开阔道路纵横,百姓商贾聚集其中,往来不休,而这座东城却也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同样向东。 两座城的两个城门连成一线的,是一条笔直相通的宽阔主路,所以每一次出征亦或者凯旋,鹿头城的士卒都要从东城这条街上走过,带来无尽压抑的氛围,或者如此刻一般的满城欢腾。 鹿头城打了胜仗。 这是西夷压境三月以来鹿头城第一次取得的反击之胜,因此將军柳飞絮特意召此役中的功勋將士返回鹿头城受封,以彰其功。 可与东城的热闹不同的是,此刻正身处西城一座独立高墙院落里的柳飞絮本人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之情。 柳飞絮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头髮鬍鬚白了大半,相貌而言颇为粗獷,眼圆唇阔,鼻如鹰鉤,两只耳朵大可招风,表情总是似怒非怒。 此刻的他坐於厅堂上首,冷冷的注视著安坐客座之上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道,“一鸣贤弟,你与老夫相识已有多年,如今你既做客鹿头城,为何老夫三请而不至?可是埋怨老夫待客不周?!” 言语之中冰寒似铁,字字鏗鏘,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被叫做一鸣贤弟的锦衣中年人自然就是被洛川封为离郡客卿的苏一鸣,他听得柳飞絮话语之中满满的问责之意也不惊慌,只是悠然取出一块黄色石头拿在手中摩挲,“苏某做客鹿头城已近两月,柳將军整日里命人好吃好喝的款待著哪里能称得上待客不周?只是苏某如此白吃白喝下去也不是办法,想著收拾完行李再去拜见柳將军,也不必再多走一遭耽误柳將军处理公务。” “一鸣贤弟要走?!”柳飞絮左眉一跳,將上半身缓缓往前倾,“老夫是军伍出身直来直去惯了的,不喜欢打哑谜绕弯子,咱们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一鸣贤弟因何要走?” 苏一鸣略一沉思后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当初与柳將军相识相交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投缘,”他將那一枚黄石放在身边的案几上正色道,“柳將军,当初苏某来到鹿头城时便已与柳將军说明来意,作为离郡客卿苏某是带著离郡太守大人的巨大善意而来的,那时节,除去鹿头城及寧河以西的土地以外,大半个安陵已然归於离郡,包括柳將军的旧时同僚韩將军也已获封甘原將军深得太守大人信任,若柳將军愿意加入离郡,则离郡立刻便如虎添翼成为这西南汉州最强一郡,成为乱世之中一方稳定霸主,哪怕如今的广郡也只得敬服,而立此巨功的柳將军所得封赏便只在韩將军之上了,可” 他嘆息一声又道,“可柳將军偏要听那广郡使者胡言乱语,广郡如今粮多不假,但光有粮食有什么用?抵得过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大军?这个道理我懂,在鹿头城长大的柳將军更懂,归根结底,柳將军还是想看看柔城一战的归属再做决定罢了,可你是否想过,就算如今的离郡將柔城让与广郡,柳將军也顺利投了广郡,便算是广郡的心头肉了?那广郡云百楼最擅权谋,拿出些钱粮让你替他西抗西夷南抗离郡大概没甚问题,一旦西夷或者离郡之中任何一方兵临鹿头城下,你指望广郡能遣来一兵一卒?何况广郡想要拿下柔城哪有那么容易!” 苏一鸣重新將那枚黄石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后放回怀里,“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些道理如今说来也是无用,柳將军既然今日忽要见我,那说明柔城一战应该是尘埃落定了,而且广郡十有八九没討到什么好处,如此,苏某再留在鹿头城便没有了意义,只能向柳將军请辞了。” 柳飞絮盯著苏一鸣的眼睛看了许久,才伸出双手拍了拍,原本候在厅外的一名膀大腰圆的亲兵捧著一个红漆的盒子进来,將那盒子放在柳飞絮身边的案几上打开,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苏一鸣曾见过一面的广郡使者! “一鸣贤弟,谁都不能把未来的事情说得那么清楚,所以作为一个上位者,做任何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柳飞絮看都不看身边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只是盯著苏一鸣道,“广郡的这个人骗了我,我便要了他的命,一鸣贤弟没有骗我,那贤弟留在鹿头城便仍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说南夷如今陈兵南疆,离郡南面的压力想来是很大的,如今北面又有了广郡这样的大敌,能多一分助力都是好的,贤弟,你看我这份诚意是不是已经足够了?” 苏一鸣却笑著摇了摇头,“柳將军,鹿头城的规矩很好,但鹿头城的规矩离了鹿头城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今日就算用这颗血淋淋的人头把我苏一鸣嚇死,带领离郡轻骑亲征南疆的离郡太守也不会因此皱一下眉头,哦,忘了和柳將军说了,我也刚得知不久,太明城大捷,南夷主力被我离郡大军正面击退了!” 柳飞絮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皮笑肉不笑道,“一鸣贤弟好手段,身在鹿头城还能知道离郡南疆的事情,老夫佩服”他眼神里阴霾密布,“只是贤弟当真不愿替老夫和离郡太守之间搭这座桥了?!” 苏一鸣摇了摇头淡淡道,“柳將军你还不明白?柔城之战开启之后这座桥就已经没了,堂堂离郡太守坐拥数十万精锐悍卒,麾下强者如云,需要为区区一座鹿头城將善意桥樑留到今日?!何况柔城一战期间柳將军还有意无意派兵去寧河河畔溜达,”他抬起头看向柳飞絮,面无表情,“苏某之所以留到今日才走,只是念著当初柳將军於我那一饭之恩想要等柳將军明晰事態之后再多说上一句话罢了,虽然说过了大概也如过去两个月里说过的那些一样无用。” 柳飞絮双眼眯起,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苏一鸣却已起身拱手,“柳兄,西南汉州如今已无柳氏立足之地,若你仍不死心便往西北武州去吧” 他一句话说完朝柳飞絮拱了拱手扭头便要走出大厅,却被门口几名凶神恶煞的亲兵挡住,惹得院落之中呼啦啦一片拔刀声,他头也不回的笑道,“柳將军,仙游子前辈正在城外等候离郡客卿,若如此你仍不愿放我走难道非要让我请家师过来与你一敘?!” 柳飞絮沉默半晌,眼眸之中杀机时隱时现,良久,才抬起手来摆了摆。 刀兵散去。 苏一鸣一言不发。 大步离去。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一章 命已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一章 命已难测 六凤山谷,夜幕降临。【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山谷之中围绕那一个圆形的巨大坑洞建立起连绵的营帐,几乎將整个山谷填满,山谷两头设有防御工事,六座山头是岗哨烽火,让这一处山谷安若军镇。 营寨深处的一座大帐內此刻灯火通明,帐內七人,拥有座位的只有三个,分別是居於上首的离郡太守洛川、太明將军陆东风,以及此番赶来六凤山將眾人救下的苍顏掌教启明子。 其余四人则分別是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站在陆东风身边的太明裨將王明和张子峰。 “所以百通城破巷道血战確实是假?”气色衰败明显状態不佳的洛川起身將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陆东风和启明子的座位之间,只是坐下的动作显然牵动內腑伤势,让他忍不住为之一顿。 陆东风起身肃然道,“是,陆东风掌太明军务十余载,却犯下如此致命紕漏,险些危及太守大人性命,请太守大人治臣大罪!” 说著一撩衣袍前摆就要跪下,却被洛川一把扶住,这一下动作就激得他疼痛不已,一剎那已是满头冷汗,反被陆东风扶著坐下。 洛川皱眉看一眼仍旧站在自己面前的陆东风,又忽的笑了,“陆將军,你这一下莫不是故意的?” 陆东风正色摇头。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后也收敛了笑容,“当年我还在中京城里的时候閒来无事读兵书范例,每每读到常胜將军一词都觉得颇为难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何况於人?有些东西,无论是別人给的还是自己认的,扛起来容易卸下来难,如今陆將军经此一战在我看来反倒圆满了,这是好事,只不过南夷妖族既敢杀我兄弟袍泽我们就得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太明群山一战野兽杀了不少,妖族死伤却並不多,此番东去百通我们需得计较一番。” 始终闭目养神的苍顏掌教在听闻洛川关於大道之论的时候忍不住睁眼看了看他。 陆东风返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没有及时回应洛川的话语,反倒看向苍顏掌教问道,“掌教真人如何看待当下之南疆局势?” 启明子似乎仍在想著洛川方才话里的意思,闻言隨口道,“涅泽这个级数的存在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但不知因何缘故他竟冒险来了,只是如此一来破誓之痛於他亦有些碍难,短期內当不会再来,”他看向陆东风似乎才从思绪之中醒来,手腕一翻,陆东风的一根髮丝便自动断折飞到他手上,继而燃成灰烬,他略一沉吟道,“顺而动之,三思后行南疆自此无寧日,谦而不豫地回春。” 陆东风点了点头似有所悟,然后看向洛川道,“从太明一役至六凤山一役可见南夷此次北上所为主要便落在太守大人身上,太明一地实为疑阵,百通一地则主牵制,此前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与掌教真人意见相合大概便有了些计较,南夷大举北上可能仍不得时,眼下六凤山真妖无功而返且短期內当不再来,则我们可在百通方向上获得了一股可用之势只看太守大人如何决断。” 洛川听得云里雾里只得问道,“何势之有?” 陆东风道,“妖夷在百通方向的布局前期应以牵制其兵力使之无力驰援六凤山为主,可一旦太守大人身陷六凤山之局,在妖夷看来便是必死,离郡大乱已成定局,以南夷大妖心性定要趁势北上,然而太明一地兽潮巨而妖夷少,所以主攻方向定是百通。百通一地数十年来只守不攻,如今南夷大军压境迫城日久看起来更该如此,我们却可反其道而行之,明归太明,暗至百通,聚南疆精锐强者於一军,反攻入百通群山则至少可以歼敌一路此前赵郡尉於我书信之时曾提到太守大人醉酒一语,说中洲之地四夷可至,四夷之地我亦可往,此番太守大人若仍有此志,陆东风愿往之!” 闻得此言,陆东风身后的王明和张子峰齐刷刷將视线投到洛川脸上。 洛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其中细节处还要陆將军多加推敲,百通不同太明,既要入山一战,则须必胜速胜!” 陆东风点了点头,带著两名裨將起身告辞,大概是要一夜无眠。 这一边大帐之中只剩下洛川三人和苍顏掌教启明子,看洛川神態疲惫之色已然很浓,却仍旧强撑著看向启明子问道,“掌教真人,今日大战之时听那大蛇说起掌教真人下山,想来於真人修行亦有些麻烦吧?” 启明子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了。” “真人此番能及时赶到,是因为灵静仙子?”洛川又问。 启明子点头,“那种诡异变形术是涅泽自家修来的特有神通,数十年前曾见识过一次,方知是他来了,只是此类情形你也不必过於担心,自此之后老道便每日往那天机峰顶走一遭,离郡各方的大妖苍顏剑宗会盯著些。” 洛川眼皮有些沉重,便也没有细问,“方才掌教真人也已听到,我等此番东去百通將往南杀入群山之中,真人既已下山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启明子摇头,“如老道和那位清韵道友这般的,不得轻往四夷之地,其他人倒是无妨,只是南疆群山之中妖夷眾多危机重重,离郡太守当三思而行。” 洛川伸手从自己头上拔了根头髮递向启明子笑道,“掌教真人不如也给我卜上一卦,测一测此去吉凶如何?” 启明子眼瞼低垂看都不看,“你的命理本就有些难测,如今身为一方诸侯更是测不得了,未来种种皆在你自己脚下,只得你去亲自丈量了” 洛川听得这一番话多少有些意外,闻言隨手丟掉了那根头髮,淡淡道,“方才掌教真人曾说这南疆之地再无寧日,我是信的,此次南夷扣边规模之大远超以往,自然不会只是与我人族闹著玩,可越是如此,我才越是想去南面的群山里走一遭,我要让所有离人知道,那群山里的东西远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可怕。” 他看起来仍旧虚弱,周身气势却一涨再涨! 启明子终於再次抬头认认真真看向洛川,只觉得眼前年轻人身上火气瀰漫,波动不已,“立大志者其路漫漫,急切不得,修道亦是如此,”他缓缓起身来到洛川面前,伸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一道金光一闪而没,然后洛川便歪歪斜斜往后倒去。 思齐一惊將洛川抱住,抬头看向启明子,却见影子已然出现在启明子身侧两步,却似进退不得,不由惊道,“掌教真人?!” “无妨,他修炼日短却急於突破容易坏了大道修行,老道在他气海之外上了一把锁,破开此锁之时便是突破瓶颈之日,”启明子转身出了大帐,“我將清韵道友带回苍顏山,其他人各隨缘去吧” 在他身后,影子仿佛撞破一座无形的屏障一般终於向前迈出了一步,却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看向大帐外的方向,眼神冰寒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二章 分神凝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二章 分神凝神 洛川感觉极困极乏。【google搜索】 意识模糊,无数的画面与念头不断的在他脑海之中闪现,却似乎又很清醒,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梦境。 觉察自己身处梦境的一剎那,四周的一切开始具象化。 梦境不再是梦境,而是他每日里修炼时皆可以自视的气海小天地。 这一片天地仿佛火海地狱,烈焰熊熊,他似人似灵般居於其中,可奇异的是那火焰炙烤得四下里空气都似凝了他却不觉得丝毫燥意,只感觉理所应当舒適得很,他意念一动,一道火焰自火海中乍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他的“头顶”又最终融入火海之中,仿佛日珥。 洛川抬起自己的“手”去看,却好像在內视自己的灵魂。 自青城山一行他突破瓶颈进入四境分神之后,便可以在修炼时分神而內视,可从来没有一次可以像现在这一次一般看得如此亲近如此通透,好像给內视的过程加上了一面放大镜一般,让他可以看到的细节更多更清晰。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对体內气海火焰的控制已然十分精准而熟练,但绝做不到此刻一般意动而气动的程度,到了如今这种程度,直觉真气又多了不知多少妙用,他隱约间有些明白了年轻女道当初那句境界越高实力差距越大的意思。 洛川看向四周,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已经摸到了五境凝神的门槛,聚神形於气海,动意念而道行。 可当他“抬头”去看时,只见“头顶”虚无之间不知为何存有一张巨大的金网,將他与火海天地围拢其中,仿佛牢笼! 他往天上一指,十数道火焰遵从他的心意冲天而起,將那金色大网撞得微微摇晃,却根本没有丝毫动摇,他似有怒意,顿时又是十数道火焰衝上天际,仍旧只是將那金色大网撞得摇晃,根本没有半点破碎痕跡。 他“双手”往下一压,火海往四周激散,露出下方混混沌沌看不透彻的底来,继而不及一个剎那,火海便以一个更加霸道的方式汹涌而来又凝成一股,往天上一撞! 然后现实中的洛川便在那一撞之下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只觉胸口沉闷,嘴角已然溢血! “公子,你怎么样?!”熟悉的声音传来。 洛川低头,就见趴在自己塌边的思齐抬头看他,见他唇边血跡便手忙脚乱的掏出丝巾给他擦拭。 “方才”洛川看向大帐外明显已经大亮的天色,慢慢回神,“那掌教真人可是已经走了?” 思齐给他擦完血跡之后又给他倒了杯水来餵给他喝,“昨晚掌教真人在你额头一点你就昏了过去,影大人险些要和掌教真人动起手来,掌教真人就说他只是怕你急於突破坏了大道修行,所以给你气海之外上了一把锁,说是破锁之日便是突破之时。” 她又取了毛巾打湿之后给洛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依我看掌教真人说得有理,你这才突破到四境多少时日就想著再破瓶颈进入五境?江伯以前不是说过一层境界一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其独特风景,这么短的日子你哪里能够將四境的风景看遍。” 洛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微微抬手活动了一下臂膀,只觉得动作之间胸腹仍感痛楚,可比之昨晚实在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正常行动已经没有问题,“如今是什么时辰,营寨之中又如何了?” 思齐摇了摇头將毛巾递给他,转身小跑著出了大帐,不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日头已经有些高了,陆將军传令太明军拔营准备返回太明,离郡轻骑方面洛长恭他们几个还在帐外等你发话呢。” “陆將军没有说离郡轻骑该当如何?”洛川问道。 思齐摇头。 洛川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没有穿上那套颇为沉重的血色鎧甲,而是换上了有些日子不穿的黑底金纹富贵袍,在离郡,这是只有太守和夫人才能穿戴的顏色样式,无论剪裁还是缝製都是极精细的,可惜洛川欣赏不来,只將衣襟腰带胡乱扣上就要出门,被思齐按住前前后后收拾妥当才得出门。 等到两人出了大帐,太阳已经越过东方那座六凤山顶,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洛川看了眼正大步而来的陆东风等人,又看向四周斑驳山谷伸了个懒腰,昨日一切彷如隔世,“六凤山谷气候宜人,不住人可惜了。” 陆东风与身后的王明张子峰二人行礼后独自靠近到洛川身边问道,“太守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洛川看四周眾人都稍稍拉开些距离便低声问道,“如何行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昨夜百通洛將军的人到了大营,百通如今情况我们已然知悉,只是不知那声东击西一计將从何出,结果”陆东风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结果昨夜掌教真人临走之时曾去见我,说六凤山高空之上有只中三境的妖鸟盘旋不去,眼下事情便简单了。”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就伸手扶住了洛川的胳膊,让后者看起来好像行动仍有不便,“我將太明军分成两部,大部主力由张子峰统领返回太明,一部万人精锐则隨我走,一路向北,护送离郡轻骑和太守大人回返离城!” 洛川就势弯腰,在陆东风的搀扶下重新返回大帐,认真听著並未问话。 进了大帐陆东风就没有再去搀扶洛川,而是走到居中的南疆地图上指著百通一带,话语之中仍旧带著极强的跳跃性,“太守大人应当知道百通城依沱沱河而建,往南不远便是南疆群山,又因地利之便建了三座要塞分別是平南关、镇南关和御南关,其中平南关依山靠河临近伏波山脉,地势开阔平坦也是当下聚拢妖族最多的地方,只要我们可破此一路,则向西可断另外两关妖夷之后路,向东可威胁永昌郡河玉城的正面之敌,向南则直指距离我最近的南夷六宗之一的宗门万虫谷!” 洛川看向陆东风,“我曾听江伯说起,犯我离郡最多的南夷宗门便是万虫谷?” 陆东风点了点头,“此前设计攻破了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的也是万虫谷!”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不贏与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不贏与输 百通城南数十里,便是南疆群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像太明城以南的南疆群山那样相对平缓,百通城面对的却是一座座挺拔高耸又连绵不绝的大山,没有数量眾多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山路,除了少数存在可以凭藉强大的实力强行翻越群山之外,唯一可以用於成规模出山的宽敞些的峡谷通道只有三处,其中的每一处峡谷出口都筑有高墙军镇,所以大规模的兽潮於百通而言是少见的。 相对的,南夷针对百通方向的入侵也向来不以兽潮为凭。 却往往更加隱蔽也更加血腥凶残。 不过这一规律似乎要在今年被打破。 因为只在严冬刚过春季未来的时候,百通三座前沿军镇的外围便开始聚拢兽潮,尤其是蛇虫鼠类,更是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尽一般的往三大军镇之中渗透,挖洞钻坑,似乎只要有土有缝的地方就无法阻止它们到来,让军镇內的士卒不堪其扰,更加恶劣的则是侵蚀粮仓和带来疾病,让军镇內的环境变得危险难测。 再之后是禽鸟一类,成群结队的往军镇之中拋洒粪便,哪怕军镇內部每日里组织清洗打扫也仍旧阻不住瀰漫其中的阵阵恶臭,让士卒们极度不適。 最后,便是军镇城墙外越聚越多的野兽,它们默默的聚集著,有序的吃食和繁衍,仿佛全然进入了高等文明一般诡异。 再加上中三境妖族不时趁夜发起的袭杀,每一次都力求在自身无损的情况下少量杀伤的模样,一副长久消耗战的姿態。 三座军镇彼此並不相邻,尤以最东面的平南关距离最远。 平南关所封禁的是沱沱河流经的峡谷。 沱沱河源自天门山,从北向南纵贯上原和百通两大地区,最终经平南关而入南疆群山,其水量极大流速极快,索性一路之上河道较深歷来少有水患。 沱沱河经过平南关的一截便是如此且水势更疾,平南关临河而建,城墙两端一则与峭壁相接,另一则半入河谷,迫得此处水势更猛,完全过不得人。 河水自此而下,涌入峡谷之中,又在一处开阔之地聚拢成潭,成了兽潮匯聚的天然之地,潭水一侧有座高峰,山峰高耸甚至高过一些云头,此刻的山峰绝顶並肩站著四个人。 为首一人在如今这样的凉爽天气里仍旧披著厚厚的绒毛大氅,只露出一颗鬚髮雪白又如同针刺的头颅,正是曾於祭坛密地之中与茉莉一行见过面的万毒宗长老戚山,只见他一双圆豆一般的眼睛正透过薄薄云气看向远处的平南关,一眨不眨。 在他身边的三个男人也都是形象诡异的角色,一个个头脑娇小身躯庞大,如同戚山一样披著厚重的黑色毛绒大氅,远远看著好像三个黑土堆上放了三颗剥开的鸡蛋。 “戚山大人,大长老那边怎么样了,何时才能”那三个诡异男人中个头最高的一个同样看向远处的平南关,眼瞳之中光芒流转之际才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好像无色琉璃,“何时才能攻入这平南关啊,其中血食嘖嘖” 戚山却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天际,只见眾人头顶上一个黑点正不断盘旋迅速下落,是一个翎羽之间夹杂著些金色羽毛的展开双翼足有四五丈大的巨鹰! 那巨鹰朝著四人所在的山峰落下,停在眾人身后数丈的地方,收拢羽翼,弯曲了脖子用巨喙摩擦身体像是梳理羽毛。 三个诡异男人转身面对巨鹰呆呆的看著,戚山却没有回头,问道,“如何?” “大半黑甲军返回太明,少数黑甲军与离郡轻骑一同北返,”巨鹰抬头,极其轻蔑的斜了三个诡异男人一眼后看向戚山的背影道,“六凤山一地山崩地陷,大长老出手那离郡太守不可能不死,陆东风定是要率军北上坐镇离城,以应对离郡太守死后的混乱,所以黑甲军根本没有来百通城的意思!” 三个诡异男人中个头最矮的一个开口,声音迟缓而憨直,“陆东风可能只是在骗我们,每一次他都会来到百通” 无论是戚山还是那巨鹰,甚至开口男人身边的另外两个诡异男人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样。 “虽然结果匪夷所思,但墨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我开玩笑,他在秘密传来的法信上確实明確写了离郡太守伤而未死,大长老返回宗门,”戚山缓缓转过身看向巨鹰,“你可有看到过那离郡太守?” 三个诡异的男人听闻大长老返回宗门一句齐刷刷瞪大眼睛看向戚山,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似乎看到了,”巨鹰略微沉吟,“我只能肯定我看到了一个穿著锦衣华服被所有人围拢守护的人,那人可以步行,之后上了马车,我隨著他们北上急行盯了一日一夜,那人都没有再下来过。” 戚山双眼一眯冷笑道,“大长老何等神通,便是那离郡太守身边的人拿了圣器都不可能护得住他,以他区区四境的实力,被大长老隨手一击擦到边都是必死之局,所以你看到的人十有八九是陆东风为了安抚大军弄出来的替身,而这离郡太守恐怕至少伤得不轻” “若是那离郡太守伤得不轻,则陆东风和黑甲军隨之北上便说得通了,”巨鹰道。 戚山看向那巨鹰的眼睛正色道,“你有没有被发现?!” “绝无可能!”那巨鹰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的道,“我耗费元气化作原型飞入极高天空以后,戚山长老可能看到或者感知到我的存在?!” 戚山摇了摇头。 “既然戚山长老无法感知,则对面长老级別的存在也就无法感知,何况多数时候我有借高空之中的云雾水汽遮挡身型,”巨鹰將头颅高高抬起,“那陆东风的黑甲军大部西去太明的时候还分出几支队伍在六凤山附近兜圈子,以此掩盖他分兵隨离郡轻骑偷偷北上之事,若是从地面上看,恐怕十有八九要被他骗过去了,但若从天空中看下去,这些许障眼法便全无意义。” “我也不想冒险啊,可这一战”戚山转身看向远处的平南关喃喃道,“我们可以不贏,但绝不能输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四章 平南关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四章 平南关战 这一夜,极暗。【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明月不见,没了星斗。 百通南部的三座军镇关口好像融入了无尽群山一般,从天上看几乎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夜色已深,当镇南关和御南关刚刚完成了一轮士卒换防,轮替的士卒才刚刚睡下的时候,聚变突至! 伴隨著巨石大木滚落山崖的声音,这些时日以来始终盘踞在镇南关和御南关外的兽潮突然发起进攻! 它们仿佛拥有了智慧又失去了痛感,根本无视城墙之上的箭矢甚至火焰,顶著伤害將石块木头堆挤到城墙下,强行弥补城墙內外的落差,继而一些体型娇小或善於跳跃的野兽便已经可以攻上城墙! 战况迅速变得激烈而血腥。 镇南关和御南关军官士卒的反应速度极快,可黑暗之中好像无穷无尽的敌人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隨即便有烽火燃起,很快传至百通城。 没有很久,百通城开,两支军队迅速集结驰援两关。 可就在镇南关和御南关血战正酣的时候,平南关的夜仍旧漆黑而平静。 除了平南关南面的城墙和四下里防卫示警的灯台以外,整个军镇內外都是暗色。 没有光,也不寧静,因为那一条河谷里流水不息,水声仿若就在耳畔,又像逐浪隨波,已然成了这些年平南关士卒们离不开的助眠曲。 只是这一夜的水声,有些不为人知的异样。 等到百通城两支援兵出城之后,平南关平静的夜色才终於被打破。 最先打破平静的不是河谷,而是城墙。 初始时只听得城墙之上几个士卒惊呼之声,继而如同浪潮般传播开来,接著是密密麻麻如同刀兵划过瓷器的尖锐之声,夹杂著鼠鸣兽吼,一下子就让关內所有仍在睡眠的士卒们完全清醒了过来。 竟是蛇鼠虫蚁洪水般汹涌而来,就连火把都驱之无效!! 军官们反应最快,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便迅速稳住了局面,他们精锐出身又身先士卒,很快便重新在城墙之上站住跟脚,为后续援兵扫清了道路。 然后,如同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发生的一幕同样出现在平南关外,巨木石块堆砌於外,越来越多的野兽衝上城墙!! 血战开始,平南关的士卒到底精锐,只在关內士卒一波波赶到城墙之后便彻底稳住局面,他们依靠高墙,列为三排,配合默契,轮转不休,加之城防弩和滚油点火,很快便將城墙外的攻势压制住了。 就在城墙上刚刚稳住阵脚的时候,一道暗绿色的足有四十余丈长仿若通天巨木一般的恐怖光芒,朝著平南关城墙横扫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墙之外,好像一根金刚铁棒一样树立在那里,堪堪挡下了那根横扫而来的巨木光芒,使之不能寸进!! 两道远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光芒就在眾人眼前疯狂角力,让城墙之上的士卒或者野兽都有了立足於危楼之下的恐怖错觉! “银匠”一个声音从群山深处响起,“像臭虫一样藏头露尾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现身了” 话音未落,便又有一道暗绿色光芒自群山之中射出,同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天空之中飞快交错,与大地之上那两道彼此僵持纠缠不下的光芒交互辉映,將这一片峡谷天地映照得有了光明。 “这一战,你在也没用”天空中绿色光芒里的声音响起如同震雷,“起!!” 隨著那声音落下,平南关河谷之中异变突起! 只见原本湍急的河流之中忽然射出数十道白丝,直接黏在了平南关北城墙上! 然后三个足有十数丈直径的白丝大茧破水而出! 每一个大茧之上都立著一个数丈尺寸的黑漆漆的巨型蜘蛛,它们脚踩大茧收拢丝线,將一个个大茧逆向拉上了河谷,好像重锤一样撞击在平型关的北城墙內!! 大茧破碎,金、绿、蓝、红、黄,各色光芒包裹著其中的妖族飞射开来,有的冲向大军营地,有的飞往军阵粮仓,只一眨眼的功夫平南关內就已经处处火起! 原本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南部城墙之上的守將是个中年都尉,眼神明亮,双眉如剑,只在那三个大茧破水而出的一刻便知道不好,一时间却也无法將城墙上已然成势的守军调下回援,正心急如焚之际,就听得身后,平南关北方传来马蹄声! 他原以为是错觉,却听得越来越清晰,一剑横扫,赤色的光芒化作三四丈长的神兵巨刃,將身前野兽全部击碎之后趁势后退数步,等身后士卒將他退出的空当补上以后才转过身,借著天空中两大强者激斗的光芒向北方看去,只见越来越明显又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中,一支隱约可见的骑兵如同大地长龙一般直奔平南关而来! 在那长龙的头脑位置,一道红色的光芒悬停於一面大旗上方,大旗之上一个金色的“洛”字如同神符!! “离离郡轻骑?!”中年都尉眼睛一亮怒吼出声,“离郡轻骑来援平南关,妖夷宵小顷刻可灭,同生!!” “共死!!!” 无数的士卒声浪从平南关各处传来,杂乱无序仍旧气势磅礴! 中年都尉却没有被四下里渐渐狂热的气氛所影响,而是仍旧盯著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骑兵靠近到他能够看清那赤色光芒下隱约可见的一人之后才衝著北方城墙吼道,“快为离郡轻骑打开城门!!” 北城门內毫无动静,因为早先听得离郡轻骑来援之后,一个黑漆漆的巨型蜘蛛便占据了北城门洞,它四目八足,周身被绿色的烟雾环绕,哪怕百通士卒听闻军令之后一个个屏住呼吸悍不畏死想要衝入其中,都只是徒劳无功! 中年都尉见状直接从南城墙上跃下,手中飞剑化作一道赤色光芒载著他冲向城门,他眉头紧锁面目狰狞,將脚下剑光催动到四五丈长,身剑合一像一枚炮弹般射向北城门洞的方向! 哪怕有去无回!! 就在他几乎要射入那北城门洞的剎那,一道柔和的绿光化作一只大手將他横著拍飞了出去! 中年都尉剑光破碎人也在地上连著打了七八个滚才翻身起来横剑於胸,嘴角溢血,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城门洞口。 却见一个身著黑衣身型修长的女人悠悠然从城门洞內缓步走出,扭头看他时,一张漆黑面具之下两只眼睛绽放绿芒,“谢炎炎?”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五章 以你为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五章 以你为傲 平南关。 谢炎炎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北城门口那道影子便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黑暗一般。 下一刻,天空中原本的暗绿色和暗金色之外又多了一道绿色光芒,好像一道闪电自大地始,逆天而上斩破长空! “轰隆轰隆隆!!” 恐怖的巨响声密集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谢炎炎却根本没有理会,而是一俯身冲入城门洞內將北城门打开,那时候离郡轻骑几乎已经衝到城下,他急忙避让开来,任由数千骑兵从他身边飞掠而过。 骑兵毫不停留,笔直向前,每过一道街口便有几支百人队从主干之中剥离,各自化作军阵,好像流水一般渗透到平南关內的每一个角落。 而比之骑兵更快的则是骑兵头部位置上一剎那绽放开来的数十道光芒,他们有的飞过城墙杀入城外野兽群中化身收割机器,有的则落在关內街道之中,不一时便有光芒绽放,追逐之战开启。 眨眼的功夫平南关內便已处处战场,等到谢炎炎重新飞上南部城墙往城外看去的时候,一道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的水气扑面而来,他就知道平南关的这一场战役虽然刚刚开始,却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就在城外那一处兽群聚集的湖畔盆地,一支黑压压的肃杀大军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正结成万人大阵缓缓向前,哪怕无数已然在镇灵符籙之下神智清明的野兽,仍旧能够在妖夷们的控制之下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们,也丝毫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他们就像一座黑色绝峰,任由潮水拍打不动分毫! 更何况混乱的兽群之中,更多的野兽挣脱了妖夷的束缚选择了逃向四周?! 峡谷血色,蔓延开来。 谢炎炎抬起头,天空中的战团已经越来越远,哪怕以他这样完全无法看清那一处战场细节的人,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天空中那属於大妖的暗绿色光芒正左衝右突寻求生路,他回头去看关內,四下里原本丛生的战火已然消弭大半。 他安排城墙上的士卒一部分仍旧摆出防御阵型,另一部分则开始打扫战场,给受伤的野兽补刀,为受伤的同袍治疗,等到一切妥当以后,便看到那个身披血色鎧甲的角色已经在一眾望川剑修和骑兵的簇拥下上了城墙,便大步走去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平南关守將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平南关城墙上所有士卒闻言多是一愣,隨即陆续行了军礼。 “免礼,”洛川掀开面甲冲城墙上的士卒们挥了挥手,用自己手上那柄染了血的漆黑长剑的剑脊,敲了敲谢炎炎的鎧甲肩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南城墙的边缘跳上一个墙垛,看得谢炎炎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谢炎炎,来。” 谢炎炎闻言起身来到洛川身后,想著伸手去扶著他些,又觉得这样做有些无礼便只好作罢。 洛川完全没有在意他在身后的动作,伸手指著远处混乱不堪的战场道,“可曾想过有一天,这平南关外会有一支离郡铁军绞杀妖夷?!” 谢炎炎也顺著洛川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感慨万千,“属下不曾想过。” “你肯定没有想过,因为这平南关连一道南向的城门都没有,自然只有挨打的份,”洛川不再看向南方,而是转身眺望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微弱的火线蔓延而来,“百通援兵来了,从你们最开始点燃烽火,到百通方面援兵赶来,这个时间已经够短的了” 谢炎炎同样回头去看,心里也在盘算著时间,这一次妖夷进攻无论从强度上数量上还是计策上,其实都已经是成功了的,如果没有天空中那道暗金色光芒的主人以及离郡轻骑和关外那支黑甲军的突兀出现,等到百通城的援军此刻到来平南关怕是早已血流成河成了南夷妖族的领地,届时凭藉大妖之力给城墙破开一道缺口,兽潮就可以长驱直入百通地区腹地,一场血战根本难免 洛川扭头看向南方远空,最后几声遥遥传来的爆响之后再无声息,没多久,一道影子便出现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城墙垛上,再然后是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洛川另一边的城墙垛上,似乎有些气闷一般將战斧往后腰上一別,一屁股坐在墙垛上道,“跑了!” “跑了便跑了吧,大妖这种角色哪里那么好杀,”洛川一边说著一边扭头看向影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影子摇了摇头。 洛川就坐在那里安静的看著远处的战场,不言语了。 百通大军一路急行军速度不慢,可等来到平南关的时候东方已经微微泛白,此时平南关內早已平息了战事,平南关外黑甲军也已经在打扫战场。 等到军中主將在一眾部属亲兵们的簇拥下登上南城墙的时候,洛川正学著银匠的模样坐在城墙垛上,將两只脚伸到城墙外晃悠,听到身后声响扭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与洛天恩有七分相似的脸,一样的面白有须,一样的浓眉大眼,只是不像洛天恩一般满身书卷气,要更强壮硬朗些,穿著一身镶金的银色鎧甲,看起来颇有些威严。 洛川有些失神的时候,谢炎炎已经上前行了军礼,“属下见过將军。” 百通的將军,就只有一人。 洛天语。 只见洛天语自上了城墙时起眼睛里就再没有其他人,他大步而来走到洛川身边將他拉下墙垛,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会儿,才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喃喃著道,“好,好” 洛川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一拱道,“洛川见过叔父。” “好啊,”洛天语笑著笑著眼睛就有些红,然后忽的退后两步一拳敲在左胸上,“末將百通將军洛天语,拜见太守大人!” 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单膝下跪,被洛川急忙扶住,“叔父不必如此,你是长辈洛川如何能受你大礼。” 洛天语却挣脱开来执意跪下行了一礼才又起身,“君是君臣是臣,没有规矩不行,”他一边说著一边握住洛川的手,死死的攥著,“你在中京城里大多数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以为你在那里没人在意,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在洛川的手背上拍了拍,“如今你回来了,你回来以后的所有事情我也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比我们想像中最好的样子还要好,他以你为傲,哪怕他现在不在了,我还是要告诉你他一直以你为傲!”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六章 祸水东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六章 祸水东引 洛川和洛天语在南城墙垛上冲北坐著敘旧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冲南坐著一言不发的银匠,和一个独立於墙垛上一言不发的影子,包括思齐和谢炎炎在內的所有人都撤到了远些的地方。【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一会儿,便有一道土色的光芒自南而来,落在城墙之上,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王明和陆东风。 “他来信和我说要將太守之位传给你,我还有些意外,当初他曾和我说过不愿让你接班,只想你在中京城里便就挺好,但后来既然改了主意我就也挺高兴,以你的天赋早晚是要突破到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你瞧,如今你果然已经入了四境分神,你可知道咱们洛氏一脉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中三境的修炼者了?”洛天语扭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陆东风,然后回头对著洛川比划了个二的手势道,“已经快两百年了,娘的,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区区四境,愣是没有一个人突破过去” 陆东风缓步而来,走到洛川两人面前颇有些嫌弃的瞥了洛天语一眼后,直接出声打断了洛天语的话对洛川道,“太守大人,平南关一战已毕,黑甲军只需修整半日便可南下!” “什么?!南下?!”洛天语闻言便从墙垛上跳了下来,两步走到陆东风面前一张脸几乎要贴在陆东风的脸上,“陆东风,莫不是关外一战把你的脑子打坏了?你的黑甲军此刻已在南疆群山之中了,你当百通是太明?再往南,天知道有多少妖夷盘踞,你想带著这一万黑甲军精锐去送死?!” 陆东风冷冷的看著洛天语,等到对方全都说完才回了一句,“百通不是太明,我也不是你洛天语!” 洛天语闻言瞪大了眼睛怒道,“陆东风,六凤山的事情你我都有份,你若非要觉得丟了面子便怪我好了,毕竟那一封密信確实是盖了我的章发去太明的,是我御下不严出了紕漏,但事已至此,你我找机会再在那群妖狗身上找回场子也就是了,毕竟太守大人安然无恙,你又何须如此?!” 陆东风哼了一声,话语里却也没有先前那般冷淡,只是仍旧没有多言,“太守大人有志南下,陆东风自然愿往。” 洛天语飞快的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然后再次看向陆东风,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怒意,取而代之的亦是冷淡,言简意賅道,“陆东风可往,但他绝对不可。” 陆东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自然。” 洛天语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便又是那副甚至有些兵痞气质的表情,“若是你陆东风一不小心死在了南疆,太明一地何人继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陆东风极其厌恶的一把拨开洛天语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有何吩咐?” 洛川也跳下墙垛对陆东风道,“黑甲军深入南疆腹地,无论是否如你所想达成目標都已是对那份南疆之盟有了交代,是以此战不论胜负,只要你和黑甲军平安归来便是凯旋。” 陆东风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牛真人有伤在身,虽说他执意隨黑甲军南下,但你用时还需小心,不要再伤了他,其余士卒我便不说了,他们是陆將军的兵,陆將军自会比我更爱护他们。” 陆东风又是点头,见洛川似乎没什么说的了,便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王裨將”洛川等陆东风走出十几步后喊住了在他身后的王明,王明转身看来的时候他正色道,“陆將军不能死。” 王明衝著洛川郑重行了个军礼,然后一言不发转过身,飞剑一掠而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將他与陆东风包裹其中剎那远去。 等到两人所在的剑芒走远,洛天语才走到洛川身边沉声道,“陆星雨此番遭了妖夷毒手,你又因此险些陷在六凤山,陆东风此次南下必有復仇之心,他入军伍以来十数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不能冷静,你何苦真的让他南下啊,南夷之强,哪里是我们一个离郡一支黑甲军就可以抗衡的,如此一来势必唉” 洛川看著远处整军南下的黑甲军道,“你我知道的陆將军自然也知道,他仍旧要南下固然是有復仇之心,却也在大局考量之上,安阳郡如今的处境有些艰难,若是黑甲军此番南下能打得万虫谷感觉到痛,则安阳郡南线的日子就要好过的多了。” 洛天语略一思索便也点头称是,只是看著远处那支黑甲军缓缓消失在群山之中仍旧感慨万千,有些忧虑,“南夷六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极其麻烦的对手,黑甲军此番南下虽说明確指向了万虫谷,可谁知道会不会引出些別的麻烦。” “黑甲军此番便是不南下,该来的麻烦也还是会来,”洛川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更何况南夷六宗也不会把力气全都使在我离郡身上,永昌郡且不去说,无论是陆將军还是赵叔叔都曾断言安阳郡南口城必破无疑,则元河以南说不定此刻就已经是南夷的地盘了,可捨弃了南口城的安阳郡仍有元河可以据守,他们的邻居江州柳林郡可没有,相比较渡过元河面对安阳郡的第三道防线,东去江州於妖夷而言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所以魏长河这一次的布局看到现在十有八九就是这祸水东引之计了,说实话,於安阳郡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选择,可既然人口密集沃野数千里的江州大门都已打开,南夷有什么理由盯著我离郡这个硬骨头不放?” 洛川看向南面无尽的群山喃喃道,“我就是要让南夷所有人都知道,我离郡是这西南汉州乃至於整个中洲最难啃的硬骨头,你敢谋我於六凤山,我就敢打到你南夷之地!”他微微抿嘴道,“我听说南疆群山也不是天地尽头,群山以南便亦是沃土总有一天是要去看看的。” 洛天语看著洛川的侧脸,一时间百感交集,“你和他果然还是不太像的” 洛川扭头衝著洛天语大大的笑,“如果只是像他,又怎么能让他以我为傲?” 他看向连绵不绝的群山,“我是应该让他以我为傲的”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七章 且敬一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七章 且敬一杯 陆东风从平南关南下的时候,镇南关和御南关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却也已进行到尾声,所以得到消息的洛天语没有继续派遣援兵,而是留下两千人在平南关协助打扫战场以后便带领大军与离郡轻骑一同返回百通城。【google搜索】 从平南关往北,一路沿著沱沱河便抵达了百通城。 百通城是一座大城,城墙高耸,占地极广,单纯从城市建设的规模上来说是要比太明城大上不少的,可只是肉眼去看,就能发现百通城里的人口相比较太明而言差了太多。 从平南关见到洛川开始就说个没完的洛天语和洛川並肩骑马入城,看他四处张望便多少猜到些心思,解释道,“百通城本也是离郡人口繁荣的大城,只是十几年前那一战太过惨烈,以至於这座大城里的百姓损失大半。” 他指了指城门口附近如今大片的整齐的街道和房屋道,“那时候这些地方都是废墟了的,半座南城都打烂了,能在短短十数年间就將这百通恢復到如今的程度,还要感谢一个人,”他指了指前方。 洛川顺著洛天语所指方向去看,就见不远处百通最核心的主街道上不知何时站了十数名身穿离郡官服的人,为首一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却气质儒雅,皮肤白皙,鬚髮齐长,让他看著颇有些熟悉感,看到他们到来这些官吏齐齐下拜,“百通县守公孙润泽领百通各部主官,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翻身下马亲自將那自称公孙润泽的中年人扶起来,又让其身后眾人免礼起身之后才对那中年人歉意道,“公孙老大人故去都不曾让你回去,实在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我欠了你公孙家的。” 中年人闻言退后两步,双手合抱衝著洛川深深弯腰一揖到底,“父亲去世之前曾於润泽书信一封,最后教我何为忠义,不许我因为他的事情返回离城,如今想来,既然我离郡四方安定,则父亲便亦死得其所,臣作为公孙错的儿子,与有荣焉,太守大人不欠公孙家分毫。” 洛川立刻便想明白了眼前之人为何让他有了似曾相识之感,一个剎那,似乎离城府衙里那个身型苍老写字之时却腰背挺直的老人家,苍顏城里那个不惜算计自己以为百姓请命的倔强书生,都与眼前的中年人合而为一,只觉得文风正气忠义相传,大概便是如此了吧,“如今离郡四方安定南疆战事亦已平缓,公孙大人可与我同返离城。” 中年人似乎有些为难,“我已听闻太守大人与两位將军於平南关大胜南夷之事,可南夷之祸不会是一战之胜便可高枕无忧的,此番南夷北上声势浩大,此后恐怕祸患仍多,而百通一地经过十数载休养生息如今也不过是堪堪恢復了当初六七分元气,臣在此多年最知此地事务,若是此时隨太守大人返回离城,於百通无益。” 洛天语等得有些不耐,看一看四周渐渐多起来的百姓翻身下马走到眾人身边对中年人道,“於百通无益却可能对离郡有益,如今离城朝堂之上到底还是缺了不少人的,太守大人返回离郡没几年,身边又能有几个可用之人?所以说让你回离城你就回去,婆婆妈妈的,这十数年来天天瞅著你这张脸咱们也有些厌烦,”他伸手指了指中年人身后的一群官吏道,“更何况你走了把他们全都留下就是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只等太守大人回去离城將各方捋顺了再派个合適的人来做县守就是了。” 洛川笑著看了洛天语一眼,隨即道,“且先回府去吧,事情都可以慢慢聊。” “就是,在这大街上叨叨实在难看,”洛天语说著就返回自己战马旁翻身上去,“走走走,都去我府上,边喝边聊。” 中年人便也就应了,与洛川等人一起去到洛天语府上。 府上摆下的却是家宴,除了洛天语这个主人以外,就连他的夫人女眷都有出席,所以洛川便也只带了思齐,除此之外属於外人的就只有公孙润泽一个人。 洛天语仍旧是话说不完的模样,一边喝酒一边给洛川介绍了家中眾人,之后又拉著他的独子洛远山和思齐比起了年纪,得知思齐自己都不知道出生年月之后,便自作主张给洛远山定了个兄长的名头,“太守大人你瞧,兄长给你们两个起的名字自然是不错的,但我给你兄长起的是不是也颇为雅致?”他得意洋洋的看向四周,等到一家子人纷纷表扬之后才又衝著洛川道,“你再瞧瞧陆东风的儿子,嘖嘖,陆铁山,铁山能比得过远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洛川顿时无语,却也只能笑笑,毕竟这是家宴,他举起酒杯与同样尷尬不语的公孙润泽碰了碰,然后对洛天语道,“叔父可知侄儿此番返回离城就要开那文武举一事?届时便让兄长去试试吧。” “试试自然是要试试的,”洛天语看向自己的儿子,话语里大概是有些没有底,“陆东风那个儿子要去么?” 洛川脸上笑容有些僵硬,“陆铁山已经授了军职,自然不去。” “那咱们家自然是要去的,”洛天语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公孙润泽道,“公孙大人家应当也有后辈可以参加文举吧?” 公孙润泽点了点头,“文举武举,公孙家都有人去,”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臣听说文武举一事如今已是传遍中洲,天下权贵有何说法?” “肯定不是什么好说法,但咱们管他什么说法,”洛天语哼了一声道。 洛川却稍稍正色,“文武举不分贫贱举而可用,此事一出自然传遍天下,可暗地里究竟激起多少涟漪还是未知,只知道如今离城已经是八方来客齐聚一堂,其中混乱可想而知,我此番不等陆將军北返就要先一步返回离城也是因此,”他又看向洛天语嘱咐道,“叔父近些时候多往南疆群山里派些斥候,若黑甲军有所需要,必要驰援。” 洛天语点头,“太守大人放心,虽说瞧不上那陆东风,但总不能让他死在我百通以南。” 洛川又道,“银匠此次就要隨我北返,可那位牛德义牛真人却可以留在百通,牛真人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叔父当以礼相待。” 洛天语又是点头,“那么你明天就走?” “嗯,”洛川看他脸上有些不舍,便笑著举起酒杯,“既然明天才走,今日便当陪叔父一醉。” 洛天语来者不拒举杯相迎,“是该如此!” 洛川一饮而尽,“將军百战十年归,叔父戍守百通十余载,且再容侄儿一二年,便让您荣归离城。” 洛天语却是醉了,他笑著再次为自己倒酒,问道,“陆东风可能荣归?” 洛川沉默,然后摇头。 洛天语哈哈大笑道,“陆东风不走,我便也不走了,”他举起酒杯衝著南方遥遥一敬,“將军百战十年归,可既已待了十年,那当归之时该往何方呢?” “儿孙们想去哪里都且由他,我洛天语” “便与百通共存亡罢”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八章 如同儿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八章 如同儿戏 离郡的春天,很温暖。 而离郡的这一个春天,显然温暖的有些过了头。 离城以北那座正在围拢建设的文武举院已然接近完成,高墙大院,远远的看著还以为是某位离郡权贵家的別院。 而离城以南的街边凉亭、城郊原野,成了中洲各方士子论道亦或者武人切磋的场所,今天江州的士子辩得武州的书生吐血三升,明天常州的武人打断京州修炼者三根肋骨,隨著那里发生的故事越来越多,自然也就不再缺了看客,等到离城里的朝官家眷亦或者富贾儿孙都乐意去那里游逛的时候,那些靠近官道或是柳下河边的好地方便已经热闹的好像赶集,商贾小贩甚至卖艺杂耍,几乎要赶得上离城如今早已人满为患的商业街区。 等到这一片区域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离城守备军便不得不將巡逻士卒的常规路线做了调整,將这一片区域都纳入其中。 这一日风和日丽,微风清凉,城南自是一大早就有商贩摆开了阵势的,隨著日头升起,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於此。 文人士子们居於一团畅谈天下大势,武人和修炼者们则在另一边探討修炼之道,一条宽敞的官道上小贩连成两排,竟也有些涇渭分明的样子。 只是没一会儿,武人一方便起了些骚乱。 起初只是女子爭吵之声,继而便多了几名男子的声音,没一会儿又乒铃乓啷打了起来,不但没有息事寧人的態势,波及的范围反倒越来越大,只惊得距离近些的小贩推了自家的摊子就跑。 武人和修炼者们毕竟更有底气,只是围拢成圈在外观战,没谁逃了开,隔著官道另一边就有些不同,一些士子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缓步远去,似是不屑,另一些则好奇心起忍不住越过官道去看热闹,只有少数还能留在原地做自家的事情,不受影响。 可不曾想,两边这一交互却又生出更多事端。 士子一方不少人竟捲入了是非之中,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等到离城守备军一支百人的巡逻队赶到此处试图平息事態时,矛盾双方的参与者已从原本的数人发展到数十人,尤其是其中的修炼者和武者,已经打得剑光四射劲气横飞,见到巡逻队至此都没有半点收敛,几个打出了真火的武人更是將战火绵延到了这一支巡逻队身上,將局面推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就在这一大片区域闹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城南,远处,一支骑兵绕过那一片村镇的某个路口,步入官道。 起初,只有止步於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发现了这支骑兵,慢慢的,隨著骑兵越来越近,聪明些的便已知道来者是谁,那沉重的鎧甲,高大的战马,精锐的黑色骑兵之中夹杂得点点血色 离郡轻骑! 於是人们越发谨慎,不断有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拖拽著友人逃离开来,跑到远处观望。 可一直等到这支骑兵不急不缓行至近前,正在与离城守备军巡逻队纠缠的几人都没有从战团之中脱身! 离郡轻骑停下脚步,仿佛一条钢铁长龙蛰伏於官道之上,压得四下里所有观望者都觉得喘不上气来,近距离与这支骑兵照面,所有人才知道这一支如今早已將大名传遍天下的强军,绝不仅仅是传说中好听好看的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煞气杀气均已成型的百战强军! 包括此时散落於道路一侧的武人或者修炼者,一个个连靠近那支骑兵近前的胆量都没有! 更遑论与之抗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立於原地,等待著。 然后他们便看到一辆宽大的由四匹马牵引的车輦从骑兵队伍中间一路驶来,最终停在整支骑兵队伍前方,驾车的是个身型极其高大身穿血色鎧甲的骑兵军候,他抬起右臂比划了一个什么,便有两支百人轻骑从大队之中脱离,奔向那一片混乱所在的区域。 他们速度极快,奔行之间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於是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能停手的混乱参与者们立刻便分了开来化作三方阵营,小心翼翼的收了兵刃,乖乖的被两支骑兵交错围拢,又在一名骑兵百將的驱赶下来到那辆马车面前。 三方之中属於离城守备军巡逻队的百將衝著马车上的骑兵军候行了军礼正要说话,就被那军候一摆手打断了,他轻轻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就见一个穿著黑底金纹富贵袍的年轻人走出车厢,也不下了马车,只是站在车辕之上双手负后看向道路两侧的士子与武人。 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守备军巡逻队百將立刻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接著是四下里兀自不安的商贾小贩们,一个个跪地行礼。 再之后则是道路上与道路两旁的所有人,跪地行礼。 没有一人敢抬头与这位当下里声望权力如日中天的年轻太守对视一眼。 “拜见太守大人。” 站在马车上的自然便是刚从百通赶回离城的洛川,他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四方,“起身。” 所有人闻言谢恩起身。 洛川这才將视线投到面前被两百轻骑围拢著的人们身上,只见其中人数最多的是离城守备军的巡逻队,此刻的巡逻队士卒看起来颇为狼狈,不少人身上都掛了彩,另外的两波人却有些意思,一波人锦衣玉带有文有武,另一波则平民打扮,哪怕算不上衣衫襤褸也差的不远,全是武人! 他看向那巡逻队百將问道,“怎么回事?” 那百將立刻行了个军礼道,“回稟太守大人,属下等人今日巡视到此,见这些境外百姓恶意滋事,搅得城南之地一片混乱,便要依律將其带走,不料他们竟不听劝阻依仗武力负隅顽抗,属下等人一时间未能將其拿下以至於惊扰了太守大人圣驾,请太守大人责罚!” “你放!” 那群平民武人之中一个体型彪悍凶眉豹目的黑脸汉子指著那百將就要怒骂出声,却被身边其它几个人连忙拉住,捂嘴的捂嘴,拉扯的拉扯,好容易才按了下来。 洛川看著那黑脸汉子,问那百將道,“你们巡逻至此时,他们已然打闹了许久?” 百將答道,“回稟太守大人,属下等人赶到之时他们应该已经打了有些时候。” 洛川看向那百將轻飘飘的问道,“你既连他们打了多久都不能確定,又何以知晓是谁在恶意滋事?” 那百將闻言立刻便是一身冷汗,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洛川没有再看向他,而是伸手一指那黑脸汉子道,“来,你说。”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八十九章 永远有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八十九章 永远有我 离城以南的官道之上,离郡轻骑静默如钢铁城墙。【记住本站域名】 官道两侧的士子、武人和商贾小贩都只在旁观这一场似乎有些奇异的小事。 被洛川点了名的黑脸汉子一甩身挣脱开身边眾人的拉扯,衝著洛川大咧咧拱了拱手便道,“太守大人,那离军百將儘是胡说,我等確非离郡百姓,是听闻离郡文武举事特来一试的外地武人没错,可要说我们恶意滋事那就是天大的冤枉,今日我等本就是在这城南之地交流切磋,想著不日便是大考看能做些什么准备,不料这些官家子弟径直衝著文长兄便来了,说要替什么人教训他,我是不知道离郡这边什么规矩,但在我们武州,身为武人以多欺少便是可耻,我等与文长兄源於四海既有缘结识於离郡,自要为其打抱不平,这才与他们打了起来。” 他斜了眼那跪地不起的百將颇有些不屑的道,“至於说如何与这些离军打起来,谁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们回去?自家实力又不济事,打输了还好意思告状,哼拉我作甚!” 那黑脸汉子摆了摆胳膊將拉扯他的几人甩开,一脸的无所谓。 洛川似乎也全无所谓,只是看了眼黑脸汉子身边一个从始至终沉默无言的中年汉子,將目光移向那群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只见他尚未问话,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太守大人,此事与身后眾人无关,太守大人若要责罚便罚我一人。” 洛川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那年轻人一顿,而后將腰弯得更深,“回稟太守大人,不才閆冰玉” “哦?”洛川又问,“可是閆铁鹰的閆?” 那人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正是。” “好,”洛川笑容依旧,声音之中却有了几分怒意,“既是姓了閆铁鹰的閆,怎得做事如此粗糙,区区几个外地来的平民武人,无声无息的杀了也就是了,如何在大庭广眾之下闹得这般难堪?!” 那年轻人闻言一怔,四下里仍旧听著看著这边动静的人们却一剎那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只觉得浑身上下阴寒之气狂涌,尤其在看到那一支不动如山的强军之后,更是止不住的惊恐,生怕下一刻这一支大军便会化身死神,將所有听闻这一句话的人们尽数坑杀於此。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才忽的想起,眼前的年轻人哪里会像看起来那样温和简单?! 就是这个人,坐拥三十余万精锐悍卒,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將安陵严氏打得从诸侯大姓之中除名,永昌北地尽数易主仍要遣使求和,更不必说益城之下一战將南夷打得溃败而逃!! 这样的人什么都可能缺,却独独不可能缺了杀气!!! 那年轻人气势为之夺,不由得跪在地上,却仍旧低头飞快道,“太守府宫曾有明令,凡中洲而至离郡参加文武举之人皆以离人百姓待之,我与那吕文长之间的私怨不过是百姓之间的些许矛盾,怎可况且祖父曾说文武举一事於离郡而言关乎重大,他们既是参加文武举的考生,我们便应保其性命无虞” 洛川不置可否,一时间让这一片天地都为之凝结。 好一会儿,他才忽的一笑道,“閆冰玉,这几句话说得才像是閆铁鹰的子孙应有的样子,”他看向四方朗声道,“我离郡要开文武举,开大鼎九百载未有之先河,凡我人族无论贫富贵贱,有德有才者皆可举之,为何?!” “因为吕祖仙逝天下不平,四夷大妖入侵中土,值此妖夷肆虐人族危难之际,若我等仍不可摒弃地域之嫌隙以人族之名共处之,不能放下文武之成见以贤者之能同敬之,则非外夷之快人族之痛?!”洛川的声音传遍四周,天地之间此刻只有他的声音,他扫视四周,与所有仰望他的人平和对视,“是以,我离郡就是要开文武举,聚天下武人以安天下,取四海贤者以治四海,有德者名之,有能者用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文武举,我们便要让天下人看到离郡举贤而用的决心,以及离人可容天下的雄心,”洛川右手平举指向北方,“如今的离郡已经走出群山闭锁之地,北阔平原而百姓安居,南战妖夷则万妖避退,我用一个最好的离郡欢迎天下人到来,在这里建功立业,在这里功成名就!但” 他看向黑脸汉子等一眾外地武人,神情肃穆,“但首先,天下人也当敬我,敬我离郡的规矩。” 那黑脸汉子被洛川盯得脊背发凉,脸上儘是惊慌之色,只是一时间再不敢开口。 “我离郡有三十余万士卒精锐,他们为我尽忠,我便为他们做主,你等若有冤屈去了司律府衙堂上儘管明言,谁若敢做那冤假错案冤枉了你们,自有我离郡律法砍他的脑袋,可你们敢在我离城之畔持刀拒捕蔑视离军,”洛川面色如霜声音冰寒,“谁给了你们的胆子?!!” 黑脸汉子一行包括那为首沉默的中年汉子一同拜倒,口称赎罪。 “国既有法,则依法决之,该怎么处罚你们自有司律府衙的主官断决,我在这里不予评判,但这个小黑,”洛川指著那个面色已有些白的黑脸汉子对马车边的高大军候道,“这个小黑说我离军实力不济,长恭,找个与他等阶相当实力济事的,让他切身体会,心服口服!” 洛长恭一拳敲在左胸发出当的一声响,再看那黑脸汉子的时候眼神就有些不善。 洛川又看向那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閆冰玉,文武举事近在眼前,你却因私损公,回家找你祖父领五十皮鞭,另外,从明天起你就是此次文武举的调和使,再有外地士子亦或者武人遇到此类碍难,你就去给我解决了,若解决不好,我还要打你的板子!” 那年轻人跪地行礼道,“閆冰玉遵太守令!” 洛川指了指那年轻人身后的十几人,“各自回家领十皮鞭,谁家心疼你们捨不得,我就把这十鞭子抽在你们家长辈脸上!” 几人连忙跪地行礼道,“遵太守令!” 最后,洛川才终於看向那个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再发的守备军百將,“你是平民出身吧?” 那百將沉声道,“回稟太守大人,属下是平民出身。” 洛川点了点头,“陈敬之也是平民出身,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若还想要救下些他们这样的平民,就光明正大的救下,不要对我离郡的朝臣官员们太没信心,更何况你是离郡的士卒,那么你的背后就永远站著我,离郡太守洛川,怕什么?!” 那百將闻言不再回话。 只是將头,用力磕在官道的大地之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章 幕后权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章 幕后权衡 离郡太守回来了。 与他一同回来的,是太明城与百通城两处南疆战场两次大捷的消息,於是整座离城都沸腾了。 身在边郡,能有什么比边境大捷更令人安心的消息? 可对於从中洲各地赶赴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文人和武人来说,更重要的则是这一日在离城南郊发生的那件小事,在那里,这位有些传奇的年轻太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这群人中疯狂传播,发酵。 离郡轻骑大半都返回了骑兵城,可仍有洛长恭所率千人如同往常一般跟著洛川回了太守府宫,將这座府宫內外的防卫工作从宫廷护卫们的手上接管过来。 对於这样有些坏了规矩的事情,如今太守府宫里唯一一个大侍长高士贤却没有半点意见,只是嘱咐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们顺从的应了。 洛川的车架慢悠悠的进了宫以后並没有往后宫去,反倒停在前宫大殿前,他下了马车,看一看仍旧空旷的殿前广场,冲早已候在马车边的高士贤点了点头后走到最高一级台阶上坐下,看著府宫大门的方向问身后的影子道,“你说陆铁山趁著陆东风不在的档口带著陆思凡从太明城跑了?” 影子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要来离城,我们的人跟著,陆东风的人也跟著。” 思齐站在洛川身后,踮著脚看府宫外的官道。 高士贤则微微低著头,不著痕跡的看了思齐一眼后又看了看洛川的侧脸,將头垂的更低。 “来就来吧,路上小心些別让他们出什么问题就是了,”洛川嘆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思齐忽的指了指远方道,“喏,来人了。” 以洛川如今的目力自然早就看见了,只是最先来的这人不是他想像中的离城將军罗江,反倒是如今暂任离郡司律副官的木泽言。 司律府衙就在当初郡丞所在的大院前院,距离太守府宫不远,这位如今已经可以在离郡朝堂中排的上號的大官却只是孤身而来,身边不说下属官员,便是连个隨身护卫或者僕从都没有,他就那么经过检查入了府宫,不急不缓的走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停下,躬身行礼,“臣木泽言,拜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看著永远一副严肃脸孔的木泽言笑道,“泽言,总该不会是你来了离城没几日,就又混成孤家寡人了吧?” “臣如今在离郡司律府衙任职,寻常人大概是唯恐避而不及的,”木泽言稍稍加快了语速道,“方才臣已听闻太守大人於南郊之外所遇之事,特来请示那些外地平民该当如何处置?” 洛川再次將目光投向府宫大门的方向隨口问道,“依你看,那些人该当如何处置?” 木泽言眼帘低垂缓缓道,“那些人藐视律法於前,衝撞太守於后,自当重罚,其中首犯当斩首以儆效尤。” 思齐闻言不禁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得口,只是抿著嘴盯著洛川的后脑勺看。 洛川对木泽言的说法不置可否,像是转移话题一般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泽言,我在南疆的时候除了南夷的事情以外其实就只关注了两件事,一件,是广郡入侵安陵及三仓之地的战事,另一件,便是文武举。我此番返回离城,连离城將军罗江都不曾提前知晓,可偏偏就在到了南郊的时候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看向木泽言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有些人就这么急著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木泽言也不抬头,微微皱眉直言道,“太守大人,此事当非我离郡朝臣所为。” “自然不是,否则我哪里只会让閆冰玉那些被人利用了的小朋友们回家挨鞭子?”洛川冷笑道,“但你要说这件事背后那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这样小儿科的手脚,我离郡那一院子的朝臣们都瞎了眼看不见看不懂他们当我是白痴?!” 木泽言轻嘆一声躬身行礼,“太守大人息怒” 洛川看了眼正从太守府宫正门里走进来的罗江,轻哼一声道,“泽言,你这个孤家寡人既然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就得替我告诉他们一些我洛川自己的道理,赵无忌有功可以做得郡尉,陈敬之有功便也做得將军,这近在眼前的文武举,閆冰玉可以参加,吕文长也可以参加,与其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让甘原那边的家族里好好寻几个哪怕旁支的好苗子出来,如今的离郡是庙小水浅容不下他们吗?恰恰相反,是放著大把的官位良田在那里,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不中用啊!” “所以你问我那些外地平民怎么处置?”洛川无所谓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换了閆冰玉他们该怎么处置,那些外地的平民就怎么处置。” 木泽言起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与一身鎧甲的罗江擦肩而过也没有打招呼。 正在上台阶的罗江不由诧异的回头看了木泽言一眼,这才上来问洛川道,“木大人这是怎么了?瞧著心事重重的。” “罗將军,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人家木大人再心事重重事情也能办的比你漂亮,”洛川没好气的道。 罗江看了眼洛川稍稍有些赧然,背著双手看向府宫一侧的高墙道,“你在南疆之时战况如何你也不说,如今回来离城竟也不说,如今这离城內外人员复杂,我手头的兵又让你往太明调去一半,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洛川也没有再怨他什么,只是问道,“如今距离公示在外的文武举开考之日还有月余吧,从各地赶来离城的人能有很多?” “多啊,怎么不多,”罗江就那么站在洛川面前两级台阶上俯视他道,“京州、武州、江州、常州,哪里来的都有,相对来说似乎武州来人要多些,但更多的还是咱们西南汉州,尤其是原来河內郡地域里来了不少人,当然,最多的自然还是我离郡各地的年轻人,其中又以三仓之地和安陵来人最多。这些人里头,士子们倒还好些,武人们事情就要多一些,如同今日这种,聚在一起就肯定会有摩擦。” 洛川略一沉思也没有深想,而是抬头看向罗江道,“江伯,秦敖告老还乡之后原本跟著他的三个裨將便也都退了下去,陆银宝就不必说,如今离城军里一下子没了裨將,我有心为你选两个副手,你心里可有合用的人选?” 罗江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有一个!”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一章 其利其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一章 其利其弊 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前,洛川和罗江两人围著那个仿佛落地生根一般动摇不得的巨大青铜鼎绕圈子,高士贤在不远处候著,思齐自己去了后宫独属於她的那个小院,惦记著她满院子的这些日子是不是被照顾的够好,影子则不知何时已然不知去向。【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一边看著面前那巨鼎之上精细又玄奥的纹理,一边伸手在上面摩挲著,仿佛要找到什么机关,“你说的这个姚胜既是原来离城守备军的都尉,那咱们当初联军南下的时候他是在骑兵城还是离城里面?” “在离城,他本是陆银宝手底下的都尉,当初孟繁星以洛云的名义掌控了离城守备军,陆银宝为其所用,其下几个都尉里唯一抗其命而不遵的便是这个姚胜,”罗江走在洛川身边道,“陆银宝和他毕竟多年袍泽没有为难,只是將他暂时关押了起来,那孟繁星却是容不得的,不但命人上刑將其打成重伤,暗地里还派人前去杀他,好在旧日袍泽偷偷將其救下又藏在地下暗室为其医治,他才活到了你登位之后。” “江伯你与他也是旧识的?”洛川又问。 罗江点了点头,“算是当初我们几个百通出来的老兄弟带出来的一个小兄弟吧,战场上的交情,我们那一批的老人如今也多在这离城军里,其它几个军功资歷足够的就算我有心想要提拔,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年纪都大了,没必要和年轻人们抢位置,这个姚胜毕竟还年轻些,人很聪明,心思又正,加之当初与你父亲也有挺深的羈绊,我们几个閒时聊起觉得让他做个裨將应当不差。” “他与我父亲又有何羈绊?”洛川回头看了罗江一眼。 “当年他初到离城还只是个百將,那时候因为他妹妹家的一些缘故,家里人惹上了某个甘原大姓家的子弟,我们几个那时头脑也颇简单,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硬替他出头,不想竟惹得那家的老人不快,出手给我们几个一顿拾掇,”罗江苦笑道,“那时候你父亲还是公子,一边去老太守那里为我们求情,一边又亲自去那家大姓府上说和,最终才算消弭了这桩事情,姚胜那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著,直到后来你父亲成为太守时他已是军候,一次巡逻恰巧遇到刺客袭击,便捨命相救替你父亲挡了一剑,险些身死。” 罗江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想来,那样的刺杀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伤到你父亲的,但那时只是军候的姚胜哪里知道,是以这一剑挡下来是祸也是福,此后便被提拔成了都尉。” “如此说来,这个姚胜是平民出身?”洛川问道。 “是,甘原出身的平民,”罗江答道。 洛川略一思索道,“江伯,原本按理说这个裨將到底是你手底下的位置,你自己用著放心方便也就是了,但放在眼下这时节却有些不妥,文武举近在眼前,我借著今日城外这样的小事敲打敲打那些朝臣权贵並不打紧,可无功而封一个平民裨將却可能使得天平过於倾斜,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將手从那大鼎上拿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所以提拔姚胜一事且先放放,只是將一个裨將空缺留在那里便是,若命中注定该是他的,日后也总还是他的,不过眼下离城军事务越发繁多也確实该给你配上一个可用的裨將,”他看向罗江笑道,“我亦有一个人选,江伯你可能猜到是谁?”0 罗江看著洛川脸上笑容,沉思片刻道,“从你登位至今拢共才认识几个都尉,既不是平民便不会是九歌、鹿白之类,沈诚的侄子沈均此番北上听说是立了奇功的应当也不会被你召回,那就只能是南面你曾见过的寧安康或者谢炎炎?!” “不错呀,罗將军,”洛川哈哈大笑著伸手在罗江擦得光亮的鎧甲上弹了弹道,“就是谢炎炎,如何?” “你觉得合適就好,离城军到底不是边军,百通出来的都尉能力上自然是没问题的,”罗江看向洛川正色道,“只是你如今在平民与权贵之间的一些做法,总会让我觉得有些危险,就例如开这文武举,给天下平民一个上升之阶,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洛川仍旧是嘻嘻哈哈的模样,看著罗江笑问道,“江伯,这些日子以来这句话可把你憋坏了吧,”不等罗江回应他便又是一问,“自我南下之后有多少位朝臣找你聊过文武举之弊病?” 罗江一愣,隨即訕訕道,“自是也有不少的,例如那” 洛川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江伯,这种事情细说就无趣了,不用问也知道能光明正大跑到你府上抒发己见的不过都是些小角色罢了,上不得台面,”他將长长的衣袖甩了甩,就像甩掉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文武举一事於我离郡而言,短期之利在於举贤,例如三仓之地与安陵,又或者未来的其它什么地方,无论驻守亦或者治理需要多少人才?没有文武举,纯靠司吏府衙那一套古老而陈旧的选官制度,等到各方官员就位黄菜都凉了。” 罗江有些不明白所谓黄菜凉了是什么意思,但洛川却不管他,只是继续道,“於我离郡而言,文武举长期之利在於权贵阶层的更新,”他看著罗江脸上惊异的神色淡笑道,“世间死水总是骯脏腥臭不可避免,除非池塘上下是为活水,这种道理我懂,那些朝臣大人们自然也懂,可是,於离郡有利便要於世家有损,江伯,你若不是与我亲近而是罗家,又该如何抉择?” 洛川笑道,“所以,朝堂上真正聪明的大人物们,根本不会和我在是否开文武举一事上多做纠缠,文武举具体的考审规矩才是接下来朝堂之上爭锋的焦点,瞧著吧,咱们的朝臣大人们有的是办法让文武举成为离郡权贵快速內举的渠道,明日朝堂之上,你大概就能开开眼界了。” 罗江闻言却是嘆息一声道,“原以为你当上太守又稳定四边,离郡朝堂內外便应该是一片祥和,岂料” 洛川失笑,“江伯你”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就只是伸手又在他的鎧甲上敲了敲,“如今这样不就已经是一片祥和了?我若想就此做个安稳太守,便就天天待在太守府宫又如何?只不过是我自討苦吃选择去走那条不好走的路罢了,在那条路上,每走一步都註定不易,可” 他用力在那青铜巨鼎上拍了拍,“这不就是人生该有的模样?” 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前,洛川和罗江两人围著那个仿佛落地生根一般动摇不得的巨大青铜鼎绕圈子,高士贤在不远处候著,思齐自己去了后宫独属於她的那个小院,惦记著她满院子的这些日子是不是被照顾的够好,影子则不知何时已然不知去向。 洛川一边看著面前那巨鼎之上精细又玄奥的纹理,一边伸手在上面摩挲著,仿佛要找到什么机关,“你说的这个姚胜既是原来离城守备军的都尉,那咱们当初联军南下的时候他是在骑兵城还是离城里面?” “在离城,他本是陆银宝手底下的都尉,当初孟繁星以洛云的名义掌控了离城守备军,陆银宝为其所用,其下几个都尉里唯一抗其命而不遵的便是这个姚胜,”罗江走在洛川身边道,“陆银宝和他毕竟多年袍泽没有为难,只是將他暂时关押了起来,那孟繁星却是容不得的,不但命人上刑將其打成重伤,暗地里还派人前去杀他,好在旧日袍泽偷偷將其救下又藏在地下暗室为其医治,他才活到了你登位之后。” “江伯你与他也是旧识的?”洛川又问。 罗江点了点头,“算是当初我们几个百通出来的老兄弟带出来的一个小兄弟吧,战场上的交情,我们那一批的老人如今也多在这离城军里,其它几个军功资歷足够的就算我有心想要提拔,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年纪都大了,没必要和年轻人们抢位置,这个姚胜毕竟还年轻些,人很聪明,心思又正,加之当初与你父亲也有挺深的羈绊,我们几个閒时聊起觉得让他做个裨將应当不差。” “他与我父亲又有何羈绊?”洛川回头看了罗江一眼。 “当年他初到离城还只是个百將,那时候因为他妹妹家的一些缘故,家里人惹上了某个甘原大姓家的子弟,我们几个那时头脑也颇简单,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硬替他出头,不想竟惹得那家的老人不快,出手给我们几个一顿拾掇,”罗江苦笑道,“那时候你父亲还是公子,一边去老太守那里为我们求情,一边又亲自去那家大姓府上说和,最终才算消弭了这桩事情,姚胜那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著,直到后来你父亲成为太守时他已是军候,一次巡逻恰巧遇到刺客袭击,便捨命相救替你父亲挡了一剑,险些身死。” 罗江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想来,那样的刺杀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伤到你父亲的,但那时只是军候的姚胜哪里知道,是以这一剑挡下来是祸也是福,此后便被提拔成了都尉。” “如此说来,这个姚胜是平民出身?”洛川问道。 “是,甘原出身的平民,”罗江答道。 洛川略一思索道,“江伯,原本按理说这个裨將到底是你手底下的位置,你自己用著放心方便也就是了,但放在眼下这时节却有些不妥,文武举近在眼前,我借著今日城外这样的小事敲打敲打那些朝臣权贵並不打紧,可无功而封一个平民裨將却可能使得天平过於倾斜,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將手从那大鼎上拿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所以提拔姚胜一事且先放放,只是將一个裨將空缺留在那里便是,若命中注定该是他的,日后也总还是他的,不过眼下离城军事务越发繁多也確实该给你配上一个可用的裨將,”他看向罗江笑道,“我亦有一个人选,江伯你可能猜到是谁?”0 罗江看著洛川脸上笑容,沉思片刻道,“从你登位至今拢共才认识几个都尉,既不是平民便不会是九歌、鹿白之类,沈诚的侄子沈均此番北上听说是立了奇功的应当也不会被你召回,那就只能是南面你曾见过的寧安康或者谢炎炎?!” “不错呀,罗將军,”洛川哈哈大笑著伸手在罗江擦得光亮的鎧甲上弹了弹道,“就是谢炎炎,如何?” “你觉得合適就好,离城军到底不是边军,百通出来的都尉能力上自然是没问题的,”罗江看向洛川正色道,“只是你如今在平民与权贵之间的一些做法,总会让我觉得有些危险,就例如开这文武举,给天下平民一个上升之阶,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洛川仍旧是嘻嘻哈哈的模样,看著罗江笑问道,“江伯,这些日子以来这句话可把你憋坏了吧,”不等罗江回应他便又是一问,“自我南下之后有多少位朝臣找你聊过文武举之弊病?” 罗江一愣,隨即訕訕道,“自是也有不少的,例如那” 洛川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江伯,这种事情细说就无趣了,不用问也知道能光明正大跑到你府上抒发己见的不过都是些小角色罢了,上不得台面,”他將长长的衣袖甩了甩,就像甩掉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文武举一事於我离郡而言,短期之利在於举贤,例如三仓之地与安陵,又或者未来的其它什么地方,无论驻守亦或者治理需要多少人才?没有文武举,纯靠司吏府衙那一套古老而陈旧的选官制度,等到各方官员就位黄菜都凉了。” 罗江有些不明白所谓黄菜凉了是什么意思,但洛川却不管他,只是继续道,“於我离郡而言,文武举长期之利在於权贵阶层的更新,”他看著罗江脸上惊异的神色淡笑道,“世间死水总是骯脏腥臭不可避免,除非池塘上下是为活水,这种道理我懂,那些朝臣大人们自然也懂,可是,於离郡有利便要於世家有损,江伯,你若不是与我亲近而是罗家,又该如何抉择?” 洛川笑道,“所以,朝堂上真正聪明的大人物们,根本不会和我在是否开文武举一事上多做纠缠,文武举具体的考审规矩才是接下来朝堂之上爭锋的焦点,瞧著吧,咱们的朝臣大人们有的是办法让文武举成为离郡权贵快速內举的渠道,明日朝堂之上,你大概就能开开眼界了。” 罗江闻言却是嘆息一声道,“原以为你当上太守又稳定四边,离郡朝堂內外便应该是一片祥和,岂料” 洛川失笑,“江伯你”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就只是伸手又在他的鎧甲上敲了敲,“如今这样不就已经是一片祥和了?我若想就此做个安稳太守,便就天天待在太守府宫又如何?只不过是我自討苦吃选择去走那条不好走的路罢了,在那条路上,每走一步都註定不易,可” 他用力在那青铜巨鼎上拍了拍,“这不就是人生该有的模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二章 飞熊无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二章 飞熊无畏 赵无忌入宫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可洛川和罗江仍旧待在那青铜巨鼎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大概是被洛川莫名其妙的举动所感染,罗江竟也开始摩挲那巨鼎,甚至试著將真气以各种方式渡入鼎中,却好像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吞噬了不少真气的大鼎丝毫没有法器一般的变化,就好像无底洞一样,诡异神奇。 赵无忌与洛川隨意见了个礼之后便也伸手去摸那大鼎,一边摸一边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洛川撇了撇嘴道,“没有。” 赵无忌便就有些无语的將手收了回来,却听洛川又道,“我南下太明以后,影告诉我说广郡云家的太守府宫大殿前,也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青铜大鼎,和咱们这个长相不同,他们那是个四足方鼎,可其他方面就像的很了,一样是神神秘秘突然就出现在了府宫禁地,没有人看到它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能將它挪走。” 洛川再次將双手从鼎上收回,无奈的拍了拍手道,“在这种事情的尝试上云百楼显然比我要更有热情,据说他令人火烧水浇甚至將大殿前那一块地面都刨开几米深,一样没法动那大鼎分毫,”他哈哈大笑著看向赵无忌,“赵叔叔,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赵无忌却没有笑,反倒满面肃然,重新將手贴在那青铜巨鼎之上,“中洲九鼎,聚天下气运,如今却被人从皇宫大殿前盗走分给了四方诸侯,这件事背后恐怕极不简单,更何况天下诸侯三十二,鼎却只有区区九个,如此一来” “绝不仅仅是要为本已开启的诸侯之战再点一把火,因为如果是那样,我们这些得了九鼎之一的州郡名字早该被传得天下皆知,但如今除了我们和广郡之外,还不曾听闻另外七鼎的下落,”洛川看起来並没有將这青铜大鼎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出手做下这件事的那个人,实力之强说不定比之我此番见过的真妖大蛇还要强,那样的人所谋之事自然极大,只是如今那些事情暂且还与我们无关。” “真妖大蛇?!”罗江的耳朵却是很尖,闻言立刻问道,“什么真妖大蛇?!你们此番南下竟又遇到了真妖?” 洛川点了点头。 赵无忌沉声问道,“就是在那六凤山?” 洛川又点了点头。 罗江看一看赵无忌又看一看洛川后问道,“不是说太明百通两处大捷吗?怎么又和那六凤山有何关係?还有真妖大蛇?” 洛川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胸口,哪怕六凤山一役已经过去这么久,他想起那一片黑漆漆的天地和那条通天巨蟒仍旧会感觉心有余悸,甚至连已经好了大半的內伤都似乎有了再次发作的跡象一般,沉闷,“此番南夷以太明一败引我入了六凤山之局,大型阵法覆盖了整个六凤山,其中一条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大蛇如山峰般大小,一举一动都能让大地为之震颤,心念一起满天满地都是巨型法阵,无可匹敌” “真真妖法相?!!”赵无忌面色阴沉,罗江却是目瞪口呆,隨即目光便在洛川身上飞快打量,“那后来又是如何?” 洛川缓缓摇头,“起先只是拖延时间,接著曾在益城外与我们並肩一战的那位清韵前辈及时出现將那大蛇挡下,又將笼罩六凤山的阵法毁得七七八八,可她自身却也身受重伤,然后便是苍顏剑宗的掌教真人及时到来將那大蛇惊走六凤山一役前后也不到一个时辰,却让我和整个离郡轻骑在毁灭的边缘徘徊数次,若是清韵前辈亦或者苍顏掌教真人其中一个晚来片刻,如今的离郡便是又一番景象了” 他看向罗江仍旧能够微笑,“所以江伯,你曾与我说过的南疆之凶险,我这一次南下算是有所体会了。” 听闻一切罗江的脸色一样变得极其难看,“南疆之凶险可不是总能包含真妖法相这种级別的存在,看来南夷这一次是真正动了亡我之心” 赵无忌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无论是我还是陆东风其实都还抱有幻想,只觉得吕祖仙逝但人族高手却不是都死光了,四夷之中毕竟有所顾忌,如今看来,这种顾忌的程度要比我们想像之中低得多的多,可既然如此,百通平南关外一战之后陆东风又为何非要继续南下?!” 出身百通对平南关三个字无比熟悉的罗江听闻此言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著洛川看。 洛川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初到太明之时陆將军便给我说起过一个故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曾为了去望川一观而至武州,听闻灵郡极北之地山林中有一种很有名的野兽叫做飞熊,飞熊非熊,个头比大些的狼都要小些,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便是山林之中的虎豹都不敢轻易招惹,为何?因为它凶猛无比,悍不畏死,你可以杀了我,可別想杀了我后还可以毫髮无伤,在丛林之中,哪怕你强如虎豹,受伤也往往意味著要直面死亡” “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扭头看向赵无忌和罗江正色道,“离郡不弱,可与南夷六宗尤其是其中一些强大的宗门比较,我们还差得远,如今这天下乱象已定,就好比那丛林之中弱肉强食到了紧要时候,我只能也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头飞熊,谁想杀我,我便伤谁,如果我不仅能伤你,还有可能伤得你痛彻心扉那么有其它食草的野兽可以选的情况下,谁愿意轻易招惹我?!” 他扭头看向南方,眼神寒冷,“只要他们短时间里不敢来招惹我,我便有机会从飞熊变成一头灰熊,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要不要来找我的问题了” 罗江怔然无语。 赵无忌则没有理会洛川那些豪言壮语,而是道,“所以陆东风与黑甲军一路南下攻破万虫谷一座下宗,又火烧万虫谷本宗外山而返,也是与太守大人商议之后的决定?” 罗江此刻已经有些麻木。 这一次轮到洛川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这几日我小心北上还没接到最新战报,黑甲军竟一路南下到了万虫谷本宗?!” 赵无忌摇了摇头,“不是黑甲军,而是王明!”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三章 不死王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三章 不死王明 太守府宫,湖畔宴会大殿。 洛川没有坐在上首明显高出一级的位置,而是和罗江以及赵无忌一样坐在下面,为了说话方便还將三个原本距离很远的案几凑到一起拼了一张三角形的大桌子,三个人就这样近距离的席地而坐,將大殿之中原本肃穆的氛围破坏殆尽。 洛川招手让刚刚进入大殿的思齐坐到他旁边,然后伸手捏了个肉块丟到嘴里,哈哈大笑道,“原本我也曾想过兵临万虫谷本宗,但陆將军与我分析过后觉得不妥,万虫谷的实力虽说不及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大宗门,可因为宗门选址与我人族防线最近,算是南夷六宗之中对南疆群山最为熟悉的一支,一旦过於深入万一被万虫谷本宗的高手缠上后果將不堪设想,於是便就作罢了,只以万虫谷北部那座下宗为目標,不料这位王明王裨將却是个妙人,竟舍了大军独自潜入万虫谷宗门,在那附近放了一把火,哈哈哈。” 赵无忌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陆东风与黑甲军攻破万虫谷北部下宗之后便要回返,毕竟百通以南群山之中当时还有多少大妖根本无法预知,而且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兽潮妖夷规模仍旧庞大,一旦他们被切断后路,整支黑甲军便彻底陷在南疆群山之中回不来了,可那王明竟不遵军令私自南下潜入群山之中,以至於陆东风不得不將北上计划推迟了半日有余!尤其他明知自己之於黑甲军不仅仅是一名裨將更是万人成阵的关键,却还要私自离军,简直是置黑甲军安危於不顾!” 他言语之中儘是不满,“如今黑甲军確实平安回来了,可就算陆东风自己上书军务处的书信之中也须说明颇为『侥倖』,但那信中只提太守大人与黑甲军士卒之功,只字不提王明之过,明显是要用自家军功为王明抵过了!”他怒哼一声道,“身为上將军却如此作为,他置军法於何地?!” “不错,陆將军如此处置確实极为不妥,那王明既已违反军法自然是必须要受罚的,”洛川义正言辞的为此事下了一个结论后看一眼赵无忌的表情又微微一笑柔声道,“可赵叔叔,到底黑甲军此番南下深入群山是有大功的,如今也平安回来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功过相抵自不可取,但赏罚衡量一事军务处也需斟酌,总不能伤了功勋將士之心嘛。” 赵无忌闻言面色缓和了许多,点头道,“军务处也是这般认为,王明其人特立独行常常行那军法军纪不容之事,过往年月相对和平老太守不愿与他为难,可如今天下如此,离郡已是四方危局,任何一步棋走得错了都有可能导致败局难返,安阳郡便是先例,太守大人不可不察。” 洛川收起了先前嬉笑的模样,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此次南下陆將军和洛將军不是都给我也请了功吗?和陆將军的此战军功一起抵扣,去堵王明应罚之罪,军务处最终核算明晰定下罪来交我审定,而后加盖太守印璽传阅全军,”他面色肃穆缓缓道,“赵叔叔有句话说得不错,如今的离郡容不得半步走错,那么无论是军队將军还是上三境强者,都得在我离郡的规矩里面做事” 赵无忌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容,看著洛川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公子確实长大了” 罗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低声道,“王明本也是苦命之人” 洛川和思齐诧异看来,“什么?”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罗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继续道,“王明其实不是离人,甚至不是中洲之人,”他看到思齐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是从南疆群山之中逃出来的南夷人族!” “南疆群山之中也有人族生活?!”思齐不可思议的问道。 罗江摇了摇头,“南疆群山是野兽妖物的天堂,便是实力弱些的妖夷行走其中也有丧命的危险,但传说南疆群山以南也有平原沃土,据说那里气候温热雨水较多,植被丰富野兽凶恶,其中人族多以部落群居,部落又以狩猎为生,生活艰苦,或者说生命脆弱” “按照王明自己的说法,他就是出生於那样一个部落,一个不过百余人的小部落,一天天长大,学习狩猎技巧,可还不等他真的猎到自己的第一头猎物,部落便被妖夷毁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部落里还活著的人都被关在巨大的网子里,飞到了一个『天宫』一般的地方,”罗江轻嘆了一口气,“可他们却並没有被这『天宫』之中的人们善待,而是开启了长达十数年的牢笼生涯,他看著部落里的人一个个被抓走再没有回来,也看著牢笼之中一个个新的人进来,他那时候麻木的想著,哪一天自己也被抓出去,或许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可天不绝他吧,一日『天宫』之中忽的乱起,大战之际將牢笼地下都打穿了一道口子,他便与其他人一起逃了出来,可逃出来不意味著可以活,那『天宫』周边的群山之中到处都是毒虫毒物,和他一起逃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山林之中,他只是跑,直到跑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群山之中,”罗江举杯又饮,“而后就是丛林求生,一路往北,最终就到了百通城” 思齐一愣,隨即看向洛川。 洛川也颇有些意外道,“那所谓『天宫』便是万虫谷?!” 罗江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人们只因为他是误入群山中又好运逃出来的哑巴,后来为了吃上饭就自然而然参了军,可他是哑巴嘛,听不懂军令就只好去敢死营然后,他就在百通城的敢死营里成了修炼者,再然后是下三境、中三境直至上三境,哪怕因军功累计早已被將军们授了都尉,他都只愿待在敢死营” 洛川看向赵无忌,却见后者脸上没有半点诧异,“赵叔叔早就听说过他的事情?” “自然,”赵无忌点了点头也跟著轻嘆一声,“我是百通出来的兵,那些年里但凡是从百通出来的兵,谁不知道敢死营的不死王明,后来他就跟了陆东风,年轻些的兵慢慢也就不再说起,可在太明,他杀死的妖只会更多吧,”他抬头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原来如此,”洛川也轻嘆一声回看向赵无忌,“赵叔叔放心,赏罚一事你我既已议定便不改了,只是王明既是这样的王明,今后该补偿给他的我也自会补偿给他就是了,”他一边说著一边喝一口酒,看向南方的眼神就似乎有了点迷离,“不死王明这名头真的是帅的令人嫉妒不死王明”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四章 如鯁在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四章 如鯁在喉 太守府宫,宴客大殿里气氛略显沉闷。【记住本站域名】 好一会儿各自吃喝以后赵无忌才再次开口道,“陆东风的黑甲军如今还在返回太明的路上,南疆两战之后南夷在我离郡方向上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只是毕竟他们已经在我离郡手上连续吃了几次大亏,捲土重来之时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洛川点了点头,“南夷之事也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若真到了连我离郡都难以抵挡的地步,那这天下也应该再有变化才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永昌郡和安阳郡南疆局势如何呢?” 赵无忌想了想道,“按照最近传来的消息看,永昌郡南疆防线承受的压力与往常相差不多,只是考虑到益城一败,则在强度上其实是要超过以往的,双方伤亡都不算小,但南夷想要以此攻破河玉城或者照水城大概很难,安阳郡的情况就要差上许多。” 他捏起的一枚朱果停在半空,眉头微皱道,“南口城如今已是南夷兽潮包围之下的一座死城,只等什么时候城破就是满城士卒尽死的结果,谁都改变不了,元河以南基本已是妖夷野兽的天下,可南夷这一次表现出来的克制確实令人惊讶,除了少数失去控制的兽潮涌入江州柳林郡的契约城范围以外,柳南大城根本没有受到像样的攻势,仿佛南夷与他柳林郡有约定默契一般。” “哪里会有什么默契”洛川又问,“双龙城呢?” “魏长河在双龙城先是利用元河补给將城外妖夷兽潮晾得够呛,然后抓住机会在双龙城外一战將南夷主力彻底打回了群山之中,还就势夺回了山林之间的第二道防线,短时间算是重新站稳了脚跟,”赵无忌有些讚嘆的道,“魏长河到底还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如今万虫谷本宗被我们放了一把火,如此一来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所谓第三道防线就算基本稳固,不出意外的话也能再多撑些时候,后面会怎么样就说不清,主动权已经在南夷手上了。” “双龙城被围日久,魏长河竟一直就在其中?”洛川诧异道。 “是,”赵无忌点头道,“如果不是魏长河亲自带了一批高手坐镇双龙城,恐怕这座南疆大城早该易主了,哪里还有如今一胜?安阳军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魏长河们已经老去,年轻的却还太过年轻,中间整整差了一代,就会显得青黄不接,这便是数十年前那一场宫廷之变的后遗癥结了。” 洛川点了点头,思绪一时间有些杂乱。 “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南部战线暂时未受到成规模的侵袭,南疆战事大体上就是这样,”赵无忌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摺叠起来的法信打开递给洛川,“此次入宫来寻太守大人其实是为了北疆之事,这是陈敬之给军务处递来的信笺。” 洛川接过信笺看了几眼之后面色就有些冷,“苏先生如今如何?” “苏一鸣已经从鹿头城出来了,正与游仙门南迁眾人一道,如今该在楠城或者甘水关地界,”赵无忌道,“柔城之战陈敬之本想以寧河为凭,打通楠城和春阳城以为兵力后援,却不料那柳飞絮竟屡次派兵巡守寧河西岸,逼得陈敬之不敢行险,只能以柔城兵力硬撼广郡大军,若不是李牧兵出甘水关及时北上,陈敬之应该已经弃了柔城退回春阳城了。” “我本已做好了丟掉柔城的准备,但既然守了下来,陈敬之和李牧以及所属各部便是有功的,”洛川平静道,“至於说鹿头城柳飞絮苏先生可有信笺寄回离城?” “有一封信寄到军务处,信里只有一句话,”赵无忌点头话语冰寒,“柳飞絮野心极大,无归降诚意,”他停了一下又道,“但柳飞絮確有遣使求和,如今就在柔城。” “如今求和?”洛川冷笑一声將手中信纸丟到面前桌上,也不管思齐拿起来看,只是问赵无忌道,“这个柳飞絮,赵叔叔以为如何?” 赵无忌直接开口,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首先,我离郡与广郡之间当有一战,尤其是那座川城,若是我们能够拿下川城,安陵与三仓之地便可彻底盘活连成一体,如同太守大人早先的设想一般以柔城、川城和郑仓城三点为锋,则进退皆可,但如果想要谋得川城,鹿头城这根隱约刺在寧河一线背后的毒匕首就必须要拔掉,哪怕因此就要接过安陵西线防务” 赵无忌看向洛川停顿了一下又道,“其次,如今广郡云家被汉江雅河之上的水战牵扯了大量精力,短时间根本无暇西顾,此时就是我们经略鹿头城最好的机会,最后,安陵西部民风彪悍与南部不同,若是真的接受了那柳飞絮的求和之议,则安陵西部十有八九要成为离郡一块毒瘤之地,时间久了势必又成祸患,不如就一战打碎了他,让所有人乖乖照我离郡的规矩过活,则不出十年,那里便可以与苍顏一般成为我离郡一块上佳的兵源之地。” 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一字一顿缓缓道,“打是一定要打的,但如何打,军务处先给出一个计划,”他又想了一会儿后道,“柳飞絮经营安陵西部日久,与韩丰这样过惯了富贵日子的还有不同,他手底下的士卒战力如何敬之那边应当了解,让他和李牧也给我们出一个计划,两相比较之后我还要和千雪商量一些事情,再做决定,”他扭头问思齐道,“千雪应该快到离城了吧?” “前些时候传信说已经到了甘原,如今说不定已经在离城之中了吧,”思齐將手中的信笺递给洛川。 洛川顺手就將信转给了罗江,然后又问赵无忌道,“汉江雅河之上的那一战如何了?” 赵无忌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只知道申然之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舍了些东西,江州派出的水上联军规模极大,不好对付。” “水军啊水军”洛川嘆息一声后道,“寧河向北匯入汉江,加之柔城结构特殊,我曾想过广郡水陆並进则必克柔城,甚至春阳城都麻烦了,不料当初只作閒棋的这位申家公子,竟还真的拖住了广郡的后腿有点意思”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五章 皆是囈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五章 皆是囈语 离城,太守府宫,夜已深。 赵无忌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然后整个军务处便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洛川则与罗江、思齐一起在后宫的园里散步,除了高士贤始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便就只有一些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跟著了。 “郡尉是一郡之中主掌军务的武官第一人,可实际上这个位置和他主掌的军务处,向来是军方公认的养老之地,尤其是有功有名的老將军们基本上人人都要在这个地方走一遭然后才能回家安心养老,多数时候是没有足够大实际用途的,顶多算是坐镇中枢免出紕漏,也多流於表面说法,”穿著將军鎧甲的罗江双手负后踱著步,哪里还能看出当年为洛川做车夫时候的落魄样子,“可如今你將一个年纪轻轻的赵无忌放到这个位置,情况就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了。” 洛川就在他身边走著,默默的听著罗江的话,“苍顏赵轻侠与上原赵贵都是赵家的人,哪怕你將苍顏和上原的兵力削去近半,到底还是给了两个地区级实打实的將军之名,郑仓主將沈诚和通仓主將陈少雄都是赵无忌多年的部属,甘原將军韩丰新人一个,自不敢不听军务处调遣,整个离郡北方除了陈敬之和李牧所在的安陵以外,大半都与赵无忌有不浅的羈绊,再加上我这个居於中部的离城將军以及洛天语这个镇守南部的百通將军和他亦是多年的战友,情义不可谓不深,如今,你又支持军务处处罚陆东风的裨將王明” 他嘆了口气看向洛川,“如此一来,军务处便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军务处了” 洛川笑著回望罗江道,“怎么,你还怕赵叔叔反了我的天?” 罗江明显一惊,隨即飞快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训斥道,“说得什么话,以你如今的身份,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他又朝身后看了一眼,黑暗之中与高士贤相视一笑,然后才扭头回来低声对洛川道,“你做太守的时间虽短,但只凭藉南北这两场大战就算是彻底坐稳了位置,声望之隆怕是你父亲在世时都未必能及,我怕的是是他赵无忌无法善终啊” 洛川一愣,隨即看向罗江诧异道,“江伯,你怕我鸟尽弓藏?!” 罗江看向洛川道,“我觉得你不会,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他轻嘆一声道,“如今的离郡需要一个强势的能够將各方大军凝成一股绳的太守,自然也就需要一个可以为各方大军查漏补缺甚至临时调配的郡尉,可等到天下太平,前者自然还是需要的,后者却就不能需要了吧?何况离郡数百年来始终是文臣强於庙堂而武將强於四方的格局,如今庙堂之上忽然出了一个赵无忌,文臣之中又没有了那个公孙错真到了某个时候,若是所有文臣乃至於这些年来他在郡尉这个位置上一定会得罪的诸如韩丰甚至陆东风这样的將军们,都想要他死呢?!” 洛川听得皱眉,“赵叔叔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哪怕与文臣不睦,又何至於与武將生了那么大嫌隙?再者说这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你既有此担忧,我以后注意著些也就是了。” 罗江点了点头,“本也是些有的没的,你就当我是在瞎想吧,只是今日听你们说话我就想起曾听你母亲说过的『刚则易折和盛极而衰』,原以为你登位之前赵家一门三將已然盛极,不料如今再看,赵无忌门下何止三將,这才觉得有些担忧,他原本確是想著来军务处养老的,可现在” “晓得了,往后种种,我有分寸,”洛川笑著看向罗江道,“江伯,做了將军的人这视野格局確实与车夫是大有不同了。” 罗江斜了洛川一眼,“不必捧我,我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还是清楚的,早些找了合適的人顶替我,我好去军务处给赵无忌打下手,也省得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干完了。” 洛川笑笑不置可否,然后看向那大大的湖泊轻声问道,“江伯,你说我父亲就真的一点关於她的信息都没有给我留下吗?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江沉默不语,这是洛川长这么大以来极少数的几次的问起这个话题,他一言不发好一会儿之后才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几年离郡发生了好多变故,其一,当初你父亲並非继承太守之位的唯一人选,甚至在我看来並非最佳人选,但等到尘埃落定最终成为太守的是你父亲,其二,南夷北上祸乱离郡,那种规模比之今年不知强了多少,可最终却是损失惨重大败而回,其三便是你父亲娶了孟繁星,只说你母亲已经病逝又將三岁的你送入中京城为质,这些事情里面的每一件都透著股诡异的感觉,却偏偏又都看起来理所应当,真正能够了解其中真相的,如今活著的怕是已不多了” 他看向洛川,“他如果不想让你知道,那么就说明你知道了这些事並不好,或者说眼下的你知道这些事情並不好,真相不会被永远藏在云雾之后,该你知道的时候,大概就是云雾散尽之时吧”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面色平静的往前走,不说话。 罗江又看一眼洛川,问道,“咱们南疆战火起时广郡云百楼袭我柔城,如今他云百楼忙著和江州水军打仗,咱们就不给他的大后方找点麻烦?依我看,单单趁此机会拿下鹿头城还不够,乾脆將川城也打下来,等到今年秋收之季,咱们三路大军齐头並进,加上永昌和安阳郡,说不定就一举將他锦绣二城都收入囊中了!” “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川也没有什么彆扭,就顺著罗江转移的话题往下聊,“按照陈敬之返回来的消息,川城是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那是哪怕丟了汉南都不愿丟了川城的架势,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去动川城。” 就在三人散步閒聊之时,影子忽的出现在洛川身边,洛川扭头去看时,眼角余光便看到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女子,她明眸皓齿,风姿绰约,款款而来,夜色为之明媚。 “你回来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六章 梧桐生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六章 梧桐生根 离城的春天温暖湿润,可如今的太守府宫却与以往有些不同,温暖的有些热烈,尤其是位於前宫与后宫之间的一带,无论昼夜都如同夏日,守在这边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更是早早穿上夏装,看起来清爽方便。【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一片温热乾燥的区域有著一排三座大殿,居中的一座比之前宫大殿略小一些,是歷任太守日常办公的地方,东边的偏殿一般用於太守宴客等对外活动,西边的偏殿一般是太守私用,有些太守会將西殿改为书房一般,会在其中检查公子们的课业,有些则將其布置为寢宫,不去后宫各院之时便在此休息。 到了前任太守洛天恩这一代,似乎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就將其中的摆设搬空,任由它荒废了十数年,以至於大殿门前后的石阶上都生了苔蘚。 洛川在离城待著的时间太短,本也不想理会这座偏殿,却在永昌郡带来一棵火梧桐之后改了主意,直接將那棵火梧桐连同红色箱子一起挪到了这里,於是这座偏殿便成了太守府宫之中最大的一座火炉,风雪不侵。 此时的偏殿之中热气瀰漫,偏殿中央,一个硕大的红色箱子安静的立著,箱子大大的敞开,其中一棵通体赤红的大树好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將整个偏殿撑得满满当当,殿內无风,巴掌大的火焰形状的树叶却自在摇摆,仿若有灵。 这些火样的叶片自带光芒,映照得整个大殿都笼上一层暖色。 大树主干之上牵著一根红绳,红绳从树干上垂下来落在地上,另一端系在一枚巨大的铜钱上,那铜钱紧贴地面,在铜钱四周的刻著深深的阵纹,阵纹中还有淡淡的绿色光芒流转,看起来颇为玄妙。 偏殿之中只有六人,树下近前並肩而立的两个正是洛川和从安陵归来的千雪,稍远些是低语的罗江和思齐,而在大树另一头靠近红色箱子位置一站一蹲也在低语的则是影子和银匠。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那棵火梧桐啊,”千雪抬头看著眼前大树那火焰般的树冠,右手抬起微微一翻,一团泛著些微微蓝色的寒气凭空而生,又在偏殿一波波的热浪之下化作无形的水汽消散不见,“对於你这样的火系修炼者来说,这个东西说不定真能够得上圣物二字了,五行之间相生相剋,土系修炼者在此修炼当略有增益,但对於金木二系来说就恰好相反,於水系一脉亦无裨益,但无论怎么说,这东西都算是毫无疑问的修炼至宝,你確定要將它栽在府宫之中?” “不然呢,总也不能將这种东西丟掉吧,”洛川耸了耸肩膀道,“离城太守府宫已经是离郡当下最保险的地方之一了。” 千雪仍旧抬头看著树叶如火海浪潮般涌动,“你先前说起大殿门前的青铜鼎时,说那送鼎的高人也曾在这树下停留又观察一番,最终却没有出手与你抢夺,这样说的话,將它栽在府宫之中或许也非不可。” 洛川苦笑道,“你这一番话说得我有些不安,好像我已是拿捏在某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千雪扭头看他,嘴角掛著些嘲讽的笑意,“从你当初决定不跟我走而是一脚踏进这离郡漩涡的时候起,不就应该想得到会成为別人的棋子?”她又看向大树粗壮的树干,伸出手稍稍衡量了一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少往外面跑些,留在这棵树下好好修炼大概才是於你而言最好的破局之路,如今你也见识过了真妖法相的厉害,想和那样的人下棋可不就得有那样的实力,总想著如今次一般靠他人运气是不行的。” 洛川的脸色顿时更苦,“我如今不过区区四境,就算我从此待在这棵树下哪里都不去,想要突破到上三境也都不知道是不是几十上百年后的事情了,更不必说达到那条老蛇一般的境界,天知道它已经活了几百岁,”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位置道,“不必说上三境,那位苍顏剑宗的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系了一道锁链,我如今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五境凝神说不定就要了我的老命!” 千雪闻言笑道,“你如今不过二十,哪里来的一条老命,那位掌教真人给你上锁大概是怕你在修炼之事上急功近利反倒误了修行,”她一边走到那巨大铜钱所在的法阵边观察,一边无意般问道,“你於六凤山见著那真妖法相时,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异样?”洛川下意识的朝影子方向斜了一眼道,“能有什么异样,那老蛇在六凤山布下大阵,弄得乌漆嘛黑甚是恐怖,真妖法相巨如小山,我没当场嚇死已经是勇武过人,还能察觉什么异样。” 千雪回头深深望他一眼,隨即道,“你如今的修行之路有些特殊,没有谁能给你一个绝对契合的经验,因此你便不能单纯循著任何一人的道路去走,须得放开视野博採眾长,哪怕是你口中的那条老蛇,说不得也有你可以借鑑之处,但修行之事万分复杂,若遇到碍难定要及时问我,我解决不了的背后自还有师门长辈,总好过你一个人低头乱撞,出了岔子就太麻烦。”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的说起另外的话题,“我听敬之说你在柔城以外单枪匹马杀到了那云百楼面前,险些就当眾斩了他,可惜我不在场,不然当可以將仙女姐姐之风采先行借鑑一番了。” 千雪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將那里浅浅冰封一层,在这偏殿之中却也很快融化殆尽,成了华服之上一滩水渍,“太守大人恭维人的本事倒也没有减退,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没有斩了就是没有斩了,哪里有什么险些不险些的说法,”她看向偏殿中央,只见银匠和影子一人一头已经將那火梧桐从红色箱子里拔了出来! 一剎那,火焰树冠疯狂摇摆,无数的根须好像白蛇一般疯狂扭动,又在触及大地的一剎那钻入其中! 地面微震。 只眨眼功夫,那许多根须便已然刺入地下,將原本平整厚实的石板地面推挤得乱七八糟。 “这东西以后若是再长”洛川只是抬头去看偏殿的顶子,“还不得给房顶都捅个大窟窿啊” 离城的春天温暖湿润,可如今的太守府宫却与以往有些不同,温暖的有些热烈,尤其是位於前宫与后宫之间的一带,无论昼夜都如同夏日,守在这边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更是早早穿上夏装,看起来清爽方便。 这一片温热乾燥的区域有著一排三座大殿,居中的一座比之前宫大殿略小一些,是歷任太守日常办公的地方,东边的偏殿一般用於太守宴客等对外活动,西边的偏殿一般是太守私用,有些太守会將西殿改为书房一般,会在其中检查公子们的课业,有些则將其布置为寢宫,不去后宫各院之时便在此休息。 到了前任太守洛天恩这一代,似乎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就將其中的摆设搬空,任由它荒废了十数年,以至於大殿门前后的石阶上都生了苔蘚。 洛川在离城待著的时间太短,本也不想理会这座偏殿,却在永昌郡带来一棵火梧桐之后改了主意,直接將那棵火梧桐连同红色箱子一起挪到了这里,於是这座偏殿便成了太守府宫之中最大的一座火炉,风雪不侵。 此时的偏殿之中热气瀰漫,偏殿中央,一个硕大的红色箱子安静的立著,箱子大大的敞开,其中一棵通体赤红的大树好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將整个偏殿撑得满满当当,殿內无风,巴掌大的火焰形状的树叶却自在摇摆,仿若有灵。 这些火样的叶片自带光芒,映照得整个大殿都笼上一层暖色。 大树主干之上牵著一根红绳,红绳从树干上垂下来落在地上,另一端系在一枚巨大的铜钱上,那铜钱紧贴地面,在铜钱四周的刻著深深的阵纹,阵纹中还有淡淡的绿色光芒流转,看起来颇为玄妙。 偏殿之中只有六人,树下近前並肩而立的两个正是洛川和从安陵归来的千雪,稍远些是低语的罗江和思齐,而在大树另一头靠近红色箱子位置一站一蹲也在低语的则是影子和银匠。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那棵火梧桐啊,”千雪抬头看著眼前大树那火焰般的树冠,右手抬起微微一翻,一团泛著些微微蓝色的寒气凭空而生,又在偏殿一波波的热浪之下化作无形的水汽消散不见,“对於你这样的火系修炼者来说,这个东西说不定真能够得上圣物二字了,五行之间相生相剋,土系修炼者在此修炼当略有增益,但对於金木二系来说就恰好相反,於水系一脉亦无裨益,但无论怎么说,这东西都算是毫无疑问的修炼至宝,你確定要將它栽在府宫之中?” “不然呢,总也不能將这种东西丟掉吧,”洛川耸了耸肩膀道,“离城太守府宫已经是离郡当下最保险的地方之一了。” 千雪仍旧抬头看著树叶如火海浪潮般涌动,“你先前说起大殿门前的青铜鼎时,说那送鼎的高人也曾在这树下停留又观察一番,最终却没有出手与你抢夺,这样说的话,將它栽在府宫之中或许也非不可。” 洛川苦笑道,“你这一番话说得我有些不安,好像我已是拿捏在某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千雪扭头看他,嘴角掛著些嘲讽的笑意,“从你当初决定不跟我走而是一脚踏进这离郡漩涡的时候起,不就应该想得到会成为別人的棋子?”她又看向大树粗壮的树干,伸出手稍稍衡量了一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少往外面跑些,留在这棵树下好好修炼大概才是於你而言最好的破局之路,如今你也见识过了真妖法相的厉害,想和那样的人下棋可不就得有那样的实力,总想著如今次一般靠他人运气是不行的。” 洛川的脸色顿时更苦,“我如今不过区区四境,就算我从此待在这棵树下哪里都不去,想要突破到上三境也都不知道是不是几十上百年后的事情了,更不必说达到那条老蛇一般的境界,天知道它已经活了几百岁,”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位置道,“不必说上三境,那位苍顏剑宗的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系了一道锁链,我如今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五境凝神说不定就要了我的老命!” 千雪闻言笑道,“你如今不过二十,哪里来的一条老命,那位掌教真人给你上锁大概是怕你在修炼之事上急功近利反倒误了修行,”她一边走到那巨大铜钱所在的法阵边观察,一边无意般问道,“你於六凤山见著那真妖法相时,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异样?”洛川下意识的朝影子方向斜了一眼道,“能有什么异样,那老蛇在六凤山布下大阵,弄得乌漆嘛黑甚是恐怖,真妖法相巨如小山,我没当场嚇死已经是勇武过人,还能察觉什么异样。” 千雪回头深深望他一眼,隨即道,“你如今的修行之路有些特殊,没有谁能给你一个绝对契合的经验,因此你便不能单纯循著任何一人的道路去走,须得放开视野博採眾长,哪怕是你口中的那条老蛇,说不得也有你可以借鑑之处,但修行之事万分复杂,若遇到碍难定要及时问我,我解决不了的背后自还有师门长辈,总好过你一个人低头乱撞,出了岔子就太麻烦。”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的说起另外的话题,“我听敬之说你在柔城以外单枪匹马杀到了那云百楼面前,险些就当眾斩了他,可惜我不在场,不然当可以將仙女姐姐之风采先行借鑑一番了。” 千雪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將那里浅浅冰封一层,在这偏殿之中却也很快融化殆尽,成了华服之上一滩水渍,“太守大人恭维人的本事倒也没有减退,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没有斩了就是没有斩了,哪里有什么险些不险些的说法,”她看向偏殿中央,只见银匠和影子一人一头已经將那火梧桐从红色箱子里拔了出来! 一剎那,火焰树冠疯狂摇摆,无数的根须好像白蛇一般疯狂扭动,又在触及大地的一剎那钻入其中! 地面微震。 只眨眼功夫,那许多根须便已然刺入地下,將原本平整厚实的石板地面推挤得乱七八糟。 “这东西以后若是再长”洛川只是抬头去看偏殿的顶子,“还不得给房顶都捅个大窟窿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七章 离城朝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七章 离城朝议 离城的清晨,街道之上没有多少行人。【google搜索】 但太守大人回来了,太守府宫门外许久不见的朝官静候上朝的场景便又恢復了。 如今已是春天,可若是放在往年,这个季节的清晨太守府宫门外的广场上应当还是有些清冷的,可自打今年年节时候开始,太守府宫就好像自带了一股暖意,所有靠近过太守府宫的人都明显有了感觉,此时等候在这里的朝臣们便是如此,只感觉寧静宜人,原本早起的些许困意也都消失无踪,十分神异。 朝臣们在府宫门外等候的时候,自那火梧桐落地生根便就在树下入定修炼了一晚的洛川也被思齐叫醒。 他稍稍有些迷糊,等到高士贤招呼著一眾低著头小跑进来的侍女们服侍著梳洗完毕换上庄重的朝服才缓过些神来,他抬头看一眼那火梧桐对思齐道,“我曾听过一种说法叫做醉氧,如今我在这棵树下修炼的感觉竟让我想起了这么一个词来” 思齐诧异的看著他,“都从哪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快些吧,朝臣们这会儿大概都要到大殿前了。” 洛川抬起手等侍女们將朝服最后的捆系之处处理完,拧身摆臂的活动了活动对高士贤道,“再给我做衣服的时候,让他们弄得稍稍宽鬆些,”说完便大步出了偏殿。 “主上放心,老奴记著了,”高士贤躬身到底,然后快步跟上。 洛川大步而行,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呼啦啦跟隨在后,他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一群走到哪里都要跟著的人们,只是侧头对身边的思齐道,“今天开始便陆续会有望川剑修和长恭这样从离郡轻骑或暗部里挑出来的火系修炼者们入宫修炼,但偏殿也就那么大,下三境的修炼者暂时就算了,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你,一个是年节时候曾入宫来的小姑娘甘梅子,你在这府宫里已经熟悉了,那小姑娘大概会有些拘谨,你就带著她一起,全当个玩伴了。” 思齐翻了个白眼道,“哦。” 洛川又道,“这偏殿原本空荡荡荒废了多年,如今放进去一棵树就占得七七八八,树下位置倒是很多,但大家彼此相见修炼之时也难免有些尷尬,尤其暗部的几个人还是不太方便,你今日不必跟著我,找些合用的人手將偏殿布置一下,稍稍隔出来一些空间,老高你找几个处理事情麻利的人给她,帮著些。” 思齐嗯了一声直接了当的停下脚步。 高士贤则躬身行礼,然后从身后的宫廷侍者里找出来五个挺年轻的面孔一边走一边嘱咐了几句,几个年轻侍者便小跑著去到思齐身边,跟著走了。 洛川头也没回问道,“你刚才嘱咐跟著思齐去了的几人里面有个叫曹满的,是你什么人?” 高士贤小跑著上前几步,就那么躬著身跟在洛川身畔,“回主上的话,曹满少年时是乞討到了离城的流民,一日饿晕在了老奴孙儿家的门口,老奴当时外出遇到了就给了他些饭吃,谁知后来他竟入了太守府宫成了后宫大侍长曹士清的义子再后来等到曹士清要行那不义之事,曹满便暗地里通知了我,这才有了主上入主太守府宫所见的那些事情” 洛川看向高士贤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孙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在做什么?” “回主上的话,不是老奴的亲孙儿,也是十数年前外出捡来的孩子,如今二十来岁,就在离城里开了个小酒馆,日子也就过得去,”高士贤笑呵呵的道。 “和我年纪差不多,改日有空该去他的小酒馆里坐坐,”洛川冲高士贤笑笑,然后收敛了笑容进入大殿,也不去看大殿內哗啦啦跪拜礼敬的声音,逕自坐在最高处那把极其宽大的黄金座椅上,一挥袖袍道,“眾卿起身!” 一眾朝臣闻言谢礼起身。 谁都没有抬头与洛川对视,看著底下黑压压一群人,让他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后道,“自登位以来,我离郡先征北地又拒南夷,我待在离城的时间太少,政务军务能够始终顺畅无虞多亏了诸位爱卿的辛劳付出,一切种种我都记在心上,此番回来可以多待些时间,朝堂之上亦或者各个地方有什么待决之事,皆从急重轻缓,依次奏起吧,竇大人,你来主持一下。” 听闻洛川所说,如今位列文臣第一的司吏主官竇秋实行礼应是,然后朗声道,“启稟太守大人,如今离郡战事暂休,各地正是春耕时节,最为紧要之事莫过於司农事务,便由陈雨陈大人率先奏事吧。” 洛川说了声“好”,就见文臣一列排在第三位的陈雨出列行礼后道,“启稟太守大人,如今我离郡原有旧地已然如往年一般顺利春耕,各地风调雨顺农人积极,其中又以苍顏一地为最佳,新田垦荒进展顺利,只此一项便为我离郡增了不少粮税,”他稍稍抬头余光一扫洛川神色,话音一转道,“但我离郡新得之地春耕却极不顺畅!” 洛川面无表情適时问道,“为何?” 陈雨道,“柔城、郑仓新战方休且先不提,通仓、梁仓、甘水、楠城和春阳五座大城之中司农府衙主官皆已就位,一眾府衙官吏虽仍有不小缺口却也可以运转,春耕不顺的缘故只在於以上各地仍处於军事管制状態,各地县守、县丞又多有缺失,只凭三司主官各项事务推进就有些难” 洛川略一沉思便明白陈雨话里意思,只是也没有当眾说些什么,衝著位列武將第一的赵无忌道,“赵郡尉,军务处如今各项事务有些繁重,但春耕一事却也不可耽搁,这样,让柔城陈敬之、郑仓沈诚和通仓陈少雄见见那些司农官,將各自所辖战区之中除却必要之地以外的区域解禁,楠城、春阳以及甘梁之地则全域解禁,这一年春秋於我离郡而言十分重要,各地农务不能出任何问题。” 赵无忌躬身行礼道,“臣,遵太守令。” 陈雨同样躬身行礼,然后退回班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洛川看向竇秋实问道,“竇大人,下一个。” 竇秋实行礼之后微微回头,“司农既毕,便说说司库事宜吧,谢无伤谢大人。”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八章 国之根本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八章 国之根本 离城,太守府宫前宫大殿。【记住本站域名】 位列文臣第四的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北疆一战我离郡府库所获极丰,尤其是三仓、顺平以及春阳和柔城,如今新得各地府库已由各地新任司库主官携各地驻军都尉以上主官共同清点完毕,除去按照太守大人钦定封赏给予各军犒赏已经兑付,以及为各地府库留存足够运转所需之外,仍有大量財物需要从各地转运回离城大库及太守府宫私库,由於財物数量巨大单靠我司库府衙下辖车队难以保障其安全,需向军务处申请借调一批人手协助转运事宜。” 洛川没有直接答覆而是问道,“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如今所需司库主官均已到位?” “尚未完全到位,”谢无伤道,“甘水关、梁仓城以及顺平尚未有合適人选,其余大城司库主官均已到位,但由於军方需要儘快完成府库交接,所以臣便临时將甘原及上原司库副官临时借调去完成了府库清点,各地府库及此战所得清单皆已报至离城,此后转运核实財物与清单匹配即可。”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各地转运財物所需兵力几何?” 谢无伤道,“安陵转运可从柔城始,经春阳城、楠城、甘水关过天门山口走甘原而至离城,三仓之地转运可从郑仓城始,经梁仓、顺平、通仓城过上原山口走上原而至离城,由於货物数量极大,两条线路各需三千至五千士卒为宜。” 洛川略一沉吟看向赵无忌。 赵无忌也正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赵无忌出列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三仓之地如今相对太平,可由通仓守军派出三千人协助司库府衙转运三仓財物,但安陵一地应当暂缓转运,等到自可以走寧河水路,应当不会耽搁太多事情。” 谢无伤微微偏头与文臣序列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个交换一个眼神,大概便已经猜到赵无忌话里的意思。 洛川將台下一眾文武朝臣的表现尽收眼底,而后才点头道,“暂定如此,谢大人,如今我离郡府库应当充足,转运財物之事便也不必急於一时,安陵既已经是我们的安陵,那些財物早晚都会回到离城。” 谢无伤行礼称是,而后又道,“府库財物转运之事说完之后,便该说说府库存粮了。” 洛川一听是存粮事宜便也不由得將身子正了正,“讲。” 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直接翻开,“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年储备精粮三百万石,足以支撑离郡各部大军一年之久,然则此番南北两场大战及战后军属发放,消耗了不少储粮,同时隨著新得之地徵兵扩军,各地粮草供需情况发生变化,哪怕新得之地府库之中同样有些存粮,但考虑到当下情形要持续至今年秋后,总体而言还是入不敷出要更多消耗一批存粮,而且,去年以河內郡为首的三郡供粮多数质量不佳,只能消耗不得入库存粮以新换旧,对原本的存粮惯例有不小的打击,综上所述离郡府库存粮其质其量已不如以往健康,要看今年尤其是三仓之地產量及税粮的真实情况,以及如今广郡为首的两大郡供粮情况而定。” 赵无忌默默返回班列,竇秋实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道,“太守大人,以往离郡粮草供应无虞一方面自是我离郡百姓辛劳耕种,且十数年风调雨顺无甚天灾**的功劳,另一方面也多仰仗河內、安阳和广郡三郡每年足质足量的供粮支撑,如今西南汉州变局已定,三郡之中原本產粮最巨的河內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的地界如今归了西北武州的青郡短期內自是回不来了,雅河以南的区域现在自顾不暇,只余扩大了近倍面积的广郡和丟失了元河以南的安阳郡,每年两百万石的供粮恐难回归以往状態,乱世之中,离郡当以自给自足长期持续为根本,此后无论启战亦或扩军” 他朝著洛川深深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 文臣一列便也都齐齐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 洛川看一眼武將班列眾人,为首赵无忌面无表情,其后罗江低头不语,再往后军务处及离城军將领则表情各异,只是看向文臣班列的一眾朝臣眼神都有些冷淡。 “眾卿起身,”洛川看著一眾谢礼起身的文臣道,“眾卿所虑皆是离郡长远大计,且直言敢諫,让我颇为感动,不过感动之余也会有些委屈,”他看到竇秋实等人忍不住微微抬头拿余光看他,便就嘆息一声道,“自我登位之初便不得不接连打了这南北两场大仗,让眾卿以为洛川是个好战喜功的太守,这却是误会了,若是不战也可天下太平,我是恨不得天天待在太守府宫里享乐的性子,只是如今这世道不战可得太平否?眾卿心里都有答案,心怀侥倖不是离郡根本” 他缓缓道,“粮草一事关乎离郡千万百姓生死,不可谓不重,但存粮到底是可以收支出入为准的,三仓之地及安陵各处平原春耕秋收只要治理得当定可以是税粮重地,曾经的三穷郡如今大半已然一统,原本用於彼此牵制互相防备的消耗性兵力於我而言多可砍除,是以一统之后我於北地各处增兵的数量远不及永昌及安陵当初驻军规模的一半,当初其税粮可以养兵而有结余,如今岂不是结余更多?这样算来北地一战终究是赚了的,至於说广郡和安阳郡供粮无论他们想或者不想,他们都得给!” 洛川见文臣之中无人復言,便微笑著声音更柔,“眾卿放心,洛川虽说登位不久年纪尚幼,可行事之间总还是有分寸的,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粮者,国之根本,兴衰之始,治乱之源,不可不慎。今我离郡方於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未来种种皆需我与眾卿共察之,共慎之,往后百年,皆如今日!” 一眾文臣听得讶异而动容,一眾武將同样两眼放光。 赵无忌嘴角掛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率先躬身行礼,“太守大人圣明!” 继而是文臣武將齐齐俯首。 “太守大人圣明!” 离城,太守府宫前宫大殿。 位列文臣第四的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北疆一战我离郡府库所获极丰,尤其是三仓、顺平以及春阳和柔城,如今新得各地府库已由各地新任司库主官携各地驻军都尉以上主官共同清点完毕,除去按照太守大人钦定封赏给予各军犒赏已经兑付,以及为各地府库留存足够运转所需之外,仍有大量財物需要从各地转运回离城大库及太守府宫私库,由於財物数量巨大单靠我司库府衙下辖车队难以保障其安全,需向军务处申请借调一批人手协助转运事宜。” 洛川没有直接答覆而是问道,“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如今所需司库主官均已到位?” “尚未完全到位,”谢无伤道,“甘水关、梁仓城以及顺平尚未有合適人选,其余大城司库主官均已到位,但由於军方需要儘快完成府库交接,所以臣便临时將甘原及上原司库副官临时借调去完成了府库清点,各地府库及此战所得清单皆已报至离城,此后转运核实財物与清单匹配即可。”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各地转运財物所需兵力几何?” 谢无伤道,“安陵转运可从柔城始,经春阳城、楠城、甘水关过天门山口走甘原而至离城,三仓之地转运可从郑仓城始,经梁仓、顺平、通仓城过上原山口走上原而至离城,由於货物数量极大,两条线路各需三千至五千士卒为宜。” 洛川略一沉吟看向赵无忌。 赵无忌也正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赵无忌出列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三仓之地如今相对太平,可由通仓守军派出三千人协助司库府衙转运三仓財物,但安陵一地应当暂缓转运,等到自可以走寧河水路,应当不会耽搁太多事情。” 谢无伤微微偏头与文臣序列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个交换一个眼神,大概便已经猜到赵无忌话里的意思。 洛川將台下一眾文武朝臣的表现尽收眼底,而后才点头道,“暂定如此,谢大人,如今我离郡府库应当充足,转运財物之事便也不必急於一时,安陵既已经是我们的安陵,那些財物早晚都会回到离城。” 谢无伤行礼称是,而后又道,“府库財物转运之事说完之后,便该说说府库存粮了。” 洛川一听是存粮事宜便也不由得將身子正了正,“讲。” 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直接翻开,“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年储备精粮三百万石,足以支撑离郡各部大军一年之久,然则此番南北两场大战及战后军属发放,消耗了不少储粮,同时隨著新得之地徵兵扩军,各地粮草供需情况发生变化,哪怕新得之地府库之中同样有些存粮,但考虑到当下情形要持续至今年秋后,总体而言还是入不敷出要更多消耗一批存粮,而且,去年以河內郡为首的三郡供粮多数质量不佳,只能消耗不得入库存粮以新换旧,对原本的存粮惯例有不小的打击,综上所述离郡府库存粮其质其量已不如以往健康,要看今年尤其是三仓之地產量及税粮的真实情况,以及如今广郡为首的两大郡供粮情况而定。” 赵无忌默默返回班列,竇秋实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道,“太守大人,以往离郡粮草供应无虞一方面自是我离郡百姓辛劳耕种,且十数年风调雨顺无甚天灾**的功劳,另一方面也多仰仗河內、安阳和广郡三郡每年足质足量的供粮支撑,如今西南汉州变局已定,三郡之中原本產粮最巨的河內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的地界如今归了西北武州的青郡短期內自是回不来了,雅河以南的区域现在自顾不暇,只余扩大了近倍面积的广郡和丟失了元河以南的安阳郡,每年两百万石的供粮恐难回归以往状態,乱世之中,离郡当以自给自足长期持续为根本,此后无论启战亦或扩军” 他朝著洛川深深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 文臣一列便也都齐齐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 洛川看一眼武將班列眾人,为首赵无忌面无表情,其后罗江低头不语,再往后军务处及离城军將领则表情各异,只是看向文臣班列的一眾朝臣眼神都有些冷淡。 “眾卿起身,”洛川看著一眾谢礼起身的文臣道,“眾卿所虑皆是离郡长远大计,且直言敢諫,让我颇为感动,不过感动之余也会有些委屈,”他看到竇秋实等人忍不住微微抬头拿余光看他,便就嘆息一声道,“自我登位之初便不得不接连打了这南北两场大仗,让眾卿以为洛川是个好战喜功的太守,这却是误会了,若是不战也可天下太平,我是恨不得天天待在太守府宫里享乐的性子,只是如今这世道不战可得太平否?眾卿心里都有答案,心怀侥倖不是离郡根本” 他缓缓道,“粮草一事关乎离郡千万百姓生死,不可谓不重,但存粮到底是可以收支出入为准的,三仓之地及安陵各处平原春耕秋收只要治理得当定可以是税粮重地,曾经的三穷郡如今大半已然一统,原本用於彼此牵制互相防备的消耗性兵力於我而言多可砍除,是以一统之后我於北地各处增兵的数量远不及永昌及安陵当初驻军规模的一半,当初其税粮可以养兵而有结余,如今岂不是结余更多?这样算来北地一战终究是赚了的,至於说广郡和安阳郡供粮无论他们想或者不想,他们都得给!” 洛川见文臣之中无人復言,便微笑著声音更柔,“眾卿放心,洛川虽说登位不久年纪尚幼,可行事之间总还是有分寸的,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粮者,国之根本,兴衰之始,治乱之源,不可不慎。今我离郡方於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未来种种皆需我与眾卿共察之,共慎之,往后百年,皆如今日!” 一眾文臣听得讶异而动容,一眾武將同样两眼放光。 赵无忌嘴角掛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率先躬身行礼,“太守大人圣明!” 继而是文臣武將齐齐俯首。 “太守大人圣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两百九十九章 假议真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两百九十九章 假议真议 离城,太守府宫之中一场久违的朝会直接开到正午才结束。【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等到大多数文武朝臣散去,洛川便与被他点名留下的几个重臣,去到大殿之后那个与火梧桐相对的西偏殿进餐。 洛川自居於上首,几个重臣则如同朝会时一样以文武分列两旁。 武將一边只有赵无忌和罗江,文臣一边则要多一些,依次是司吏主官竇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閆铁鹰和司律副官木泽言。 除去洛川与几个重臣以及间或送上酒菜的侍女之外,就只有高士贤一个人可以侍立於殿內。 太守宴客,一如既往的简单,包括洛川自己在內每个人桌上都只是简餐和水果,吃自然是足够吃的,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寒酸。 洛川早就饿了,一边吃饭一边头也不抬的隨意道,“竇大人,先前朝会之上各部主官都有阐述,唯独你司吏府衙一部没有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竇秋实看起来是个食量不大的,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以后就停了筷子,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拱手一礼后道,“启稟太守大人,老太守在时曾於各部主官有约,朝会之上所能明言者有限,尤以司吏府衙用官任命一事为要,而且当下司吏府衙之事与文武举一事相关性强,未与太守大人私下里商议確定之事按照以往惯例不能直接於朝会之上公开议事。” “哦?”洛川抬头看向竇秋实道,“那父亲曾於你们约定过哪样的事情不宜在朝会上直接议事呢?” 竇秋实道,“约定者有三,其一,涉及军事、粮库、情报等机密事宜,其二,涉及未定国策、律法及官员任免,其三,涉及皇室、太守宗族、人族强者等私密事务,此三类者或先与太守大人私议,或於朝堂之上假议,”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司吏府衙及文武举一事便被臣押后,等先与太守大人私议之后再启朝堂议事,而司库府衙事关粮草之事则按照惯例行朝堂假议。” “朝堂假议?”洛川有些好奇的停下筷子问陈雨道,“谢大人,既然朝堂之上为假议,则真议又是如何呢?” 谢无伤听到竇秋实说起假议时就已停箸,闻言道,“启稟太守大人,臣在朝堂之上说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备精粮三百万石,这是遵循前太守大人旧历的假数,实际上自前太守大人登位十年起,司库府衙每年都在秘密进行粮仓扩建及储粮扩大之事,即至如今,哪怕新历战事我离郡储粮数量都在四百万石以上,即便按照太守大人如今增兵之后的规模,亦可供给全军一年有余,除此之外无论是今年远超往年的存粮支出,还是河內三郡供粮质量,皆为真议。” 洛川追问道,“关於我离郡新得之地產粮收支你也確实心存忧虑?” 谢无伤摇了摇头,“三仓之地皆是平原沃土,其中可耕种面积顶得上一整个离郡盆地,且气候水土更好,安陵一地也不遑多让,这两块新得之地若是经营得当可让我离郡年產税粮翻一倍有余,即便如今需要养活更多的军队和官吏並且往后大概战事难免,在纸面上计算仍是勉强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但事实上不能如此计算,且不去说徵税、保存、运输等一层层的损耗,只说库存储粮,以如今离郡的体量来说四百万石粮食的储备就远远不够了,因为离郡储粮可不仅仅是为了供给军队,更重要的是防灾预备和战损预备,我离郡人口近两千万,如今司户府衙还未对新得之地做彻底盘查,可想来人口翻倍是有的,一旦发生些天灾**” 他没有说那结果而是接著道,“另外,按理说安陵郡作为一个完整的郡理应是有存粮储备的,但如今除了鹿头城和川城所属区域以外安陵一地核心大城已经尽归离郡,可各大城里储备粮食全部加起来竟都不足百万石,这可还包括了各种计入充公的战爭所得,三仓之地就更是如此,它是永昌郡產粮重地不假,可永昌郡的储粮之地却都集中在中部,如此一来我们便都是得了地得了民却未得粮的,若是往后数年都风调雨顺也就罢了,若是风雨不顺以至於安陵或者三仓之地的百姓吃不上饭,我们能不管吗?所以臣以为,如今离郡仍处於粮食短缺的状態並非危言耸听。” 洛川道,“乱世將至,我离郡一地既然和平,那属地百姓大概还要只增不减,但储粮甚至耕地都可能会减少”他冲谢无伤点一点头后道,“知道了,此事我记在心上。” 他又转向竇秋实道,“竇大人,今日朝会之上还有哪些未尽之事,如今便就一遍说了吧,虽说我这次回来大概要在离城待上很久,而需要决断处理之事也要一件件来,但好歹先有个底。” “太守大人如此一说,臣等也就放心许多,”竇秋实闻言一笑道,“原本离郡旧地政务处理各部衙门均有旧例可循多数时候是没甚问题的,但如今多了北方两处土地则大大不同了,各部衙门其实都有极多事务需要报太守大人决断,例如司户衙门周大人苦於新编百姓户籍及各地百姓的教化统一之事,司农府衙陈大人对於新得之地公属土地分派及税粮徵收变更之事,司律府衙木大人则为难安陵、永昌二郡与我离郡律法出入以及两地原將领官员审理之事,等等等等,事有轻重缓急,可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多数事情都还是需要太守大人决断的,当然,臣所负责的司吏府衙便不必说了,各部衙门如今事务繁多都缺人缺得厉害,以至於许多事务无法正常运转,臣一时间亦难以补齐,所以接下来这一场文武举的事情便是司吏府衙如今的重中之重,或可解决不少问题。” 洛川沉思片刻,抬头去看时发现殿內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便就一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端起酒杯道,“如今我与诸位大人的烦恼,我愿称之为幸福的烦恼,但凡走上坡路总是要更辛苦些的,其中最为紧要的自然是官员短缺一事,可文武举的事情先不忙说,在我看来倒有件更紧要的事情须先解决,如今郡丞一职尚且空悬,其下各部又如何能运转圆融?” 他的视线扫过一眾低头的文臣,而后一笑,看向监察主官閆铁鹰,“閆大人认为,何人適合接任郡丞一职?” 离城,太守府宫之中一场久违的朝会直接开到正午才结束。 等到大多数文武朝臣散去,洛川便与被他点名留下的几个重臣,去到大殿之后那个与火梧桐相对的西偏殿进餐。 洛川自居於上首,几个重臣则如同朝会时一样以文武分列两旁。 武將一边只有赵无忌和罗江,文臣一边则要多一些,依次是司吏主官竇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閆铁鹰和司律副官木泽言。 除去洛川与几个重臣以及间或送上酒菜的侍女之外,就只有高士贤一个人可以侍立於殿內。 太守宴客,一如既往的简单,包括洛川自己在內每个人桌上都只是简餐和水果,吃自然是足够吃的,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寒酸。 洛川早就饿了,一边吃饭一边头也不抬的隨意道,“竇大人,先前朝会之上各部主官都有阐述,唯独你司吏府衙一部没有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竇秋实看起来是个食量不大的,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以后就停了筷子,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拱手一礼后道,“启稟太守大人,老太守在时曾於各部主官有约,朝会之上所能明言者有限,尤以司吏府衙用官任命一事为要,而且当下司吏府衙之事与文武举一事相关性强,未与太守大人私下里商议確定之事按照以往惯例不能直接於朝会之上公开议事。” “哦?”洛川抬头看向竇秋实道,“那父亲曾於你们约定过哪样的事情不宜在朝会上直接议事呢?” 竇秋实道,“约定者有三,其一,涉及军事、粮库、情报等机密事宜,其二,涉及未定国策、律法及官员任免,其三,涉及皇室、太守宗族、人族强者等私密事务,此三类者或先与太守大人私议,或於朝堂之上假议,”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司吏府衙及文武举一事便被臣押后,等先与太守大人私议之后再启朝堂议事,而司库府衙事关粮草之事则按照惯例行朝堂假议。” “朝堂假议?”洛川有些好奇的停下筷子问陈雨道,“谢大人,既然朝堂之上为假议,则真议又是如何呢?” 谢无伤听到竇秋实说起假议时就已停箸,闻言道,“启稟太守大人,臣在朝堂之上说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备精粮三百万石,这是遵循前太守大人旧历的假数,实际上自前太守大人登位十年起,司库府衙每年都在秘密进行粮仓扩建及储粮扩大之事,即至如今,哪怕新历战事我离郡储粮数量都在四百万石以上,即便按照太守大人如今增兵之后的规模,亦可供给全军一年有余,除此之外无论是今年远超往年的存粮支出,还是河內三郡供粮质量,皆为真议。” 洛川追问道,“关於我离郡新得之地產粮收支你也確实心存忧虑?” 谢无伤摇了摇头,“三仓之地皆是平原沃土,其中可耕种面积顶得上一整个离郡盆地,且气候水土更好,安陵一地也不遑多让,这两块新得之地若是经营得当可让我离郡年產税粮翻一倍有余,即便如今需要养活更多的军队和官吏並且往后大概战事难免,在纸面上计算仍是勉强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但事实上不能如此计算,且不去说徵税、保存、运输等一层层的损耗,只说库存储粮,以如今离郡的体量来说四百万石粮食的储备就远远不够了,因为离郡储粮可不仅仅是为了供给军队,更重要的是防灾预备和战损预备,我离郡人口近两千万,如今司户府衙还未对新得之地做彻底盘查,可想来人口翻倍是有的,一旦发生些天灾**” 他没有说那结果而是接著道,“另外,按理说安陵郡作为一个完整的郡理应是有存粮储备的,但如今除了鹿头城和川城所属区域以外安陵一地核心大城已经尽归离郡,可各大城里储备粮食全部加起来竟都不足百万石,这可还包括了各种计入充公的战爭所得,三仓之地就更是如此,它是永昌郡產粮重地不假,可永昌郡的储粮之地却都集中在中部,如此一来我们便都是得了地得了民却未得粮的,若是往后数年都风调雨顺也就罢了,若是风雨不顺以至於安陵或者三仓之地的百姓吃不上饭,我们能不管吗?所以臣以为,如今离郡仍处於粮食短缺的状態並非危言耸听。” 洛川道,“乱世將至,我离郡一地既然和平,那属地百姓大概还要只增不减,但储粮甚至耕地都可能会减少”他冲谢无伤点一点头后道,“知道了,此事我记在心上。” 他又转向竇秋实道,“竇大人,今日朝会之上还有哪些未尽之事,如今便就一遍说了吧,虽说我这次回来大概要在离城待上很久,而需要决断处理之事也要一件件来,但好歹先有个底。” “太守大人如此一说,臣等也就放心许多,”竇秋实闻言一笑道,“原本离郡旧地政务处理各部衙门均有旧例可循多数时候是没甚问题的,但如今多了北方两处土地则大大不同了,各部衙门其实都有极多事务需要报太守大人决断,例如司户衙门周大人苦於新编百姓户籍及各地百姓的教化统一之事,司农府衙陈大人对於新得之地公属土地分派及税粮徵收变更之事,司律府衙木大人则为难安陵、永昌二郡与我离郡律法出入以及两地原將领官员审理之事,等等等等,事有轻重缓急,可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多数事情都还是需要太守大人决断的,当然,臣所负责的司吏府衙便不必说了,各部衙门如今事务繁多都缺人缺得厉害,以至於许多事务无法正常运转,臣一时间亦难以补齐,所以接下来这一场文武举的事情便是司吏府衙如今的重中之重,或可解决不少问题。” 洛川沉思片刻,抬头去看时发现殿內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便就一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端起酒杯道,“如今我与诸位大人的烦恼,我愿称之为幸福的烦恼,但凡走上坡路总是要更辛苦些的,其中最为紧要的自然是官员短缺一事,可文武举的事情先不忙说,在我看来倒有件更紧要的事情须先解决,如今郡丞一职尚且空悬,其下各部又如何能运转圆融?” 他的视线扫过一眾低头的文臣,而后一笑,看向监察主官閆铁鹰,“閆大人认为,何人適合接任郡丞一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章 信手点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章 信手点官 太守府宫,西偏殿內一片寂静。【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安坐上首自顾自的吃东西,文臣之中无论是先前已然停箸的竇秋实和谢无伤,还是被他点到名字的閆铁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大殿之上只坐了他们几个人所以彼此隔得也有些远,连交换个视线都会觉得过於显眼。 但洛川不急,他就那么悠悠然吃著东西,一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良久,先前被点到名字的閆铁鹰才衝著洛川行礼道,“请太守大人恕臣失礼之罪,实在是太守大人所提郡丞一事事关重大,臣一时间有些失了神”他抬起头,见洛川摆手示意无妨之后才语速极缓的道,“郡丞乃一郡文臣之首,有辅佐太守大人考察百官之责,亦是六部事务筛检上报於太守大人之上传下达核心要职,歷来是由对六部事务皆有了解且老成持重忠义无双之人担任,臣以为”他低下头缓慢而肯定的道,“臣以为曾任司农、司库两部副官如今为司户主官的周仲青周大人最为合適!” 洛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看一眼仍旧可以低头吃著白米饭一双筷子稳定如初的周仲青,微微偏头问木泽言道,“木大人,你以为如何?” 閆铁鹰微微偏头,往下首木泽言的方向看去。 木泽言却没有回望,闻言只是行礼道,“臣入朝为官时日尚短,与几位大人也不算熟识,但司户主官周大人与家父私交甚好,家父曾多次在家族私宴之上称讚其人品德行,说其是位难得清廉的好官。” 这一番话说得直白乾脆,便是另一边看热闹的罗江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朝木泽言看了一眼。 洛川笑容更甚,“哦?如此说来周大人倒確实是郡丞之位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陈大人、谢大人,你二位以为如何?” 陈雨闻言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臣以为司户主官周大人人品能力確实皆是上等,既有地方治政之功,又有朝堂统筹之能,但”他略一停顿,等到洛川看过来后才颇有些遗憾的道,“但可惜周大人没有主掌过司吏府衙,要知道司吏府衙既为六部之首,负有提举百官之责,与郡丞一职职责相通一脉相承,我离郡过往九百载出过四十二任郡丞,其中三十六位都是经由司吏主官提拔而上的,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所以臣以为,由司吏主官竇秋实竇大人担任郡丞最为合適!” 洛川视线一扫,看到竇秋实与周仲青一样,只是低头吃饭,好像眼下事关两人前途的爭论並不重要一般。 等到陈雨话毕,谢无伤便自然的接过话题,“回稟太守大人,臣亦以为由司吏主官竇秋实竇大人担任郡丞一职最为合適,竇大人入朝之前曾任太明县守一职,作为一地治理之主官成绩斐然,太守大人如今也去过太明了,太明之治便有竇大人之功,竇大人入朝之后作为司吏主官更是兢兢业业未有丝毫懈怠,尤其太守大人登位以来,竇大人为保大军后顾无虞主动承担起了太多职责和压力,流言蜚语日渐增多亦不改其心,实是为了我离郡新朝之稳定已將个人荣辱置之度外了,此等担当谢无伤打心底里敬之佩之,依我看来,郡丞之责非竇大人不能担之!” 洛川脸上笑意减淡,閆铁鹰见状肃然起身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陈、谢两位大人所言不虚,但郡丞一职关乎离郡兴衰何等重要,岂能仅仅因为旧例或者一时勤勉就倾向之?竇大人能力精力自然都是上等的,可年龄毕竟小些,无论在地方上做一地县守亦或者入朝担任司吏主官的时间都太短,无论资歷还是经歷都不足以令百官信服,所以臣还是以为,郡丞一职当由周大人当之!” 话音未落,木泽言便已微微皱眉。 陈雨和谢无伤各自低头不语。 另一边赵无忌则笑著摇了摇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洛川居於上首將在场眾人的表情表现尽收眼底,他拿起酒杯在手上把玩两下语气微凉,“閆大人,我敬你们身为六部重臣才开口问你们意见,却不是要让你们替我做决定,何况”他抬眼看向满脸惊愕的閆铁鹰冷冷道,“何况区区一个郡丞罢了,何至於关乎我的离郡之兴衰?!” 閆铁鹰听闻洛川话语之中“我的离郡”四字立刻便是满头冷汗。 洛川看著閆铁鹰慌忙下跪也不理会,只是轻哼一声自顾自说道,“我的离郡如今治下有数千万百姓,靠我自己自然管不过来,所以我需要文武百官为我处理各项事务,我自为首脑而文武百官为四肢,我和离郡离不开你们,但却不意味著离郡离不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除了我洛川,这离郡上下任何一个人,一个家族,乃至於几个家族没了,不也就没了?!!” 閆铁鹰一剎那整个后背都浸透了,不住的磕头请罪。 洛川盯著閆铁鹰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起来吧,”他声音冷淡道,“洛川虽说年纪尚幼且初掌朝堂,却也不是会因言治罪的昏庸角色,但有些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包括赵无忌和竇秋实等所有重臣闻言齐齐行礼,“谨遵太守令” 洛川悠悠然举起酒杯將其中美酒饮尽,然后笑呵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对竇秋实道,“竇大人,我觉得陈大人和谢大人所言有些道理,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离郡的郡丞大人了。” 洛川一句话说得极其隨意,隨意的好像食客隨手丟给街边小狗的一块肉骨头。 可竇秋实却起身出列,面容肃穆的朝著洛川行了叩拜大礼,头磕了九响之后才道,“臣竇秋实,遵太守令!” 洛川笑著点头,“起身吧,竇郡丞。” 竇秋实起身之后返回到自己的案几旁坐下道,“太守大人,若臣升任郡丞,那么司吏主官一职便就空缺” 洛川想也不想便指了指周仲青道,“方才閆大人说周大人曾任司农、司库副官和司户主官一职,就是没有做过司吏主官,如今文武举一事又迫在眉睫司吏主官一职不宜空缺,那便由周大人改任司吏主官將文武举这件大事办好,至於说因此空缺的司户主官一职嘛”他看向一眾朝他看来的文臣笑道,“百通县守公孙润泽如今也快到了离城,那便是他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一章 文武举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一章 文武举议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响起歌舞之声。【google搜索】 一群身著艷丽衣裳婷婷裊裊的宫廷侍女正在一眾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她们体態轻盈,衣袂飘飘,一片桃撒过之后,几朵雪白如云般退去。 等到舞者乐师全都撤去,大殿之中才又恢復平静,只是除了上首洛川似是仍旧回味方才歌舞之外,一眾文武重臣大概早已各有心思。 “我曾在中京城的皇宫里见过那里的舞姬歌者,不想我离宫之中的侍女也不差嘛,”洛川哈哈大笑著看向罗江忽道,“罗將军,不若我將方才几个舞姬送到你的府上吧,如何?” 罗江一张老脸冷的像冰,压抑著怒气哼了一声后道,“多谢太守大人美意,舞姬就不必了!” 洛川有些遗憾似的还想调侃几句,却见罗江已经冷冷看了过来,便就不敢了,只能轻咳一声乾笑道,“不必就不必了吧方才咱们议过了郡丞、司吏主官和司户主官的归属,接下来便可以说一说那文武举了。” 他看一眾文臣又各自低头之后便笑著问竇秋实道,“竇大人,不若这一次你先说?” 竇秋实点了点头道,“回稟太守大人,离郡文武举之事此前一直由臣主理,如今离城以北为文武举考所建的別院已经基本完工,从各地而来离城的考生也多已完成登记,如今唯一需要確定的就是报考、考项和评判的具体办法。” “司吏府衙对此可已经有了预备的办法?”洛川隨口问道。 “有,”竇秋实从袖中掏出一个捲轴打开道,“报考办法有两条:一则是举荐报考,一则是自荐报考;考项大体亦分两条:一则是文举以司农、司库、司律三司出题分科笔考,武举以武人、修道分科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证其排名,一则是文举以三司出题不分科笔考,武举同样不分科,只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评判目前只有一条:文举考卷分由三司副官亲阅评判其分,武举则遵比试排名。” 洛川略一沉吟后道,“举荐报考可以弃之,若是需要什么人举荐才能报考那和如今的察举为官又有何不同?报考只以时间为限,时间之內无论贵族亦或平民、离人亦或外地人,一律自荐即可报考,若是日后自荐之考生太多,则可在文武举大考之前设置前考,例如不识字的便就不必报考文举,未入一境或年龄太大的就不必报考武举,根据报考人数而定报考门槛,假若日后报考之人太多,则提高前考要求便是。” 竇秋实行礼称是。 洛川又道,“我离郡行文武举考目的是很明白的,就是为朝堂及各地甄选切实可用之才,是以分科而考很有必要,报考之人自该在报考之时就选定分科,以擅长之科考之,也省去些考后官员选材的功夫,文举以三司分科没有问题,武举只以武、道分科缺了最重要的一门,即为兵科,”他看向赵无忌道,“武、道两科只挑强者,选拔而出者可任职於护卫、侍卫甚至於暗部、秋风,从军则不可为军官正职,兵科则不同,其中需设兵法、军阵、骑射等军官必备之项目,脱颖而出者可任军官正职!” 赵无忌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武举一途到底是要为军队选材的,若只是聚天下强者而无法择出兵者,武举的意义便丟掉了大半。” 竇秋实点头道,“確该如此。” 洛川继续道,“至於说评判一事,文举由三司官员评判自没有问题,武举既增了兵科则同样需要军务处官员评判,但评判官员不能固定为三司副官或者军务处某个官职,而须每次考后由我钦定,此外,”他看向竇秋实问道,“既是笔考,则必会写明考生姓名,如何防止亲近之人徇私而提拔其名?” 竇秋实道,“可使考生在纸张左侧延边写名,考后將所有考卷左边缝死,则评判官员无法知晓考生姓名。” 洛川点头道,“不仅如此,考卷之上有涂抹標记者亦视作无效考卷,文武举一事关乎我离郡举贤任官的大事,谁在这件事情上徇私舞弊,便是与我离郡根本为敌,”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严格便道,“文举及武举兵科前十名尤为重要,是以大考之后考得前十的人要入太守府宫加试一场,由我与诸位同为考官,加试考卷一律由专人誊抄交给我等,我定前三名人选,诸位定其余七人名次。” 竇秋实行礼道,“遵太守令。” “诸位大人可还有遗漏补充之处?”洛川看向眾人问道。 文臣之中没有一人出声,罗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中洲平民多不识字,若文举武举皆要笔考,则平民几乎无望” 洛川看一眼其余重臣的表情后道,“罗將军,文武举本就是要將已然有才之人选拔出来委以重任的,却不是为了选取平民而设,我已允许天下人皆可自荐报名,至於说他们识不识字却是他们自己该去想办法的事情了。” 罗江微微皱眉又问,“那评判一事既做了要求,分科出题一事是否也须秘密些?否则一旦考题泄露则难说公平!” 竇秋实道,“司吏府衙与诸位大人也商议过此事,觉得让三司府衙每次出题各备五份,最终在开考之前由太守大人亲自决定其中之一即可。” 罗江还要说话,洛川却抢先一步道,“如此便好,竇大人,虽说如今你已是郡丞,需要將文武举及相关司吏府衙事宜交接於周大人,但到底文武举一事此前都是由你牵头,眼下距离文武举不过月余时间,你还要协助周大人將其办好,”他又看向进入偏殿后始终不现悲喜的周仲青道,“周大人,司户府衙的事情也是如此,虽说今天过后你就要著手將其中事务交接於公孙大人,但短时间內还不可全然放手,需要护持著公孙大人做一段时间。” 竇秋实与周仲青二人同时行礼,“臣,遵太守令!” 罗江看一眼洛川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赵无忌衝著他摇了摇头,便只好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洛川举杯,“诸位大人皆是我离郡不可或缺之重臣大才,离郡之繁盛离不开诸位大人的付出,等到天下復归大定之时我离郡必將越发繁盛,届时洛川將在离郡四方建造文庙武庙,於我离郡有大功之文臣武將皆可塑像其中,永受离郡百姓之香火,名传千古!” 他看到在场眾人脸上多有讶色,便笑著举杯,“愿文庙武庙建成之时,诸位大人皆可上座!” 眾臣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二章 通天之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二章 通天之路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的重臣直到晚宴已毕之后才陆续出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本是要留赵无忌一起再喝杯茶的,可后者却直接拒绝,而后匆忙出宫返回了军务处,可想而知近期的事情確实让军务处忙得不可开交。 罗江则没有走,他就坐在案几之后一杯杯的喝酒,直到思齐带著个叮叮噹噹的少女进了偏殿他才止了杯。 “小民甘梅子拜见太守大人!”少女走到大殿正中朝著正走下来的洛川行了大礼。 “起来吧,”洛川微笑著冲她点头,“往后你入宫的机会很多,像这样只有自己人在的时候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跪来拜去的多麻烦,”他又看向思齐道,“东偏殿那边布置完了?” 思齐点了点头,“也只是用丝绸屏风隔出来一些空间,又往里面放了些蒲团软垫之类,多少免得尷尬而已。” 洛川道,“暂且就这样吧,往后再想其他法子,你们两个先去修炼,我和江伯说些话就过去。” 思齐嗯了一声拉著甘梅子叮叮噹噹的去了。 洛川让高士贤也出去之后便走到罗江身边坐下,笑道,“罗將军,虽说你后来好像是和罗家闹得颇不愉快,可到底从小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少爷,为何如今为了平民们可以出头差点要把自己搞成了贵族公敌?难不成是你曾经喜欢上了哪家平民的女儿,所以才对平民格外亲近?” 罗江狠狠瞪了洛川一眼,右手巴掌都举了起来,可看了看他如今身上穿著的华服,终究还是將手又收了回来,“只是觉得你当初想要办这文武举既然就存了权贵阶层更新的心思,那自然是让平民们能够真正获得机会,让外地人也真正得到公平才是本来目的,如今” 他衝著如今已经空了的文臣案几方向努了努嘴,看向洛川嘆息道,“如今这样的文武举看起来也算公平,实则能有几分公平?除了武举的武、道两科以外其他科对於平民而言等同於无,而那考题和评判的方式更是漏洞颇多,只要这些离郡权贵们动动手指头,外地人怕是一个都中不了,嗨” 洛川拿起罗江案几上的酒壶摇了摇,已经不多了,他就为他的酒杯里倒满,“江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消冰解冻又哪里是朝夕之间就能改了的,就算我们为平民开了所谓口试或者更简单的渠道他们便就真的解脱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必说其它,我自己就不可能拿离郡的根基开玩笑,真要让不识字的平民进了庙堂,我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要想彻底改变平民们如今无力上升的绝望环境唯有一点,就是让他们中的更多人可以读书识字!” 罗江满脸惊讶,“如今全天下识字的人都只为权贵做事,谁会跑去教平民识字?!” “会有的,”洛川哈哈大笑,“当初没有文武举,平民识字几乎可以算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如今有了文武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侥倖经商赚得了银钱的富贵人家会不会请了先生来教自家孩子读书识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这些商贾之家也可以出了重臣呢?那些官场不得意甚至在家族里也不得意的权贵子弟如竇炳章之流,会不会哪一天想著召集一批聪明伶俐的平民孩子教他们识字,然后哪一天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就真的成了朝堂柱石,届时他们作为老师不一样可以名满天下为人敬重?!” 洛川拍了拍目瞪口呆的罗江的胳膊道,“江伯,我听说离郡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若干年后就会在东海之上形成一股龙捲,何况我这个离郡太守在这离城以北给全天下的人开了一条通天之路?!相信我,有了这条通天之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这一切的变化都需要时间,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它的发展过程中不断的给它施加影响,让它不至於跑得太偏罢了。” 罗江点了点头又问,“今日朝会结束之后来这偏殿之前,赵无忌很感慨的和我说他没有想到你能朝堂之上说出那一番话,可就在这殿里,便又有人敢口出狂言,是不是需要给有些人一点教训?” 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离郡三十余万大军尽在我手,谁敢真的站在我的对立面?只不过是有些老牌权贵家族的榆木脑袋觉得我太过年轻又在中京城里当了多年质子,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便想趁著最开始的朝会占点便宜罢了,起初想借著我先前说过『率由旧章』的空子乾脆在朝堂之上直接议那文武举,凭著满朝文臣唱一台大戏让我头脑一热答应一些事情,可没想到竇秋实、陈雨和谢无伤不同意也就算了,就连按理说应当属於他们阵营的木泽言也敢反对,只能不了了之,可文武举之事不行,你竇秋实作为如今的文臣之首代表我们打压一下赵无忌为首的军方没问题吧?” “竇秋实就真的答应了下来,在我这个新太守正式的第一个朝会上冒著將我得罪死的风险打压军方,光明正大的做了这个出头鸟,”洛川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笑道,“我自然不可能偏向谁,但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行,我怕那些榆木脑袋以为我如今果然离不开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所以便將那郡丞的位置丟了出来,聪明些的榆木脑袋就该想明白些事情了至於说让竇秋实当郡丞后將司吏主官的位置给了周仲青,又从百通將老牌权贵家的公孙润泽提起来做了司户主官的事情大概也出乎了新兴贵族们的意料” 他看向罗江明显並不认真在听的模样道,“总之从今往后他们都该更懂事些,那么我就只是和顏悦色的年轻太守,否则,就不是拉出一个榆木脑袋都算不上的閆铁鹰训斥几句了事了” 罗江只是似懂非懂,只是心中已经畅快的多,他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我大概一辈子也不可能搞明白你们父子这样的人心里面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自打从中京城出来以后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那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权贵都反对你,那么我便真的做个贵族公敌也无妨,”他拍了拍洛川的肩膀起身往殿外走去,“我去守城了。”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去看罗江的背影。 他神情淡漠的看向对面一排空荡荡的案几,举起酒壶將剩下的酒水倒入自己嘴里。 饮尽。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的重臣直到晚宴已毕之后才陆续出宫。 洛川本是要留赵无忌一起再喝杯茶的,可后者却直接拒绝,而后匆忙出宫返回了军务处,可想而知近期的事情確实让军务处忙得不可开交。 罗江则没有走,他就坐在案几之后一杯杯的喝酒,直到思齐带著个叮叮噹噹的少女进了偏殿他才止了杯。 “小民甘梅子拜见太守大人!”少女走到大殿正中朝著正走下来的洛川行了大礼。 “起来吧,”洛川微笑著冲她点头,“往后你入宫的机会很多,像这样只有自己人在的时候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跪来拜去的多麻烦,”他又看向思齐道,“东偏殿那边布置完了?” 思齐点了点头,“也只是用丝绸屏风隔出来一些空间,又往里面放了些蒲团软垫之类,多少免得尷尬而已。” 洛川道,“暂且就这样吧,往后再想其他法子,你们两个先去修炼,我和江伯说些话就过去。” 思齐嗯了一声拉著甘梅子叮叮噹噹的去了。 洛川让高士贤也出去之后便走到罗江身边坐下,笑道,“罗將军,虽说你后来好像是和罗家闹得颇不愉快,可到底从小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少爷,为何如今为了平民们可以出头差点要把自己搞成了贵族公敌?难不成是你曾经喜欢上了哪家平民的女儿,所以才对平民格外亲近?” 罗江狠狠瞪了洛川一眼,右手巴掌都举了起来,可看了看他如今身上穿著的华服,终究还是將手又收了回来,“只是觉得你当初想要办这文武举既然就存了权贵阶层更新的心思,那自然是让平民们能够真正获得机会,让外地人也真正得到公平才是本来目的,如今” 他衝著如今已经空了的文臣案几方向努了努嘴,看向洛川嘆息道,“如今这样的文武举看起来也算公平,实则能有几分公平?除了武举的武、道两科以外其他科对於平民而言等同於无,而那考题和评判的方式更是漏洞颇多,只要这些离郡权贵们动动手指头,外地人怕是一个都中不了,嗨” 洛川拿起罗江案几上的酒壶摇了摇,已经不多了,他就为他的酒杯里倒满,“江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消冰解冻又哪里是朝夕之间就能改了的,就算我们为平民开了所谓口试或者更简单的渠道他们便就真的解脱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必说其它,我自己就不可能拿离郡的根基开玩笑,真要让不识字的平民进了庙堂,我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要想彻底改变平民们如今无力上升的绝望环境唯有一点,就是让他们中的更多人可以读书识字!” 罗江满脸惊讶,“如今全天下识字的人都只为权贵做事,谁会跑去教平民识字?!” “会有的,”洛川哈哈大笑,“当初没有文武举,平民识字几乎可以算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如今有了文武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侥倖经商赚得了银钱的富贵人家会不会请了先生来教自家孩子读书识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这些商贾之家也可以出了重臣呢?那些官场不得意甚至在家族里也不得意的权贵子弟如竇炳章之流,会不会哪一天想著召集一批聪明伶俐的平民孩子教他们识字,然后哪一天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就真的成了朝堂柱石,届时他们作为老师不一样可以名满天下为人敬重?!” 洛川拍了拍目瞪口呆的罗江的胳膊道,“江伯,我听说离郡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若干年后就会在东海之上形成一股龙捲,何况我这个离郡太守在这离城以北给全天下的人开了一条通天之路?!相信我,有了这条通天之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这一切的变化都需要时间,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它的发展过程中不断的给它施加影响,让它不至於跑得太偏罢了。” 罗江点了点头又问,“今日朝会结束之后来这偏殿之前,赵无忌很感慨的和我说他没有想到你能朝堂之上说出那一番话,可就在这殿里,便又有人敢口出狂言,是不是需要给有些人一点教训?” 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离郡三十余万大军尽在我手,谁敢真的站在我的对立面?只不过是有些老牌权贵家族的榆木脑袋觉得我太过年轻又在中京城里当了多年质子,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便想趁著最开始的朝会占点便宜罢了,起初想借著我先前说过『率由旧章』的空子乾脆在朝堂之上直接议那文武举,凭著满朝文臣唱一台大戏让我头脑一热答应一些事情,可没想到竇秋实、陈雨和谢无伤不同意也就算了,就连按理说应当属於他们阵营的木泽言也敢反对,只能不了了之,可文武举之事不行,你竇秋实作为如今的文臣之首代表我们打压一下赵无忌为首的军方没问题吧?” “竇秋实就真的答应了下来,在我这个新太守正式的第一个朝会上冒著將我得罪死的风险打压军方,光明正大的做了这个出头鸟,”洛川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笑道,“我自然不可能偏向谁,但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行,我怕那些榆木脑袋以为我如今果然离不开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所以便將那郡丞的位置丟了出来,聪明些的榆木脑袋就该想明白些事情了至於说让竇秋实当郡丞后將司吏主官的位置给了周仲青,又从百通將老牌权贵家的公孙润泽提起来做了司户主官的事情大概也出乎了新兴贵族们的意料” 他看向罗江明显並不认真在听的模样道,“总之从今往后他们都该更懂事些,那么我就只是和顏悦色的年轻太守,否则,就不是拉出一个榆木脑袋都算不上的閆铁鹰训斥几句了事了” 罗江只是似懂非懂,只是心中已经畅快的多,他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我大概一辈子也不可能搞明白你们父子这样的人心里面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自打从中京城出来以后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那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权贵都反对你,那么我便真的做个贵族公敌也无妨,”他拍了拍洛川的肩膀起身往殿外走去,“我去守城了。”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去看罗江的背影。 他神情淡漠的看向对面一排空荡荡的案几,举起酒壶將剩下的酒水倒入自己嘴里。 饮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三章 青衣寄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三章 青衣寄奴 离城的夜,是热闹的。【google搜索】 商业街里,不光两旁的店铺灯火点点照得四下明亮,店铺门前的街道上也多被安置了街灯,各式各样的街灯连成一片,让整条街都十分光明。 酒肆里的食客们来自天南海北,带来大鼎王朝五州四方的谈资,不光引得其它外地人围拢驻足,便是本地的客人们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更何况青楼脂粉,本就是趁著夜色来做买卖的行当。 一时间行人往来,声色不绝。 大概是这些时日以来离城的大街上出现了太多身穿四方各式服装的奇人,所以当一个面上蒙了层薄薄青纱一身青衣又背了一柄大剑在身后的高挑女子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投过来过多的关注。 反倒是走在她侧后一点好似僕从侍女一般作绿衣打扮的女人更引人注目些,因为哪怕在这夜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也会注意到她那张並不多么出色的脸孔,惨白得好像恶鬼 “没想到这离城虽说不算很大,但其中繁荣竟也不输京师太多了,”青衣女子一边走著一边四下里打量,时不时还要停在哪个摊子前,借著微光拿起一些小物件摆弄摆弄再放下,“只是这里的人们好像高兴的有些过头了,不过是和南面的虫子们打了几场无关痛痒的胜仗,就以为天下太平了?” 那绿衣打扮的白脸女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冷著一张脸,对於四周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以及嘈杂的人声没有半点兴趣,她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青衣女子的身后,走起路来连胳膊都懒得摇摆,“这城里的人比之从前多了不少,看服饰很多人都来自外州,我们路上听说的那件事大概是真的了。” “武举?”青衣女子脸上青纱之下隱现笑容,“短时间来看说不定真的能给这离郡带来些好处,但时间长了就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天下人心哪里是他凭著一个武举想聚就能聚的起来的?真把天下人都当傻瓜的话,他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傻瓜。”白脸女子不再说话,而是微微皱眉,偏了偏头看向身后,人流涌动,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在那里又好像没有,她心中一紧將声音送到青衣女子耳中,“我们被人盯上了!” “自然,”青衣女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仍旧一路游逛著往前走,越往深处去道路就越是宽敞,人也越多,直到某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她才忽的折向一旁,又往那街巷里深入了几十米到了一个门前没有摆放多少桌椅看起来稍稍有些冷清的酒馆,她抬头去看那酒馆门匾,上面刻著三个大字,“高粱醉”。 这酒馆门外看似冷清,门內却热闹的很,青衣女子笑眯眯走了进去,只见其中穿著各式服装的汉子们一个个身型魁梧,嗓门极大,有些个勾肩搭背脸色通红的胡乱说著话来,有些乾脆袒露了上半身,一只脚踏在板凳上高谈阔论,气氛热烈而奔放。 看到青衣女子二人走入酒馆大厅,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一看过后多数也就继续先前的事情去了,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敢往两个女人身上多看几眼,也没有谁敢真的乱来。 酒馆没见小二,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行走在一群彪形大汉之间瘦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见青衣女子二人进来便急忙出了柜檯迎上,也不多问直接就往二楼引,上了楼梯才回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两位姑娘勿怪,咱们小店酒水有些烈,所以客人们多是习武之人,我给两位姑娘找处楼上清净的地方坐下再说。”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就跟著酒馆老板上了楼,上楼之前看了眼柜檯后的女孩,又看了看满堂的酒客,笑著摇了摇头。 酒馆二层是隔间设计,客人要比大堂里少些,喧譁之声却要更盛,男人们的吼叫声与笑闹声几乎要將房顶掀开,酒馆老板將两人安顿在最靠里的隔间,关上门后才稍稍清净,“两位客人是来点酒水还是饭菜?”他看了眼两人又补充说了一遍,“咱们小店的酒水比较烈,不若” “先来壶烈酒,一斤牛肉,其它小菜看著来三四个,”青衣女子坐在桌边豪迈的一摆手打断了酒馆老板的话,然后忽的问道,“你这酒馆叫做高粱居,是因为你叫高粱?” 酒馆老板一愣,隨即笑道,“这位客人,小店叫做高粱居是因为酿酒的主材是高粱,不过小人也確实姓高,”说罢弯了弯腰,转身离去了,出了门外还不忘將房门小心的关上。 白脸女子打开了隔间的窗户,夜晚寒气立刻便涌了进来,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许久,再回头的时候却骇然发现青衣女子的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 青衣女子摆了摆手示意白脸女子不必紧张,看著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孔笑道,“千雪,许久不见了。” 白衣千雪闻言微微皱眉看向那白脸女子,“你需要我替你杀了她?” “隨便你,不过是个寄奴罢了,”青衣女子摘了面上青纱笑呵呵的摆出个请的手势。 千雪看向她的目光却越冷,“草儿,我听说你已经回了老家,如今怎的又来了这离城?” “只许你在这人间流连忘返,就不许我也来这离郡玩玩?”青衣女子挑衅似的斜了千雪一眼,然后房门被敲了敲,酒馆老板端著食盘进来,看到千雪的时候明显一愣,隨即又低著头把东西放下退了出去。 千雪看向仍旧站在窗户旁的白脸女子道,“出去。” 白脸女子看向青衣女子,看到后者点头后才退出门外又將房门关上,其中的声音便不再传出来。 “宫主要你来做什么?”千雪严肃道,“草儿,我没有时间与你玩闹!” “人家又没和你玩闹,宫主让我来自然是办事的,只是原本那离郡太守身在南疆事情要好办一些,如今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反倒不好办了,”青衣女子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顾影自怜般道,“老天总是不会让我这样智慧与美貌並重的姑娘轻易完成任务的,不然”她斜眼看向千雪道,“你也帮帮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四章 事锁心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四章 事锁心头 离郡的规矩歷来是五日一早朝,十日一休沐。【google搜索】 但在这个春天,那位自从登位就总是在外打仗的年轻太守回到离城之后,一连数日,天天早朝。 等到终於临近休沐日才总算没有继续,官员们可以晚一些起床,这让不少人暗自鬆了口气。 洛川仍旧在那棵树下醒来,一夜的修炼让他精神奕奕,他抬起头去看那棵火炬一样的大树,感受著身边或远或近、或暴烈或温暖的火系的气,好像坐在冬日暖阳里一般舒適。 可他的心情却並不像感受一般舒服,因为他始终无法找到打破那金色锁链的方法,甚至哪怕只是使之丝毫动摇都做不到。 他的气海火色日渐深沉,他的火系真气越发凝练,甚至於他操控那真气的流转速度都越来越快,他非常確定的感觉到自己比之南疆之时强了不少,可在那金色锁链面前,他的一切看起来巨大的变化都没有让结果改变哪怕一点点。 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他努力的方向根本不对。 又或者他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可在这个方向上他需要费的时间要极多极多。 现在,他觉得自己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 深呼吸,压下心底关於修炼的所有念头。 安静的起身,等到走出东偏殿的时候,他看到阳光大好。 “生命是应该倾注在美好的事物上,对吧?”洛川不用去看都知道出现在身边的是影子。 原本正隔著殿门看向大殿內那棵火梧桐方向的影子闻言,顺著洛川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天,然后道,“每晚的练习还不能彻底停下,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已经控制好不让它轻易出现,另外,陆铁山和陆思凡到离城了。” 洛川刚刚冒头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掉了大半,“他们现在在哪?” “刚进了城,看样子是要去將军巷那边的什么人家,”影子再次扭头看向火梧桐的方向,“苍顏那个灵静子和她们在一起,”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给洛川,“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 “哦,”洛川接过册子挥挥手让高士贤和一眾宫廷侍者离得远些,只他自己和影子两个人往前宫方向走,一边看一遍道,“让陆家兄妹俩先来府宫见我吧,既然都已经到了离城早晚都是要见面的,灵静仙子是在城外与他们相遇?” “应该是更早些,”影子道。 洛川嗯了一声,飞快的將那册子看完將声音压得极低,“甲乙丙丁戊,只有他这个甲是知道姓名的?” 影子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是,这五个人独立於离郡任何组织之外,即便是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情况,除了知道他是甲以外,只知道乙大概也在府宫之中。” 洛川点了点头將册子收好,“如今离城之中聚集的各地来人越来越多,暗部调查的如何?” “比较难,除了那些直接和各地谍子网有联络的可以確定之外,多数人是很难分清按兵不动亦或者真的清白,毕竟一旦超脱出西南汉州之外,我们便完全无能为力了,”影子语气之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相比较平常而言语速稍稍慢了些,“那些已经確定了暗谍身份的人要不要?” “不必,”洛川一边走一边琢磨,“文武举不是短时间的事情,相比较於第一考之后有多少人可用,我更在意的是第一考之后天下有多少人听闻此事,並愿意不远千里来我离城,所以哪怕知道了他们確是暗谍也不能在考前杀人,以免被人藉机生事坏了文武举的名声,不过你可以交一份名单给竇秋实,等到最后发榜时將这些人踢出去便是了,毕竟是有史以来第一场文武举,如此倒也无虞。” 他想了想又道,“至於说隱於暗处不动声色意图长期潜伏於我离郡官场之上的,就只能长期防范重点照顾,让他们进来容易离开难了,毕竟就算没有文武举,那些想要往我离郡安插人手的州郡也自有如此办法,如此只是让我用人之时多一份小心罢了,等到日后自然也就不是太大问题。” “若仅仅如此,此次文武举取的人少些也就是了,如今离城之中龙蛇混杂,有真才实学的能有几个?”影子道。 洛川看向影子笑道,“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普通人一样了?”他又摇了摇头否定道,“你本就是个普通人,”他哈哈笑了一会儿后想要將双手如前世一般將插在兜里,摸索了几下之后才想起这个世界上的衣服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只好悻悻然作罢,將双手背到身后,“此次文武举取才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离人少了不行太多也不行,確实是挺麻烦的一件事情,但且看看竇秋实和周仲青这两个人能把它做成什么样子,毕竟麻烦的事情做好了才有价值嘛,不然岂不是太过无趣?” “就比方说你气海之中的金色锁链?”影子道。 洛川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心想若是將眼前这个人弄得过於像个普通人,恐怕也就不太普通了,“既然灵静仙子已然回了离城,解决掉这个金色锁链的问题便也该有了头绪,那位苍顏山的掌教真人只管给我锁上却也没说如何解锁,实在是不负责任。”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前宫大殿,绕过那青铜巨鼎,洛川在平常习惯坐著的最高一级台阶中央坐下,看著四周远远近近有的忙著打扫有的步履匆匆的宫廷侍者和侍女们,洛川压低了声音问道,“去年冬天太守府宫里死了不少人,如今剩下的这些背景都算清白么?” 影子点了点头,“宫廷侍者和侍女们本就是千挑万选了身家清白的角色,经过去年冬天那一次之后原本有些不太確定的几个也都死了,如今的这些虽然数量上少了,反而可以绝对放心,侍女们前些时候高士贤补充了一些,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去往南疆之前高士贤就和我说起过侍者们如今不太够用,我本来觉得製造宫廷侍者过於残忍就拒绝了,但听周仲青说今年开春以后不断有流民自西北武州涌入离郡,就觉得相比较饿死人来说,能入了府宫至少又不愁一口吃的,便也就允了如今这个世道啊” “你只能做你能做的,”影子看洛川诧异的看向她,便补充了一句,“你父亲说的。” 洛川一笑,“管他谁说的,到了你的嘴里那就是你的,”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后面的尘土,看著府宫大门口那几个心情大概有些忐忑的年轻人喃喃道,“我该怎么处理你们啊真是让人头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五章 陆家兄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五章 陆家兄妹 太守府宫,前宫大殿面前的台阶比较高。【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双手负后站在最高层,身边站著一身黑色的影子。 在他前面十几级台阶下,一身百將鎧甲的陆铁山低著头踟躕不前,在他身边的陆思凡,这一次打扮得不似前次明艷,只是一身浅蓝色的绣长裙,一头长髮柔顺的披在脑后,两根浅蓝色丝带隨风摇摆,十分素淡,她见陆铁山停下便伸手去扯,就这么拉著他来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下行了一礼,“小妹陆思凡,见过太守哥哥!” 在她身后,上次也曾隨她一起见过洛川的侍女则不顾台阶不平直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草民陆小白,拜见太守大人!” 陆铁山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望来,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一拳敲在左胸甲上,身子一正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陆铁山,见过太守大人!” “陆铁山,我听说陆將军已经在太明军里给你授了实职,你这次护送妹妹来离城之前可曾与你的上司请示说明?”洛川没有让眾人免礼,几人便就只好弯腰的弯腰跪著的跪著。 陆铁山闻言挺了挺胸道,“回稟太守大人,陆铁山出营之前已经得了军候大人的准许,只是离开太明確是没有军令的” 洛川点了点头,“好歹没有把军人的规矩都丟乾净了,否则让別人知道你这个百將是我给你的,还不得连著我一起骂!” 陆铁山一惊直接就跪到台阶上道,“属下私自离开太明確是大罪,请太守大人责罚!” 洛川哼了一声道,“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也轮不到我来罚,此次你既然来了离城便不要走了,我在军务处给你找个事情做,到时候该怎么罚总有军务处的人来评判。” 陆铁山犹豫片刻却忽的抬头道,“太守大人,您还是让我回太明军吧,只要回了太明军,要怎么罚都行!” 陆思凡秀髮上的珠釵微微一颤,什么都没有说。 就听洛川不悦道,“为何?!” 陆铁山这一次抬头看向洛川,“父亲也曾於我说过离城军务处里安稳太平,可我既是他的儿子又怎能在这离城里求太平?属下恳请太守大人让我返回太明,我愿与太明军里那些人同生共死,太明百姓家的孩子不怕死,那么陆东风的儿子就更不怕!” 洛川沉默片刻后道,“陆將军已然为离郡百姓出生入死多少次,何须你再去证明什么” 陆铁山低头,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他確实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洛川几步走下台阶蹲在陆铁山面前,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一番话,要是你父亲能听到,应该会很高兴,都起来吧,”他起身后伸手在陆铁山的精铁头盔上敲了敲道,“想回去便回去吧,只是记住了,让你回去可不是为了用你的脑袋去证明陆东风的儿子不怕死,而是用你的脑子去证明我离郡军神后继有人,这事儿可比求死难得太多了。” 他又想了想道,“不过眼下南疆短时间应该没有太大战事,就陪著你妹妹在离城多住些天,等文武举这等盛事结束之后再回太明,到时候去军务处找郡尉大人给你补一封军令,免得回去了还要被你父亲打得下不了床。” 陆铁山面现喜色挺胸抬头行了个军礼道,“属下谢太守大人,遵太守令!!” 洛川这才扭头看向陆思凡,他先是低头看了下她皓腕之上那翠绿的鐲子,然后与她的视线相对,“来之前告诉过你母亲了吗?” 陆思凡微笑著重重点头,“嗯,告诉过了。” 洛川轻嘆一声道,“那就先在离城住下吧,离城到底要比太明城热闹些也安全些,你这个年龄的女孩总是待在太明那样的地方確实会有些孤单。洛氏在离城里还有一些宅子,其中有一处位於將军巷深处,今年年节没事的时候思齐曾去那里看过,说是挺不错的,陆將军在离城没有购置过宅子,如此往来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不妥当,就將这座宅子赐予陆將军吧,你们两个先住在那里,其中的僕从侍女也一遍给你们留著,等到在离城安顿下来,慢慢的也就有了家的感觉。” 陆思凡低著头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柔柔的笑著也对上了洛川的眼睛,“思凡既已来了离城,便全凭太守哥哥安排。” 陆铁山扭头看向妹妹,没有说话。 洛川闻言冲兄妹俩道,“好,我让老高他们先去將宅子那头安顿妥当,我带你们到府宫园里转转,你们今日来得也算巧了,若是早几天我都没有这样的空閒,”他转身將高士贤喊到身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带著眾人往后宫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兄妹俩身侧的年轻女道,“灵静仙子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我该派人去苍顏山上找你了。” 年轻女道看一眼洛川又看一眼陆铁山兄妹二人,也跟在洛川身后往后宫方向去,“我先去百通找了你,然后才知道你已回了离城。” “原来是走岔了,我如今有挺多问题要向你请教,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与陆铁山兄妹二人聊起些离城和太明城的事情,两人便也渐渐没有了初入府宫时候的紧张感,放鬆了不少。 洛川带著几人绕过大殿路过东偏殿旁的时候,始终跟在陆思凡身后那侍女明显诧异的偏著头去看,满面凝重。 洛川也没有解释,只是径直带著眾人到了后宫园,如今是春天,园之中已经到处都是绿色,蓝天之下,一座大湖映著白云,美不胜收。 他看向陆思凡笑问道,“怎么样,可还是你梦里的模样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思凡一边眨著眼睛四处看著一边点头,仍有稚气的小脸上不再是此前始终恬静的模样,有了一点纯真,“比梦里真实只是我记得湖边该有一座楼的?” “原本也確是有一座楼的,前些时候失火烧掉了,”洛川看向少了那座听雨楼只留下一个高大石基的湖畔位置,“那里確实是该有一座楼,才好吗?” 陆思凡点了点头道,“柳岸开天水色,少了一座楼怎么能和谐呢?” “是啊”洛川看著那一片水色天光,喃喃道,“確实瞧著不怎么和谐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六章 工锁珠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六章 工锁珠帘 等到陆铁山和陆思凡兄妹俩隨著高士贤离开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 影子也已经不在,只有洛川和年轻女道两个人站在湖畔那座孤零零的石基之上。 年轻女道在看湖中倒映的火红晚霞,洛川则乾脆坐在石基边上,抬头看远处即將消失的半轮红日,那夕阳光芒照在他的眼睛里,將那里渲染得一片赤红。 “仙子姐姐,掌教真人在六凤山的时候曾与我说起过一座天机峰,说只要每日往那天机峰去一趟便可以洞察离郡周边群山之中的大妖动向?”洛川抬头看向身边站著的年轻女道问,“这天机峰可是一座大有玄机的宝地?”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天地之间有大气象,凡入上三境者无论是人或是妖,都势必要扯动天机无法彻底遁形,但想要洞察这一份天机同样只有上三境强者可以为之,”她也抬头看向天边快要落尽的一点残阳,“上三境强者感应天机的能力亦各有不同,为了增强这一能力,各门各派多有其传承秘法与落地阵纹,有些还会打造专有法宝作为增幅法器,天机峰便是我苍顏剑宗一处这样的密地,若是以师尊之能加上天机峰的加持,当可以覆盖如今离郡大半的范围,只是” “有洞察天机之法自然也会有隱遁天机之术,就如同你方才描述的六凤山险境,那真妖大蛇提前在那里布下的阵法应当便可以暂时隱遁天机,若不是那位清韵真人及时赶到打破大阵,便是师尊赶到了南疆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寻得到那里,所以此番南疆之行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天大的侥倖,”年轻女道看著远方天光点点消弭,声音无波,“南夷比你想像中强大的多,这一次遭遇也算给你提了醒,再若轻率行事下一次可就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 洛川微微皱眉也看向远处日落之后的余暉又问,“南夷既强大如斯,何不一鼓作气攻入中洲腹地,如今吕祖仙逝他们仍旧如此作为可见亦有所虑。” “自然,”年轻女道低头去看洛川,只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欲言又止,甚至於她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一瞬,然后才又看向湖泊,“大鼎立国九百载,人族在这中洲大地之上近千年,底蕴自不是吕祖仙逝便能完全消弭的,可为何人人又都说吕祖仙逝天下必乱?因为大鼎皇室暗弱,近三百载人族能够团结一心全在吕祖一人,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人族天下还能团结一心吗?” “诸侯之战势必旷日持久,强者之乱”她轻嘆一声,“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苍顏剑宗观之,四夷只是为了等待人族混乱之后大举入侵的真正时机?”洛川皱眉道,“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止如此,四夷自然极其强大,可四夷何尝又能是一体同心?就算他们都想入侵中土,彼此之间也必要防备算计,”年轻女道轻轻摇头,“吕祖仙逝至今也才不过一年时间,四夷为此已经等了三百年,怎会不计算得失而去急於一时?” 洛川点头,不语。 年轻女道同样沉默片刻后终於还是低声道,“除此之外总还有些別的缘故只是师尊很少提及,只言片语之间我的理解或许便有偏差,不能与你乱说,离郡洛氏传承日久总该有些书籍记录才是,你若真的想要知道倒不如去翻翻看。” “原本是有不少的,但”洛川指了指身后,“其中最珍贵也最厚重的古籍都和这座楼一起被那个女人烧掉了” 年轻女道回头看了眼身后石基上仍旧可见的焦黑痕跡,无声的摇了摇头。 “说说其它的吧,”洛川指了指自己的气海位置道,“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施加了一片金色的锁链,我原本已然摸到了突破境界的门槛,结果如今不必说什么门槛,哪怕真气凝练的再如何精纯都动不了那锁链分毫” 他抬头去看时,就见年轻女道一边看著他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气海位置,“这个东西不是只有你有,它叫做『珠帘』,是望川一脉少数上三境强者消耗本源才可以施展的秘术,用以压制门內弟子过快的修行速度,迫使其不断凝练真气以及感悟境界,”她看向洛川道,“整个苍顏剑宗近百年来,被师尊亲自施以珠帘秘术的仅只三人,你我各占其一。” 洛川面上看似只是微微惊讶,心底却已是惊骇不已,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苍顏剑宗独入困龙谷时的情景,只觉得那位本就高深莫测的掌教真人越发的让人看不真切,“掌教真人是在仙子姐姐进入五境之后才施以珠帘秘术压制境界的?”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珠帘三重,破尽云开,师尊亦是在我晋入四境之后为我施加珠帘秘术。” “也就是说,仙子姐姐已经破了一重,如今將要破这第二重了?”洛川诧异道,“那破这珠帘秘术又有什么诀窍呢?” 年轻女道再次摇头,“这话我亦问过师尊,师尊只说让我顺其自然,珠帘翻卷,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办法,有的人优雅些,有的人粗暴些,此事种种与事后种种就都是各自缘法了。” “缘法?难道破解珠帘的方法还会影响到破境之后的事情?”洛川又诧异问道。 “確实有这样的说法,但具体如何没有定论,毕竟这世上曾破过珠帘的总共也没有多少,又都是各自修行路上的隱秘事,谁能说得清呢,只是我第一次破开珠帘之后师尊曾说了『灵而不静』四个字,如今想来其中意思是颇深刻的”年轻女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又睁开,“下三境练气,中三境修神,破境从来不止是真气的提升那么简单,”她又低头看向洛川,“虽说以你的天赋资质在三境卡了十年,进境之后修炼速度理当极快,但半年一境还是过於夸张了,修炼之事如同做人,也会讲究事缓则圆,既然那金色锁链已经在气海落地生根,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修炼状態。” “顺其自然”洛川嘆了口气道,“若是生在和平盛世我大概也是顺其自然的,可如今这离郡不知何时就要再起祸端,”他抬起头看渐渐降临的夜,“谁会给我顺其自然的时间啊” 等到陆铁山和陆思凡兄妹俩隨著高士贤离开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 影子也已经不在,只有洛川和年轻女道两个人站在湖畔那座孤零零的石基之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女道在看湖中倒映的火红晚霞,洛川则乾脆坐在石基边上,抬头看远处即將消失的半轮红日,那夕阳光芒照在他的眼睛里,將那里渲染得一片赤红。 “仙子姐姐,掌教真人在六凤山的时候曾与我说起过一座天机峰,说只要每日往那天机峰去一趟便可以洞察离郡周边群山之中的大妖动向?”洛川抬头看向身边站著的年轻女道问,“这天机峰可是一座大有玄机的宝地?”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天地之间有大气象,凡入上三境者无论是人或是妖,都势必要扯动天机无法彻底遁形,但想要洞察这一份天机同样只有上三境强者可以为之,”她也抬头看向天边快要落尽的一点残阳,“上三境强者感应天机的能力亦各有不同,为了增强这一能力,各门各派多有其传承秘法与落地阵纹,有些还会打造专有法宝作为增幅法器,天机峰便是我苍顏剑宗一处这样的密地,若是以师尊之能加上天机峰的加持,当可以覆盖如今离郡大半的范围,只是” “有洞察天机之法自然也会有隱遁天机之术,就如同你方才描述的六凤山险境,那真妖大蛇提前在那里布下的阵法应当便可以暂时隱遁天机,若不是那位清韵真人及时赶到打破大阵,便是师尊赶到了南疆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寻得到那里,所以此番南疆之行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天大的侥倖,”年轻女道看著远方天光点点消弭,声音无波,“南夷比你想像中强大的多,这一次遭遇也算给你提了醒,再若轻率行事下一次可就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 洛川微微皱眉也看向远处日落之后的余暉又问,“南夷既强大如斯,何不一鼓作气攻入中洲腹地,如今吕祖仙逝他们仍旧如此作为可见亦有所虑。” “自然,”年轻女道低头去看洛川,只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欲言又止,甚至於她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一瞬,然后才又看向湖泊,“大鼎立国九百载,人族在这中洲大地之上近千年,底蕴自不是吕祖仙逝便能完全消弭的,可为何人人又都说吕祖仙逝天下必乱?因为大鼎皇室暗弱,近三百载人族能够团结一心全在吕祖一人,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人族天下还能团结一心吗?” “诸侯之战势必旷日持久,强者之乱”她轻嘆一声,“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苍顏剑宗观之,四夷只是为了等待人族混乱之后大举入侵的真正时机?”洛川皱眉道,“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止如此,四夷自然极其强大,可四夷何尝又能是一体同心?就算他们都想入侵中土,彼此之间也必要防备算计,”年轻女道轻轻摇头,“吕祖仙逝至今也才不过一年时间,四夷为此已经等了三百年,怎会不计算得失而去急於一时?” 洛川点头,不语。 年轻女道同样沉默片刻后终於还是低声道,“除此之外总还有些別的缘故只是师尊很少提及,只言片语之间我的理解或许便有偏差,不能与你乱说,离郡洛氏传承日久总该有些书籍记录才是,你若真的想要知道倒不如去翻翻看。” “原本是有不少的,但”洛川指了指身后,“其中最珍贵也最厚重的古籍都和这座楼一起被那个女人烧掉了” 年轻女道回头看了眼身后石基上仍旧可见的焦黑痕跡,无声的摇了摇头。 “说说其它的吧,”洛川指了指自己的气海位置道,“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施加了一片金色的锁链,我原本已然摸到了突破境界的门槛,结果如今不必说什么门槛,哪怕真气凝练的再如何精纯都动不了那锁链分毫” 他抬头去看时,就见年轻女道一边看著他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气海位置,“这个东西不是只有你有,它叫做『珠帘』,是望川一脉少数上三境强者消耗本源才可以施展的秘术,用以压制门內弟子过快的修行速度,迫使其不断凝练真气以及感悟境界,”她看向洛川道,“整个苍顏剑宗近百年来,被师尊亲自施以珠帘秘术的仅只三人,你我各占其一。” 洛川面上看似只是微微惊讶,心底却已是惊骇不已,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苍顏剑宗独入困龙谷时的情景,只觉得那位本就高深莫测的掌教真人越发的让人看不真切,“掌教真人是在仙子姐姐进入五境之后才施以珠帘秘术压制境界的?”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珠帘三重,破尽云开,师尊亦是在我晋入四境之后为我施加珠帘秘术。” “也就是说,仙子姐姐已经破了一重,如今將要破这第二重了?”洛川诧异道,“那破这珠帘秘术又有什么诀窍呢?” 年轻女道再次摇头,“这话我亦问过师尊,师尊只说让我顺其自然,珠帘翻卷,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办法,有的人优雅些,有的人粗暴些,此事种种与事后种种就都是各自缘法了。” “缘法?难道破解珠帘的方法还会影响到破境之后的事情?”洛川又诧异问道。 “確实有这样的说法,但具体如何没有定论,毕竟这世上曾破过珠帘的总共也没有多少,又都是各自修行路上的隱秘事,谁能说得清呢,只是我第一次破开珠帘之后师尊曾说了『灵而不静』四个字,如今想来其中意思是颇深刻的”年轻女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又睁开,“下三境练气,中三境修神,破境从来不止是真气的提升那么简单,”她又低头看向洛川,“虽说以你的天赋资质在三境卡了十年,进境之后修炼速度理当极快,但半年一境还是过於夸张了,修炼之事如同做人,也会讲究事缓则圆,既然那金色锁链已经在气海落地生根,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修炼状態。” “顺其自然”洛川嘆了口气道,“若是生在和平盛世我大概也是顺其自然的,可如今这离郡不知何时就要再起祸端,”他抬起头看渐渐降临的夜,“谁会给我顺其自然的时间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七章 明暗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七章 明暗而已 火梧桐下火气纵横。【,无错章节阅读】 洛川再一次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这一夜,他仍然没有將那金色锁链撼动分毫,只是经过与年轻女道一番交谈后,这一道珠帘也不再如前些时日那般让他不安,至於说那位掌教真人为何要耗费本源在他身上种珠帘,便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今天是休沐日,百官休假。 可事实上这一日的各部府衙里根本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太守府宫也不例外,虽说成规模的朝会没有举办,但自洛川从东偏殿出来和思齐等人一起吃饭的的时候开始,就不断的有朝官求见。 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完各种事情,正想要出宫去看看秦万松等人伤势如何的洛川又被赵无忌拦下,便一同乘太守御輦出了宫,去军务处將第一套针对鹿头城的计划完整的过了一遍。 再出军务处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洛川坐在御輦之中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撩开车帘一角,道路两旁儘是跪地行礼的百姓,忽的,他感觉到某个街巷拐角有个直立的身影在注视著他,便顺著那种感觉看过去,只见一个皮肤白得像鬼的老者將身后兜帽戴上,转身消失在街角,他脑海里想著的事情有些多,只一转念便將车帘放下对另一边正拿著一本书和一张地图比划的思齐道,“你方才去將军巷那边,陆家兄妹俩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陆思凡大概是换了地方还有些不太適应,但我去的时候也已经在梳洗打扮,说是要好好逛逛这离城,陆铁山则根本没见到,听管家说一大早就披掛了鎧甲出去了,”思齐一边皱著眉头盯在地图上,一边答道,“肯定是找將门子弟去玩了,真是幼稚。” 洛川哑然失笑,也未多言。 太守御輦队伍浩浩荡荡,很快便去到了距离太守府宫挺远的一座占地颇广门厅富贵的宅子,这本是洛氏在年节之类宗族典礼,用来安排离郡各地洛氏旁支长辈们用的清净宅子,如今被洛川拿来安置秦万松等望川剑修。 原本宅子足够大,数十个剑修住下还显得空荡,可这一次从南疆北返之后,离城竟又聚集了二三十个望川剑修,他们从各地赶来,最远的一个是从东北常州山北郡的战场上一路南下,穿越了大半个中洲来到离城,其中曲折,尤其是北地边境上的情况洛川颇感兴趣,便想著趁休沐日来看望秦万松和牛德信等伤者的时候,顺便见一见他们。 宅子的大门很宽,所以御輦可以直接进入其中。 等到洛川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见以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个六境大修士为首的近百望川剑修正聚集在此,见他现身眾人齐齐行了个道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见状也来不及下车,就站在车辕之上衝著一眾道士回了个道礼,“洛川见过诸位道长。” 秦万松等人熟悉了洛川为人倒也没什么惊奇,新来的剑修们则大为惊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 洛川跳下车架走到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人身前道,“瞧瞧你们这气色,都要赶上中京城里给人算卦的冒牌道士了,本就是来看你们的,何必硬撑著跑出来搞这种场面事。” 秦万松笑而不语,牛德信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也就是秦师弟坚持才会如此,否则老道我自是起不来床的。” 那一群早已与洛川並肩作战熟络了的道士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气氛就有些热闹。 洛川也跟著打趣了几句,然后在秦万松的介绍下认识了一眾新来的剑修,尤其对那个从山北郡赶来的剑修印象格外深刻。 那是个身型魁梧能將宽鬆道袍都撑出肌肉线条的大汉,足足比洛川高出一个脑袋,这种身型即便是放在儘是精锐悍卒的离郡轻骑里都算少见,同样是六境的大修士,与秦万松清风拂面、牛德信清净无为的气质截然不同,这个名叫萧斩的道士满身满溢的杀伐气,在洛川的感知中,哪怕比之王明都不会逊色太多,十分惊人。 眾剑修与洛川打过招呼之后便各自散去,只有秦万松、常五溪和几个从各州新来的剑修被洛川留下,洛川与几人一边往宅子的会客厅堂走,一边就已经忍不住问那萧斩道,“我曾听闻北境战况如今也已进入僵持阶段,北夷没有攻下同城,姬重心也没有能够收復山北郡北部失地,萧前辈自山北郡来,应当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如今到底如何了?” 那萧斩闻言眉头紧蹙恨声道,“山北郡北部失地实际上並非不可能收復,而是那姬重心不想罢了!” 洛川一惊问道,“不想?!” 萧斩点了点头有些怒道,“北地战事之初,那姬重心第一个率兵驰援,確確实实减缓了北夷南下的脚步,那时候人们只以为他义薄云天纷纷追隨响应,各路援军便也以他马首是瞻,可只是在退到同城建立新的防线,並將大妖第一波袭击打退之后,姬重心便再难掩饰其野心,对同城姜氏下了手,那时候,人们还只当是诸侯之爭也属正常,虽说手段上有些不太光明但为了抗夷大计也便认了,可等到姜氏让贤之后姬重心仍迟迟不愿北上人们才有些明白过来,那山北郡本就是常州境內土地最小百姓最少的贫瘠边地,其中又称南富北贱,如今整个山北郡南部都已经归了山南郡,姬重心哪里还愿意消耗自家兵力去与北夷死磕?” “可恨那时节山北郡北部多个小城尚在坚守,未被北夷攻破,若是姬重心能將北夷大妖吸引在同城再分兵北上驰援,不少小城百姓便有机会活著南下,可”萧斩双拳紧握气喘如牛,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冷冷道,“可姬重心始终固守不出,北夷大妖见同城难克便自北返,如此一来此前尚在坚守的小城哪里还有活路,我曾与诸位师兄弟冒险驰援同城就近的一座小城,到了那里时早已没了什么小城,尸山血海,断壁残垣,已是野兽出没乌鸦漫天的死地了” “北夷过境难道一律屠城?”洛川微微皱眉问道。 萧斩缓缓点头,“四夷之恶,南北为最,我人族百姓落在南夷手中生不如死,落在北夷手上则有死无生,”他扭头看向洛川,“可是太守大人,师尊仙逝以后我一路从西北武州到东北常州,再过京州而至西南汉州,除了据说富庶平安的东南江州之外,中洲如今处处可见妖夷,北夷南夷在明,其罪当诛,西夷东夷在暗,又如何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八章 天下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八章 天下如何 离城,洛氏別院。 厅堂之中洛川与几名望川剑修对面而坐,他神情肃穆又问那萧斩道,“如今的中洲北境仍旧只有山北郡北部一地沦陷吧,其它各郡萧前辈可知如何?” 萧斩嘆息一声道,“哪里可能只有山北郡,太守大人有所不知,那北夷不同於南夷,歷来是少有驱赶兽潮为先锋的,只以妖族本部为凭,他们崇尚个体勇武以战斗中获得的伤疤为耀,加之他们的入侵往往不是为了占领仅仅只是杀戮,以大妖为中心组织起来的妖夷团体没有目的便也完全没有了顾忌,四处流窜隨性妄为,让人无从判断极难防范,如今中洲北境只是以山北郡受害最早也遭灾最大罢了,常州的苍山郡、京州的常安郡北部,甚至西北武州第一大郡的灵郡北部河套地带,有大军驻守都一样屡遭入侵防不胜防。” “百姓们能有什么办法,哪怕寒冬季节也只能背起行囊试图南下,不光临边地带会有大批的难民流民迁徙南下,便是山南郡乃至於京州各郡都有人开始往南迁徙,尤其在我往离郡而来的路上,天气渐渐暖和了,一路上隨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旅人,或赶了车或徒步,这其中往东南江州去的最多,毕竟人人都知道江州富庶,哪怕一样都是街边乞討都比別处多出许多活命的机会,其次便是西南汉州了”萧斩看向洛川道,“西南汉州三穷三富,至少半数地带是相对富庶的,虽说如今也有些乱,但到底还是强过其它地方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常州虽说也是富裕之地,可若是北境战乱无法遏制以至於人口持续流失的话,长此以往亦將难以为继,尤其北夷凶残,城破便屠,每丟失一座城便是一大片国土从人族中洲的版图上被抹去,若是如此只能被步步蚕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主动出击歼敌於外才行,只是想要如此並不容易”他看向萧斩道,“至於说南下流民,其实离郡司户府衙今年已经有所察觉,南下而至离郡的百姓相比往年確实多了许多,只是其中多来自西北武州,又是何故?” “西北武州民风彪悍军力强盛,除了灵郡北地听说有些战事却也没有过於为难之外,没有听说还有其他地方受北夷入侵之害的,尤其是拥有崑崙的云山郡,据说只是大妖过境都被崑崙山上的高人打了回去,”萧斩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身边另一个剑修。 这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的规规矩矩的道士,眉目口鼻没有半点特別,名字却很出尘,亦是一名六境大修士,叫作宋归云。 他见萧斩看他便接过话题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武州流民南下却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天灾,”他面上微现波澜,显得有些愁苦,“武州地势开阔却过於乾燥,冬季冷而夏季热,垦荒成本巨大以至於良田面积不多,本来相对而言地广人稀,百姓的日子就也还过得去,只是一直不算富裕,可去年武州多地大旱,百姓们秋收不足,各家余粮能撑过这个冬天的就算不错了,开春以后老道走过西北武州各个郡县,各地府衙多数都是不愿放粮只愿施粥的,那粥清汤寡水看著就不顶什么事” 他嘆息一声道,“尤其是今年开春雨水照样不多,这就让许多人没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往南逃难就是必然” “原来如此”洛川微微皱眉,“听离郡司农府衙的官员说西南汉州这边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些,前几天太守府宫还下令各县守府勘察河道以免雨季来临之时发生涝灾,天地无情真是最难测的事情,只是可怜了百姓” 厅堂之中眾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洛川缓了缓又问萧斩道,“萧前辈,我从中京城回来已有些时候,如今京州尤其是中京城又是如何了?” 萧斩面色冷淡哼了一声道,“中京城自然还是那个中京城,一个冬天过去连街道上的流民都见不到多少,车水马龙繁盛依旧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环京各郡就各有各的麻烦,不过这些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不能与太守大人尽言,以免误了大事,倒是掌握了中京郡东边门户的京东郡確是过得好些,毕竟是如今那位太后的母家,凭著这么一重关係再加上京东钟家也算扶龙有功,各种来自皇宫的恩旨一道接一道,那钟家的老太守更是加封了太尉,位列三公可算荣宠至极,凭著这么一层关係那位年幼的新帝大概也算稍稍站稳了脚跟吧,前些时候不是听说还主持订立了一份『南疆之盟』,既然皇帝詔令亦能出了中京城,看起来倒似乎比以前还要强些,但也就如此吧。” 这萧斩是个极直爽的性子,按理说如今人族仍属大鼎,即便各郡太守已然是事实上的一方诸侯,明面上说起皇帝太后之类仍要用上敬语斟酌措辞,可他当眾说出这些话来竟一点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字里行间还带著些冷意。 洛川自然也就不好去接这个话题,毕竟萧斩等人不过是世外修行之人,他这个太守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鼎太守,只好转移话题看向其他人问道,“敢问诸位可有去过东南江州的?既然各地流民纷纷涌入江州,那边各府衙如何安置?” 几个剑修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终发现竟无一人去过江州。 这一会儿始终沉默的秦万松见状笑道,“东南江州歷来是大鼎最繁华富裕和太平的地方,江州六郡大概也不需要望川剑修去做什么。” 洛川恍然,只是看向眼前一眾望川剑修展露笑容道,“真是遗憾,没有在吕祖仙逝以前登上过那座望川” 几个望川剑修一起看向洛川,尤其那萧斩更是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也笑了,“若是如今的太守大人倒也有资格登上望川问剑一场了,可若是一年前大概登不上多少台阶就要被看山的道童赶下山了!” 几个望川剑修笑著,秦万松也不禁莞尔,“望川其实也不过是一座高山罢了,如今只是公子你身份不同,否则便让清韵师姐带你去一趟望川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洛川闻言只是看向西面,喃喃道,“也不知道清韵前辈如今的伤势怎么样了?” 几个望川剑修仍是笑。 可看向洛川的目光,就有了些暖意 离城,洛氏別院。 厅堂之中洛川与几名望川剑修对面而坐,他神情肃穆又问那萧斩道,“如今的中洲北境仍旧只有山北郡北部一地沦陷吧,其它各郡萧前辈可知如何?” 萧斩嘆息一声道,“哪里可能只有山北郡,太守大人有所不知,那北夷不同於南夷,歷来是少有驱赶兽潮为先锋的,只以妖族本部为凭,他们崇尚个体勇武以战斗中获得的伤疤为耀,加之他们的入侵往往不是为了占领仅仅只是杀戮,以大妖为中心组织起来的妖夷团体没有目的便也完全没有了顾忌,四处流窜隨性妄为,让人无从判断极难防范,如今中洲北境只是以山北郡受害最早也遭灾最大罢了,常州的苍山郡、京州的常安郡北部,甚至西北武州第一大郡的灵郡北部河套地带,有大军驻守都一样屡遭入侵防不胜防。”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姓们能有什么办法,哪怕寒冬季节也只能背起行囊试图南下,不光临边地带会有大批的难民流民迁徙南下,便是山南郡乃至於京州各郡都有人开始往南迁徙,尤其在我往离郡而来的路上,天气渐渐暖和了,一路上隨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旅人,或赶了车或徒步,这其中往东南江州去的最多,毕竟人人都知道江州富庶,哪怕一样都是街边乞討都比別处多出许多活命的机会,其次便是西南汉州了”萧斩看向洛川道,“西南汉州三穷三富,至少半数地带是相对富庶的,虽说如今也有些乱,但到底还是强过其它地方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常州虽说也是富裕之地,可若是北境战乱无法遏制以至於人口持续流失的话,长此以往亦將难以为继,尤其北夷凶残,城破便屠,每丟失一座城便是一大片国土从人族中洲的版图上被抹去,若是如此只能被步步蚕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主动出击歼敌於外才行,只是想要如此並不容易”他看向萧斩道,“至於说南下流民,其实离郡司户府衙今年已经有所察觉,南下而至离郡的百姓相比往年確实多了许多,只是其中多来自西北武州,又是何故?” “西北武州民风彪悍军力强盛,除了灵郡北地听说有些战事却也没有过於为难之外,没有听说还有其他地方受北夷入侵之害的,尤其是拥有崑崙的云山郡,据说只是大妖过境都被崑崙山上的高人打了回去,”萧斩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身边另一个剑修。 这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的规规矩矩的道士,眉目口鼻没有半点特別,名字却很出尘,亦是一名六境大修士,叫作宋归云。 他见萧斩看他便接过话题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武州流民南下却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天灾,”他面上微现波澜,显得有些愁苦,“武州地势开阔却过於乾燥,冬季冷而夏季热,垦荒成本巨大以至於良田面积不多,本来相对而言地广人稀,百姓的日子就也还过得去,只是一直不算富裕,可去年武州多地大旱,百姓们秋收不足,各家余粮能撑过这个冬天的就算不错了,开春以后老道走过西北武州各个郡县,各地府衙多数都是不愿放粮只愿施粥的,那粥清汤寡水看著就不顶什么事” 他嘆息一声道,“尤其是今年开春雨水照样不多,这就让许多人没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往南逃难就是必然” “原来如此”洛川微微皱眉,“听离郡司农府衙的官员说西南汉州这边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些,前几天太守府宫还下令各县守府勘察河道以免雨季来临之时发生涝灾,天地无情真是最难测的事情,只是可怜了百姓” 厅堂之中眾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洛川缓了缓又问萧斩道,“萧前辈,我从中京城回来已有些时候,如今京州尤其是中京城又是如何了?” 萧斩面色冷淡哼了一声道,“中京城自然还是那个中京城,一个冬天过去连街道上的流民都见不到多少,车水马龙繁盛依旧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环京各郡就各有各的麻烦,不过这些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不能与太守大人尽言,以免误了大事,倒是掌握了中京郡东边门户的京东郡確是过得好些,毕竟是如今那位太后的母家,凭著这么一重关係再加上京东钟家也算扶龙有功,各种来自皇宫的恩旨一道接一道,那钟家的老太守更是加封了太尉,位列三公可算荣宠至极,凭著这么一层关係那位年幼的新帝大概也算稍稍站稳了脚跟吧,前些时候不是听说还主持订立了一份『南疆之盟』,既然皇帝詔令亦能出了中京城,看起来倒似乎比以前还要强些,但也就如此吧。” 这萧斩是个极直爽的性子,按理说如今人族仍属大鼎,即便各郡太守已然是事实上的一方诸侯,明面上说起皇帝太后之类仍要用上敬语斟酌措辞,可他当眾说出这些话来竟一点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字里行间还带著些冷意。 洛川自然也就不好去接这个话题,毕竟萧斩等人不过是世外修行之人,他这个太守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鼎太守,只好转移话题看向其他人问道,“敢问诸位可有去过东南江州的?既然各地流民纷纷涌入江州,那边各府衙如何安置?” 几个剑修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终发现竟无一人去过江州。 这一会儿始终沉默的秦万松见状笑道,“东南江州歷来是大鼎最繁华富裕和太平的地方,江州六郡大概也不需要望川剑修去做什么。” 洛川恍然,只是看向眼前一眾望川剑修展露笑容道,“真是遗憾,没有在吕祖仙逝以前登上过那座望川” 几个望川剑修一起看向洛川,尤其那萧斩更是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也笑了,“若是如今的太守大人倒也有资格登上望川问剑一场了,可若是一年前大概登不上多少台阶就要被看山的道童赶下山了!” 几个望川剑修笑著,秦万松也不禁莞尔,“望川其实也不过是一座高山罢了,如今只是公子你身份不同,否则便让清韵师姐带你去一趟望川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洛川闻言只是看向西面,喃喃道,“也不知道清韵前辈如今的伤势怎么样了?” 几个望川剑修仍是笑。 可看向洛川的目光,就有了些暖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零九章 广郡来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零九章 广郡来使 从別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晚。【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並没有留在別院里与剑修们一同晚宴,倒不是別的什么缘故,只是望川的道士们多是过午不食的,他便没有必要非破坏人家的习惯。 御輦车队回程的路上洛川越发心事重重,如今的天下五州除了位居中心的京州似乎仍旧可以歌舞昇平之外,其余四州的情况可以说全都不容乐观。 在北夷南夷明显没有动用全力,而西夷东夷尚在暗处布局的情况下,偌大一个人族中洲就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似乎根本不可逆的衰败气象。 常州面对北夷来袭毫无办法,人口损失和流失之巨可以想像;武州遭遇天灾,若是这样乾旱的情况再持续一两年,或者哪怕只是局部地区持续乾旱,其將引发的后果都难以想像;西南汉州直面南夷以至於安阳郡丟失大片领土不说,更算是打开了整个汉州平原地带的门户,无险可依;而江州虽然看似最是富庶平安,却不得不被迫接受其余各州大量的流民,全盘接纳的话,不说长期而言江州亦力有不逮,只是权贵阶层就未必乐意,可偏偏流民一事最难处理,一个不好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由得想起年轻女道与他说过的话,吕祖仙逝看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事实上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罢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御輦车厢外的铃鐺发出脆响,將他从思绪之中惊醒,不由皱眉问道,“何事?” 车厢外传来高士贤的声音,“回稟主上,郡丞府衙官员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让他靠到车架窗前,”洛川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官员被护卫在外的离郡轻骑放行,小跑著来到他的窗前行礼。 “稟告太守大人,广郡遣使来到离城,非常急切,想要求见太守大人!”那年轻官员的声音有些低,却恰恰好落在洛川的耳中。 “广郡云家派来的使者?”洛川不动声色的又问,“来了多少人?” “回稟太守大人,只有主副使者两人,但隨行护卫有近百人,此外还有运送礼品的车架十数辆,”年轻官员飞快回道。 洛川点了点头,“今日天色已晚自然是没空见他们的,告诉他们明天本太守也没空,让竇郡丞安排他们后天覲见吧。” 年轻官员飞快的俯身行礼,然后又小跑著离开。 洛川放下车帘,从思齐那里將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阵后又交还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拉了拉车厢上一根金黄色的绳子,车厢外就有清脆的铃鐺声响起。 “主上,老奴在呢,”高士贤的声音传来。 “老高,晚上不回府宫吃饭了,去你孙子家的小酒馆吧,”洛川道。 “主上,他那个小酒馆很小,又没有提前准备,若是怠慢了主上就是天大的罪过,是不是等下个休沐日老奴提前叫他谢客好好准备一下?”高士贤听起来有些为难。 “无妨,”洛川道,“只我和思齐两个人,四菜一汤也就足够了。” “老奴遵令,”高士贤终究还是喜多过忧,回稟过后下了御輦,招呼了一个宫廷侍者小跑著传令,然后又招手唤来曹满嘱咐了几句,后者转身足尖点地飞快消失在城內街道上。 车队转向,驶往商业街区。 这时候已临近夜晚,商业街区上属於酒馆青楼的区域渐渐热闹起来,可太守御輦的到来一下子给整个区域都降了温,一时间连青楼之中的笑闹之声都不见了。 沿街的商贩行人跪拜於地,楼上的客人们一个个禁声关窗,只留下窗边小缝里的眼睛小心又好奇的打量著。 御輦最终停在一个规模並不大的小酒馆前,思齐和洛川先后下了御輦。 洛川抬头去看那小酒馆门匾上的“高粱醉”三个字,问身边躬身的高士贤道,“这三个字写得不错,笔走龙蛇,看著就有了点醉意。” 高士贤將腰弯得更深,“这三个字是老主上亲笔御赐,只是老奴没有让孙儿將落款刻上” “哦,”洛川又认真看了看那三个字,是与他平日里批示公文或者往来太守府宫的公办书信中完全不同的风格,微微一笑往小酒馆走去。 小酒馆前早已跪了几个人,居中的是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一身衣服既不华贵也不算清贫,只是十分素淡普通,在他身边跪著的是个身型娇小的少女,布裙荆釵,也颇朴素,其它的则是厨师小二,跪在地上都有些打颤。 “草民高之远与高粱醉眾人恭迎太守大人!”年轻人听到脚步声临近也不抬头,只是高声礼敬。 “都起来吧,”洛川看著眾人起身后也不敢抬头,只是將道路让开,便就和思齐一起当先走了进去,在他身后一队队披掛整齐的骑兵將酒馆內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洛川进入酒馆一层,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只是有些桌上擦洗的痕跡未乾,想来原本在这里的客人也才走不久,他也不用谁引导逕自上了二楼,挑了间宽敞些的有窗隔间坐下,思齐將窗户打开的功夫影子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洛川身后。 洛川看一眼隨他上来的高士贤和高之远二人,笑道,“来,你们爷孙俩也坐下。” 高之远只是弓著腰一句话不敢说,高士贤则惶恐道,“老奴什么身份哪里能与主上同席” “又不是在太守府宫,今天到底是在你们家里,主人家连个座位都没有就过分了,坐吧,”洛川又说了一遍高士贤两人便不好再拒绝,扭扭捏捏將屁股坐了个椅子的边角,他看向高之远道,“我这一次突然来了將你一屋子的客人都赶走了,赔了不少钱吧?” 高之远始终不敢看向洛川,闻言將头压得越低,“回太守大人的话,这时候也还早些,所以没有多少客人,赔不了多少钱的,赔不了多少。” “哦,这些时日离城里来了不少外来人,酒馆的生意应该好些吗?”洛川看向窗外,洛长恭已经將车队挪出街道,虽说往来行人车马经过这里时仍旧要低著头加快脚步,但到底没有带来太大的麻烦。 “回太守大人的话,今年的生意確实比之往年好了很多,外来武人多豪迈,喝到兴起往往要到后半夜才能离开,”高之远说话不似先前一般拘谨,渐渐的放开了些。 洛川点了点头,“辛苦是辛苦了些,但赚钱养家就是这样,”他回头看向高之远问道,“先前在你身侧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章 老奴可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章 老奴可杀 离城,高粱醉。【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整个二层只有洛川所在的隔间有人,其余位置都由骑兵把守著。 “回太守大人的话,她是去年祖父著人安排到店里做工的伙计,如今负责店里结帐一类小事,”高之远低著头回道。 “好,你且去准备些酒菜,然后让那个姑娘端上来,对了,记得將那高粱酒上来一壶尝尝,”洛川道。 高之远头也不抬的行礼退去,出了隔间后將房门关上,远离每一个骑兵几乎是贴著栏杆下了楼去。 隔间之中洛川看向同样低头坐著的高士贤又问,“老高,先前在高之远身侧的姑娘又是你什么人呢?” “她”高士贤將头压得更低,“是老奴的一位远亲” “远亲?”洛川微微笑道,“似乎也並不远吧。” “是,”高士贤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她是老奴妹妹家的曾孙女,也就算是老奴的曾孙女吧” 洛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一页页展开去看,“老高,你是入了府宫已近百年的老人了,你记录在府宫里的身份簿前前后后换新了七版,从始至终也没说起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高士贤点了点头道,“十数年前本是要再录一版的,但老主上看过之后就烧掉了,从此之后老奴便再没有变更过身份簿,当然,即便那一版仍在,也还是不会將这个妹妹记录在內的,因为老奴也是不久前才刚知道这个妹妹还有一支后人遗留於世” “哦?”洛川看起来很有些兴趣,“那该是有些曲折在其中的。” 高士贤道,“是,”他深呼吸了一口后缓缓道,“老奴原本也不姓高,出身甘原富氏,小时候的事情如今多数已经记不得了,但那一晚至今梦回仍似昨夜” 他缓缓抬头看向洛川,脸上带著一贯的谦卑笑容,“那一晚大风呼啸,四处火起,有歹人闯入了富家內府,杀了老奴的父母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老奴那时年幼,与妹妹躲在父亲书架旁一个藏书的暗格里玩耍这才侥倖生还,只是也听到了歹人之间些许对话,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老奴的叔父” 高士贤语速缓慢,可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悲喜,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於是便只能逃了,两个小小的人儿,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的依靠,觉得天地虽大已无生路,只是毕竟还有妹妹,老奴便一边带著妹妹南下一边四处乱转討些吃的,那时候是真的很饿啊,好些天吃不上饭饿的头晕眼,甘原的那些堡子里富贵人家多得是,但没有谁愿意搭理我们两个小乞儿,反倒是一支南下的流民队伍接纳了我们,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们將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粥饭一份份的分发下来,老奴和妹妹每日里就都能有一口饭吃。” “再然后到了离城,我却將妹妹弄丟了”高士贤的笑容之中隱约有些意味,只是实在难明,“其实如今想来也该是如此,流民之中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老奴跑去司律府衙告官,但这样无凭无据无从查起的流民群里的案子自然也没谁真的理会,一连好些天老奴天天去那司律府衙,直到惹恼了那时的官老爷,老奴被打了一顿板子丟到了流民聚集的那几条街上,那几个好心人就劝我,妹妹被卖到买得起她的人家,总好过跟著我们一帮流民说不定哪一天就死在了街上,老奴那时却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恰逢太守府宫往流民里挑人,老奴便就入了宫” 高士贤重新將头低下去,“入了宫里就像是没了春秋,每日里做些差不多的事情,几十年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直到有一天老奴犯了天大的过错被老主上救下,那时候他还是一位公子,就像如今的主上一般年轻,再然后,老主上登位,老奴成了三纹前宫大侍长,得了准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了宫” 他將头压得更低,“老奴带著老主上派出的一百血骑去了甘原,在富家堡的內府老宅子里,所有的子弟全都跪在老奴面前,可那个当初伙同歹人杀了老奴父母弟弟的叔父却早已死了多年老奴刨了他的坟,鞭尸餵狗,从此以后便也与那个富家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回返离城的路上又遇流民,老奴见到了这个孩子,他比那时候的老奴还要小,小小的,瘦瘦的,一个小人儿,走在流民的队伍中眼睛里还能有光,老奴便將他带回来,让他姓了高” 洛川始终沉默的听著,直到高士贤讲到此处停下,才又问道,“即便同在离城,此后你也又找了十数年才找到你妹妹?” 高士贤摇了摇头,想了想之后却又点了点,“百年已过,事已至此,老奴其实心中已无太多所求,唯一掛念者便是当初走丟的妹妹,是以便恳求老主上替老奴找寻。” 洛川稍稍皱眉,“老高,那富家並非修炼天赋高绝的姓氏,子孙后辈之中鲜有能成为修炼者的,你若不是早年间那次险死还生的机缘成了修炼者,哪里可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所以十数年前出宫之时你便知道妹妹当初就算被卖到一个好人家也绝难活到那时,你怎可能为了她去求父亲动用暗部替你找她?”他將身体微微前探,“老高,父亲如此待你,你为何却连对我说些真话都不肯?!” 高士贤起身来到洛川面前缓缓跪下,“老奴確曾恳求过老主上替老奴找寻当初走丟的妹妹的消息,直到数月前才最终確定,也因此才找到了她的后人。” 洛川盯著高士贤一言不发,眼神之中隱现杀机,“老高”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身后的高士贤,“父亲信任你,才將你留给我,我信任父亲,这才让你成为如今太守府宫里唯一一个大侍长,总领前后两宫,可你若是如此,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高士贤一言不发。 洛川冷冷道,“老高,你在太守府宫里待了近百年,见过的太守手段比我这个初入府宫的年轻人多得多,你该知道,得不到太守信任的大侍长会如何,对吧甲?!” 高士贤仍旧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沉默,等到这隔间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才缓缓开口道,“主上,有些事情老主上既不希望您知道,您便不知道为好,至於说老奴” 他將头抵在地上,“可以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美人摺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美人摺扇 高粱醉,隔间。【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站在窗前背对眾人。 高士贤跪在空椅子边以头点地。 当那布裙荆釵的少女和高之远一人端著一个托盘进入隔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嚇得两人几乎要將托盘丟在地上! 他们战战兢兢的用颤抖的手將酒菜一样样放在桌上转身將要走出隔间的时候,高之远忽的转身回来跪在了高士贤的身边,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只是没有言语。 原本已经走出隔间的少女见状便也返了回来,跪在高之远的身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思齐,等思齐將隔间的门关上后才问高之远二人道,“你们两个跪在这里做什么?” 高之远闻言身子一颤,只是仍旧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草民见祖父跪草民自然也要跪,只是只是若祖父犯了什么错,草民草民愿共担之!” “共担之?!”洛川冷哼一声怒道,“高士贤所犯大罪,你一介小民如何担之?!” 高之远听到大罪的时候已经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高士贤微微偏头,压低的声音之中隱有怒意,“莫要胡闹,速速退出去!” 不料高之远听闻此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太守大人,草民愿为祖父替罪” 高士贤一双托在地上的手立刻紧握成拳。 洛川看著眼前两人的反应,胸中一股无名之火几乎压抑不住,他失去了一切纠缠下去的耐心直接问道,“高士贤”他一字一字道,“告诉我乙丙丁戊的姓名以及如今何在,我饶你祖孙不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最好別以为我不会杀你,哪怕你和父亲之间有诸多羈绊,於我也是毫无意义!” 高士贤同样缓慢而坚定的摇头,“主上少年有成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觉得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可老奴深知老主上亦是人中龙凤,在这离郡太守的位置上坐了十数年,难道就真的比主上你差了许多?” 他舒展了双手重新托在地上,只是稍稍直起了上半身,“老奴知道,老主上做不成的事情,主上天纵之资是有可能做成的,可老主上想做却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他乾脆直起上半身直视洛川,“主上如今便就真的有实力可以去做了?” 洛川眉头紧锁。 高士贤脸上反倒看不出什么,他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看著洛川,声音柔和一如往常,“老主上不是怕死的人,可他却不能轻易赴死,他这一生为了离郡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以至於这十数年的时间里没有一刻可以真正做他自己”他的脸上笑容更甚,“可总有些人不怕死也可以死,那么那些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就可以由我们来做!” “只是既然这些事情由我们来做了,便只与我们几个有关係,如今老主上走了,那这些事情就真的只是我们几个自己的事了,无论是离郡还是主上,都与此事没有半点瓜葛,如此最好”高士贤缓缓低头,“老奴能说的便只有这些,老奴知道主上还想要细问,但那些事情老奴自是寧死也不会说的,且不说如今主上之安危关係数千万百姓生死,便是老主上的嘱託也教老奴不能多说,否则老主上在天有灵也难以安息” 洛川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伸出手敲打著面前的桌面,“你是说,你们五个是为父亲处理一些极其危险的私人的事情而存在?!” 高士贤浑身一震,一字字缓缓道,“凡老主上所需,我等皆为处理。” 洛川敲打桌面的手指一顿,隨即继续敲打,且愈来愈有节奏,“我如今对离郡太守所拥有的力量有了一点了解,能让父亲觉得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其实不多,十有八九是涉及到了中洲某些超然宗门或强者!” 高士贤这一次一言不发。 洛川敲打桌面的节奏愈发的快了,盯著高士贤的目光一眨不眨,“父亲这样的人行事谨慎,做离郡太守的时间又不算长,不可能轻易得罪那些让他都感到恐惧的人,那便十有八九是那些让他都觉得恐惧的人因为什么原因主动找上了他” “主上!”高士贤极其无礼的低喝打断了洛川道,“老主上行事確实谨慎,绝不会妄自猜测什么超然宗门和强者,而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自然不是猜测,而是”洛川侧头死死盯著高士贤的后背,“十数年前” “主上”高士贤仍旧没有抬头,却再次开口打断了洛川的话,“您应该相信老主上的安排,那就是您最好的选择” 洛川死死盯著高士贤,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声音低沉而压抑,“老高,父亲临死之前的最后几天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高士贤默默的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老主上最后的几日里身体已经很差,终日不再见人,也没有与老奴说起过什么话” “那他为什么会在那几日里专门来一趟这高粱醉呢?”洛川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酒碗里盛了半碗,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就给他呛得连连咳嗽,他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道,“我听说他那时候已经咳得厉害,总不是来喝这高粱酒吧,高之远,你说呢?” 原本跪在高士贤身边听得如此多秘闻的高之远就已经觉得四肢发软,如今听得洛川一问几乎要瘫倒在地,闻言飞快道,“回回太守大人的话小人小人不知” 洛川看都不看高之远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个始终从容跪著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闻言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小女子名叫范景儿。” “范景儿,”洛川道,“抬起头来。” 少女闻言乖乖巧巧的抬起头来,只是眼帘低垂不与洛川直视。 “我父亲来这高粱醉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了,对吗?”洛川问道。 少女点头。 “那他来这里做了什么,你可还记得?”洛川又问。 少女点头,“老太守大人与高老爷爷前来高粱醉,只在大厅里坐了坐便走了” “景儿”高士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影子一把按住,顿时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见状面现惊色,可一抬头便又看到洛川直视而来的眼神,连忙低下头去,“老太守大人走后,我在那桌上捡到一柄美人摺扇” “摺扇如今何在?”洛川问道。 “就在”少女喃喃道,“就在小女子房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这隔间顶上破开一个硕大的洞!!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一绿一篮两道光芒飞快的交替了一瞬,继而便是一声爆响传遍四方。 “咚!”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二章 银匠南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银匠南风 离城,商业街。【记住本站域名】 隨著这些时日里涌入离城的外来者越来越多,尤其是武者数量的增多,让十字路口那座本就显眼的铁匠铺子的生意变得越发好了。 武人们多数是没有太多钱的,可隨著武举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想要在离城闯出些名声以便提前给武举考官们留下印象的人渐渐多了,离城南郊便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江湖。 於是,每日里上门修復兵刃或者乾脆狠狠心重新购买一把趁手兵刃的武人,便几乎要將这铁匠铺子的门槛踏破,原本前面铺子里摆著锄头、铁犁之类农具的地方,基本都换成了刀叉斧鉞,与另一边的锅铲菜刀交相辉映,如今看习惯了也倒有些和谐。 铁匠铺的掌柜是个银匠。 银匠往年偶尔也会打铁,只是如今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渐渐出了师,打造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具就不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自己閒不住,便替城里那些爱美的姑娘妇人们打造些精致银器,也能再增加一份收入。 可隨著近日战斗兵刃需求的增加,银匠便只好重操旧业又將打铁铸兵的活计捡了起来,整日里待在內院赤裸了上半身捶打,一身黑黄的肌肉看著比那生铁还要坚硬几分。 这一日天色近晚,银匠早早打发忙活了一天的年轻伙计们回去歇息,自己则仍旧拿了小锤和工具在一柄长剑剑脊接近剑格的地方敲敲打打,嵌错银纹。 前面的铺子里伙计也回了家,银匠家的闺女入了府宫修行,铺子却仍旧没有关门,一个皮肤黝黑穿著隨意的男孩在那里守著,正对著几个似乎是初来离城的武者滔滔不绝的讲著什么,时不时还要动作夸张的比划一下,再指一指墙上掛著的兵器,热闹的很。 银匠也不去管他,只是专心於手头的事情,等到剑脊之上银纹包围之下“无影”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都镶嵌完毕,他才將长剑举起反覆看了看又放下,隨意的看向一侧院墙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人影问道,“怎么,想要偷师这门手艺?” 院墙之上的人影身型頎长,头戴高冠,身披长袍,摺扇轻摇,正是曾在甘原城里与仙游子一同现身过一次的神秘强者南风,只见他就那么立在院墙边边屋檐翘起的一角,闻言啪的一声收了摺扇蹲下身子继续俯视银匠,笑容玩味,“我知道这西南汉州有一脉隱秘传承,其中多是铜铁工匠,想必你就是出自这一脉门下吧?” 银匠斜瞅了对方一眼,见他没有进入內院的意思,便就从一旁的工具架子上找出一根銼刀,在那剑脊之上打磨著,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这天底下铜铁工匠可多得是,我虽也打铁,却是个银匠。” 那锦衣公子南风也不去看银匠,只是盯著他手头的动作,一边摩挲著手上的摺扇一边道,“就这么一柄不过五炼的普通兵器取名叫作无影,估计它未来的主人家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你不怕他因此夭折在江湖上?” 银匠一边做著自己的事情一边道,“江湖歷练吃吃苦头总也不是坏事,只不过因为剑的名字叫得好听些就要丟了性命,那得是怎么样一个不堪的江湖,至少我西南汉州的地界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风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好像两个许久不见有些生疏的老友。 直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响起一声爆响!! “咚!” 银匠剎那回头,原本憨厚的脸上那一点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剎那,整个铁匠铺內院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所笼罩,仿佛已经散尽的夕阳余暉重又落在这座小院了一般,“我以为你特意从安陵来到离城是有些別的事情与太守大人商量,不料你竟敢集结歹人乱我离城?!” 南风不闪不避直接被那升腾而起的暗黄色光芒圈入其中,便像是有一座山硬生生压在他的身上,让强横如他都不得不微微弯了弯腰,而他原本飘逸的头髮与衣角就像是一瞬间掛上了千斤重量,即便夜风依旧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若我真想乱这离城哪里还会跑到你这破院子里和你閒聊上这么半天,”南风缓缓打开摺扇,那分明是脆弱得寻常人都能轻易手撕的扇面在那暗黄色的光芒之中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一边扇著扇子一边也將头扭向先前爆响声发出的地方,“你既然出身那一脉门下,知道的东西就应该不少,十数年前你们离郡发生了一些事情涉及到我家宗门,如今既是这样的一座天下,你便应该明白没有谁能阻止我们查明真相,何况” 他与银匠对视,脸上笑容依旧,“何况你以为是我们求著你们让我们来这离城的?” 这一句绕口令一般的话让银匠皱起眉头,“没有人告诉过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离郡新太守才刚刚登位,武举大考近在眼前,全天下的人都盯著离城,此时发生这样的事情很不妥!” 南风冷哼一声就在那暗黄色的光芒之中缓缓站了起来,“银匠,我想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若不是看在你背后那一脉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和你废话,如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执意出手便且试试!” “好,”银匠怒极反笑,只一抬手,內院之中便似有千百道暗金色的电光自大地而起倒射向天空! 南风轻摇摺扇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平举扇面往下一压,便有无数古木枝条一般的淡绿色虚影从扇子里钻出,像是由天而地逆向生长一般往那闪电方向一探!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威能无匹的气象。 只是两相一触便即各自消散。 以至於那满院子的夕阳都一剎那散尽。 “不好啦老头,打起来啦,打起来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一边咋咋呼呼的叫喊著一边飞快的跑进內院来到银匠身边,“老头,我把前面铺子的门都关上了,你赶紧把门锁给我,不锁上待会儿万一有人从街上闯进来你的铺子就麻烦啦!” 他拉扯了一下银匠的胳膊以后才后知后觉的顺著他的视线回头看向那院墙屋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指著南风结巴道,“你你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还在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还在否 离城,商业街区铁匠铺內院。【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星河,锁在里屋桌上,拿了替我把铺子锁上回家去吧,”银匠看著院墙上的南风对皮肤黝黑的男孩道,“这商业街上闹哄哄的,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出门了。” 原本哪里能安安静静听別人说话的顾星河这一次乖乖巧巧的应了,飞快的绕行银匠身后跑到里屋將锁拿了,又从两人之间跑回到前院铺子里,一阵房门上锁的声音后整个铁匠铺就彻底安静了。 银匠的目光从南风身上挪开,扭头看向东北方向,微微皱眉,“即便我在这里哪都不去,她们也走不出离郡,如果她愿意她们都会死!” 南风重新將那摺扇置於身前轻轻扇动著,一双狭长双眸却只是看仍旧被银匠拿在手中的长剑剑脊,“我宗门之中可以行走人间的角色確实也有夭折於世的,可若说一个七境下能將她们两个都留在离郡,我便亲自出手將她们杀了也就罢了,免得四处走动还要丟人现眼。” 银匠回头看向南风低声道,“你不该小看了太守身边那道影子。” “你也不该小看了她们,”南风悠悠然全不在意,“十数年前我宗门那人你应当是见过的,如何?” 银匠沉默不语,重新將那长剑放在石板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打磨,院子里便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等到他將那长剑上的“无影”二字打磨的与剑身齐平,他才举起长剑看了看,“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天资绝世。” “可在我看来,她们两个就是我宗门里这一代最有可能达成那样成就的两个后辈,”南风重新蹲下身子將摺扇合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某处笑道,“哦,或许是三个” 原本重新拿起一柄更小巧的锤子正要敲打剑脊上字跡的银匠举起锤子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狠狠的敲下將那长剑旁的石桌敲得碎裂,“南风,你不要玩火自焚,有些事情你当知道轻重” “自然,”南风眼神玩味的看向银匠宽阔的后背,喃喃道,“你果然是那一脉的传人” 银匠冷哼一声,僵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用那小锤捶打长剑,声音细小,叮叮噹噹,“十数年前吕祖尚在,师尊便不愿掺和一些凡俗事务以免麻烦,只觉得些许动作无碍大局,却不料事到如今发展成这般模样,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如今这西南汉州才刚稳住阵脚,既然贵宗短时间里无意插上一脚,很多事情我们便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事应有度,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最好想都不要想!!” 南风听闻银匠说起“师尊”二字也自没了言语,两个人一上一下又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继续道,“所以十数年前的事情,你们这一脉確是知道的” 银匠摇了摇头,“十数年前我与一些师兄弟已身在离郡,可碍於师命也只知道些表面事情,这些年里从洛天恩那里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也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只是胡乱猜测,至於说师尊或许知道些什么,”他一边敲打一边道,“洛天恩是个不简单的人,今日之事也该是他的手笔吧。” 南风笑道,“因为这个你才没有真的与我动手?” 银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洛天恩这个人是我这些年里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个,只是可惜有些事情,让你们接手去做確实比让年轻太守去做更稳妥合適,这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哼,”这次轮到南风冷哼出声,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立刻便有了些烟火气,“终究只是个无能之辈罢了,十数年前如此,十数年后仍是如此,”他看向银匠眼神一转问道,“依你看来,十数年前离郡那一场巨变背后的推手是谁?” “我不知道,”与南风见面后说话总是有些顾虑的银匠第一次脱口而出,“我只隱约猜到或许是人族之中站在巔峰的少数执棋者之一,至於具体是出自什么人之手,恐怕除了当事人以及那些共同层面的上位者以外,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再次將长剑举起,从光滑如镜的剑脊之上看向院墙之上蹲著的南风,“那些角色一个个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隨意揣度的。” 他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停了停,“面对那些人那些事情,无论是谁都应该小心些。” 南风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继续道,“她有没有可能还活著?” 银匠再次摇头,“除非吕祖可以永生不死,否则没有多少人愿意轻易与贵宗结下如此仇怨,所以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事情,因为她真的死了” 南风眉角微微一跳,“洛天恩登位之后许久我们才得到她失踪的消息,我家宗门一位长辈曾耗费了一滴心血为之卜算,所得结果为凶,否极生变之卦象,所以她该还有一线生机才是。” 银匠诧异回头看向南风,片刻之后又自皱眉摇头,“我曾亲眼见过她的尸身,不该有错,不要忘了卜算之能可非只贵宗一门,人族之中也有传自羲皇的卜易之法,再经过数千年演变,早已衍生出十数支来,其中佼佼者號称可乱天机,如果十数年前那些事情背后的角色是那些执棋者,则其身边有此高人一点也不稀奇。” 南风这一次彻底沉默。 银匠见状也只是轻嘆一声,“过去种种看似皆是定数,可事实上其中的每一件发生之时皆有无穷变数,更何况是未来,若她真能有那一线生机,我倒希望是我看错了只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此时的年轻太守可以参与” 他话未说完便扭头看向前院铺子,只听门外微微嘈杂,似有数十人集结於他店铺门外,只听得一眾粗獷男声之中夹杂著一个熟悉的男孩的声音,不由得有了一丝笑意。 南风也自扭头看向前院,只是神情已然冷淡,“多谢今日告知之情,他日”他忽的扭头看向商业街某处,“嗯?!” 另一边银匠几乎同时瞪眼看向那一处所在,然后怒哼一声! 消失在原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逐青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逐青白 商业街。【记住本站域名】 高粱居外一白一青两道原本蛰伏的身影疾速闪动的一剎那,高粱居里的影子便直截了当的撞破屋顶跃至半空,身型於虚无之间凭空借力,如同一道闪电射向那青衣人影! 可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白衣身影脚踩飞剑面罩白纱,双手相合向前一推,一道足有五丈方圆散发著冰寒之气的厚重法阵便如小山般直直撞向影子!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眯,身型一压直接就往那小型冰山一般的法阵之上撞去! “咚!” 一声如同暮鼓般的爆响,以这里为圆点,传遍了小半个离城中心! 白衣身影被巨大的爆炸力从半空之中掀落! 而影子则在半空之中被震退数丈后再次冲向那青衣人影! 青衣人影速度极快,却没有逃,而是直直掠向高粱居后院某处房屋,想也不想直接破窗而入。 影子紧隨其后速度更快,可就在她將要进入那处房屋之时,竟又被一股极致冰寒且过於锋锐的剑气逼停! 她看都不看那飞剑来处,只是在它掠过身前之时极快却极巧的屈指在那飞剑尾端一弹,原本电光火石间如箭矢而过的飞剑便不由自主的旋转折向,直接刺入大地之中,徒將那一处十丈大地冰封成一片冻土。 影子只此一顿之后便再向前,进入房间,只见其中粉帘素幔,妆檯罗床,显然是哪家女子的闺房,她目光微动灵觉一扫便知道这一间房里没有一柄美人摺扇,然后便化作一道影子从另一边洞开的窗户跃出,身在半空略一停留便朝著天空中隱约可见的那一点青芒追去! 青芒之中正是先前闯入女子闺房的脸上蒙了青纱的青衣人影,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往常笑眯眯的模样,脚踩大剑拼命的催动剑光,恨不得將身型都压低到与飞剑贴合,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身后越来越近如影隨形的纤细影子,一咬牙拔高剑光往天空中的几朵白云中飞去! 影子根本不管青衣人影如何伎俩,只管锁定其身影疾速追赶,她的速度比之青衣人影快了近倍,只要专心去追一条直线之上对方根本没有半点逃脱的机会,只是借著夜色进了云层之后视觉受阻,对方又不知使用了何种法器扰乱屏蔽了她的灵觉感知,这才稍稍给她製造了一些麻烦。 一些麻烦就只是一些麻烦。 等到青衣人影再次穿出云层直直朝著离城远处那一狭长山林飞掠而去的时候,便再次被影子锁定,疾速之下眼看著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髮之际,影子竟又被那道白衣身影挡下了! 这一次,那白衣身影双足贴合,脚下似无一物,双手结印,一柄飞剑搅动天上云气化作无数冰锥,在飞剑那近二十丈的恐怖巨芒的粘合下,化作一柄几乎实质的巨剑,以一种超乎常识的灵巧与速度在天空中编织出一道巨大的剑网! 剑网之后,一道虚实难测的七八丈方圆的森冷法阵兀自旋转不休! 影子见状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单手握拳,便有一道近二十丈方圆的巨大的绿芒法阵成形於身前,她就那样顶著法阵疾速前冲,好像一颗流星不管不顾的直直朝那冰晶剑阵撞去!! 一阵冰棱破碎的声音,好似珠落玉盘! 然后,半空之中再次响起“咚”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响声之大,声威之重,比之商业街上空那一次实在强了不知几倍! 巨大的力量使得局部冰晶瞬间汽化,化作一片云雾久久不散! 而在那云雾两端,两道身影倒射而出,影子被逆捲入天际百丈而立,另一边的白衣身影则倒射入下方山林! 於是树木为之歪斜,大地为之冰冻,那一片雪白居中的地方却不见人影!! 天空中,影子看向天边已然逃出很远的青色光芒,在空中迈步,一步之下便是十数丈距离,堪堪躲过从身后袭来的一柄冰晶飞剑,然后看向下方山林,继而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接落下! “咚!” 又是一声巨响,山林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泥土四溅,碎木横飞! 大坑的两边一面冒著些水汽烟尘,一面则晶莹剔透儘是冰霜! 影子站在泥土尚未落尽的一边看向对面站在冰霜之上的白衣身影,冷漠道,“为何要帮著那人抢走美人摺扇?” 白衣身影摘 正是千雪!! “那柄摺扇上所记线索事关我宗一位故人”千雪缓缓开口,唇齿之间皆有血跡,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她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十数年前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这种事情让现在的他掺和进去绝对不是好事。” 影子一动不动好像一截枯木,“我只知道如果他想要知道,那么他就应该知道,是不是好事不是你说了算。” 千雪微微皱眉,“如果洛天恩也不希望他知道呢?” 影子无言,沉默片刻后道,“我只能听从一个太守的令旨,如今洛天恩已死,我听洛川的。” 千雪道,“洛川一直希望你成为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他不觉得你是任何人思想的附属品,”她看向影子的双眼,声音温和,“如果不考虑洛川的意思,你认为此时此刻让他知道这件事,是好事吗?以他的性格,难免不会大动干戈,如今的离郡外忧內患哪里经得起那样的事情?” 影子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你也不必將洛川看得那般衝动,他比你想像中冷静得多,但,虽然我並不认同,可他从来將你当做最值得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千雪也摇头,“他本不应该那么信任我,或者说作为一郡太守的他,本不应该过分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你,但我不认为他信任我有错。” 影子看向远方天际,已经看不见那一道青色的光芒,可她却仍旧盯著那里,仿佛青光仍在,“我已经为你耽搁了许多时间,最后再问你一次,非要挡我?” 千雪双手结印,那柄冰晶一般晶莹剔透的飞剑便重新回到她的身前,剑身之上闪烁著淡蓝色的光芒,“要挡。” 影子一俯身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雪面前! 一团巨大的冰寒之气凭空而生,好像一朵极冷的阴风將影子包裹其中,她却完全不予理会,只是用足了力量挥下一拳! “嘭!” 山林之中,绽放开一朵巨大的冰雪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五章 所介怀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所介怀者 离城之外,山林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记住本站域名】 这一片山林距离离城並没有太远,山林面积也並不大,平日里不说妖物,便是连个体型大些的野兽都从没见过,是城里城外一些年轻人喜欢来走走坐坐的清净地方。 可这一日,这里的动静大到数里之外的农户都要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的程度。 因为那滚滚雷声,不是雷。 山林之中两道身影於天地之间追逐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朵巨大的冰,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距离近些去看,就会发现每一朵冰之上都有密密麻麻並不规则的纹理,好像叶片脉络。 只是这些脉络並非由內而外,更像是被人使用暴力生生印刻在那冰外层一般,十分生动。 交错,碰撞,再交错,再碰撞。 直到两人的第六次相遇,白衣千雪再也无法回到她预想中的轨跡,被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十数丈,一连撞断三棵单人无法合抱的大树之后扑倒在地,双臂颤动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影子哪里有丝毫怜惜之心,一闪身便出现在千雪身侧,一掌就要拍下,却忽的收手,脚尖於虚空之中连点两下身型飞快的后掠,就在她堪堪掠出五丈之时,一道淡蓝色的以千雪为圆心的光圈从地面飞升,擦著她的鼻尖划过,继而整个被光圈笼罩的范围內一片素色,竟星星点点飘起雪来! 影子就站在那光圈之外,看著光圈中央那个前一刻看起来还绵软无力站不起身的千雪,就那么全无所谓的站起来,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冲她微笑。 “这些小伎俩在上三境的眼中就是完完全全的笑话,”影子毫不客气的道。 千雪笑著眯起了眼睛,“万一呢。” “没有万一,”影子一动不动,只是瞪了瞪眼,那道阻挡在她和千雪之间的薄薄光圈便碎成冰渣,她看著第一时间已经闪身后退和她保持了至少二十丈距离的千雪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到作为她的继承者,你与她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 千雪脸上也不见多少变化,仍旧笑著,右手上拇指弯曲摸了摸中指上的精致铜戒,“如果只是动用这些力量,我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影子看向千雪手上的铜戒道,“我说的就是在同样不摘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她稍稍抬起下巴,“现在你可以摘掉它,但即便不去真的试试我也知道你与她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千雪扭头看向离城的方向,“这里距离离城太近了” 影子哂笑道,“在离城商业街跟我抢东西的时候你们毫无顾忌,如今出了城反倒担心起来?”她冷哼一声,“不要浪费时间,今日之事本就该是妖夷作乱意图搅乱文武举,如此才算圆满。” 千雪回头看向影子,一边摘掉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铜戒一边笑道,“洛川竟还真的能把你变成了一个人,不可思议。” 她重新將那白纱取出来罩在脸上,將两颊生出的些许雪白绒毛挡住,又將身后白色的兜帽拿起来盖在头上,把两只巨大的雪白狐耳压住,只露出一双泛著淡淡蓝芒的狭长凤目,又似雪狐之瞳,似笑非笑。 “有点意思”影子话音未落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雪白的人影取代了她,將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方圆十数丈位置封冻成冰! 雪白人影自是千雪,只见她毫不停留在那冰冻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箭矢般射向天空中的影子,速度比之先前两人交错碰撞时还要快了数筹!! 影子似乎避无可避,眼看著千雪修长的右手上锋锐的指甲如刀般切来,浓郁的妖气缠绕其上好像五道微缩龙捲,便右手成掌往前一推,一道绿色的二十余丈方圆的法阵凭空而生,一道道玄奥的纹理在那五道龙捲靠近的过程中不断勾勒,堪堪在那爪风落在其上之前完成! “轰!!” 虚空法阵剧烈晃动,飞快龟裂,影子却不见丝毫慌乱,伸出一掌贴在那法阵背面,绿色的光芒顿时绽放如同一轮绿色的月亮,而那圆形法阵之上原本的裂纹立刻便消失无踪,不但如此,更加凝实的绿色法阵於剎那间弹射而出,直接將千雪撞飞出去! 千雪一抓之下没有建功被撞飞开来,身形在半空中一转摆脱法阵的范围,一柄水晶飞剑落在她的脚下让她稳住下坠之势,然后脚下一点便即跃走,一根透明髮簪带著夜幕之中几不可见的微芒出现在她飞跃而至的地方,脚下又是一点! 如此往復之下,她就像是可以凌空飞度一般在天空之中行走,行动之迅捷,转折之诡譎,好似还在地面上一样! 快速逼近,轨跡难测! 影子也不动作,头顶再次出现巨大的绿色法阵,这一次那法阵弯曲下垂,最终形成一个球型的护罩將她整个护在其中,她就这样冷眼旁观,看著千雪环绕自己飞掠。 然后,某一个影子视觉死角的一瞬,千雪剎那便靠近至那绿球边,双手连挥將那绿色法阵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两道淡蓝色的光芒於那一片冰雪朦朧之中交叉穿刺而过! 可就在此时,千雪却不进反退,双手结印在自己头顶上方召唤出一面冰霜法阵! 就在那冰霜法阵成型的同时,又一道庞大的绿色法阵从天而降,將千雪连同那冰霜法阵一同砸下地面!! 树木断折。 尘土飞扬。 这一次千雪根本没有来得及躲闪便被砸入地下,等到她击破那法阵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影子已经出现在距离她不远的一棵树干上,看著她微微摇头,“比之先前强了不少,但与她解放妖体之后的实力差距也確实变得更大,我想你应该还有其它手段,否则若只如此,就算你一直引而不发的某个种族天赋能对我造成一点伤害,也就只是如此了。” 千雪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血跡,然后轻轻一挥衣袖,血跡便如露珠滚落荷叶一般滑落尘埃,“你既已决定不去追那美人摺扇,也已经打贏了我,又为何?” 她看向影子,微微皱眉,“又为何如此介怀?” 影子不语。 “既如此,”千雪见她不语,也不再问,只是洒然一笑,缓缓將右手腕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手鐲摘下,“那便如你所愿!!”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能伤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能伤我 离城之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山间月影,大地如雪。 一片冰雪尘埃之中,千雪再次摘下一个手鐲,浑身妖气立刻又浓郁了许多,从平顺变得狂暴! 更令人惊异的则是那一双狭长眼眸,其中淡蓝的底色之下竟蕴有金芒,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从先前的森冷变成冰寒!! 无尽的寒气围绕著她疯狂旋转,让那废墟四周残存歪斜的树木草尽皆化作冰雕! 影子身处这一片冰雪世界並未多么惊讶,只是看向千雪眼睛的时候才稍稍有些动容,“原来你不是纯粹的” 话音未落,影子的瞳孔便是一缩,只来得及在身前聚起一道单薄的绿色法阵,整个人就像是被流星撞到一般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七八棵树木才堪堪停下! 可还不等她再次动作,就见一道雪白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又是一击避无可避!! 影子身在半空便抬起右手结印,一道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巨大法阵出现在她身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她围拢其中,就在那法阵即將合拢的一瞬间,一根极其细小的髮簪从尚未闭合的缺口之中钻了进去,直指她的心臟!! 影子散去手印右手就势一握,便將那髮簪握在手中,她低头去看,已然有血跡顺著髮簪流出,她看向四周的黑暗,念头一动便朝天空飞去! 可就在她和那巨大的球型法阵即將离开山林飞上天空的一剎那,一道白色身影忽的出现在她头顶,一柄晶莹剔透的飞剑从天而降倏地破阵而入,剑尖直直指向影子的脸!! 影子握著髮簪的手就势一撩,以髮簪作匕首,在那飞剑之上一点,法阵破除她整个人脱离而出飞上天空。 白色身影自然下落,白纱之下千雪的脸孔上仍旧带著笑容,下一刻晶莹飞剑托著她的身体弹射而起,直直撞向影子,仿若飞蛾扑火! 影子握著髮簪的右手缓缓抬起又狠狠砸下,一道巨大的绿色法阵好像一面挥击苍蝇的拍子,嗡的一声朝著千雪飞来的方向罩下,却被后者轻易躲开,法阵落在大地之上,在那里製造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坑! 影子倒握髮簪,盯著千雪飞来的方向飞快的刺击,一瞬之间连刺一十三下,十三道剑芒离体而去,好像十三根从天而降的神罚之柱,牢笼一般锁住千雪最宜逃脱的方向,却再次被她御剑避开,最后一根实在避无可避,她竟徒手拨之,硬生生將那一道剑芒拨得偏移了些许,给了她遁出牢笼的机会!! 影子再次举起髮簪,却迟疑了一下没有砸下,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千雪便已贴到她身周的绿色法阵之上,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按在上面,法阵一瞬间崩坏一角! 影子冷哼一声將抬起的手往下一挥,法阵轰然崩碎射向四方,巨大的衝击力將千雪震出十数丈开外,然后她眼神一凝,第一次主动冲向千雪!! 十数丈距离眨眼即至,影子紧握髮簪一拳砸下就是一道庞大厚重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恐怖法阵,远远看著,如同凡人举山一般违和又震撼! 千雪这一次不闪不避,双手一合又一推,硬生生以肉体顶住了那波动著极其剧烈气息的恐怖法阵! 两人分列两侧,隔著一道近丈厚的绿色法阵对视,各自决绝!! 但终究是千雪力弱一筹,被影子硬顶著坠落大地! 可还不等影子从那碎裂的大地上起飞,就被不知从哪里鬼魅而来的千雪再次缠上!! 这一次不比空中,千雪的身影飘忽不定,如同真正的影子,一时间尘埃之中处处鬼影,仿佛无数的千雪分身一般! 影子身处其中凝神静气,周身绿色光芒实质如雾,鬼魅千雪每一次突到近前都要被一道绿芒转化的剑芒逼退,可如此一来,影子也失去了再入天际的机会。 飞跃,穿刺,好像天外飞仙对阵绝世好剑,决战於山底。 空气渐渐冰寒,气氛却越发炙热。 影子打出的斩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从远处看就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而围拢在那青莲四周的,则是一团似雾似云,非光非影的冰晶幻象! 等到这一片方圆数百丈都变得凌乱不堪,再没有草木可以完整存在,大地之上碎石尘埃被压至地底,无数的剑刻划痕最终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巨型法阵时! 天地瞬间寧静! 大地之上千雪所有的分身虚影都消失不见,她只如同天仙临世一般跃至那法阵上空缓缓落下,双手结印轻喝一声,“斥!” 继而! 异象降临!! 大地之上,无尽的水气化作冰霜冲天而起!! 天空之下,所有的冰霜凝成兽影坠地而杀!! 与此同时,一道似声非声、无相无形的波动传遍山林! 万籟俱寂! 继而地裂山崩! “轰隆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带起剧烈的风压,吹得远处树木为之倾倒,形成一个圆形的场,遥遥指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海量的水气、尘埃瀰漫在天地之间,久久不能散去。 千雪站在远处一棵倾斜的树干之上,微微佝僂,身上白衫未损,脸上不见白纱,原本的容貌异象早已不见,还原出那绝世倾城的容貌,只是此刻看起来过於苍白,额角唇边血液止不住的漫出。 她一手捧心,死死盯著爆炸所在的地方,直到某一个时刻瞳孔微缩。 只见一道身型修长的影子从那尘埃之中走出,每走一步便是数丈距离。 等到千雪能够看清的时候,才发现影子身上原本穿著的黑衣斗篷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如雪肌肤上多有血跡,甚至始终罩在脸上的黑色面具都已不见踪影,现出一张她曾见过的惨白秀气的脸。 “上三境之下,你当在最强之列,”影子来到千雪所在的树干近前,一甩手將那根髮簪丟出,射入千雪足下的树干之中,“可与她相比仍有差距” 千雪也不去捡那髮簪,强行咽了一口逆血之后笑道,“有多大差距?” 影子想了想道,“你能伤我,而她”她顿了一下看向千雪,“你对洛川好,也是因为她?” 千雪不语。 影子微微歪了歪脑袋,“今晚我告诉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千雪一笑,答道,“她是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一个亲人。” 影子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猛然回头看向离城,然后消失不见。 千雪心中一紧也看向离城。 因为她看到影子离开之前,皱了皱眉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当知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当知晓 高粱醉二楼的隔间內,洛川抬头看向屋顶被影子直接撞破的大洞,那一声“咚”的巨响过后,他隨意的挥一挥衣袖,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將屋顶破洞附近扑簌簌下落的灰尘扫到屋角。【记住本站域名】 他看了眼身后出现的一个装扮上和影子有九分相似,一样身型修长的只露出眼睛的高挑黑衣人问道,“你叫什么?” 那高挑黑衣人开口,却是一个极富有磁性的女声,“明月。” 洛川闻言不由得再次回头看她,只见她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其中一颗漆黑的圆好似深潭,“原来是你回来了” 那高挑黑衣人点了点头,看向洛川的目光似有变化,没有言语。 洛川看向方才起身来到他身边护驾如今又重新跪回去的高士贤,“老高,若是那柄美人摺扇被追回来了,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吧。” 高士贤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沉沉的道,“主上信不过老奴也该信得过老主上,那柄摺扇若被影大人追回,还请主上將它交给老奴” 洛川笑了,“老高啊老高,你这是在教本太守做事?” “老奴不敢,”高士贤將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老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此事之后主上愿意如何责罚老奴都认,只是此事只是此事若有不谐,老奴纵死也无法去见老主上啊” 洛川被他一顿哭求弄得有些烦闷,於是起身喝道,“好了,”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走到窗前,看到此时原本热闹的商业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冷静了不少,“既然方才出手拦截之人是她,那影这一次恐怕也追不回什么美人摺扇,也正是因为出手拦截之人是她,所以你说或者不说,父亲让你们做的事情我也便能猜到一些,甚至於他將那柄摺扇留在你这高粱醉,说不定本身便是希望我能知道一点,又不必完全知道。” 高士贤不再磕头也没有发声。 洛川继续道,“父亲走了,他那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他自然也知道无论他將一切安排的多么完美,最终仍要由我来收官,老高,你忠於父亲也忠於他的决定,这很好,但你要明白,如果没有我去继承这一切,他所有的决定都將成空。” 高士贤將头压得很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高士贤道,“我可以不管你们具体都做了什么,甚至要去做什么,我就当离郡没有那几个人罢了,但我必须知道那几个人都是谁,否则我不敢保证某一天我让暗部处理掉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你觉得算不到我会来高粱醉险些拿走那柄美人摺扇的你的老主上,能不能算到他託付了如此重任的甲乙丙丁戊会不小心被我杀掉?” 原本已经被洛川之前一番问答搞得几乎神经质的高士贤,这一次反倒立刻就听懂了,他一个响头磕在地板上高声道,“主上圣明,老奴明白怎么做” “很好,”洛川走到高士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高,你不是顶聪明的人,却也不蠢,父亲將你留在太守府宫终归还是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的辅佐我做一些事情,那么你就该明白,如今这离郡是谁的离郡!”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高士贤將头抵在地上,声音微颤。 洛川又走到高之远的面前停下,“小高,门前匾额有字无款看著怪异,倒以为是隨便什么人胡乱提的,平白小看了你们,既然是父亲赠给你们高家的,就大大方方的把名字也刻上。” 高之远闻言只知道磕头谢恩,“小人多谢太守大人恩德,小人多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又道,“只是既然掛了父亲赠予的匾额,经营时就要讲些德行,勾兑抬价之类的勾当不许有,既然能堂堂正正的把钱赚了,就不要去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免得坏了父亲的名声。”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高之远不住的磕头。 “都起来吧,”洛川也没有了在这里品酒吃菜的兴致,只是打开隔间往外走,“老高,修理屋顶的钱从府宫私库里出。” “老奴遵令”高士贤高声唱道。 高家老小三个人就这样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楼下响起马车起行的声音之后高士贤才率先动了动,他微微直起上半身,仍旧低著头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隔间內外已经再没有一个人之后才缓缓起身,坐回到自己先前坐过的位置,对还跪在那里的两人道,“起来吧,主上已经走了。” 高之远一震,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腿软的用不上力气,还是跪在他身后叫做范景儿的少女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高之远站在高士贤身边,看一眼洛川先前坐过的位置心有余悸道,“祖父,这位新主上虽说登位时日尚短,可真是人杰,其威严气態较之老主上都要更甚许多!” 高士贤顺著孙儿的目光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看了一眼后慨然点了点头,“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新主上” 他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又看了眼桌上並未动过的酒菜道,“主上用过的桌椅餐具就再不要拿来给其他人用了,主上今日所说的话你要铭记在心,堂堂正正做事,切不可蝇营狗苟坏了老主上的名声!” 高之远闻言躬身道,“祖父放心,孩儿一定铭记於心不敢或忘!” 高士贤点了点头,看向高之远又道,“今日发生在高粱醉的事情你们两个绝不可与任何人提起半个字,要知道主上之恩自比天高,可主上之威,也非寻常,尤其此间之事本就绝密你二人要知道轻重,今日这隔间之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须烂在心里!!” 高之远和范景儿两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称是。 高士贤看向二人的目光这才柔和了许多,“今日主上亲临高粱醉,又金口玉言允了匾额之上可以署名,等同於送了我高家一只金饭碗,哪怕一时半会儿人们敬畏今日之事不敢登门,可天长日久店里的生意自然会一天好过一天,今日之后你二人只要勤勤恳恳,不说大富大贵,平平稳稳的富裕日子总是有的,你们要记得主上这份大恩。” 高之远用力的嗯了一声,隨即道,“咱们家已有老主上牌位供奉,今日孩儿回去便为新主上立长生牌,永世供奉!” 高士贤笑著,看著高之远的目光极尽温和,“好孩儿” 只是话未说完,他便脸色骤变,也不说话直接从那隔间窗户里跃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朝远处射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八章 妖至离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妖至离城 洛川离开高粱醉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记住本站域名】 因为先前天空中一场短促的战斗声势太大,再加上太守大人亲临商业街,已经引得人心惴惴,以至於现在商业街上已经基本没了行人,商铺店家也早早打烊,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洛川也不想节外生枝,告诉洛长恭返回府宫后便上了御輦,刚返回坐好就冲思齐招了招手道,“我记得你在这车厢哪里藏了些吃的,拿出来吃一下嘛。” 思齐撇了撇嘴,一边从书架上熟练的抽出几本厚重的书籍,再伸手进去掏,一边埋怨道,“高粱醉里那饭菜也没有凉,倒不如在那里吃完再走,非要硬撑著,到了现在反倒饿的不行了。” 洛川看她翻翻捡捡找出些个油纸包裹,打开之后都是些醃製好又晒乾的肉片,拿过来一片放进嘴里,初始都有些干,没什么味道,嚼著嚼著就还確实不错,“唔,这东西还不错,难道是你做的?” 思齐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也將一片肉乾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裹好放回原处,“如今的我可不是当初中京城里的我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屯长,这种行军打仗必备的便捷乾粮都不会做的话,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洛川本想再拿一片肉乾,却见思齐已经放了回去,不由得笑道,“行军打仗备乾粮是没错,可你把它们藏在这太守御輦里有什么用,难道?” “轰!” 一声巨响从御輦外传来,打断了洛川和思齐的对话。 思齐立刻拔出腰间的金色短剑护在洛川身前,一如当初返乡之时一样。 “有刺客,结阵,保护太守大人!”洛长恭的声音传来,继而是骑兵奔跑步兵结阵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洛川侧了侧身,伸手去將御輦一边的车窗打开一半,看到洛长恭已经守在这里便问道,“几个刺客?” 洛长恭看向四周警戒,“只有一人,暗部一位大人正在与其廝杀。” 洛川关上车窗拍了拍思齐的手臂道,“咱们出去看看嘛。” 思齐没好气的甩了甩胳膊將他的手推开,“太守大人,外面的人要杀你,有什么好看?!” 洛川笑道,“你瞧,若是咱们出去看看,万一还有其他人刺杀,咱们也能第一时间逃跑,若是咱们就在这里死等,说不定敌人都杀到车窗外了我们还无动於衷,你说是出去看看好还是待在车里好?” 思齐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动摇。 洛川又道,“而且此时守在车外的骑兵不算多,长恭也不过四境,我若出去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出去看看就只是看看,你不能跳出去冒险,不然江伯知道了又要骂的。” “放心放心,”洛川跟在她身后出了车厢,这才看见如今的场面。 御輦四周护卫和骑兵一层层结阵將整条商业街区占据得满满当当,而在距离御輦不远的几个店铺屋顶,两个黑衣人影正贴身廝杀,没有极度绚烂的光芒剑气,其中凶险却更甚之,那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丟掉性命的生死搏杀! 洛川站在车架上,將黑暗之中两个黑衣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这两人每一次出手都极狠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蕴杀机,一举一动都要致人死命,偏偏攻防之中各有奇招,每每可以於绝境之中杀出生机,实在是厉害,一时间就看得有些入了神。 思齐却根本没有去看那一处战场,只是死死盯著四周黑漆漆的街巷,浑身紧绷,“打到现在都没分出胜负,要不然咱们车队先行回返府宫?既然那人是衝著你来的,咱们回了府宫他便也该退去了。” 洛川摇了摇头,“在离城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该走的都不是我们,何况”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思齐无奈回头,却见距离御輦最近的位置上一个护卫身上忽的亮起微芒,“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思齐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暗绿色的好像毛毛虫般细小的光芒已经射至洛川身前三尺,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难以发觉! 洛川似无所觉,等到思齐出声之后,就算发觉也已经没有了躲开的机会! 千钧一髮之际,一柄短小的包裹了金光的飞剑忽从远处飞来,堪堪在那绿芒射中洛川之前將其击落!护卫群中登时大乱! 原本偽装成护卫的刺客一看偷袭不成便跃出人群想要逃离,却被洛长恭藉助军阵气势的飞剑斩落於远处街道,就在洛长恭想要趁机一剑斩杀以建功时,对方却忽的身型蠕动,最终化作一个头顶鹿角身后还坠著一根细长尾巴的妖人! 一道略显瘦弱的苍老身影忽的落在洛川面前,一面手掐法决御使那金色的短小飞剑,刺向远处街道上那鹿角妖人,一边道,“主上先回车架,老奴在此”他话没有说完眼睛便是一瞪,身体迅速横移挡在洛川身侧! 洛川侧头,就见一支长枪漆黑的矛头从高士贤肩后冒出,指向自己的胸腹!! 他在御輦车架之上飞快向侧前方跨出一步,一边手掐法决將那漆黑狭长的飞剑自御輦窗户处召唤而出,直直刺向距离最近那覆有面甲的骑兵软肋,另一边一步迈出就是一记正拳打在马腹!! 马上骑兵一击不中就要退走,却不料刺入高士贤体內的长矛被他硬是夹了一夹,一滯之下洛川的拳便已经到了! 这一拳中正平和,火气却浓郁得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火焰,一剎那便將那骑兵连人带马笼罩其中,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骑兵和战马击得横飞出去!! 那匹改造过的强健战马当场毙命,可马背上的骑兵却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一般,身在半空一缩一蹬,將战马踢得砸向御輦的同时,自己已经化作一道蓝芒电射向远处巷道!! 这一下变故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惊得包括洛长恭在內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洛川又是一拳將那已不成形的战马击飞,扫一眼另一边没有了高士贤的牵制也已混入巷道之中不知去向的鹿角妖人,再抬头看一眼屋顶上明显已经试图脱身却反倒被明月死命缠住的黑衣人后,蹲在高士贤身边问道,“老高,你怎么样?!” 高士贤斜倚在御輦车厢上,伸手摸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色血跡笑道,“怕是不行了”他伸手握住洛川的右手喃喃道,“乙如今应当就在离城他叫杨士贵!”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一十九章 纵横谋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一十九章 纵横谋主 离城,戒严。 因为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在自家离城的商业街上遭遇了袭杀,虽然他本人无碍,但据说身边一位亲近的宫廷侍者受伤不轻。 太守府宫的某个距离前后宫都不算远的边缘小院內,年轻的宫廷侍者曹满正小跑著进进出出,换水配食的,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等到正午时分才来得及吃上一口饭。 就在他坐在正屋门槛上飞快的扒拉食物的时候,洛川和思齐以及年轻女道三个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连忙將饭碗放在一旁,上前几步匍匐在地,“拜见太守大人。” “起来吧,”洛川走到曹满身边站定,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人呢?” 曹满飞快起身后让到道路一旁弯腰垂首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大家都被安排了事务,各自忙碌去了。” “哦?”洛川一边往正屋走一边隨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曹满垂手跟在思齐和年轻女道之后闻言答道,“奴才今日与侍长请了病假,所以可以在此。” 洛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大步迈入屋內,发现里屋床上躺著的高士贤还没有醒来,便压低了声音问曹满道,“太医师走了?说老高伤势如何?” 曹满同样低声道,“太医师在这里待了一晚,天亮时才刚离开,走时曾说大侍长体內本该致命的毒素不知为何確实已经清除乾净了,但本身伤得还是不轻,性命无碍,养伤却难,若恢復的不好跌境也是难免。” 洛川淡淡道,“去將太医师给我叫来。” 曹满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思齐回头將房门关上对洛川道,“世人道人走茶凉,老高这人还没走呢,聚在他身边的那一帮人便散了,昨夜回了府宫你若多嘱咐上几句大概也不至於如此,旁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昨日里老高一家犯了什么事吧。” 洛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没多久的时间几名前宫太医师便赶了来,在洛川面前並排跪了行礼。 洛川双手负后问道,“老高身上毒素既然尽去,为何仍有跌境风险?” 几个太医师彼此对视之后由一名年纪最大的答道,“回稟太守大人,高大侍长被一记穿刺长枪上的气伤到了內腑,体內气机紊乱,不易调理通顺,是以” “不易而非不能,对吧?”洛川问道。 几个太医师压低头颅不敢说话。 洛川回头看了眼高士贤血色不足的脸道,“让他儘快恢復如初,有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就去府宫私库里取,可有问题?” 几个太医师连称没有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大步离去,没有再在这个屋子里停留半刻。 等到走出院子很远,思齐让跟在洛川身边的宫廷侍者们走得远一些,然后靠近到洛川身边小声问道,“这个曹满看著还挺乖巧,也重情重义的”她看向洛川的表情有些奇怪道,“以你的性子难道不该奖赏他?” 洛川摇了摇头,“人性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东西,这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哪里会是什么乖巧的角色,其心之狠恐怕超出你的想像,只是想要在这府宫里得到更多,只凭心狠还远远不够。” 思齐诧异的瞪了瞪眼睛,莫名其妙。 洛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问道,“怎么样,那几个刺客可都抓住了?” 影子点了点头,“我们从最初现身的那人身上得到了一枚广郡阴灵的令牌,但这人看起来却实在不像阴灵。” “自然不是阴灵,”洛川嗤笑一声道,“广郡的使者才刚抵达离城还没谈事情,阴灵就派人来刺杀我这个离郡太守,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可无论这人到底是谁,那枚阴灵的令牌一定都是真的吧?” 影子点头。 “那不就是了,”洛川道,“既然此次当街刺杀离郡太守的刺客里明明白白出现了妖夷,他广郡一顶疑似勾结妖夷的帽子就跑不了,如今正是武举前的紧要日子,全天下的人都盯著离城,这一次无论嫁祸於云百楼的人是谁,都还是有些道行的。” “这样的事情漏洞太多,但凡聪明些的就知道不会是云百楼乾的,”思齐小声喃喃道。 洛川道,“这天底下其实最不好判断的事情就是真假,可茶余饭后谈起这些事情的人谁又真的在乎真假呢?我们总也不是要指望这些流言蜚语来打败广郡的,”他又看行影子问道,“其它两个呢?” “也都抓住了,那鹿角妖人现了形就跑不了,偽装成离郡轻骑的妖人则被银匠截下,交给了我们,”影子道。 洛川有些诧异道,“除了那鹿角妖人,另一个竟也是妖?” 影子点了点头,“鹿角妖人该是修炼了变形术的,至於说另一个和潜入陆东风府上的那妖情况相同,我们已经动过刑了,这些妖彼此之间应该並不知晓。”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如今潜伏在离城乃至於整个离郡有多少这样的妖就说不清了啊”洛川只是略略提了一下就不再多说,而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广郡使节团那边反应如何?” 影子道,“昨夜罗將军率兵去的时候,广郡使节团已经大开其门,任由检查,那广郡使者更是將自己房间的床底都掀开给守备军士卒检查,连同带来的一车车財货也都一併打开应检。” 洛川皱眉道,“这个广郡使者有点意思,”他想了想又问,“城中民意又如何?” 影子想了想才开口道,“昨天商业街上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市井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道,“民意难测。” 洛川眉头舒展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民意难测终须测,这种事情一开始做起来总是难的,慢慢的就好了,”他看向远处,在两个宫廷侍者的引导下风尘僕僕来了一人,喃喃道,“回来的这么快” 思齐等人闻言去看,只见那人锦衣华服,面相方正,正是如今身居离郡客卿一职的苏一鸣。 苏一鸣快步来到洛川身前行了一礼,等到身边两名宫廷侍者退去远处,才靠近到洛川身边道,“太守大人,此次代表广郡意志而来的使者,可是叫作张子恆?” 洛川点了点头。 苏一鸣轻嘆一声道,“此人乃是一鸣的一位师兄,亦是有志於天下的一位谋主,是以这一次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章 其势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章 其势难测 离城,太守府宫园凉亭,洛川和苏一鸣对面而坐,思齐为两人添置茶水,年轻女道则站在凉亭一侧眺望远空。【google搜索】 洛川靠在椅子里,还给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软垫,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舒服的眯著眼好像要睡著了一样,“所以这位张子恆张使者在苏先生看来有何麻烦?” 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水道了声谢,然后娓娓道来,“世人皆知师尊乃是实力强绝的修炼者,却不知师尊骨子里其实就只是个读书人,一生收徒一百余,没有一个是在修炼方面天赋非凡的,不过皆是些喜欢读书的人。”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继续道,“百余弟子论及学问,师尊曾评可谓登堂入室者只有四人,这位张子恆师兄即为其中之一。其人精於辞藻,长於权变,善於揣摩时势,强於把握人心,加之出身於江州豪门,所结交者皆为各州郡权贵,彼此成势,则所行之事往往事半功倍。” 苏一鸣放下茶杯轻嘆一口气道,“当年出师,我与这位张师兄同行百里而后分离,我往东北常州北境去,他往西北武州灵郡,直言天下气运尽归西北,如今却也来了西南汉州奔了广郡,真是世事难料。” 洛川一口將自己面前的茶水饮尽又將茶杯重新递给思齐,然后冲苏一鸣笑道,“气运一说虚无縹緲,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这是谁都难以定论的事情,不过以苏先生看来,这位张子恆张使者此番代表广郡而来,该有哪些目的?” 苏一鸣想也不想开口就答,显然是一路而来早就想过的,“如今广郡粮多而兵寡,地处平原內里无险可守,为四方覬覦根本难免,当下只不过借著一支强悍的水军凭汉江、雅水地利之便方才勉强守住其中財富,若是安陵一地为其所获,则放眼西南汉州便再无一人可以制约,其坐北望南大可以趁南夷北上之机徐图南下,可偏偏安陵如今在我离郡手上,则广郡平原腹地的西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离郡大军无需跨江渡河便可直达锦城甚至怀城!这便迫使广郡不得不在西线平原地带常年布置重兵,再加上东部还有江州支持下的小半个河內郡负隅顽抗,如此大的防御重压,除非广郡將那半个河內郡掌握圆融,否则根本不可长久,而想要彻底掌握那半个河內郡,广郡需要更多时间。” “但离郡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今年春天南夷北上,广郡趁我之危强袭柔城,即至南夷之患暂时解除,我离郡必当挥师北上予以回应,若是选在今年秋天甚至夏天联合永昌及安阳郡一同发难,乃至於邀江州方面同步,则广郡这个新兴大郡难保不会土崩瓦解被眾多势力瓜分,其中兴盛也就是过眼云烟,”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所以广郡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离郡,使离郡短期之內不能北上!” 苏一鸣看到洛川露出微笑,他反倒变得更加严肃,“一山难容二虎,所有人都知道离郡与广郡之间必有一战,广郡粮多,离郡兵多,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於广郡越有利,这一战贏得越早对於离郡越有利,所以想要稳住离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却並非如此!” “哦?”洛川又一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今离郡南夷之患暂除,新得之地既稳,与永昌和安阳两郡结盟,与江州支持下的河內郡亦初具默契,据说如今汉江之上两边正打得热闹,我离郡不去掺和一脚实在都说不过去。” 苏一鸣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看向洛川慢慢说道,“离郡缺粮,所以秋收之前大概率不会北上,若是江州水军与广郡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直持续到秋天,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事实上广郡会与江州纠缠一整个夏季?若是汉江之上那一场大战草草结尾,到了秋天,面对一个完整的广郡,尤其是在其水军也可以腾出手来的情况下,离郡有多大把握在自身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战而胜之,並且斩获大量粮草?” 洛川伸手把玩著茶杯,表情不变。苏一鸣又道,“再说永昌和安阳两郡,这两个郡本也是西南汉州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可如今却实在各有各的难处,且不说他们在南夷压力之下有多少余力掺和广郡与离郡之间的事情,就算他们有心参与,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好的局面不正是这两大郡势均力敌甚至两败俱伤?若是他们协助一方攻灭了另一方,剩余他们两家能有什么结果?这是寻常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而且如今这两郡的太守都不是胆识过人之辈,只要那位张师兄来我离郡之前顺道先去了安城与益城,说不定如今广郡就已经和他们另签了一纸盟约,又有何难?” 洛川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 苏一鸣冲给他续茶的思齐点一点头,然后继续道,“除此之外,广郡还有可能与我离郡做些交易,例如粮草交易,若离郡与我西南汉州其它三郡共同签订某个和平盟约,则广郡愿意继续向离郡提供供粮,这种做法便很是谋主了,你若和平则不费一兵一卒可得巨量粮草,你若要打则须损兵折將也难得到一粒米。又或者广郡承认柳飞絮所在安陵西部为离郡所有,离郡发兵征討广郡绝不干涉之类,只要能为广郡的这个秋天迎来一场寧静,这些都是可以捨弃的东西。” 洛川抬头想了想道,“似乎也便是这么个理,但又似乎不是,若离郡北上只为粮食,那这一番话说尽之后我便就该应了,可苏先生知道我曾言要为西南汉州百姓贏得一线生机,那与广郡一战便是必经之路,很难,但却不得不走的一步,这些事情普通人大概不懂,但云百楼必然能想明白,如此,那张子恆可还有权变之策?” 苏一鸣微微皱眉说了一个字,“有,”他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以离郡如今的情况来看,可使那一线生机之路中断者,便只有各方州郡真正意义上的势了,只是若真的將这种事情拿到檯面上来说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便真的难测了” 离城,太守府宫园凉亭,洛川和苏一鸣对面而坐,思齐为两人添置茶水,年轻女道则站在凉亭一侧眺望远空。 洛川靠在椅子里,还给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软垫,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舒服的眯著眼好像要睡著了一样,“所以这位张子恆张使者在苏先生看来有何麻烦?” 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水道了声谢,然后娓娓道来,“世人皆知师尊乃是实力强绝的修炼者,却不知师尊骨子里其实就只是个读书人,一生收徒一百余,没有一个是在修炼方面天赋非凡的,不过皆是些喜欢读书的人。”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继续道,“百余弟子论及学问,师尊曾评可谓登堂入室者只有四人,这位张子恆师兄即为其中之一。其人精於辞藻,长於权变,善於揣摩时势,强於把握人心,加之出身於江州豪门,所结交者皆为各州郡权贵,彼此成势,则所行之事往往事半功倍。” 苏一鸣放下茶杯轻嘆一口气道,“当年出师,我与这位张师兄同行百里而后分离,我往东北常州北境去,他往西北武州灵郡,直言天下气运尽归西北,如今却也来了西南汉州奔了广郡,真是世事难料。” 洛川一口將自己面前的茶水饮尽又將茶杯重新递给思齐,然后冲苏一鸣笑道,“气运一说虚无縹緲,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这是谁都难以定论的事情,不过以苏先生看来,这位张子恆张使者此番代表广郡而来,该有哪些目的?” 苏一鸣想也不想开口就答,显然是一路而来早就想过的,“如今广郡粮多而兵寡,地处平原內里无险可守,为四方覬覦根本难免,当下只不过借著一支强悍的水军凭汉江、雅水地利之便方才勉强守住其中財富,若是安陵一地为其所获,则放眼西南汉州便再无一人可以制约,其坐北望南大可以趁南夷北上之机徐图南下,可偏偏安陵如今在我离郡手上,则广郡平原腹地的西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离郡大军无需跨江渡河便可直达锦城甚至怀城!这便迫使广郡不得不在西线平原地带常年布置重兵,再加上东部还有江州支持下的小半个河內郡负隅顽抗,如此大的防御重压,除非广郡將那半个河內郡掌握圆融,否则根本不可长久,而想要彻底掌握那半个河內郡,广郡需要更多时间。” “但离郡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今年春天南夷北上,广郡趁我之危强袭柔城,即至南夷之患暂时解除,我离郡必当挥师北上予以回应,若是选在今年秋天甚至夏天联合永昌及安阳郡一同发难,乃至於邀江州方面同步,则广郡这个新兴大郡难保不会土崩瓦解被眾多势力瓜分,其中兴盛也就是过眼云烟,”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所以广郡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离郡,使离郡短期之內不能北上!” 苏一鸣看到洛川露出微笑,他反倒变得更加严肃,“一山难容二虎,所有人都知道离郡与广郡之间必有一战,广郡粮多,离郡兵多,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於广郡越有利,这一战贏得越早对於离郡越有利,所以想要稳住离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却並非如此!” “哦?”洛川又一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今离郡南夷之患暂除,新得之地既稳,与永昌和安阳两郡结盟,与江州支持下的河內郡亦初具默契,据说如今汉江之上两边正打得热闹,我离郡不去掺和一脚实在都说不过去。” 苏一鸣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看向洛川慢慢说道,“离郡缺粮,所以秋收之前大概率不会北上,若是江州水军与广郡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直持续到秋天,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事实上广郡会与江州纠缠一整个夏季?若是汉江之上那一场大战草草结尾,到了秋天,面对一个完整的广郡,尤其是在其水军也可以腾出手来的情况下,离郡有多大把握在自身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战而胜之,並且斩获大量粮草?” 洛川伸手把玩著茶杯,表情不变。苏一鸣又道,“再说永昌和安阳两郡,这两个郡本也是西南汉州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可如今却实在各有各的难处,且不说他们在南夷压力之下有多少余力掺和广郡与离郡之间的事情,就算他们有心参与,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好的局面不正是这两大郡势均力敌甚至两败俱伤?若是他们协助一方攻灭了另一方,剩余他们两家能有什么结果?这是寻常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而且如今这两郡的太守都不是胆识过人之辈,只要那位张师兄来我离郡之前顺道先去了安城与益城,说不定如今广郡就已经和他们另签了一纸盟约,又有何难?” 洛川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 苏一鸣冲给他续茶的思齐点一点头,然后继续道,“除此之外,广郡还有可能与我离郡做些交易,例如粮草交易,若离郡与我西南汉州其它三郡共同签订某个和平盟约,则广郡愿意继续向离郡提供供粮,这种做法便很是谋主了,你若和平则不费一兵一卒可得巨量粮草,你若要打则须损兵折將也难得到一粒米。又或者广郡承认柳飞絮所在安陵西部为离郡所有,离郡发兵征討广郡绝不干涉之类,只要能为广郡的这个秋天迎来一场寧静,这些都是可以捨弃的东西。” 洛川抬头想了想道,“似乎也便是这么个理,但又似乎不是,若离郡北上只为粮食,那这一番话说尽之后我便就该应了,可苏先生知道我曾言要为西南汉州百姓贏得一线生机,那与广郡一战便是必经之路,很难,但却不得不走的一步,这些事情普通人大概不懂,但云百楼必然能想明白,如此,那张子恆可还有权变之策?” 苏一鸣微微皱眉说了一个字,“有,”他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以离郡如今的情况来看,可使那一线生机之路中断者,便只有各方州郡真正意义上的势了,只是若真的將这种事情拿到檯面上来说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便真的难测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使者三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使者三问 离城,这一次太守府宫朝会吸引了极多百姓的关注。【,无错章节阅读】 因为前天太守大人在商业街遇刺,凶手据说就是广郡使节团里的什么人,他们勾结妖夷当街行凶,虽说最终没有伤到那位年轻太守,这一番恶行也已引得人人愤慨。 所以今天,当广郡的使节团和百余隨从带著一车车財物入宫覲见的时候,使者所乘的车架便遭遇了沿途百姓的重点照顾,不时便有人躲在人群里往那车架上丟掷臭鸡蛋烂菜叶,不一会儿那本来乾净华美的马车便斑驳不堪,臭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可奇异的是无论那位正儿八经的使者,还是车队两侧的护卫骑兵,哪怕身上被丟了臭鸡蛋,也没有半点反应。 使节团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一路前行来到太守府宫门前,又在广场上被无数百姓围观著指指点点了许久之后才得以入宫。 车队入了府宫便即停下,正使离开马车,只带了两个各自捧了捲轴的年轻隨从登殿。 府宫大殿之中此刻武齐聚,洛川高坐上首俯视下方,面无表情,等到大殿正门打开,他便看清了那广郡正使的长相。 只见其人身穿广郡礼服,身型微胖,高冠有须,衬得一张笑脸也有了些威严,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明媚,令人一见而生好感。 那人进了大殿,被所有人注视却步履如常,大步走到武重臣当中的位置冲洛川行了一礼,“外臣张子恆,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上首洛川还没有什么反应,两侧朝臣们便有了些许骚动,有的捂鼻有的私语,大殿之中一时间有些嘈杂。 洛川扫一眼武两侧,些许杂音便止住了,他看向张子恆身后两个明显是男扮女装的隨从道,“免礼。” “谢太守大人,”张子恆谢礼起身,然后直接抬头与洛川对视了一眼,赞道,“外臣在广郡之时便常听人说起太守大人,说您年少而功伟,俊逸而威严,出可为当世名將,入则为治世大才,原本以为旁人总是说得过了,如今真见到了才发现,其言犹不及也!” 洛川便是两世为人听过不少夸奖,也被这广郡使者一上来就毫不要脸的夸讚整得有些尷尬,只是也不愿就此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广郡使者来我离郡,所为何事?” 张子恆立刻便双手抱拳又是一礼道,“子恆此番前来离城,是因为广郡太守大人听闻离郡太守大人於我大鼎南疆边境再次重创南夷,为我人族安定立下不世奇功,十分感动,特派子恆前来向您送上敬礼!” 他伸出双手拍了拍,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便各自拿起手中捧著的捲轴念了起来,一个念“广郡太守有礼黄金百两”,另一个跟著念“广郡太守有礼锦绣千匹”,如此往復念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停止,其中犀角貂皮,宝石乌木,只是听著都觉得琳琅满目,令人心情舒畅。 朝堂之上臣武將虽说多也算是富贵家庭出身,但儘是一辈子没有出过离郡几次的,哪里见过这些富郡的豪奢做派? 再加上西南汉州自古以来三穷三富,只听字面意思便知道离郡这般向来没有得到过那三个富郡如何尊重的,如今竟得愈发强盛的广郡遣使来贺,一时间让一眾朝臣听得是容光焕发,只觉得数百年来所遭冷遇之恨尽数消解了一般。 臣武將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位重臣到底见识更多也更沉稳些,一个个只是默然。 上首的洛川则更无所谓,一张冰寒的脸自打进了朝堂之后就再没有变过,听得那长长的礼单也只是道,“替我谢谢广郡太守大人和公子云百楼。” 张子恆听得洛川当眾说出云百楼的名字脸上笑容也没有稍变,只是微微躬身,“子恆定將太守大人的话带到,”他一边停顿一边用目力余光扫一眼洛川表情,然后道,“太守大人,子恆此番前来离郡除了送上广郡敬礼之外,也有三件顶好的消息要告知太守大人知晓。” 洛川看一眼臣序列之中仅仅排在六大重臣之后的客卿苏一鸣,然后居高临下傲慢而冷淡的道,“讲。” 张子恆笑著应了声是,然后大大方方看向朝堂两侧武,最后对著武將之首的赵无忌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可是我西南汉州之名將赵无忌赵將军?哦,不对,该恭喜赵將军荣升郡尉,”他见赵无忌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尷尬,拱手之后自顾自又道,“赵郡尉执掌离郡军务处应当有所耳闻,前些时日有一支来自江州的水军竟违背大鼎始皇帝立下的规矩,自汉江之中逆流而上犯我西南汉州!” 他满脸悲愤扫视四周,与每一个看向他的臣武將对视,声音里满是怒意,“不但违背圣意藐视皇族无视律法,还视我西南汉州水军於无物,何其可憎,何其囂张!” 他的声音在朝堂里迴荡,竟也有了几分壮怀激盪,“然则我西南汉州却无水上强军乎?” 他用力一挥衣袖,自问自答,“当然不是!我广郡太守大人听闻此事,大怒,便命公子百楼亲领广郡水军於汉江之上正面迎敌,毫无俏,狭路相逢,那时节,我广郡將帅同心,士卒用命,江州水军远来疲敝却还妄自尊大,一战之下果不其然” 他看向赵无忌笑著大声宣告,“江州水军大败而回,如今已退回丹港!” 武將序列之中顿时便有议论之声。 赵无忌適时出声,一开口便压下了一眾武官的声音,“敢问广郡使者,江州水军折损可有三成?” 张子恆笑容不变,“未及三成。” 赵无忌又问,“广郡折损可在江州之下?” 张子恆依然答道,“相差仿佛。” 赵无忌道,“那便恭喜了。” “多谢赵郡尉,”张子恆笑笑,话语之中哪里还有先前那般恣肆作態,看著赵无忌问道,“赵郡尉以为我家公子此番一战,以地利而胜天时者,確可称之为大胜否?” 赵无忌冷哼一声,“若是以地利而胜天时,哪里能这么快分得出胜负,”他斜了张子恆一眼道,“云公子胆气过人,行险而胜,自然可谓之大胜!” 张子恆仍是笑笑,转身看向上首洛川,声音復又提高,“太守大人,此即为子恆为您带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广郡此番水战大胜不但扬我西南汉州之威,亦保我西南汉州之土,自是顶好的事情,可若与我接下来说得这件比起来,却又不足道矣!!”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二章 雅水之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二章 雅水之盟 离城,朝堂之上再无声息。【google搜索】 只有广郡使者张子恆一人立於大殿中央,渐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了扯动所有人目光的力量,可他的言行动態反倒比之先前收敛了许多,虽说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中正平和了不少。 “稟太守大人,子恆为您带来的第二个好消息,则是这西南汉州之互助和平,”张子恆张开双臂,等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才缓缓继续道,“年初时广郡太守大人听说您为了帮助南疆战线渡过春季难关,一力主张建立了南疆之盟,使南疆战线上各大边郡可以守望相助,太守大人听后十分感动,说值此人族危亡之际方见英雄本色,您的功绩必將载入史册,为人族后代所铭记!可” 他停顿够了之后才继续道,“可只以边郡结盟恐怕不能长久,战爭一事从来打得都不仅仅是將士,更是鎧甲輜重,是粮草后勤,广郡太守大人认为虽广郡居於內地无边患威胁,可同为西南汉州兄弟州郡,唇亡则齿寒,是以愿意拿出巨量粮草以资助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以雅水为纽带建立一条粮草供给线路称之为雅水之盟!” 一眾臣武將顿时又起议论。 苏一鸣抬头看向洛川,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洛川不言不语,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子恆等朝堂之上反应够了才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太守大人,如今安阳郡及永昌郡皆已响应广郡太守之號召,加入了雅水之盟,不知离郡是否?” 武將第二的罗江满面寒霜偏头看了那张子恆一眼,最终仍是没有开口。 臣之中已经前后相商討论了起来,就连司农主官陈雨都忍不住回头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川高居上位加之其瞳极其敏锐,自然早已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开口的时候,朝堂之中一切声音归於寂静,“广郡太守心系边境,这便是西南汉州之大幸,不知这雅水之盟可往三大边郡各自供粮几许?” 张子恆拱手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广郡太守大人亲口答应,若雅水之盟可成,则以年计,安阳郡每年可得配粮五十万石,永昌郡可得配粮一百万石,而离郡可得粮”他再次停顿之后伸出三根手指缓慢而郑重的道,“三百万石!” 场面顿时又压抑不住的稍稍吵杂。 洛川没有开口,司库主官谢无伤便开口问道,“敢问使者,这三百万石供粮是一次结清还是分两次交接?” 张子恆十分客气的冲谢无伤拱了拱手道,“这位应是谢无伤谢大人吧,您当知道三百万石粮实非小数目,如今广郡新得了些城池治理上也颇忙碌,但仍可抽调一批人手每月將二十五万石粮食送到离郡!” “该不会又是以次充好的劣粮吧?”司农主官陈雨冷笑道。 张子恆笑道,“陈雨陈大人,去年劣粮一事皆由河內郡申家而始,我记得广郡给那时还在做苍顏县守的太守大人送去的,可就都是上等的好粮,在这种人族大义的事情面前,广郡可从不弄虚作假。” 陈雨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自上朝以后並未说话的臣之首竇秋实缓缓开口,“所谓雅水之盟,仅只约定供粮?若是如此广郡自送就是了,三大边郡没有不受之理。” 张子恆朝竇秋实拱了拱手极其熟络的道,“竇大人,我听说您是离郡官场上最懂礼尚往来之人,別人送您一斤好酒,您必回以三两好茶,广郡此举毕竟是为我人族大义计,是以不会要求三大边郡等价而报,但有些礼,还是要讲的,总不能广郡上午將上等好粮送了来,三大边郡下午便筹谋著瓜分了我广郡,那岂不是农夫与蛇,何其可悲哉?” “既为之盟约,则须守望相助,彼此非攻,既不侵略其土,亦不干涉其政,”张子恆朝著洛川行礼道,“广郡太守大人曾说,安陵严氏德行有失,如今离郡取而代之即为新的安陵正统,柳飞絮之流不尊其上者,则为离郡內政,若离郡入此雅水之盟,则此类事务广郡及永昌、安阳三郡必不干涉。” 罗江终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开口问道,“那河內郡申家至今仍占据雅河以南三城之地,这不会也算广郡的自家事务吧?” 张子恆扭头看向罗江,想了一想后道,“这位是罗將军吧,申家失去怀城便已算是从诸侯大姓中除名,如今强占了雅河以南三城之地的申然之既无太守之位传承,也无皇族旨意任命,不过是盗其父辈名声流窜於天下的亡命之徒,至於说那三城之地其实多是有主的,且主家如今皆在广郡,罗將军,您说广郡是不是应该替这些子民拿回属於他们的土地?而这,又是不是属於广郡內政?” 罗江再哼一声不言语了。 洛川听到这里才终於开口,“结盟一事事关重大,並非朝堂之上当下就要决定,说说第三件事吧。” 张子恆行礼称是,等到大殿之中回归寂静才再次开口,这一次比之先前就要更加沉稳肃穆,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稟太守大人,这第三件事起於一则消息,一则很快就要传遍天下的,天大的消息!” 苏一鸣微微皱眉。 张子恆见已將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勾起,这才轻嘆一声道,“据悉西北武州六大郡將联合举办一场天地大会,面向整个人族世界各大宗门,广发其贴,尽邀崑崙!!” “什么?!” 朝堂之上立时便有人惊呼出声! 就连上首洛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他与苏一鸣交换一个眼神后看向赵无忌,看到后者皱眉摇头,才开口问道,“西北武州六大郡举办,广邀天下宗门尽至崑崙?!消息可靠否?” 张子恆这一次深深嘆息,“回稟太守大人,消息千真万確,如今那些发自崑崙山的邀请帖恐怕已在路上,包括离郡苍顏剑宗和仙游门在內的所有宗门恐怕不日便將收到请帖!” “请帖之上邀者何人,所邀又是何人?”赵无忌问道。 张子恆摇头嘆息,“请帖所邀为天下各宗上三境强者,而邀者则是” “崑崙掌教姬天衍!!!” 离郡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地大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地大会 离郡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因为崑崙,实在是人族修炼世界之中除去那座超然望川之外最著名的圣地,没有之一。【记住本站域名】 早在大鼎王朝立国之前,崑崙就是人族修炼者所尊奉的圣地,是传说中天皇羲得道与传道之地,也是人皇轩辕誓师祭天之所,是人族自中古以来再没有丟失过的祖地之一,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伟大存在的故事与过往。 如今,即便有留仙吕祖强绝天下於前,以望川为基创立剑宗,镇压人族气运三百年,也绝没有谁会因此小看了崑崙,因为在那崑崙之巔,住著一位除去吕祖之外人族世界里唯一一个还能在名號之前被冠之以“仙”字的传说中的人物,一位在山上山下都留下无数故事为天下人熟知的崑崙掌教,白仙,姬天衍!! 传说,这位比之吕祖出世晚了一些的天才角色,年仅二十一岁便已出山,出山之时即是六境之巔,既出崑崙便一路向西,与西夷七境大妖一战而破上三境,当下便斩了那大妖头颅回返中洲! 传说,这位绝世人物不知何故少而白头,白衣白髮,三十年仗剑走中洲,斩妖除魔,扶贫济困,再回崑崙之时,一步入山门,便是至高九境! 传说,这位白仙曾九上望川与吕祖问剑,第一次,近吕祖百步而返,第二次便至五十步,等到第九次登山已然去到吕祖身畔十步! 传说传说! 儘是传说! 如今,这位已经数十年不曾传出传说的传说人物,一朝现世,便要广邀天下上三境强者聚於崑崙,一旦在这天地大会上形成统御天下强者之势,则人族天下之大势便尽在西北了! 高坐上首一言不发的洛川不由得想起昨日苏一鸣与他说过的各方州郡背后的势,那些让诸侯之战里在零之约定下可以占尽便宜的强郡规则,放之四海天地之后却什么都不算了的,真正的势,便是那些超然物外,隱隱然凌驾於寻常规则与道理之上的,上三境强者!! 那些如南疆巨蟒一般强绝的,可以无视一整支离郡轻骑的,那些如金色闪光一般来去无踪可以任意出剑的,那些战於天上让凡人之躯难以望其项背的,真正的力量,其实才是这个世界所有权力所必须辅以的真正权力的另一半! 否则,即便他洛川仍旧可以坐拥三十余万精锐大军的忠诚,拥有数千万百姓的爱戴,又如何?怕是顷刻之间便可能崩坏殆尽,什么都留不下 如今的离郡並非没有这样的势,甚至相比於其他州郡来说还要超出不少,可作为边郡,离郡不得不將其中大部分的力量强行捆死在边地以应对妖夷,无论是太明的王明、百通的牛德义,还是安陵的启星子或者即將迁至隱剑峰的仙游子,甚至是坐镇苍顏的掌教真人,没有谁是可以轻动的 拥有权力,便要承担责任,谁都无法摆脱这样的道理。 所以昨日当苏一鸣举杯相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洛川是沉默以对的。 (请记住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问,如今就算南夷平定、广郡相安,全天下的人都支持离郡取永昌孟氏而代之,离郡就真的能一鼓作气拿下益城?且不说永昌郡不同於安陵,未经谋划一番大战之中难保便折损巨大,就算一切顺利拿下永昌,南疆之上河玉城与照水城又该由谁去镇守?银匠,还是影子?! 这,就是苏一鸣口中所说足以让洛川那一线生机止步不前的“势”之言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要做的,和你能够做的事情,总是不同的,可 洛川看向苏一鸣,却见后者也自微微蹙眉。 哪怕他们此前曾想过无数的可能,也没有想到,西北武州的崑崙山上,竟有一个声名实力强绝於天下的超然角色,竟打算將这天下大势一网打尽!! 洛川看向脸上仍自能有微笑的张子恆,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竟泛起杀意,他平復下心中所想之后淡淡道,“所以,使者为我离郡带来的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张子恆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本就如此,听得洛川问话立刻肃穆了表情恭敬答道,“回稟太守大人,广郡太守大人听闻崑崙天地大会一事之后觉得,值此人族危亡之际,聚宗门之力共抗妖夷实在是极有道理的事情!虽说天下宗门各自有其修炼之道,绝大多数都讲究一个出世修行,少有理会俗世的,可如今天下哪里是紧闭山门就可以逍遥出世的?山北郡北夷南下所过之处血流漂杵,安阳郡南夷北上元河以南已是野兽荒原,人族兴亡匹夫有责,何况道法高深的修炼者乎?!” “是以我广郡太守大人倡议雅水之盟中各州郡也效仿那西北武州各郡一般,联名办上一场人间大会或者安南大会,一样面向人族世界各大宗门广发其帖,邀至我西南汉州一地,请之以礼,敬之以诚,若天下宗门可以聚义,则西南汉州之大势必成!”张子恆说到这里似乎情绪也有些激动,动作缓慢而庄重的衝著洛川行了一大礼,“太守大人,此事非为某郡某人之私事,而是关乎整个西南汉州亿万子民生死的大事,西南汉州四郡没有谁可以独立於外,汉州兴则各郡兴,汉州亡则各郡亦亡,没有丝毫侥倖。” 张子恆声音诚恳道,“子恆此番来离郡之前,公子云百楼曾与我说,如今的西南汉州想与西北武州爭势,离郡根本不可或缺,尤其是太守大人抵御南夷屡建奇功,在我人族之中声望日隆,若说我西南汉州相比西北武州有所优势,则尽在离郡太守一人身上,离郡如果愿意一同主办此事,则广郡愿为辅佐,以离郡为先,广邀天下!” 臣武將两排为首的竇秋实和赵无忌齐齐皱眉。 其它朝臣也不再议论,只是交头接耳,交换著眼神。 “与那位白仙相比,区区一个离郡太守能有什么优势,”洛川不悦道,“今日议事就到这里,使者暂且住在离城。” 说罢一挥袖,张子恆便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与两名侍女行礼而退。 大殿之中,復归寧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规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规矩 广郡使者退去,太守府宫派出了一批金甲护卫护送广郡使节团返回驻地,於是一路平安也没有百姓再丟什么鸡蛋烂叶过来。【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离郡朝堂这边却因为使者的一番话吵翻了天。 有的说如今离郡贵为西南汉州之首,怎可加入广郡创立的什么雅水之盟,有的则说以天下万民大道为计,当不能顾忌一时名义之得失 爭得不可开交。 於是洛川便散了朝,朝臣们多数也就散了,只留下几个重臣又议了很久的事。 等到多数重臣也走了,洛川才和赵无忌、竇秋实这两个武之首一同去了后宫园,一边散步一边聊著今日的事情。 “关於这雅水之盟,先前无论是朝臣还是重臣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你们两个没有轻易表態,如今倒可以说说是怎么个想法?”洛川背著手在前面溜达。 赵无忌和竇秋实便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的跟著,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赵无忌率先开了口,“那张子恆说有三个好消息告知太守大人,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讲那雅水之盟,先说广郡水军正面击败江州水军,是为了以此彰显其在西南汉州独一档的水上战力,继而提出那盟约以雅水为名,就是因为那一条雅河连通了如今的汉州五郡,他广郡水军便可以直达任何一郡而丝毫无阻,震慑意味不言而喻!” 赵无忌微微皱眉继续道,“然后提及永昌及安阳两郡已入盟约,又以供粮和柳飞絮方面的妥协做诱饵,不过是想在逼我离郡入盟的天平之上再添一块筹码,事情至此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直到他说出那天地大会” 他轻嘆一口气道,“世人都说西北武州狂放不羈,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大鼎立国九百载,向来山上的归山上,世俗的归世俗,虽说自吕祖仙逝之后山上山下的关係就变得有些微妙,就如苍顏剑宗之於离郡,若是往年启星真人哪里会轻易为了诸侯之事下山,如今不但下了山还参了战!” “可即便如此,双方之间仍旧是隔了一层窗户纸的,各自也都守著些规矩没有轻易跨越,例如当下离郡与苍顏剑宗能够步调一致,一方面自是南夷共敌,另一方面也全凭太守大人机缘,”赵无忌扭头看向湖面,清风拂来,水波渐起,“如今西北武州各郡诸侯以崑崙之名行天地大会,摆明了是要將这一层窗户纸彻底撕碎,动了山上山下合而为一的念头,若是此举真的可行,则立刻便会为天下效仿,中洲格局顷刻大变,山上山下从原本合则两利的关係变得复杂难测,零之约定恐怕成为一纸空,诸侯之战其惨烈程度必然倍增,隨著时间的推移,若有山上之人动了凡心,取诸侯而代之或者隱於幕后实则控之,都不是不可能,如此则人族天下就真真要大乱了!!” “方才我本也是如此想,可”洛川伸手指了指前宫方向,然后看向赵无忌道,“自从那鼎立於前殿时起,我便知道山上山下至少在上层存在看来已无从前的温情默契可言,早已是合若有利则合,分若有利则分的关係,如今西北武州一场天地大会不过是將这一块黑幕彻底撕掉,又將整个上三境的强者一股脑丟入局中做取捨罢了,若是以中洲天下为一个整体,这样作为自然也不失为加速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一条捷径,虽说如此做法势必引发人族內部极惨烈的比拼损耗,但在某些人看来,说不定也真没有什么” 赵无忌皱眉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如今留仙已逝,白仙当道,若广郡消息无误崑崙掌教姬天衍真的以其名而招天下,则此事就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了。” “广郡不会以此事来开玩笑,这位白仙姬天衍怕是真的动了心思,只是”洛川沉吟道,“白仙毕竟不是留仙,如今南北两夷既然敢血战於中洲,就说明他必没有吕祖压服天下的实力,既如此,人族天下也必有其它强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乱,是一定会乱的彻底”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如此,赵叔叔以为我离郡是否需要加入那雅水之盟?” 赵无忌沉思半晌,嘆息一声,点了点头。洛川瞭然,然后又看向竇秋实,“竇叔叔以为如何?” 竇秋实想来已经想得够多,直言道,“臣亦以为当下对离郡最好的选择,莫过於加入那雅水之盟,如今的广郡与离郡各自豪取多城,可短期內大片土地和海量的人口增加,只会成为负担而无法化为优势,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巩固基础。同时两郡实力各有所长,可谓势均力敌,臣不擅军事,却也知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若无极好之战机,强行伐兵乃至攻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是下下之选,臣知道太守大人那一线生机本也是为了这西南汉州亿万百姓而爭,可臣颇狭隘,遇事之后终究还是会以我离郡子民为先” 洛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竇秋实看在眼里仍旧继续道,“且那广郡盟约於细致处考虑已经十分周祥,例如供粮一事於我离郡每年三百万石,比过去每年两百万石多了一百万石,这个数字既可以让新得安陵和三仓之地的我们用以稳住脚跟,又不会使我府库之中多存余粮,明显是精打细算之后的產物,同时,不按以往半年一交改为每月供粮,可见其对我离郡防范之心已然入骨,即便过了今年秋天离郡对供粮的依赖不再过重,以至於两边交恶发动战爭,他们也至多不过损失一月粮草,其筹谋至此,大概是真的想要以此盟约,换与我离郡一年和平,至於说明年盟约之类自然也便只是一纸空罢了。” 洛川又自点了点头,停下脚步也看向那涟漪渐深的湖面,“原本,我也曾想过终会有如此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真是身在漩涡,身不由己如今,大鼎立国九百载的规矩一朝失了根基,新的规矩势必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谁家的规矩更合山上的道理和山下的人心,谁家的规矩就有了更大的舞台,道理我其实都懂,只是我大概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那个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诸侯吧” 他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喃喃道,“要下雨了该收衣服了” 广郡使者退去,太守府宫派出了一批金甲护卫护送广郡使节团返回驻地,於是一路平安也没有百姓再丟什么鸡蛋烂叶过来。 离郡朝堂这边却因为使者的一番话吵翻了天。 有的说如今离郡贵为西南汉州之首,怎可加入广郡创立的什么雅水之盟,有的则说以天下万民大道为计,当不能顾忌一时名义之得失 爭得不可开交。 於是洛川便散了朝,朝臣们多数也就散了,只留下几个重臣又议了很久的事。 等到多数重臣也走了,洛川才和赵无忌、竇秋实这两个武之首一同去了后宫园,一边散步一边聊著今日的事情。 “关於这雅水之盟,先前无论是朝臣还是重臣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你们两个没有轻易表態,如今倒可以说说是怎么个想法?”洛川背著手在前面溜达。 赵无忌和竇秋实便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的跟著,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赵无忌率先开了口,“那张子恆说有三个好消息告知太守大人,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讲那雅水之盟,先说广郡水军正面击败江州水军,是为了以此彰显其在西南汉州独一档的水上战力,继而提出那盟约以雅水为名,就是因为那一条雅河连通了如今的汉州五郡,他广郡水军便可以直达任何一郡而丝毫无阻,震慑意味不言而喻!” 赵无忌微微皱眉继续道,“然后提及永昌及安阳两郡已入盟约,又以供粮和柳飞絮方面的妥协做诱饵,不过是想在逼我离郡入盟的天平之上再添一块筹码,事情至此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直到他说出那天地大会” 他轻嘆一口气道,“世人都说西北武州狂放不羈,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大鼎立国九百载,向来山上的归山上,世俗的归世俗,虽说自吕祖仙逝之后山上山下的关係就变得有些微妙,就如苍顏剑宗之於离郡,若是往年启星真人哪里会轻易为了诸侯之事下山,如今不但下了山还参了战!” “可即便如此,双方之间仍旧是隔了一层窗户纸的,各自也都守著些规矩没有轻易跨越,例如当下离郡与苍顏剑宗能够步调一致,一方面自是南夷共敌,另一方面也全凭太守大人机缘,”赵无忌扭头看向湖面,清风拂来,水波渐起,“如今西北武州各郡诸侯以崑崙之名行天地大会,摆明了是要將这一层窗户纸彻底撕碎,动了山上山下合而为一的念头,若是此举真的可行,则立刻便会为天下效仿,中洲格局顷刻大变,山上山下从原本合则两利的关係变得复杂难测,零之约定恐怕成为一纸空,诸侯之战其惨烈程度必然倍增,隨著时间的推移,若有山上之人动了凡心,取诸侯而代之或者隱於幕后实则控之,都不是不可能,如此则人族天下就真真要大乱了!!” “方才我本也是如此想,可”洛川伸手指了指前宫方向,然后看向赵无忌道,“自从那鼎立於前殿时起,我便知道山上山下至少在上层存在看来已无从前的温情默契可言,早已是合若有利则合,分若有利则分的关係,如今西北武州一场天地大会不过是將这一块黑幕彻底撕掉,又將整个上三境的强者一股脑丟入局中做取捨罢了,若是以中洲天下为一个整体,这样作为自然也不失为加速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一条捷径,虽说如此做法势必引发人族內部极惨烈的比拼损耗,但在某些人看来,说不定也真没有什么” 赵无忌皱眉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如今留仙已逝,白仙当道,若广郡消息无误崑崙掌教姬天衍真的以其名而招天下,则此事就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了。” “广郡不会以此事来开玩笑,这位白仙姬天衍怕是真的动了心思,只是”洛川沉吟道,“白仙毕竟不是留仙,如今南北两夷既然敢血战於中洲,就说明他必没有吕祖压服天下的实力,既如此,人族天下也必有其它强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乱,是一定会乱的彻底”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如此,赵叔叔以为我离郡是否需要加入那雅水之盟?” 赵无忌沉思半晌,嘆息一声,点了点头。洛川瞭然,然后又看向竇秋实,“竇叔叔以为如何?” 竇秋实想来已经想得够多,直言道,“臣亦以为当下对离郡最好的选择,莫过於加入那雅水之盟,如今的广郡与离郡各自豪取多城,可短期內大片土地和海量的人口增加,只会成为负担而无法化为优势,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巩固基础。同时两郡实力各有所长,可谓势均力敌,臣不擅军事,却也知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若无极好之战机,强行伐兵乃至攻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是下下之选,臣知道太守大人那一线生机本也是为了这西南汉州亿万百姓而爭,可臣颇狭隘,遇事之后终究还是会以我离郡子民为先” 洛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竇秋实看在眼里仍旧继续道,“且那广郡盟约於细致处考虑已经十分周祥,例如供粮一事於我离郡每年三百万石,比过去每年两百万石多了一百万石,这个数字既可以让新得安陵和三仓之地的我们用以稳住脚跟,又不会使我府库之中多存余粮,明显是精打细算之后的產物,同时,不按以往半年一交改为每月供粮,可见其对我离郡防范之心已然入骨,即便过了今年秋天离郡对供粮的依赖不再过重,以至於两边交恶发动战爭,他们也至多不过损失一月粮草,其筹谋至此,大概是真的想要以此盟约,换与我离郡一年和平,至於说明年盟约之类自然也便只是一纸空罢了。” 洛川又自点了点头,停下脚步也看向那涟漪渐深的湖面,“原本,我也曾想过终会有如此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真是身在漩涡,身不由己如今,大鼎立国九百载的规矩一朝失了根基,新的规矩势必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谁家的规矩更合山上的道理和山下的人心,谁家的规矩就有了更大的舞台,道理我其实都懂,只是我大概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那个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诸侯吧” 他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喃喃道,“要下雨了该收衣服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五章 山上战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山上战场 太守府宫,雨夜。【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站在那座水上殿阁面水而开的门外房檐下,看著雨滴落在湖面上,盪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良久,一动不动的出神。 思齐从殿內走来,给他轻轻披上一件披风,“湖边湿气太重,还是回屋吧。” 洛川摇了摇头,却看到园里一个披著蓑衣好似老农的身影小跑著往这边来,不由笑道,“江伯这个样子,让我想起还在中京城时那一次,你在雨夜里闹著要吃包子,他无可奈何硬是披了蓑衣跑出去,如今想来,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敲开人家铺子的门,將包子买了回来,吃的时候还温热著。” 思齐也似回忆起什么,笑得温和,“还不是你半夜醒了偷偷跟我说饿了,我那时也小没有法子,只能折腾江伯” 洛川一怔,“原来如此,我竟忘了”他回头朝在殿內角落里候著的一个在领口袖口绣了两圈金色云纹的中年宫廷侍者道,“老董,你说这时候让膳房弄点包子出来会不会太麻烦?” 那中年宫廷侍者看著其实一点都不老,面白无须,气质悠然,若不是那一身宫廷侍者的服装,倒让人以为是位儒生,听得洛川问话弯腰行了一礼道,“这有什么麻烦,主上用得著他们是他们的福分,老奴这就吩咐膳房去做。” 说完也不停留,一步跨出已是在那殿外,竟也是位实力不俗的高手。 思齐看了一眼,凑到洛川耳边道,“等老高身子好些了还是赶紧让他回来吧,每次看见这位董侍长,我就打心底里害怕” “你莫不是偷偷在你那小院里干了什么坏事,被这位董侍长发现了?”洛川开了句玩笑,见思齐一张冷脸后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位董侍长是他在太守府宫里给我留下的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之一,虽说也確实是个心狠手辣杀过不少人的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回身看著站在大殿门外脱著蓑衣的罗江问道,“雨下得这么大,怎么还又返回府宫来了?” 罗江一边將脱下来的蓑衣甩一甩水后交给身边等候著的年轻侍者,一边拍打拍打朝服上沾湿了的水渍道,“赵无忌和我说要进宫来看看,我就来看看。” 洛川復又去看那湖面,等罗江来到他身边顺著目光去看湖水,他才继续道,“你们还当我是个小孩子,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得找个人哭诉不成?” 罗江笑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既然满腔热血想去做些大事,如今却又不得不与那样的人妥协,终归会有些难以气顺,但其实人生本就总是事与愿违,小民出行尚且要坎坷泥泞,何况一郡太守想要为亿万百姓谋那一线生机?想想就知道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有心如此已是极难得的好太守了,如今便是道阻,你仍可以守得住一郡子民,也算对得起天地人间了。” 洛川轻轻摇头,只是去看那湖,“如此就去入了那雅水之盟我確实是有些心气不顺,但既然做了太守也就该要顾全大局,可要说那一线生机因此道阻,却也不是,只是原来的我本就想的过於简单罢了。” “那时的我初掌大权,他便將一整个离郡明里暗里的力量直接了当的摆在我面前,那种强大直接超乎了我的想像,只觉得既然如此,则永昌也好安陵也罢,全都不过是板上鱼肉任我拿捏,继而便是广郡、河內甚至安阳郡,只要我做得够快够绝,则南夷也得暂时低头,”洛川的笑容略有些苦,“可一场北伐的崎嶇坎坷就已经让我明白,事情全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一次南巡更是差点將命都留在六凤山,一路走到今日登位不过半载,就已经数度要靠好运气渡过难关” 洛川將手伸到屋檐外,感受雨滴点点落在手心,又顺著掌纹流到地上,“好运气,总是会用完的” 罗江平静回望,点了点头。 洛川收回手,隨意在那一身尊贵至极的太守袍服上擦了擦,“此次回来,我其实就已经决定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广郡,必须打,哪怕现在我仍旧如此认为,可打,不能打到两败俱伤,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机会,或者经营出一个机会,一个胜利天平完全倾向於我的机会” “我呢,其实很急,因为此次南疆之行带给我的压力太大,甚至於强过那口鼎,”洛川眼睛微眯,其中寒光乍现,继而消散无踪,他看起来仍旧是那个笑口常开平易近人的年轻太守,“可其实又很清楚,急不来,广郡不会因为你急就变得脆弱和漏洞百出,甚至如今的永昌郡也不会就那么困而等死,我需要机会,他们也需要机会,於是当这天真的要变了的时候,当西北武州最先忍不住跳出来对著那层破窗户纸一般的旧规矩劈下第一刀的时候,广郡公子云百楼反倒先出手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冷笑著开口,“原来我急,他云百楼似乎比我还要急!!” 罗江听的有些跟不上思路,只能微微皱著眉安静倾听,思齐则转身去让殿內的府宫侍者全都出去,又將殿门闭上。 洛川似乎来了谈兴,笑著喃喃道,“为了让我不会真的在这个秋季发疯,他竟將战场搬到了山上,如此一来,那天平倒確实很容易倾斜向此战胜者了,但” 罗江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山上宗门虽说名义上也归各郡太守府宫管辖,但因为他们多数不会过问世俗事务,所以歷来是不受管制的,如此已有九百载,如今是要迫使山上宗门也进入这诸侯之战择木而棲了?!”他想了想后仍有些难以置信,“便是白仙姬天衍也无法强压天下宗门就范吧!” “就范?”洛川摇头道,“哪里需要就范,如今天下乱成定局,你以为这天底下的山上宗门一个个还能超然物外?除了主动下山散落入局的望川剑宗之外,游仙门不行,苍顏剑宗不行,如今看来就连崑崙这样的超然宗门也不行,当然,也或者是不愿,只是无论不行亦或不愿,崑崙此番行径足以让天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执掌者们动了其它的心思,不在最早的时候以最大的自主和最好的方式入局,等到天下格局已清的时候,恐怕就再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可以那崑崙和白仙姬天衍的实力,一旦入了凡尘,又有哪家太守能管得了他”罗江脑中已是混乱一片。 洛川则冷笑道,“管得了的便管,管不了的便被管,这大鼎天下最后的三百载,说到底不就是李氏江山『管』得住一个吕祖的心而已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六章 城头对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城头对酒 离城的雨,下了一夜。【,无错章节阅读】 等到清晨,一碧如洗的天底下,雾气蒙蒙,无论是仍旧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亦或者一棵棵探出院墙的树杈枝丫,都乾净得让人看了欢喜。 就是在这样清新的氛围里,广郡的使节团里那辆仍旧泛著些许臭味的马车又一次被太守大人招入府宫。 离郡太守当著满朝武的面,宣布离郡选择加入雅水之盟,並詔令郡丞竇秋实及郡尉赵无忌,儘快就盟约中诸如供粮数量之类的细节达成一致,然后集中精力將那一届尚停留在口头的“安南大会”议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於是广郡使者张子恆便被太守大人封了个临时的离郡官衔,也不管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就硬生生將他留在离城,每日里被叫到郡丞府衙议事,一时半会儿大概是走不了了。 也就是在广郡使者將离郡加入雅水之盟的消息,以私密信笺发往广郡的同一天,一封出自离郡军务处的私密军令也通过军方秘密渠道疾速发往安陵,一场已然在广郡和离郡两方交易下变得失去了许多变数的战爭,正式拉开序幕 就在这样似乎暗潮汹涌,各部衙门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似乎忽然得了閒的洛川却跑到了离城北门的城门头上,就在那宽阔的可以跑马的城头上铺了蓆子,让宫廷侍者与护卫等人尽皆远离些,只与苏一鸣对坐饮酒。 “苏先生,张子恆这位广郡使者凭著一己之力,就让偌大一个离郡不得不入了他广郡的局,该是为云百楼立了大功的,可我若是就此不再放他回去,你觉得他和云百楼又该如何?”洛川一边举起一小杯青梅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才小酌一口放下,姿態十分悠然。 “太守大人此番不按常理出牌,使者自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待到您消火顺气的一天,大概也就会放他回去,所以无论张子恆或者云百楼,就只是等吧,”苏一鸣饮酒却很豪迈,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饮尽,“早就听闻西南汉州的果子酒很是有名,如今一品果然不凡。” “这可是太守府宫私库里的好货色,今日邀你城头赏景特意取出来的,自然不错,”洛川看向苏一鸣道,“苏先生可能猜到今日我邀你前来所谓何事?” 苏一鸣拿起酒壶先给洛川杯中续了一点,又给自己的杯中满上,举起酒杯看向城外可见的房舍良田,“城门远望,北境千里,太守大人还是在为北面的事情烦忧。” 洛川点一点头,“雅水之盟,似是求和,实是求战,云百楼其人布局西南汉州多年,阴灵死士遍布各郡,则未尝不能布於山上啊” 苏一鸣思索片刻,却只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生於诸侯之家,长於中京城內,对於山上事了解少些,不知道其中情况也是正常,须知我人族宗门首重收徒,无论选才还是授业,层层皆有问心一关,更何况宗门收徒最讲缘法,所谓缘法者即无跡可寻也,若说那云百楼已经活了百余岁,乃至於广郡云家盯著某个宗门渗透了几十甚至数百年,倒也有可能布了一两颗暗子,若说他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几无可能。” 洛川想了想道,“我听影子说起过,阴灵,这个如今说不得已然遍布天下的情报兼刺客组织,就是那云百楼白手起家一人创立,其於诸侯各地渗透之深,布子之广,尽皆令人匪夷所思,我曾看过暗部之中有关阴灵的全部资料,也只隱约知道其人不喜直中取,偏偏最爱曲中求,所思所想,非常人可以度之,是以此番將要与他交手与山上,我才有些忧虑。” 苏一鸣见洛川如此说,也自然不敢再有轻慢之心,“一鸣所知我西南汉州境內有一支隱脉及四大宗门,那一支隱脉来歷神秘难测其踪,我也只是听师尊说起过,知之不详,四大宗门却是耳熟能详,其中苍顏剑宗號称西南汉州第一宗,就在离郡境內,其余三宗分別是处於广郡境內的金剑门、安阳郡境內的逍遥谷,以及”他看向洛川道,“河內郡南部三城中大概已经属於爭议之土的素城听风阁!” “逍遥谷,听风阁?!”洛川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发现也曾听闻过那金剑门,对於逍遥谷和听风阁实在闻所未闻,“这两大宗门莫不是隱世不出的?” 苏一鸣摇头,“相比较苍顏剑宗和金剑门而言,逍遥谷和听风阁在俗世之中名声不显,因为这两大宗门讲究的皆是出世清修以固境界,少有沾染红尘烟火,但在山上宗门之间却都颇有名气,尤其是那听风阁,”他饮尽杯中酒后又自斟满,朝著洛川一敬自顾自喝了,“若说那云百楼此番筹划安南大会有所图谋,则必是这两宗之一。” 洛川微微皱眉,“苏先生的意思,那金剑门之於广郡便如苍顏剑宗之於离郡一般,交情深厚无可动摇?” 苏一鸣笑道,“太守大人如何觉得那苍顏剑宗与离郡的交情就深厚无比不可动摇呢?” 洛川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苏一鸣又是一杯下肚,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醉意,显然是酒中常客,与洛川这样一喝就醉的不可同日而语,“在我看来,那金剑门之於广郡,情分上要深厚得多了,因为”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据说云百楼的母亲便是出自那金剑门!!” 洛川一瞪眼,隨即又似觉得理所应当,“原来竟有这么一重关係” “嗯,”苏一鸣看向北方,“一鸣也是道听途说,但听过几次大体都是如此,若只说那云百楼的母亲实在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也曾惊才绝艷於山上,偏偏恋上个世俗公子,其后又罹患怪病,年纪轻轻就死了,那时节也曾是山上宗门间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 洛川忽的就想起了洛水河畔初相见的两个人,不也是造化弄人?一时间沉默著,竟觉得那个被他视为大敌的云百楼,都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太守大人。” 苏一鸣的声音让洛川从沉思中醒来,等他朝著苏一鸣看去的时候,就见后者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持了酒杯站起身来,他便也举杯起身,“苏先生这是?” 苏一鸣洒然一笑,“一鸣既是离郡客卿,便当为太守大人分忧,如今太守大人既为山上之事心忧,一鸣,便替太守大人往那听风阁和逍遥谷去走一遭罢,若是能以太守大人之仁义折服一二自是最好,便是不能,也好歹在那安南大会之前为我离郡先爭几分印象。” 洛川闻言將酒杯一举感慨道,“洛川能得先生相助实乃平生幸事!” 苏一鸣哈哈一笑將酒杯中酒饮尽,又朝洛川一礼,两步踏出便直接从城门楼上跃下! 洛川几步走到城墙边上,这才发现总是跟在苏一鸣身边的老僕金爷不知何时已经驾了马车在城外等候! 苏一鸣如同一只大鸟滑跃上马车之后站定,回望而来,拱了拱手,“大会之前,一鸣必回!” 洛川也將酒杯放下,衝著渐渐远去的马车拱了拱手,“先生此去一路平安!” 风尘滚滚,人潮如川。 苏一鸣洒然一笑,转身负手。 远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七章 密林难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密林难密 武举的日子渐渐近了,离城的热闹肉眼可见。【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哪怕前些时候才在商业街上发生过太守遭遇妖族刺的事件,但因为太守並未丝毫受损,且只在第二天军务处外便贴出刺客已全部捉拿归案的通告,所以也没有给离城的繁荣带来多大影响。 离城,仍旧是固若金汤的离城。 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段,有座万楼,楼阁高耸占地极广,丹楹刻桷,富丽堂皇,其中女子风雅亦或娇艷,皆是上等。 这只服务於男人们的地方,通常,也是只有夜里才会热闹的场所。 可此时青天白日,却有一个身材姣好一身白衣,脸上罩著白纱依旧可见绝美容顏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她完全不去理会凑上前来试图劝阻的两个小廝,只是用一层无形的气劲將他们与自己隔开,便自顾自往楼梯方向走去。 两个小廝被顶得连连后退又挣扎不得,一时间有些狼狈。 躲在四周冷眼旁观的浓妆艷抹的女子们,瞧著眼前莲一般的人儿本就有天然的反感,从一开始便对著她指指点点,见她竟敢光明正大的在这万楼里硬来,立刻便叫嚷了起来,呼喊声中很快便有十数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跑了来,只是一见眼下情形一个个都变了脸,谁也没有敢先动手。 绝美女子也没有为难谁,只是顶开那些人一步步径直上了三楼,来到占地最大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也不关门,就那么任由它敞开著。 几个小廝和壮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好一会儿老鴇到了,挥手让眾人离开之后才小心的往那房间里看了一眼,见那绝美女子只是安静的站在屋內桌旁,没有要和谁动手的意思,而那端坐桌边容貌俊逸玉带金冠的佳公子嘴角仍有笑意,便就陪著笑脸打了个招呼,乖乖把门关上出去了。 绝美女子自是千雪,她等老鴇和一眾閒杂人等走了乾净才在距离那俊逸男人最远的地方坐下,皱眉问道,“他怎么定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那俊逸男人是在银匠铺子里与他有过一番对话的叫做南风的男人,闻言一笑道,“倒不是他,是我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离城,总该看看这里的女子是如何一种姿態,於是才选了这座万楼,我听银匠说,这万楼该就是整个离郡最好的青楼了。” 千雪顿时没了话说,又不想与眼前独酌的男子对饮,便起身来到窗边打开,往下看。 南风也不以为意,只是一边细品酒水一边像是自语一般道,“那一日你与影子交手应该受伤不轻,如今恢復的怎么样了?” 千雪也不回头,平淡道,“彻底恢復如初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寻常事务已不影响了。” 南风点了点头又问,“那一战,如何?” 千雪面无表情无所谓的道,“她很强,那一战只是一直让著我,想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哪罢了,否则我哪里只会受这么点伤。” “哦?”南风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银匠说影子也受了些伤,那么你给她看了几成极限?” 千雪坦然道,“十成。” 南风送往嘴边的杯子略略一顿,饮尽,“如果是以前的你,事关有些事情是绝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的,如果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解脱,那青宫之主將你派来中洲倒算是极好的决定了。” 千雪沉默以对。 南风也不在这件事上多说,只是拿起盛酒的小壶,细细看那边纹理,“我来中洲本是因为洛天恩將死,遵照正宫之主的意思来做些布置,不料事情竟发展成如今的模样,虽说单论结果已然不差,但多少还是显得过於被动了些,其它也没什么多余的事情,至於说心月一事,既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那我就不可能不继续管下去,今日约那洛川来此一见,这些事情都是要说上一说的。” “不过与那件事比起来,这些又都不重要了,”他稍一停顿之后微微侧头看向千雪,“关於洛川你怎么看?” 千雪看著窗外好像出神一样怔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如今洛川已经贵为一郡太守,影子这样的暗部强者几乎从不离身,一旦出行更是身处离郡轻骑包围之下,哪怕身处战场都难得出手,即便出手也不会全力施为,我只隱约感觉他修炼速度极快,却也难免与那棵火梧桐有关,根本无从判断他如今的天赋到底如何,更遑论天赋是否提升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往窗外点了点,在前方虚空之中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显然这个房间已经被设下法阵,“至於说魂技和那玄而又玄的感应,更是无从谈起。” “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些运气的,不过”南风点了点头,然后轻描淡写的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千雪飞快扭头回望向南风,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那挺拔的背影,竟有了些微的摇摆,“南风阁主莫非发现了什么?!” 南风似乎清楚千雪正盯著他看,便就歪了歪脑袋,“確实发现了一些东西。” 千雪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只好问道,“敢问南风阁主发现了什么?” 南风这次笑眯眯的转过身来看向千雪,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商业街的某个方向,“那一日,你和影子一前一后出了离城,洛川身边一时间少了些人手,有些人就觉得可以做些什么,他们想要刺杀洛川的时候,我和银匠其实也在现场!” 千雪看南风眉眼间期待的意思,便遂了他的意,问道,“南风阁主莫非发现那洛川危急之时动用了某种魂技?!” 南风笑著从袖中拿出摺扇扇了扇,道,“倒也难以断言是什么魂技,只是实在有些蹊蹺,洛川如今拥有四境真气,常日里应该只將四境妖气压制在气海之中,纯靠妖体机能的反应只是三境,说破天了也不过四境,可那一日,就在那个藏身於离郡轻骑之中六境的妖突起发难的一剎那,我看到他的肩膀摆了一摆!!” 千雪皱眉,“你是说他在那妖发难之前就已有所察觉,继而在那一剎那间本能的想要躲闪?!”她顿了一下道,“这怎么可能?!!” “確实,本应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就是事实,”南风飞快的扇著扇子。 千雪皱眉更深,“那银匠也应当发觉不妥?” 南风的扇子扇得慢了些,“应该没有,若不是你之前將青宫之主的话告诉我,我本也不会想得太多,不过这个洛川”他扭头看向楼外街道某处,眼睛里光芒一闪,然后笑道,“確实是有点意思”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容天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容天下人 离城的商业街里,往来行人眾多。【记住本站域名】 男女老少,有的华服锦绣,有的粗布麻衣,哪怕擦肩而过,也不影响彼此游逛的好心情。 毕竟雨后天晴,实在是好天气。 人群之中两个穿著寻常服饰的年轻男女有些惹眼。 男的极高,走在人群之中能比普通人高出两头有余,身材壮硕,真正是不披甲都有离郡轻骑一般的视觉衝击力,长相普通,面容刚毅,让人感觉难以亲近。 女孩却恰恰相反,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面容小巧,玲瓏剔透得好像年节时分魁楼阁上掛著的水晶灯笼,再加上一张灿若夏的笑脸,多看上几眼都能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师兄,这离城也没有旁人说得那般不堪,什么蛮荒蒙昧,甚至遐方绝域,亏他们想得出来,”那玲瓏少女三步一跳,裙摆飘摇之际,將声音送入身后男人耳中,“来这离城一路所见,我倒觉得这离郡比江州的有些地方可强多了” 她在一个小吃包子铺里买了一些小包子,塞了一个在嘴里,然后看到铺子旁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便就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將剩余的包子连著纸包一起给了她。 小女孩大概也就七八岁,本来被这样出尘的女子叫到身边还有些忐忑,此刻手里拿著包子就似有些不可思议,连连鞠了几躬后小跑到铺子旁边的小巷,那里有一个骨瘦如柴面色焦黄的中年男人,正萎靡不振的靠墙坐在地上,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捧著包子凑到中年男人嘴边,却只是“哎、哎”的叫著。 中年男人睁开眼,微笑,然后伸手將包子推回小女孩怀里,又用不住颤抖的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轻轻摇头道,“我已经吃不下了,不能浪费了,你留著,藏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巷子另一头便跑来一个少年,一把抢过小女孩手里的纸包跑得远了! 小女孩先是一惊,继而飞快的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哪里能追得上,只能抹著眼泪返回来,重新跪倒在中年男人面前,无声的哭。 中年男人抬起手,按在小女孩的头上,无力嘆息。 巷子外,高大男人和玲瓏少女远远的望著。 高大男人看一眼身边消失了笑容的少女的脸,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动摇,他抬头又看一眼那小女孩,问道,“我再去买些包子来?” 玲瓏少女摇了摇头,“看这女孩的服饰,该是西北武州的人啊,小小的身体,硬是从西北武州一路南下走到离城” 高大男人眼神里满是疑惑,他看一看身边少女,又看一看远处巷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抿了抿嘴道,“我去將那个抢走她包子的男孩抓回来?” 玲瓏少女微笑著看了看他,“师兄,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过过这样的日子?” 高大男人眼里的疑惑更甚,他缓缓摇头,“我不记得” “那或许,她也可以忘记吧”玲瓏少女恢復了方才的笑容,將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挥了挥,同时冲那巷子里的小女孩喊道,“喂,小姑娘,你过来!” 巷子里那个原本哭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听到声音扭头来看,看到玲瓏少女那张灿烂的笑脸后,不知为何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她看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又小跑著来到玲瓏少女面前,扁著嘴,抬著头。 玲瓏少女朝著巷子里扭头看她的中年男人笑著点一点头,然后將手腕上一个拴了一颗精雕金豆的手环摘下来递给小女孩道,“这一次要收好了些,可不要再被其他人抢走了。” 小女孩將那金豆死死攥在手里,一下跪倒在地给玲瓏少女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就要往巷子里跑,可还没等她跑进巷子,就被几个似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青年挡住。 那几个青年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其中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男人,脖子上一道刀疤,让他看起来属於寻常百姓眼里绝不好惹的角色,他看都不看小女孩一眼,而是挑衅般的瞅了瞅那身高明显异於常人的壮汉,然后又將玲瓏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才道,“外乡人,离城有离城的规矩。” 玲瓏少女笑容依旧,回望向冷硬青年的目光也很平静,“我听说离郡快要举办文武举,离城的规矩是外乡人应该自生自灭吗?” 那冷硬青年根本没有回答,只是眼睛盯著玲瓏少女,朝身边小女孩伸出一只手。 小女孩死死攥著那颗金豆,低著头,犹豫不决,等到她稍稍抬起头往巷子里看的时候,却见巷子里的中年男人冲她点头,她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缓缓鬆开手,將那颗金豆递到冷硬青年手上。 冷硬青年冷笑著看了那玲瓏少女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粒小小的银豆递给小女孩对她道,“你们两个偷偷跑进离城,我没有赶你们出去,但只要你们身在离城,那就谁都不能坏了咱们离城的规矩,知道吗?!”他又指了指巷子里的中年男人恶狠狠的道,“不要再把钱在他身上了,没用,你自己找个好人家” 他的话忽的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街角的马车上走下一个人来,那人十分年轻,一身常服,身后跟著一个红甲侍女,背著大剑,以及一个影子一般脸上带著面具的纤细身影。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因为他看到那人脸上似笑非笑,下了马车以后竟朝他这里走来。 他一动不能动,身边的几个青年不明所以,只能面面相覷也不说话。 那人径直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也不在意昂贵的衣衫沾染尘土,伸出两只手替她擦掉满脸的眼泪,柔声问道,“武州人?” 小女孩微微低头,怯怯的看著他,点头。 那人在她头顶拍了拍,站起身朝冷硬青年伸手。 冷硬青年飞快的將手中金豆递给他。 那人將金豆递给小女孩,然后指了指另一条街的方向,“去那条街上一个叫做一善堂的地方,拿这金豆换些草药,试著救一救他吧,如果那掌柜的说这金豆不够,你就留在铺子里替他做事情,我听说那个掌柜老头是个面冷心热的傢伙,他要是赶你走,你就赖著不走,听明白了吗?” 小女孩眼睛里的泪水止都止不住,不断的点头。 “去吧,”那人又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微笑的看著她跑到巷里,跑到那中年男人身边,才似乎对著空气说了一句,“咱们离人,是该能容得这天下人的才对吧。” 他转身第一次看向那冷硬青年,“心更大些,规矩也就能更大些。” 说完便从他身边走过,路过那一对男女的时候,冲他们笑著点头。 然后就在那高大男人和玲瓏少女诧异的目光中。 大大方方的 走进了万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乱世花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乱世花魁 离城万楼里,有些冷。【记住本站域名】 因为隨著那个穿著常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楼子里一层层为数不多的客人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那些平日里哪怕是被敲门送酒的小廝不小心打扰了兴致都要忍不住发火的客人们,甚至其中几个身份还不一般的客人,打开门看到敲门的人那一身打扮以后,態度立刻就变得谦恭,甚至带著些惶恐,看呆了万楼上下的所有人。 即使是万楼里最蠢的一个,也都隱隱猜到今天来万楼的年轻男人是谁 只是似乎所有人又都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是他 年轻男人,自然就是洛川。 事实上哪怕两世为人,洛川对於女人的深入了解都是不足的,对於万楼这样的青楼,更是只曾耳闻不曾亲见。 所以从刚踏入这座青楼厅堂开始,他就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好像一个游客一般,一会儿指著厅堂里绘有美人的灯笼问思齐“你猜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会儿念著廊柱对联感慨“写得还挺不错”,把个初入这种地方便觉得浑身难受的思齐,气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好一会儿磨蹭之后,几人才到了三楼那间最大的房间,推开门,洛川便朝著坐在桌边正对著他的佳公子拱手行礼,“南风前辈,久等了!” 南风笑眯眯的看著他,手中摺扇轻轻的扇动,“你对这万楼很感兴趣嘛。” “从没来过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洛川笑呵呵的走到南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將桌上酒壶拿起,又给自己找了个杯子,倒上酒水闻了闻,“南风前辈出手豪气啊,在这种地方,这么好的酒可不便宜吧?” 南风看著眼前这年轻男子惫赖的模样,嘴角就不由得撇了撇,“太守大人,我们这些人这些时日帮你离郡东奔西跑可没少受罪,如今你已当了太守,还开疆扩土好不威风,现在就在你家离城,一顿酒的钱还要我来出?!” 洛川连忙往后靠了靠,瞪大眼睛看著南风惊讶道,“南风前辈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位大人让你们来离郡可不是为了帮我,而是在我身上做投资的,是想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您若將这投资当做帮我,他日这人情我岂不是轻易就可以还上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严肃道,“不可不可,晚辈虽说年轻,但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离郡这粮食尚未成熟进入秋收之季前,晚辈是一颗子都不会提前交出的。” 南风听得洛川说什么“投资”已是一愣,隨即听他一番解释之后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只觉得若是那正宫之主听得这一番话,大概会忍不住一巴掌把他拍死,“洛川,你可想好了,你与那位大人之间的约定本也没有什么春种秋收之说,你是要我將这番话原样讲给她听?!” “那倒也不是,”洛川笑呵呵的拿起酒壶给南风面前的空酒杯满上,“这不是与南风前辈颇为投缘,这才说了些真心话嘛,与那位大人隔著远了,自然要客气许多。” 南风哼了一声收起扇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虽说那位大人尚没有要求什么回报,但你也该有所表示,为了助你离郡我宗损失可不小啊” “那是那是,”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影子。 影子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黄色的小巧却厚重的令牌,一甩手射向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千雪。 千雪一抬手接住令牌,只见那块令牌正面刻著个大大的“暗”字,背面则是“玄”字,她拿著令牌看向洛川。 洛川扭头回望向她道,“这是暗部之中级別最高的令牌,一共四枚,天字牌在我手上,地字牌在影手上,黄字牌尚且无主。” 南风也回头看了那令牌一眼,点了点头道,“这倒多少也算是个意思了。” 洛川看向南风諂媚道,“南风前辈觉得妥当我就安心了。” 南风忽的扭头一脸警惕的看他,“你可是又有什么事情?!” “太大的事情也是没有的,只是安陵西面”洛川见南风面色有异,不等他开口便飞快道,“当下此时柔城方面应已出兵柳飞絮,如无意外鹿头城在不久后应当易主” 南风听他说完之后反倒不急了,他悠悠然给自己的酒杯里满上,然后看向空荡荡的房间感慨道,“哎呀,往来离城太匆匆,鶯声燕语不得闻啊” 洛川一笑,“若说別处我不了解,可这万楼里我还真知道有这么一位魁,”他拍了拍思齐的胳膊道,“思齐,去告诉那老鴇,就说让锦儿姑娘来。” 南风一脸玩味的看著洛川。 千雪则一边把玩著手里的令牌一边斜眼看向洛川,浅浅一笑道,“太守大人先前不是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怎么如今又连楼里的魁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了?!” 洛川指了指千雪手里的令牌飞快道,“千雪大人,等你消化了那块令牌背后海量的情报信息,你能知道这离郡数千里地界上所有青楼头牌姑娘的名字。” 千雪给了洛川一个白眼,看向窗外,“总也还得太守大人哪日得了閒,专门去看这些情报才能记得住隨便什么地方魁的名字。” 洛川这样伶牙俐齿的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南风则將个扇子扇得飞起,一双眼睛看向旁处,两只耳朵倒似乎立了起来。 好在尷尬没有持续多久,房门便被重新推开,思齐大步回到洛川身边站定,那个年纪不小看起来仍有几分风韵的老鴇则磨磨蹭蹭的进来,往洛川身上一扫,想了想,还是跪了下去,“草民牡丹见过”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洛川身上的常服,“见过大人” 洛川看一眼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的老鴇问道,“怎么,锦儿姑娘不在?” “在,在的,”老鴇连忙道,“锦儿姑娘已经在梳洗打扮,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那就好,我也只是来听听曲,你紧张什么,让锦儿姑娘来就行了,你且去吧,”洛川道。 那老鴇连忙叩首,然后低著头倒退著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南风才嘖嘖出声道,“虽说你也才做太守不多时日,这一身威严倒是还不错了。” 千雪冷笑一声道,“尽在些女人身上逞什么威风。” 洛川与南风对视一眼,只是乾笑。 没一会儿,房门轻响,继而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身披锦绣仍见隱约雪白,髮髻珠釵,体態雍容的明艷丽人走了进来,她怀抱琵琶,一步三摇,好似浑身无骨,媚眼如丝,声若黄鶯清啼。 “民女苏锦儿拜见太守大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章 琵琶难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章 琵琶难语 万楼,宽大的房间之中,苏锦儿盈盈下拜。【google搜索】 “起来吧,”洛川的视线越过明显盛妆而来的锦儿姑娘,看向在她身后端著巨大果盘弯腰跪下的侍女,那是个完全不施粉黛的高挑女子,明明五官清秀样貌不凡,却就是一身短装打扮,放在这万楼里,即便是和姑娘们身边的一眾丫鬟比起来都显得过於素淡,“我几次出入离城都是行色匆匆,或是乘坐马车或者覆了面甲,你如何知道我是离郡太守?” 洛川没有让锦儿起来,她便只能低著头答道,“锦儿在万楼已经有些年月,从未见过有如今日一般的严格阵仗,锦儿想著这满离城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太守大人该是如此尊贵,是以才斗胆一礼” “起来吧,”洛川等锦儿两人起身之后侧头看向南风道,“这位前辈是太守府宫的贵客,也是见多识广的风雅之人,锦儿姑娘儘管使了拿手的曲目来,不要让前辈失望才好。” 锦儿又是一福,然后笑意盈盈的看向南风柔声问道,“不知道前辈是否有钟爱的曲目,民女可以为前辈弹唱。” 南风摺扇一摇微微抬起下巴,“弹唱些常见的曲目实在也无新意,既是来了离郡,就弹些离郡特有的曲调,无论如何也算是见识一方了。” 锦儿抱著琵琶微微一蹲便算是应了,在她身后的侍女与她早有默契,將那巨大果盘放在洛川等人面前的桌上,又飞快的从屋角取来一个圆凳放在屏风之前,锦儿莲步轻摇坐在其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洛川身后的两人,更没有往窗边千雪的方向挪过视线。 房间渐静,继而三两声响,续续绵绵,等到所有人听入其声,锦儿忽的轻启朱唇,一声柔美轻缓的韵,如晨起清茶,淡而有香,然后微起微伏,如山间溪水,剔透清凉。 所有人只去看那丽人,悠然入调。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声忽的热情奔放,锦儿嘴里仍旧有音无字,原本柔和的声音骤然变得清脆高亢,琵琶弦响,嘈嘈切切,如同大江奔流,浪潮叠涌,又似剑仙凌世,一剑破天。 如此一阵,琴声渐熄,等到房间內重归寂静,锦儿才缓缓起身,朝著洛川和南风的方向一拜。 南风似乎还在品味方才意境,轻轻摇头赞道,“好,有如此一曲,也不枉来这离城一遭了。”锦儿谢礼。 洛川笑著看向锦儿问道,“锦儿姑娘是自小学的这一手琵琶?” 锦儿抱著琵琶娇俏俏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回太守大人的话,锦儿六岁学琴,七岁琵琶,时至今日算是略有小成。” 洛川道,“锦儿姑娘过谦了,你这一手琵琶曲,中京城里的头牌都不敢说必胜,只是可惜了啊”他盯著锦儿微笑的脸道,“你家公子怎么捨得將你送来离城?” 锦儿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按在琴弦之上的手指微微下压。 另一边距离洛川等人桌椅极近的侍女却忽的暴起,一柄漆黑匕首落在手中,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刺!!! 可,哪里能够刺得下去! 洛川根本毫无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那侍女近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便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太守大人此来是为了杀我么?”锦儿面容哀戚看向那侍女,继而苦笑著看向洛川,“锦儿不过一风尘女子,竟得太守大人亲自前来,也算死得不怨了” 南风不言不语,轻摇摺扇,思齐看一看那魁锦儿,面色不忍。 千雪冷眼旁观,却只是盯著洛川的侧脸瞧,唇角弯弯。 “你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激动做什么,倒扫了南风前辈的雅兴,”洛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影子便鬆了手,只是鬆手的同时那侍女也便软趴趴的跌倒在地。 洛川看著锦儿抱著琵琶的手猛地一紧,不由笑道,“你还真的是很喜欢她啊” 锦儿原本哀戚的脸上立刻便有了一剎那的恐慌。 洛川笑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锦儿姑娘,你方才说得有句话是很对的,你好端端一个风尘女子,每日里弹弹琴唱唱曲,日子也总过得去,何苦做那些暗地里的事情?打打杀杀那是男人们之间的事情,你身处其中,我想或多或少总也是有些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便来做那个將你救出苦海的大好人吧,从今日起,你便是离郡暗部有名有姓的一员了,瞧见了没?” 他指一指影子,“这位就是你的上级,今后如果我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云百楼的,就让她將话带给你,你呢,就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的给我把消息传出去,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锦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哦,对了,只是有一点,从今往后你便不能离开离城,此生就在这座城市里,也可以岁月静好吧,”洛川一笑,头也不回的指了指躺倒在地的侍女,“出去吧,把她也带走。” 锦儿面容微僵,仍旧衝著洛川行礼,然后走到桌子另一头將那侍女抱起,回头又看一眼洛川,失魂落魄般走了。 等到思齐將房门重新关上,洛川才笑呵呵的对南风道,“南风前辈,这一番曲终之曲,该是妙极吧?” 南风昂著下巴將摺扇摇得快些,“唔,还可以” “那鹿头城的事情?”洛川又问。 南风拿腔拿调了半晌以后,见洛川脸上仍旧没有半点不耐,有些无趣道,“那位大人本也没打算为难离郡,该做的事情自然是一如往昔的,只是如此一来中洲西部战线南部属於的这一段,可就只有你离郡一家了,从龙脊山脉到苍顏山脉,如此漫长的边境线在如今这个年代总是少不了战事才对” “自然,”洛川也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北部龙脊谷,南部西固关,该做的章一如往昔便足够了” 南风起身,回头看了眼千雪,又看了看影子和思齐,忽的伸了个懒腰,“今日不错,今日不错,”他拿起摺扇在洛川肩头敲了一下,走出房门,“我便西去,他日再来。” 洛川起身,衝著南风的背影行了一礼。 等到南风走远,千雪才离开窗边来到洛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洛川的胸口戳出一片冰晶,“记住,我虽拿了你这一面令牌,但別想有一天管到我的头上。” 洛川立刻陪著笑脸,“自然不敢,自然不敢的。” 千雪一笑倾城,转身而去,临出门前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关於她的事情那一日我很抱歉” 洛川温和的笑,“嗯,没关係,她的事情拜託了” 千雪重重的点一下头。 消失不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汉江大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汉江大捷 太守府宫后宫的某个小院后院,入眼的是一片红。【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躺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一边用脚一下一下的晃悠著,一边侧头去看丛中忙碌的思齐。 这时候的思齐总算没有再穿那一身红甲,腰间也没有了两柄金色短剑,而是一身宽鬆舒服的短衫长裤,正拿著剪刀蹲在丛中,挑选开败的儿减剪去,以便来年能开出更多的朵。 “在中京城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样的爱好?”洛川扭头看向和他並排躺在摇椅上的罗江,“还是说你其实是知道的?” 罗江点了点头,“小女孩喜欢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如今有了钱也有了空閒,还能有这么个院子,这才能做了而已。” 洛川哈哈大笑道,“就凭她作为屯长每个月的那么点餉银,也能叫做有了钱?” 罗江也跟著笑,“总比咱们在中京城时要好得多了。” 洛川乾脆將脚也踩在摇椅下沿,不再摇晃,他盯著蓝天上的白云变幻形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道,“这个时候,陈敬之他们也该打起来了吧” “不是说今天不想这些事情了吗?”罗江道。 “是不想想,但很难控制住不想,”洛川道。 “昨天我听赵无忌说,关於那雅水之盟里一些细节修改也已经基本敲定,不日就要签了,只要广郡不给咱们找麻烦,区区鹿头城一个柳飞絮能翻起什么大浪,”罗江无比自信。 “话是这么说没错”洛川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 “高士贤怎么样了?听说伤得还挺重的,”罗江隨口问道。 “说是已经能下床了,那曹满和我说他还想著这几天就回来当差,让我给拒绝了,”洛川还在看云,眼神没有明確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那你上次和我说起的那个乙呢?”罗江又问。 洛川回神,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让暗部的人去查,只是翻看了他的档案,他也是父亲在太守府宫给我留下的三人之一,本是管理私库和藏的侍长,半年前被派出去做事,这才让那孟繁星有机会將好大一批珍贵古书都给烧了。” 他喃喃道,“原本我查高士贤也只是觉得,这个傢伙怎么敢瞒著我在暗地里运行这么一个神秘组织,等到在那高粱醉隱约猜到真相以后,其实我就不太想查下去了,那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些高兴,觉得即便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他也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要去做点什么,这就够了。” 罗江点了点头,“我曾以为他放弃了,因此没少在你长大的过程里说他坏话,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洛川给他说得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样並排躺著说了好半天閒话,阳光正好,时间都被晒得慢了些。 直到那个叫做董鱼儿的宫廷侍者无声无息的来到洛川身后说话,才打断了两人这一段愜意的时光,“稟太守大人,殷语在门外求见。” “哦?语回来了,”洛川看到正在忙碌剪枝的思齐也有些惊喜的朝他这边看来,不由笑道,“让她进来嘛。” 董鱼儿微微躬身,无声无息的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了一身玄色衣衫的俊俏少年便出现在洛川面前,她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哪怕浑身上下的配饰尽皆有些老气,也掩不住她扑面而来的活力。 殷语见洛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便笑著踮起脚原地转了个圈,脆生生道,“怎么样,公子可是不认得我了?” 洛川玩笑道,“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这时候思齐已然小跑了过来,拉著殷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后才笑著抱了抱她,“你可是又长高了一些呢!” 殷语也微笑著回抱了抱思齐,“这些时日总是到处跑跳,能吃能睡,还胖了些呢。” “哪里能看出来胖,我看反而是瘦了些,”思齐和语两个女孩就这么拉著手旁若无人的閒聊了起来。 等到罗江起身往屋里去,两人才稍稍停了话题。 思齐拿了两个凳子出来,两人就坐在洛川摇椅旁边嘰嘰喳喳聊些有的没的。 洛川竟也出奇的好耐心,就在那闭著眼听著,等到终於说起广郡和江州水军那场汉江水战才稍稍睁开眼睛问,“你说的这个虞威,似乎还是挺有名气的,这个名字我在中京城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自然,”语看向洛川道,“如今江湖上有个说法叫做乱世四大公子,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广郡公子云百楼和江东小海王虞威,这个虞威从小在水军里长大,十二岁便可领军出海,加之天生亲水,天赋惊人,据说还自创了一套水上功法,十分了得。按照我们从几个正经渠道得来的消息看,虞威率领的江东郡水军精锐,是东海之上唯一可以和东夷蛇岛正面抗衡的江州三大王牌水军之一,以此次汉江水战为例也可以更好的证明这一点。” “前些时候广郡使者不是说广郡在汉江之上大败江州水军?怎么听你一说倒像是那江州水军胜了一般,”思齐诧异道。 洛川没有什么疑问,另一边从屋里取出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的罗江也返回摇椅上坐下,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安静的听著。 “胜负这种事情有时候是很难判决的,”语回头对思齐说了一声以后又看向洛川道,“为了探明这一战更接近真实的情况,秋风往如今的广郡与河內郡南部三城两边都投入了不小的成本。” “起先,我们从广郡方面得知广郡水师夜袭江州水军临时驻扎地,取得汉江大捷,击沉江州战舰二十三艘,自损十八艘,从河內港的战舰数量判断,广郡方面確实损失了十八艘大型战船,”语道,“可仅以我对江州水军的了解,一战损失二十三艘战舰,哪怕是遭遇夜袭听著也有些不可思议,於是又从河內郡南部三城尤其是丹港买下消息,不惜让一名探子身份暴露,果然广郡方面的战报有所夸大,相比较出征时临时停靠丹港的江州水军战舰数量而言,返回的数量少了整整十三艘,其中不少还有明显烧灼的痕跡,两相结合来看,那一战的基本情况便明了了。” 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广郡水师夜袭江州水军,用以火攻,击沉江州战舰十三艘,烧伤战舰十数艘,自损十八艘,確可谓之大捷!”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语秋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语秋风 殷语一番话说完,整座后院里都没了声音。【记住本站域名】 號称西南汉州最强水师的广郡水军,趁夜偷袭江州水军並辅以火攻,最终己方损失战舰仍远高於敌方,可就是这样一场恐怕场面异常惨烈的汉江水战,竟然可以被西南汉州方面理所应当称之为大捷! 洛川想了一想后道,“广郡地处中洲腹地,数百载以来几无战事,其陆军儘管近些年有所加强也算训练有素,与我离郡南疆精锐相较还是差了不少,那么其水军与江州精锐有如此差距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与赵叔叔的军务处原以为广郡会利用地利之便,选择河內港下游两处河浅礁多的河段布局防守,与远道而来的江州客军打消耗战,如此一来则可以在儘量保证己方战损的情况下求得稳妥胜利,没想到云百楼竟有如此勇气为之一搏!” “如此一搏既然赌贏了,那么好处就会极大,本来势必要在东线上牵扯极多精力的广郡一下子解放了手脚,可以在西线之上从容布防,”洛川伸出手指在摇椅上敲了敲,“云百楼啊云百楼” “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罗江道。 “当然,”洛川摇了摇头,“但身居高位者,也没有人可以总是求稳。” 语默默点头。 洛川看向语又问道,“秋风如今布置得如何?我听赵叔叔说前些时候收到过沈诚发往军务处的书信,说秋风之於军务处將极重要,可以弥补军方斥候获取情报的缺漏之处,建议將秋风纳入军务处管辖之下,实现情报互通,你以为如何?” “语给沈裨將送的礼总还是起了些作用,往上匯报时还不忘夸咱们一波,不过秋风是否纳入军务处管辖语全无所谓,只凭公子一句话,语无所不从,”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洛川后解释道,“公子知道语出身殷家,当初殷家分家,將大半存粮和金银以及三穷郡的商铺都给了万春,便是如今的苍顏殷家,可因为河內郡如今的状况,另一半的殷家过得就有些难,虽说怀城被围时殷家没有参与,城破以后也乾脆利落的倒向了广郡,但许多土地甚至房子仍是回不来了,为了收缩產业以求存,许多原本布在三富郡各城的商铺都在低价出售,这种状况,不是一家两家的个別情况,曾经在怀城范围里排的上號的商贾大姓,几乎家家如此。” “当然,经商人家遇到如此乱世,本就是能活著都算幸运的,但这个过程中,我们就有了许多的机会,”语指了指洛川手上的本子道,“这是如今属於我们的铺子,我用公子从私库里拨给秋风的那一笔钱財加上从万春那里借来的,在如今的广郡、河內郡南部以及安阳郡內各城购买的铺子,其中经营粮油盐肉,布匹鞋帽,各种品类应有尽有,所接触的人群亦是上下九流无所不包。” “铺子里的伙计多数还是老人,掌柜的却在陆续更替,以最不引人注意的自然方式过渡,我们没有那么急,”语一边说著一边又取出一个本子递给洛川,“这一本就简单些,是秋风如今布在整个西南汉州各处流民人群里的钉子,这些人绝大多数本就出身流民,只是被我们选中了培养起来,也有一些是秋风原本最出色的探子自愿混入流民之中的,”她为洛川翻开第一页,指著几个名字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中尤以他们三个为最佳,如今都在广郡境內。” 洛川飞快的將两个本子翻完,以他如今超强的记忆力而言,基本就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次回来就留下吧,既然这一张网络已经布置到这种程度,那你这个大头目走到哪里都该是耳目灵通的,为此你需要几个最亲近的手足,稍后我让影去安排,从暗部里多找几个,然后让你挑。” 语嫣然一笑,“如此最好,秋风如今初具规模,很多事情確实非得是身手不错的修炼者去做才更稳妥,语此番回来本也是要向公子求的。” 洛川点了点头,將两个本子递还给语又道,“稍后去私库再支一笔银钱,一方面將万春那边借的还清,另一方面作为秋风后续运作的备用银钱,省得遇到什么急事捉襟见肘。” 语点了点头,“这些铺子买的时候其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要有一笔银钱帮著撑过最初的几个月,往后就该是能反过来为私库赚钱的,到时候便一切好说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听说高大侍长身体有碍,这次是要找方才那位董侍长吗?” “嗯,”洛川嗯了一声,想了想道,“秋风本是父亲为补足暗部情报获取上的缺漏而创立的,仅仅归於军务於我而言还是太可惜了,如今有了你,我想我尽可以將秋风想得更开阔些,”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语问道,“雅水之盟的事情可听说了?” 语点了点头,脑袋微微一歪,问道,“还听说西北武州和西南汉州都要组织山上宗门之间的大会?” 洛川点头,微微蹙眉,“若不是因为山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凭柔城一役就得跟广郡好好掰扯掰扯,可惜啊这个世道没有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语也和洛川一样微微蹙眉,“山上宗门多是避世不出少有在人间行走的,就如那苍顏剑宗一般,寻常人甚至是在前山做一辈子道士,都见不到后山风光,想要获取山上情报很难。” “如果还是以过去的眼光去看待山上宗门,那想要获取山上情报自然极难,甚至於世俗诸侯又有几家会去耗费力气打探什么山上情报?”洛川伸手从江伯摇椅旁的案几上將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茶,“如今不同了,山下诸侯盯上了山上宗门的力量,山上宗门又何尝不得及早下山以求共存?总有些人想要快人一步的” 语想了一想,点一点头,“如今乱世確实如公子所说,一切都该变了” 洛川喝一口茶看向语,“我们尚未找到让秋风接触山上宗门的办法,但我想有个人大概是已经先一步做到了些什么的。” 语眼神一凝,“云百楼” 洛川点头,將茶水喝尽,“这一次安南大会,你且隨我去看看他” 殷语一番话说完,整座后院里都没了声音。 號称西南汉州最强水师的广郡水军,趁夜偷袭江州水军並辅以火攻,最终己方损失战舰仍远高於敌方,可就是这样一场恐怕场面异常惨烈的汉江水战,竟然可以被西南汉州方面理所应当称之为大捷! 洛川想了一想后道,“广郡地处中洲腹地,数百载以来几无战事,其陆军儘管近些年有所加强也算训练有素,与我离郡南疆精锐相较还是差了不少,那么其水军与江州精锐有如此差距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与赵叔叔的军务处原以为广郡会利用地利之便,选择河內港下游两处河浅礁多的河段布局防守,与远道而来的江州客军打消耗战,如此一来则可以在儘量保证己方战损的情况下求得稳妥胜利,没想到云百楼竟有如此勇气为之一搏!” “如此一搏既然赌贏了,那么好处就会极大,本来势必要在东线上牵扯极多精力的广郡一下子解放了手脚,可以在西线之上从容布防,”洛川伸出手指在摇椅上敲了敲,“云百楼啊云百楼” “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罗江道。 “当然,”洛川摇了摇头,“但身居高位者,也没有人可以总是求稳。” 语默默点头。 洛川看向语又问道,“秋风如今布置得如何?我听赵叔叔说前些时候收到过沈诚发往军务处的书信,说秋风之於军务处將极重要,可以弥补军方斥候获取情报的缺漏之处,建议將秋风纳入军务处管辖之下,实现情报互通,你以为如何?” “语给沈裨將送的礼总还是起了些作用,往上匯报时还不忘夸咱们一波,不过秋风是否纳入军务处管辖语全无所谓,只凭公子一句话,语无所不从,”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洛川后解释道,“公子知道语出身殷家,当初殷家分家,將大半存粮和金银以及三穷郡的商铺都给了万春,便是如今的苍顏殷家,可因为河內郡如今的状况,另一半的殷家过得就有些难,虽说怀城被围时殷家没有参与,城破以后也乾脆利落的倒向了广郡,但许多土地甚至房子仍是回不来了,为了收缩產业以求存,许多原本布在三富郡各城的商铺都在低价出售,这种状况,不是一家两家的个別情况,曾经在怀城范围里排的上號的商贾大姓,几乎家家如此。” “当然,经商人家遇到如此乱世,本就是能活著都算幸运的,但这个过程中,我们就有了许多的机会,”语指了指洛川手上的本子道,“这是如今属於我们的铺子,我用公子从私库里拨给秋风的那一笔钱財加上从万春那里借来的,在如今的广郡、河內郡南部以及安阳郡內各城购买的铺子,其中经营粮油盐肉,布匹鞋帽,各种品类应有尽有,所接触的人群亦是上下九流无所不包。” “铺子里的伙计多数还是老人,掌柜的却在陆续更替,以最不引人注意的自然方式过渡,我们没有那么急,”语一边说著一边又取出一个本子递给洛川,“这一本就简单些,是秋风如今布在整个西南汉州各处流民人群里的钉子,这些人绝大多数本就出身流民,只是被我们选中了培养起来,也有一些是秋风原本最出色的探子自愿混入流民之中的,”她为洛川翻开第一页,指著几个名字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中尤以他们三个为最佳,如今都在广郡境內。” 洛川飞快的將两个本子翻完,以他如今超强的记忆力而言,基本就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次回来就留下吧,既然这一张网络已经布置到这种程度,那你这个大头目走到哪里都该是耳目灵通的,为此你需要几个最亲近的手足,稍后我让影去安排,从暗部里多找几个,然后让你挑。” 语嫣然一笑,“如此最好,秋风如今初具规模,很多事情確实非得是身手不错的修炼者去做才更稳妥,语此番回来本也是要向公子求的。” 洛川点了点头,將两个本子递还给语又道,“稍后去私库再支一笔银钱,一方面將万春那边借的还清,另一方面作为秋风后续运作的备用银钱,省得遇到什么急事捉襟见肘。” 语点了点头,“这些铺子买的时候其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要有一笔银钱帮著撑过最初的几个月,往后就该是能反过来为私库赚钱的,到时候便一切好说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听说高大侍长身体有碍,这次是要找方才那位董侍长吗?” “嗯,”洛川嗯了一声,想了想道,“秋风本是父亲为补足暗部情报获取上的缺漏而创立的,仅仅归於军务於我而言还是太可惜了,如今有了你,我想我尽可以將秋风想得更开阔些,”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语问道,“雅水之盟的事情可听说了?” 语点了点头,脑袋微微一歪,问道,“还听说西北武州和西南汉州都要组织山上宗门之间的大会?” 洛川点头,微微蹙眉,“若不是因为山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凭柔城一役就得跟广郡好好掰扯掰扯,可惜啊这个世道没有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语也和洛川一样微微蹙眉,“山上宗门多是避世不出少有在人间行走的,就如那苍顏剑宗一般,寻常人甚至是在前山做一辈子道士,都见不到后山风光,想要获取山上情报很难。” “如果还是以过去的眼光去看待山上宗门,那想要获取山上情报自然极难,甚至於世俗诸侯又有几家会去耗费力气打探什么山上情报?”洛川伸手从江伯摇椅旁的案几上將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茶,“如今不同了,山下诸侯盯上了山上宗门的力量,山上宗门又何尝不得及早下山以求共存?总有些人想要快人一步的” 语想了一想,点一点头,“如今乱世確实如公子所说,一切都该变了” 洛川喝一口茶看向语,“我们尚未找到让秋风接触山上宗门的办法,但我想有个人大概是已经先一步做到了些什么的。” 语眼神一凝,“云百楼” 洛川点头,將茶水喝尽,“这一次安南大会,你且隨我去看看他”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面旗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面旗帜 时间飞快,已经是武举开考的日子。【google搜索】 这一日离城里大半有閒的人都出了城,直接往城北那座府宫別院一般的新筑大院而去,一路上人潮如水,没有断绝,看起来也颇壮观。 这其中大部分人自是走著的,可虽说距离城不远,还是有不少富贵人家是乘了马车而去,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更是彼此相约,带了家丁护卫,浩浩荡荡,一路同去。 將军巷便是离城之中今日马车最是扎堆的地方之一,一座座相邻大院一早便热闹了起来,等到大人们陆续离去之后,从甘原或者其它家族驻地而来的年轻人们便一个个起来,呼朋唤友,赴考的赴考,观礼的观礼,都很高兴。 將军巷里的年轻人多是將种子弟,自然都是奔著武举去的,一个个披甲执剑骑上骏马,顾盼之间仿佛已经成了统兵在外的將军一般,若不是要等家族里女眷们的马车一起走,早就纵马出了城,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可等这些眉眼之间儘是傲气的年轻人看到巷口出现的一支护卫车队的时候,却不由得收敛了全部的气焰,甚至小声嘱咐等候在巷子里的马车让到街边。 因为那护卫车架,明显来自太守府宫。 他们安静的看著那车队从他们家的门前驶过,最终停在將军巷深处的一座宅子门前,一个红甲的英气女子下了马车大步入府,不一会儿便有几人围拢著一男一女隨她出来,男的身披百將鎧甲骑马而行,女的一身蓝衣气质温婉,与那英气女子一同上了马车。 穿过將军巷的一座座府邸,一路畅通无阻出了离城北门,来到那座如今大概聚拢了全天下人目光的武举院。 武举院当下还未开放,大量的观礼百姓和待考考生只得围在外面等候,可这一支车队却在经过简单的检查之后便直接进入其中。 武举院之中分为武两片,考方面是一片並不算高却彼此相连的房屋群,武考则是面积极大的一片露天场地,场地最北方居中的地方是一座高台,高台上下、场地四周,离城守备军的士卒披坚执锐守卫森严。 此时太阳升起还不多时,这些时日颇为忙碌的离郡朝臣就已经一个不落的端坐其上,除了居中的洛川时不时和身边的重臣笑谈几句之外,所有人都只是肃然等待。 那一支车队便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穿越了整个空旷的武考场地,最终停在高台之下。 一身红甲的思齐率先跳下马车,回头扶了一把陆思凡,等到两人都准备好登上高台的时候才发现陆铁山还坐在马背上。 “哥哥,”陆思凡回头轻唤一声,“要上去吧。” 陆铁山略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翻身下马,然后凑到陆思凡耳边轻声道,“这上面儘是朝臣大人们,我一个百將哪里有资格登台?” 陆思凡侧头同样小声道,“你我自然都是没有资格登台的,但”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直接道,“你且跟我上去就是了,其它的都不用管。” 陆铁山看了眼已经当先走上高台的妹妹,轻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高台之上本来还有些压低的交谈声,等到思齐和陆铁山兄妹登上高台便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几人看去,哪怕是思齐这样总是跟在洛川身边的亲近人,都给看得有些忐忑。 可偏偏那个承受了最多视线也走在最中间的陆思凡没有半点失態,脸上始终保持著柔软的笑容,將一张稚气的小脸衬得有了几分端庄。 她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高台上居中而坐的洛川面前盈盈下拜,“民女陆思凡拜见太守大人。” 思齐扭头看了她一眼,陆铁山则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属下陆铁山拜见太守大人!” “都起来吧,”洛川扭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赵无忌和罗江笑道,“赵叔叔、江伯,你们也多年未见陆家这一对兄妹了吧。” 罗江看了眼陆铁山兄妹,点了点头。 往常总是一副严肃面孔的赵无忌却难得的笑了,看著陆铁山兄妹柔声道,“是啊,上次见时他们两个还都是小孩子,尤其思凡,那时候就在府宫大殿之上拽著娘亲的袖子要水喝,那场面让我记忆犹新,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然后冲陆铁山道,“铁山,还不见过赵郡尉和诸位大人。” 陆铁山闻言一震,然后飞快的衝著赵无忌行了个军礼,而后转向四方朝高台上一眾朝臣问好。 洛川点头道,“我前些时候往南疆去,也曾就这武举一事的细节与陆將军秉烛夜谈,说起来他也算是这武举的促成之人,如今驻守南疆无法回来,你既是陆將军长子,就替他观礼吧,来人,赐座!” 陆铁山顿时愕然,眼看著宫廷侍者们將一把椅子摆在了赵无忌和罗江之间,甚至为此逼得罗江、谢炎炎等一眾朝臣武將不得不將椅子往一边靠去,更是手足无措一时间不敢去坐。 终是罗江见不得年轻人如此侷促,起身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按在了座位上低声道,“太守大人让你替陆將军坐在这,你大大方方的坐了就是了,以陆將军的身份想来也没谁会有意见。” 陆铁山身子僵硬的坐在那椅子上,大概也就屁股沾了个边,闻言冲罗江感激的乾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边洛川则不管他,而是看向陆思凡道,“思凡妹妹便与思齐一起坐在我身后吧,你们俩这名字,若不是姓氏不同,別人倒要以为是亲姐妹了。” 洛川一声“妹妹”当眾喊出来,高台之上立刻鸦雀无声,便是罗江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只有赵无忌和竇秋实等寥寥数人还能各自镇定。 洛川回望向罗江微笑道,“江伯可还记得我在中京城时,曾有一个妹妹总会给我寄信过来?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洛家哪里的一个小妹妹,此番南下去了太明才知道,原来竟是陆家的。” 高台之上一眾朝臣沉默著交换眼神,其中意味难以明说。 “只是洛家的也好,陆家的也罢,在我看来都一样,”洛川对四周的气氛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的看著眼前空旷的场地说著话,“这世界上如今应有许多人都在琢磨我洛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很简单,我就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对我好一分的,我以十分报之,对我坏一分的,我以十倍还之,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文武举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文武举启 武举院,武举场地高台之上静謐无声。 然后如今贵为郡丞稳坐朝堂臣第一把椅子的竇秋实开口道,“太守大人此言,大善,”他微笑开口,“治国之道,首重礼法,礼主向善,法主去恶,而居於礼法之上者,实为德也,万民崇德而效仿者,王也,今太守大人以德律己,以礼法律民,则天下內外,已然大定!” 洛川闻言微微頷首。 於是一眾臣立刻便来了兴致,一顿彩虹屁换著样將洛川夸得几乎上了天,只把另一边的武人听得干著急,有心说话却又偏偏张不开嘴,只恨平日里读的书少了,关键时刻用不上。 洛川微笑著將那一眾马屁全都受用了,等到声息稍歇才扭头看向竇秋实下方第三个位置上的中年男人,见他始终沉默而坐,便问道,“公孙大人,方才竇郡丞所言,你以为如何?” 那被洛川叫做公孙大人的儒士正是被他从百通县守位置上提拔为新任司户主官的,前郡丞公孙错之子,公孙润泽。 公孙润泽新入司户府衙,虽说有如今的司吏主官周仲青的帮衬,自己也是治理一地多年的干吏,仍旧忙得焦头烂额,相比较洛川初见他时明显瘦了一圈,听闻洛川问话他也只是面无表情,拱手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臣对於郡丞大人所言礼法之论,有不同看法。” 洛川本只是要点名这位朝堂新人也是重臣新人的公孙润泽,给他一个塑造太守近臣的机会,却不料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別的地方。 “礼者,养人之欲也,礼而不爭,是为去恶,而法则不同,百姓畏其法,治而不乱,是为向善,是以礼者,国之本也,法者,礼之外也,王者重礼则天下安定,以德律己而非以礼律己,容易失准而难衡,如今的太守大人自是德於內而礼於外者,可离郡江山百代,谁能保证每一位太守都可以如此?”公孙润泽肃然道,“將德至於礼法之上则更不可取,万民如若效仿,皆以无形之德至於有形礼法之上,国之崩坏亦不远矣。” 一眾臣武將听得默然。 武將们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不好开口的,臣们则多在观望亦或冥思,这种仿佛脉之爭一般的討论在人圈子里自然是有的,只是直截了当在这种场合里公开爭辩的不多。 洛川初时也有些愕然,但惊异之后便也仔细听了,只觉得究其根本,这两人的观点其实还是相近的,没有到了如同那个世界儒法之间那般涇渭分明,更不必说儒墨之类的非此即彼,便开口道,“礼法之於一国而言自是极重的,礼而不威者,法以补之,法而不明者,礼以补之,想要一国大治甚至一国永治,无论礼法都需要不断完善,甚至更新,才有可能包容万物而衡治之,这需要诸位大人如今日两位大人一般论辩常明,方可实现。” 一眾臣闻言齐齐行礼称是。 洛川的目光从臣之中几位重臣脸上扫过,而后看向立於高台一侧的宫廷侍长董鱼儿,“可是吉时已到?” 董鱼儿点头称是。 洛川笑著起身,转身看向高台之上一眾武朝臣,“今日这高台之上,我原本以为也不过是些场面仪式,不料竟以一场礼法之辩为我人族天下第一场武举开头,千万年后的考生忆及此时,都须慨嘆这一盛事,而今日”他一挥手,玄色礼服长长的袖摆划出一个弧度,“诸君尽皆在此,与洛川一同创造歷史!” 他洒然转身看向高台之下,“武举开之礼,启!” 董鱼儿行礼称是,继而用响亮而尖锐的声音喊道,“武举开之礼,启!!” 隨著那声音在真气的震盪下传遍四周,武举院的大门缓缓打开,百姓们无论富贵亦或者贫穷,皆需步行入內。 於是在左右成排的离城守备军的约束下,海量的人群聚而不乱,涌入武举院內,最终匯入武举场地之中,从距离高台十丈的守备军人墙一直延伸到武举院大门外!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洛川独立於高台前沿,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想著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在台下无数百姓的眼里便就是年少而名、威严无匹该有的模样,於是也不知道谁先开头,百姓们开始自发的下跪,就好像被颱风吹过的麦田,成片成片的倒下,最终化作嘈杂却震天的问礼之声。 “拜见太守大人!” 等到混乱的问好声全部终止,最先跪下的人都已经跪了有一会儿,洛川好似才回过神一般运起真气朗声道,“子民起身!” 百姓们纷纷谢礼起身。洛川目光扫过全场,被这么多的人齐齐注视,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离郡洛氏,自来到离郡以来,为人族驻守这两边之地,已有九百年,期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光是直接死在南疆战场上的洛氏宗族子弟便有近三百人!这个数字,今后只会更多!” 清风拂过,人群之中细碎的声音渐熄。 “可只凭一个洛氏,只凭这三百人挡得住南夷兽潮、挡得住西夷来犯九百载吗?”洛川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那我离郡屹立於此九百载不倒,人族西南边陲始终稳固靠得是什么?!” “是我千万离人的团结奋进之心,是我离郡將士的勇猛无畏之心,是我能臣干吏的廉洁奉公之心,是这九百载以来无数先辈用血和命换来的,和平!可如今!”洛川停顿了片刻后缓缓道,“可如今这人族天下,需要的仅仅是离郡不倒,西南边陲稳固吗?!” “不是!!”他狠狠的挥一下衣袖,好似捲起疾风一般喝道,“如今之人族中洲,强敌环伺,大妖入侵,山北郡山河崩坏,安阳郡百姓难存,西夷盘踞群山之外虎视,东夷蛰伏蓝海之滨狼顾,值此人族危亡之际,於我中洲而言,要靠谁?!” “要靠我离郡洛氏,要靠我千万离人,更要靠这天下,靠我亿万人族同胞!”他双手平举仿佛拥抱世界,“只有如此,四夷万妖才可知如今之人族与九百年前一样,甚至更强!只有如此,天下好事者才知道人族不可裂,中洲不可分!” “所以今日,我离郡太守洛川,继祖宗先烈之心,承天下百姓之志,开人族有史以来第一场武举,虚离郡武官吏之名位,待天下有德有才者居之,”洛川缓缓高举双手,將声音传遍天地,“为人族举贤能,为离郡聚忠义,在此立誓,武之举,千百代而不毁!!” “今日在此之人,皆为见证!!!” 所有百姓再次跪地。 董鱼儿看一眼洛川,而后声音高亢,“万舞之礼,起!!” 数千名提前准备在场地两侧的士卒齐齐动作,刀盾相击,喊声震天! 一声声吶喊仿佛直接响起於所有人心底。 这一幕,在这些人心中。 往后百年,亦不曾忘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五章 山上山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山上山下 离郡以武立郡,民间百姓也多尚武,哪怕酒肆茶楼,也多有舞剑的,这在其他州郡是罕有的事情。【google搜索】 可哪怕民间再如何尚武,寻常百姓想要见识数千正规军精锐操演万舞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场武举开礼结束之后,有序散去的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好似海潮,一阵阵呼啸,又一点点远去。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希望见证歷史的,能够见证歷史,就是能够写入大多数人生最有价值的事情,是能够拿来与儿孙卖弄一辈子的经歷。 等到武举场地人潮彻底褪去,本就混杂其中的武举考生才重新递交名帖,验明身份並经过检查之后才再次进入武举院,这一次举武举的考生涇渭分明,背著笔纸小桶的举考生径直被分配到房舍之中待考,持剑拿刀或者背了长枪矛戈的则匯聚到广场之上,在武举考官的要求下分成多个列队完成考核。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些,气温稍稍提高却不灼人,高台之上的武朝官们都已从武举院后门离开,毕竟如今的公务实在堆挤繁忙,可高台上仍旧有人。 洛川將椅子从高台深处搬到高台边缘坐下,身边一站一坐两个人,站著的一身漆黑正是影子,坐著的鬆散隨意,却是这时候本应在铁匠铺里打铁的银匠。 “这一次武举別的不知道怎么样,修炼的好苗子是確有几棵的,”银匠斜靠在椅子里伸手点了点场地里正在测试考生力气的队伍道,“太守大人瞧那个混跡在一群壮汉队伍里的瘦子。” 洛川顺著银匠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见將要排到考评的几个壮汉的队伍里夹著个瘦高个,就好像一群大鹅里混进了一只鸭子一般突兀,“穿蓝衣服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银匠嘖嘖出声道,“你瞧这傢伙鬍子拉碴瞧著和我都差不多年纪,但实际上应该极其年轻,但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十有八九已是五境凝神期的高手,以他的年龄来看,再往上走的可能性很大,但这种人应该不会出身寒门才是,你看他腰间飞剑,只看剑柄就知道不是凡品,这样的人不是出身宗门就是哪方诸侯权贵家的人,太守大人这武举啊,天知道能搞出些什么人来。” 洛川点了点头,“武举既是面向天下选人,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进来,这倒也无妨,只要他们面对四夷之时仍能以人族自处,终归就还是可用之人,只是如何去用要多些功夫罢了。” “面对四夷之时他们自然是以人族自处的,可不面对四夷的时候不就不好说了?”银匠笑呵呵一副憨厚模样,“不过这也不是咱们一个银匠该考虑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影大人来操心了。” 影子看都不看银匠,也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若说修炼天赋,我倒更看好那边的黄衣女子。” 洛川往那边一看,只见一群灰黑服饰的男考生里,一个穿了浅黄色衣裙的女子就显得十分惹眼,此时已经轮到她出场,只见她笑著入场,蹦跳之间已有一柄泛著绿光的飞剑隨之舞蹈,远远瞧著,就好像舞者水袖一般四下翻飞,让人不觉得凌厉,反倒觉得极美,“这个人不是那天遇见过的?” 影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另一边,“与她同来的男子也在这里,实力比她还要强上许多,而且看那轻鬆模样,应该还有不少保留。” 洛川扭头去看,却见另一边好似擂台一样的地方,那个曾经与黄衣女子同行的身型极高的壮硕男子正手握长剑抵挡一名年长武者的攻势,周身上下没有动用半点能量,看起来轻鬆写意,“我记得当时曾听这女子叫他师兄,那这两人该是出身山上宗门无疑的,如今又来参加这武举” 影子道,“我有让人去查这两人的来歷,什么都查不到,確实应该是山上宗门的人。” 洛川又盯著那一对男女看了一阵后道,“且不去管他们,像这样中三境的强者便是直接来投,任何州郡都不会轻易拒绝,至於说这些人考上之后如何任用,军务处会有他们的考量。” 银匠又盯著其中几个年轻和年老的面孔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如果他们在离城,我会盯著些。” 洛川点头,然后又问影子道,“从百通返回之时遇上的那件事里,那几个和閆家小子有些过节的外乡人后来如何了?” “也都在其中,”影子朝下方一扫道,“事后有派人去查,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被人挑拨出些是非罢了,司律府衙木泽言就只是將双方都打了些板子,又朝閆家罚了些银钱也就过去了,不过那几个外乡人里头为首的一个倒有点意思,叫做吕长,据说还是吕祖的一支后裔,为人坦诚仗义,因此在此次武举的外乡人考生里颇有些名望。” “吕祖后裔?”洛川闻言也是讶异,他回想了一下当时境况,只记得那当事人一方的是个衣著朴素又一言不发的中年汉子,便问道,“吕祖后裔怎么会看起来好像好像个农人一般?” 影子摇了摇头,银匠却哈哈笑道,“吕祖的后裔怎么就不能看起来好像农人了?” 洛川无言以对。 银匠卷了卷自己的袖管冲洛川道,“太守大人,吕祖是吕祖,吕祖后裔是吕祖后裔,既已山上山下断了缘分,数百年过去,又哪里能有什么交集,此人能將吕祖后裔的名头传得开了,那至多也便是个聪明人罢了,这样的聪明人来离郡考武举倒也合適” “所谓山上山下,到底还是同在人间,为什么非要如此割裂?”洛川看著高台下卖力展示自己的人们嘆息道,“修仙修到断绝人情人慾,那所求又该是什么呢?” 影子没有说话,哪怕她实力强绝,可她本就是在这红尘里打滚的俗人。 “是啊,”银匠却似乎也有了一剎那的迷茫,继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道,“与太守大人这样的人聊天,还真是很有些意思。” “那便常来找我,”洛川哈哈大笑著用手肘碰了碰银匠的胳膊,“本太守是真真有许多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看来惊世骇俗的想法的,与我论道,我能给你一个你无法想像的世界。” 他把话说完就起身往高台深处思齐、语和陆思凡的方向去。 只留下在他身后的银匠,满脸的莫名其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安阳惊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安阳惊变 从武举院的高台上下来,思齐、语和陆思凡三个女子便都入了洛川宽大的御輦,即便再加上他自己,车厢內部也不显得拥挤。【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是原本在高台上已经嘰嘰喳喳聊得颇为热络的三个女子,到了这里却一个个沉默起来。 洛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放下车帘的时候才发现场面稍稍有些冷清,不由笑问道,“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话吗?” 思齐撇了撇嘴道,“小女子们的话题,自然是什么你都不能听的。” 语掩嘴而笑,陆思凡却只是淡淡的。 洛川也不以为意,问陆思凡道,“方才铁山与我说他今日就要南下返回太明城,如此一来这离城里就只剩下你自己,能住得惯吗?” 陆思凡微微頷首,“我在太明时多数时候也是难见父兄的,母亲心疼父亲,在黑桥城將军府照顾父亲的时间要更多些,思凡是习惯的,何况身边还有小白,太守哥哥不必担心我,在离城陆府,我会过得很好。” 洛川看了眼陆思凡,冲她笑笑,“今日高台之上我已將你介绍给了离城里所有上得台面的人知道,无论是衝著我或者陆將军的面子,这离城里都不该有人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万一,你便去找离城將军罗江,或者郡尉赵无忌,別管外人说起来离郡军方格局之类的狗屁话,真遇到事情他们两个都是会全力帮你的。” 陆思凡安静的回望洛川,微笑著又頷首应是。 洛川看著她似乎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又极是刚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我不知道在太明的时候陆將军如何教你,但在离城,儿一般的年纪就该像儿一样,你只管绽放,其它的事情,一切有我。” 陆思凡微微低头,浅浅的嗯了一声。 洛川从御輦的书架上取下几封已经拆开过的信重新再看,然后问语道,“先前有要紧的情报送来?” 语点了点头,用余光扫了眼陆思凡后才道,“从安阳郡星夜兼程传来的消息,”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洛川抬头看她,才极其郑重的道,“魏长河死了!” 洛川眼睛一瞪,“魏长河死了?!” 语肃然点头。洛川想了一想后伸手敲了敲御輦的门框,道,“老董,去军务处!” 门外应了一声,太守车队立刻改了道,很快便到了军务处。 军务处是距离离郡一眾官衙门並不远的一座守卫森严的独立的院落,但太守车队仍旧可以长驱直入,一直开到最深处的郡尉府衙。 洛川下了马车,语紧隨其后,思齐和陆思凡却只是在御輦上等著。 洛川大步而入的时候,赵无忌已经迎了出来,看到洛川脸色有异便也没有多问,两人快速进入一间议事密地之后赵无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洛川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语。 语面朝赵无忌飞快道,“秋风最新情报,安阳郡名將魏长河,於前数日前自縊於双龙城將军府邸,如今消息已经在安阳郡首府安城传开,民间议论纷纷。”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赵无忌都忍不住瞪了瞪眼,隨即转念一向便也明了,只是不由得慨嘆出声,“魏长河为安阳郡驻守南疆近百年,不料到头来” 洛川面有怒色,“去年冬天安阳郡一口气失守了第一第二道防线,连你我都知道那不完全是战之罪,可即便如此,等到魏长河重回南疆,硬是凭藉这春季一战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站稳了脚跟,为安阳郡腹地守住了最后底线,”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难道就因为这一战前我洛川往安城魏府上送了些礼不成?!” 赵无忌摇了摇头,缓缓坐回到椅子里,“非是你我,而是百姓啊” 洛川一惊,隨即便也想明白了什么,“赵叔叔是说为了平息元河以南被迫北迁的百姓之怨气?!!” “何止是元河以南被迫北迁的百姓心有怨气,安阳郡腹地一下子多了数百万流民,那里的百姓就没有怨气了?”赵无忌道,“何况安阳郡確是富郡不假,这么多年以来的积累也算雄厚,可一下子损失了元河以南近五分之一的沃土,还得將数百万子民强行迁往腹地,其中消耗何等巨大,想要安顿这些百姓又是何等困难?这些人失去了土地未来一片黯淡,挤入腹地到处遭人白眼,官府作为又难平復人心,有怨是根本难免的事情。” 洛川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赵无忌继续道,“百千人有怨,於一郡而言不算大事,可数百万人有怨,便会生出事端,想要儘快平息民怨,便需找出一个能为南疆一战失利负责的人,为后续做好北迁流民的安置安抚事宜爭取出些时间,等到將流民彻底安置安抚妥当了,民怨自然也就平了,可南疆战事不顺损失极大,能为此负责又足够分量镇得住民怨沸腾的,遍数整个安阳郡也不过两人,一个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个就是大陆名將,魏长河” 洛川皱眉,“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在魏长河在时近百年都不曾破,虽说如今南疆局势不同,可连你我都知道那一战背后有永昌郡的影子,那永昌郡前太守孟啸天已经是那个模样,將一切罪责推到他的头上就是了,何以非要了魏长河的命?!如此自毁城墙,安阳晏氏如何能抵挡得住南夷下一个春天,届时那些百姓怨气平了又如何呢!” 赵无忌苦笑道,“百姓哪里能看得那么远,绝大多数的百姓想要的不过是当下过得去罢了,至於说未来如何,甚至真相如何,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的,如此一来那晏家太守自然也只能先照顾好这个当下,而这个当下,一个永昌郡的前太守可给不了啊” 洛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在魏长河的事情上多说,而是问道,“以赵叔叔看,魏长河之死於我离郡而言影响几何?” 赵无忌微微抬头,也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魏长河一死,安阳郡军方必起纷爭,就算晏思语能够暂时压得住场面,安阳朝堂之上那么多聪明人也总有能想明白的,更不必说冷眼旁观的山上之人,苏一鸣不是说那安阳郡境內本有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逍遥谷吗?” 洛川点一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问,“安阳郡本就是南夷主攻的方向,如今魏长河一死南夷大概做梦都能笑醒,西南汉州抗夷之形势因此又要大变” “是啊,”赵无忌扭头看向南方,目光悵然,“所以相比较你我当初那一线生机,还是他陆东风看得更远些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上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上一战 郡尉府衙,一间安静的议事密地,几个人正在议事。【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居上首的是面色肃然的洛川,在他身后,女扮男装的殷语侍童一般静立。 与洛川呈三角形相对而坐的分別是郡尉赵无忌,以及郡丞竇秋实。 “安阳郡的情况大致如此,后面这段时间安阳郡方面的秋风要重点关注一下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防御情况,包括將军人选和士卒士气,如今的西南汉州已陷一角,若是这一线再破所有事情的应对都要发生巨变,”洛川道。 “是,”语应道。 洛川看向竇秋实问道,“竇叔叔,所谓雅水之盟所议的安南大会可有商议出什么细节来?” 竇秋实像是在想些什么,等到洛川问话才回神道,“地点当无太大爭议,暂定於永昌郡的兴城,如今的兴城地处雅水之盟四大郡相交之处,往西是我离郡的三仓之地,往北紧邻广郡的绣城地区,往东是安阳郡的古城,往南则是永昌郡自家首府益城。” “同时兴城位於西南汉州核心地带,距离四方各地均不太远,加之永昌郡本是如今四郡之中实力最弱的一家,选在兴城会盟,於四大郡而言都可以相对放心,”竇秋实道,“但时间其实没有办法確定,不但要和永昌及安阳两郡太守商议,还要考虑到送帖至天下宗门的时间,即便赶著些,也要到了盛夏之后。” “西北武州那天地大会的时间定在何时?”洛川问道。 “七月三十,”竇秋实道,“不知寓意何在。” 洛川嘴里念叨了几次“七月三十”,最终也是无所获的,“我们的时间最好不要与那天地大会错开太久,否则给了一些宗门两头参与的机会就成了笑话,此次安南大会虽说不是我离郡最先提出,但却要以我离郡为首的名义发帖天下宗门,在大的方向上要谨慎些。” 竇秋实应是。 四人於是便就此沉默,各自想著些什么。良久,赵无忌才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兴城会盟,恐怕不易,除去西南汉州各大小宗门以外,应当难有其它地区的宗门前来,至少不会有规模太大的外宗前来,毕竟迁宗移脉对於讲究山水气运的山上人来说还是太难了。而西南汉州本土宗门之中,哪怕有苏一鸣先一步去了那听风阁与逍遥谷探路,也难比本就对西南汉州各宗有所了解更具优势,如果苏一鸣所说云百楼与金剑门有那样一重关係无误,那么我们就须另做筹备才更稳妥。” 竇秋实点头,“云百楼一力推动雅水之盟与安南大会,绝不仅仅是为了应对西北武州取势天下的图谋,因为缺少白仙姬天衍那样的天然领袖,安南大会根本无法阻止本就要走的强者和宗门离开,也不是为阻止离郡挥师北上,因为广郡既已缓解了东线压力,即便面对离郡也非没有一战之力,可他偏偏选择了將战场转移到山上,必是手里握了一张甚至几张好牌,一些足以让广郡在此次安南大会之上占尽优势的好牌!” 赵无忌点了点头,“竇大人此言有理,军务处曾反覆研究云百楼其人,他的许多选择和行动往往看起来过於突兀甚至惊世骇俗,可单以结果论,多数时候都是对他有利的,若说他行事不论结局全凭运气我是不信,包括这一场在我们看来极其冒险的汉江水战,背后定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把握底牌在他手上,只是直到最后也没有翻开罢了,所以此次兴城会盟也该如此,我们须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竇秋实点头后看向洛川问道,“苍顏剑宗既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首,立宗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应当对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有所了解,我记得以前太守大人身边总有一位年轻女道,近来却少见了?” “竇叔叔是说灵静仙子?”洛川偏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当初我初上苍顏山,那位掌教真人於我做了些考验,之后传令全宗鼎力助我,这位灵静仙子便是留在我身边的一位往来沟通者,当然,也是替那位掌教真人再看一看我,那时候除了睡觉她可真算是寸步不离,之后做了太守,直到如今她反倒总是不在身边了。”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这位灵静仙子似乎是个对於修炼之外事物不太感兴趣的出世之人,未见得对四大宗门之事有多了解,”他沉吟片刻道,“不过我会去与她好好聊聊。” 赵无忌轻嘆一声道,“说到底还是山上山下本不一体,如此规矩九百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一朝改了让人一时半刻难以適应。” “可有些人不但適应了,十有八九还提前有所布置,”洛川也是轻轻一嘆,却没看到殷语闻言在他身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我们需要在兴城会盟之前儘可能多的了解西南汉州山上各大宗门的情况,更需要知道广郡云百楼做了如何打算,所以广郡方面近来的一切动向,无论动作大小都要盯紧了些,不仅仅是秋风,军务处也要动起来,让敬之和沈诚他们都多长个心眼。” 他目光微微凌厉,“虽说这雅水之盟和安南大会是我离郡被动入了他的局,可真要让我毫无准备的走进去可不行!” 竇秋实默然,好一阵沉默后扭头看向赵无忌问道,“说起安陵陈將军,还没问过赵郡尉,鹿头城战况今日可有新进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无忌还没说话洛川已经冷笑了一声道,“安陵郡一地三分,如今看来最硬气的反倒是敢在柔城太守府宫里服毒自尽的严氏太守了!” 竇秋实诧然回望向洛川,赵无忌稍稍凑近竇秋实快速低语了几句。 竇秋实张了张嘴,隨即嘆道,“如此安陵”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如此一来,安陵一地也算平了” 洛川却用力握了握椅子的把手道,“川城未定,如何算平?!”他看向东北,兴城的方向,“能平,亦或不能平就看这接下来的山上一战如何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冷虎渡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冷虎渡江 汉江,发源自西夷之地,孕育了中洲南方最大的水系,也养活了中洲最多的人口。【google搜索】 汉江上游將西南汉州与西北武州一分为二,北面是如今的青郡,南面则是如今的离郡安陵地区与如今的广郡。 汉江水量极大,越往上游水流越疾,所以上游汉江能够横渡的渡口几乎全在如今的广郡境內,可今日,就在安陵地区北部靠近龙脊山脉的地方,却聚集了大量的军队,他们砍伐树木,製造简易的船只,就凭著那一艘艘几乎还要漏水的“船”便要横渡汉江!! 造船的士卒们动作不快,时不时还要抬头往那汉江边看上一眼,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队队的士兵被强行要求登船,然后有桨的划桨,没桨的就用长刀刀背,奋力的划动或者尽力保持平衡。 多数运气好些的“船”可以载了满满当当的士卒在下游数里的地方登录对岸,运气差一些的便直接被掀翻,船上穿了鎧甲的士卒根本连个水都砸不起来就咕嘟嘟沉了底,成了不知道哪里鱼虾们的吃食。 岸上的士卒们哪里还敢再去登“船”,可看著岸边那一队队利刃出鞘的將军亲兵,看著岸边已经被砍下来一排排垛起来的人头塔,他们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听从旨令,心一横,也就上了那船。 本就都是將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儿,该赌命的时候,便没有谁真的怕死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赌。 只是等到船被岸边士卒推到江水里,一颗颗心便也跟著飘了起来 回望南岸,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的,家乡 远处山林之中,帅旗高耸隨风而动的地方,有一群装备精良的將军亲兵驻扎著。 在那亲兵围绕的核心所在,一个全身披掛了黄金鎧甲的长著鹰鉤鼻的男人,正遥望汉江水面上一艘艘黑米粒一般的木排,抬起右手,將一缕被风吹出头盔的白髮推回到头盔里,缓缓道,“比我想像中最坏的情形要好些。” 在那金甲老人身边站著的只有两人,一个与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穿了一身银甲的中年男人,一个同样银甲却气质阴翳的老人。 中年男人听到柳飞絮所言不由得皱眉,想了想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祖父,我柳氏经营鹿头城数百年,就是对上陈敬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为何將那鹿头城拱手让给了离郡?!再者,就算我们要走,也可以去广郡投奔云家,何苦让儿郎们”他看一眼汉江,似有不忍,“让儿郎们白白折损在这汉江里” 柳飞絮没有看他,站在另一边的阴翳老人却冷眼瞧了他一眼。 “经营数百年,將军也还不过是个將军,在离郡三十万悍卒面前就是个屁,且不说那陈敬之绝非易於之辈,就算打的贏陈敬之,又如何?”柳飞絮语气冷淡的道,“至於说广郡,我原也是存了投奔广郡之心,这才在云百楼攻略柔城之际忍不住出兵威胁陈敬之的寧河后路,可云百楼竟然败了。” “败了也就败了,依仗一支水上强军,有汉江作为勾连,我安陵柳氏仍旧可以献忠诚於他云家,苏一鸣走了以后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重新搭上广郡这条大船,可”柳飞絮道,“可云百楼竟然拒绝了。”qδ 柳飞絮冷笑著,乾枯的脸皮一下一下的耸动,“我柳飞絮纵横沙场数十载,统领数万精锐悍卒,携三百里安陵土地投靠他,他不要,反倒想著与那洛川小儿谈和?哈哈哈哈哈真是幼稚的可笑,幼稚的可笑啊” 就站在柳飞絮身边的银甲老人闻言也桀桀的笑著,“听说那云百楼长得细皮嫩肉活像个娘们儿,传得是如何如何阴损毒辣,依我看,全都是扯淡!若是我安陵有他广郡一半的人马粮食,都绝不会和那洛家小儿谈半个和字!!” 柳飞絮哼哼得笑著,眼睛里全是寒光,“除去那个趁乱討巧的山北郡姬重心以外,离郡的洛川小儿便是这诸侯之战里第一个起兵动手的狠角色,其野心之大,哪里是他一个娘们儿说求和就能求得和的?再者说,他云百楼就算长得再俊俏也毕竟是个带把的,自荐枕席別人也未必看得上不是?” 银甲老人听得桀桀怪笑。 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却犹自愁眉不展,“可是祖父,这西南汉州容不得我们,那西北武州恐怕也不是善於之地啊,我们就这样带著一支孤军渡河过去,那青郡太守又如何能容得我们?!” 柳飞絮闻言脸上的一点点笑意便就消失了,他缓缓扭过头盯著那中年男人,直到中年男人满头冷汗的跪了下去,他才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看那汉江,“我柳家什么样的子孙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一个懦夫,你,现在就滚去汉江边与孩儿们一起渡江。” 那中年男人闻言一惊,张大嘴巴抬头看著柳飞絮,惊骇欲绝。 “怎么?”柳飞絮看都不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你怕了?” 中年男人一瞬间惊得打了个寒颤,一言不敢发,俯身磕了个头之后起身往山下去了。 面色阴翳的银甲老人看著中年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我喊几个人跟去照应一下吧?” “不必,”柳飞絮也斜眼看了下那中年男人的背影,“若是他命里就该死在汉江之上,我便认了,若是他命不该绝过了汉江便也算是条汉子了。” 银甲老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劝说,而是问道,“將军以为,这西南汉州终將是洛家小儿的天下?” 柳飞絮肃然摇头,“那洛川小儿野心虽大,却不够狠,永昌郡那一战,离郡轻骑已然占了大势,赵无忌大军陈兵寿同,只要他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攻破益城,可他最终却为了点不值钱的顏面退了兵,硬是將一座內里空空的益城还给了孟家,只凭此一点,他就比那云百楼差得远了,云百楼虽说长得像个娘们儿,可若真將他当成个娘们儿的,没有一个能够善终” 银甲老人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否则將咱们的鹿头城交给洛家小儿,我的心真是不甘!!” 柳飞絮面色冷硬的也点了点头,他右手握紧腰间刀柄,死死的,不鬆手,“当初我若早些听了苏一鸣的话,孩儿们也不至於有今日渡江之祸” 他將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汉江以北的广袤土地,“崑崙山上天地大会结束之时,大概便是西北武州乱战开启之日,你我於此时登陆青郡该有一片无所束缚的广阔天地才是,至於说汉州!” 他缓缓回头看向南方,离城的方向,“虎踞安陵百余载,我柳飞絮终要回来的” 为您提供大神门外鞦韆的《望仙门》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籤! 第三百三十八章冷虎渡江免费阅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古惊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古惊魂 西南汉州多山。【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永昌郡以西与离郡相接的狭长山脉名为伏波山脉,那条著名的离郡古道便在伏波山脉北部,而永昌郡以东与安阳郡相接的同样有一条狭长的山脉,名为大古山脉。 不同於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十万大山相接,大古山脉与南疆大山之间有著一截极开阔的峡谷,虽然那峡谷少有人走,但永昌郡与安阳郡还是於百年前达成协议,在那里修筑了一条连同永昌郡照水城和安阳郡双龙城的官道,意为其中一方遭遇南夷袭击之时,另一方可以最快的速度驰援。 但事实上,这条官道修筑完成后的百余年间真正被两郡用以驰援的次数寥寥无几,可两郡却不约而同的沿路铺设起小型军镇,隨著两边军镇数量的增多,这条官道也事实上將南疆群山与大古山脉割裂了开来。 因此,大古山脉虽说同样算得上野兽眾多也有妖物出没,却始终没有给永昌郡和安阳郡腹地造成太大的麻烦,算是中洲一处相对安稳的內部山脉,尤其是大古山脉北部,甚至一度沦为两郡达官贵人们閒时的猎场。 大古山脉最北边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大谷,山谷里聚集了大小三个村落,村子沿著河谷,背山面水,蜿蜒出去好几里。 村子里的百姓多也是种些地的,在山势平缓的坡上开垦梯田,但仅以此养活一家人总是不够,於是家家户户的男人基本也都是猎人。 多数时候猎人们是组队上山的,少时两三人,多时十数人,沿著蜿蜒山路里被他们世世代代踩踏出来的路子,去那些野兽聚集最多的区域周边狩猎。 对於他们来说,这一片片的大山就是他们的家,漫山的野兽就像被他们有意驱赶圈养在那些地方一般,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可这一日,当三个村子里最大的马家庄里一支二三十人的猎人队伍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三个村子便都炸开了锅。 因为这一趟入山,死了人。 而且一死就是七个。 入山的队伍遇到了妖物。 不止一头妖物。 所有人都慌了,各村的长者急急忙忙召集村子里剩余的男人们开会,选出几个最精干的分多条路线入了山,冒著巨大的风险將所有还在山里的猎人们全都召回。 可到了黄昏时候各村盘点人数才发现,不光近日里入了山的猎人还有不少没有回来,便是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在日落前赶回来的报信人都有几个没有回来! 村子里面立刻就乱成一团。 有的人家紧闭门户,有的则乾脆钻到了避祸挖的地道里不再出来,只有家里失了顶樑柱的孤儿寡母们不知所措,只能待在家里一遍遍祈祷,让自家的男人可以平安回来。 马家庄的里正是如今还活著的人里头辈分最大的,叫做老马头,老马头没有躲起来,还组织了村子里的精壮男人们聚在一起,在村庄的四周堆砌起一堆堆的乾柴,又在其中放置了易燃的松脂乾草,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让眾人各自回家,只留下住在村子外围的猎户,嘱咐著今夜不眠等他消息,若是村子最南面的村口火堆燃起,他们便要第一时间以火箭引燃村子外围的火堆,说完才匆匆往村子南面去了。 老头没有回家,而是持了火把守在村口的小桥边,一双浑浊的老眼盯著河对岸黑漆漆的一片,听著耳畔的河水滚滚,一动不动好像一根石柱子。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忽的感觉手心一热,一惊之下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回头一看,却是自家的小孙子,他立刻大惊失色,飞快的抓住男孩的小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猫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娘亲呢?!” 小男孩看一眼河对面的黑暗,怯生生道,“娘娘亲进山寻爹爹去了,让我在家里等,可可我害怕” “胡闹!!”马老头瞪大眼睛急得直跺脚,一边握著小孙子的手,一边往村子后山的方向望了几眼,“你现在赶紧回家去,回去钻到被窝里,记得一定要关上院子的门,关上房子的门,你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回去,知道吗?!”他看著小男孩渐渐瞪大的眼睛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听见了吗?!快点回去!!” “爷爷爷!”小男孩一步步往后退,拽得马老头都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怪怪物!!!”马老头心中大惊,急忙回头去看,借著手中火把微弱的光,隱隱约约便看见了那个“怪物”! 就见那一座石头小桥上,一片黑暗之中,正缓缓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硕大头颅,只那头颅便足有房屋大小,似虎非虎,眼大如斗,浑身斑纹,落地无声! 它就那么安静的瞪著老马头,好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然后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踏来,无论老马头如何挥舞手中的火把都没有丝毫动摇。 老马头一边挥舞著火把一边后退,浑身颤抖如同筛糠,可另一双手却仍死死握著孙子,將他引到自己乾瘦的身躯之后,“回去!回去!小心仙人持剑斩了你!斩了你!!” 那巨型妖物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抬起头看了一眼老马头身后黑漆漆静悄悄仿佛没有生气的村庄。 老马头退到村口木柴堆挤的所在,用手中不住颤抖的火把將那篝火引燃,火焰熊熊燃烧,立刻吸引了巨型妖物的目光。 然后,四周黑漆漆的房屋里陆续射出火箭,一团团篝火將村子围拢,照得明亮! 那妖物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停下脚步,稍稍横移似乎要往未燃篝火的村子去,却在下一刻一个跳跃便跃过了所有的火焰將老马头按在地上!! “爷爷!!” 小男孩被老马头推开几米摔倒在地,一边抬著头瞪著眼,惊慌失措的喊著,一边不住的用腿瞪著地,试图远离这个仿佛饕餮凶兽一般的怪物,却哪里能够远离! 四下里黑漆漆的房屋中立刻射出箭矢,可根本连那妖物看似柔顺的皮毛都无法射穿,被一层无形的气弹射开来!! 那妖物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一爪子按得吐血不止奄奄一息的老马头,又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渺小的好像螻蚁般无力挣扎的小男孩,呲了呲牙,举起兽爪! 在老马头绝望而无力的目光中,闪电般朝著小男孩抓下!! 然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夜空中忽的闪过一道惊雷!! 一个清亮得好像鶯啼的女声滚滚而下!! “孽畜,你敢!!!” 为您提供大神门外鞦韆的《望仙门》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籤! 第三百三十九章大古惊魂免费阅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章 谁是凡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章 谁是凡人 大古山脉北部,漆黑。【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那一片村落绵延的所在,一堆堆篝火映照的村口石桥边,一头如虎似豹却大得不像样的妖物利爪如刀,朝著不住后退的小男孩抓下的时候! 小男孩就看到了他此生都不可能忘却的一幕! 一道闪电般的绿色剑芒从天而降,带著隱隱的风雷之声,直直落在自己面前,成了一道数丈高近丈宽的绿色屏障!! 在那屏障之中,一柄碧玉一般却有著木质纹理的细小飞剑不断颤鸣,神异若有灵!! 那妖物落下的利爪已经来不及停下,却仍旧因此缩了缩,没有被绿色的飞剑斩断,利爪掠过绿色屏障,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闻之刺耳! 绿色飞剑的剑芒斩入大地,一击没有建功,就势便是一撩,顿时土石崩飞,剑芒如同巨型的棍棒一般“拍”向妖物,可那妖物却在先前一惊之下主动向后跳跃,堪堪躲过了飞剑又一击! 妖物一退再退,两跃便返回石桥另一边,它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著那未能建功的绿色飞剑重返天际,落在一个从天上落下的玲瓏少女脚下,它身躯拱起,齜牙咧嘴,喉咙里低沉而嘶哑的吼声如同山间呼啸的风。 可那脚踩飞剑的玲瓏少女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她御剑凌空,缓缓下降,最终停在石桥上方数米,与妖物平行对视,“师兄,为我掠阵!” 与此同时,那妖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原本拱起的身体又自往下压了压,这一次瞪著天际的双目之中竟有了些惊惧的意味,在它目光指向的天空中,一道金色剑芒之上站著一个高大壮硕面容刚毅的男人。 玲瓏少女哪里会去管它如何,脚尖在飞剑之上一点,身子便如同狸猫一般向后空翻一周,落在石桥之上,与此同时双手结印,绿色飞剑的剑芒顿时涨到数丈,只是一闪便已到了那妖物身前!! 妖物分神之下失去了躲避这一击的机会,身躯一挺双爪向前连挥,竟於一剎那间在身前挥舞出一片火色的虚影,一时间妖气纵横! 绿色剑芒刺在火色虚影上,一时间竟不能前行,绿色剑芒飞快消散,妖物挥动双爪的速度也在降低,场面看似陷入僵持。 可就在那绿色剑芒与火色虚影撞上的一剎那,玲瓏少女手上印决便就散了,双手往彼此衣袖中一探便夹出两张色泽金黄的符籙,口中念动法咒,双手绿芒暴涨,原本软绵绵的符籙纸张忽的挺直如铁! 少女见状將那符籙往妖物的方向一挥,脱手而出的符籙立刻一分为三,化作六道丈余长的金芒,在空中交错而过飞入天际,又聚集而来从天而降,好像六柄生出灵性的金色巨矛,贴著那妖物的脊背扎入大地,成为一座金色牢笼,又像是一个金色大手,不断紧缩,將那妖物压得身躯低俯,徒劳挣扎!! 玲瓏少女双手重新掐诀,原本剑芒耗尽几乎露出本体的细小木剑飞回她的头顶,划过一道弧线后重新激射出丈余长的剑芒,而后朝著已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的妖物头颅就是一斩!! “叮!” 一声响彻山谷的脆鸣惊起! 包裹了细小木剑的绿色剑芒被一道斜里刺来的金芒撞了一撞,轨跡偏移之后,只是擦著那妖物的头颅射入地面! 玲瓏少女抬头看向衣袍鼓盪正从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高大男人惊讶道,“师兄?!” 高大壮硕的不像是个修炼者的男人冲她摇了摇头,“不过是头四境的妖物,你就用掉了掌门赐给你的两张黄金符籙,若是一剑斩了它还不能出一颗妖丹的话,便亏得很了,”他看向被六道符籙金光捆绑得如同粽子,根本动弹不得的巨大妖物道,“不如就带上它,找机会卖给百兽山那些人,说不定还能换到些有用的物什。” “不行,”玲瓏少女咬了咬牙伸手一指石桥后明显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老马头,以及正趴在他身上压抑著痛哭的小男孩道,“这孽畜是杀过人的狗东西,怎么能留它性命?!更何况百兽山的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这种孽畜卖给他们將来说不定还得杀更多人,我就是要斩了它!!” 那高大男人似乎有些不解的看著玲瓏少女,又回头看了看先前他並没有太多关注过的一老一少,以及远处房屋巷子里几个藏在黑影里正朝这边打量的猎户,问道,“你想替这些凡人復仇?” 玲瓏少女看一眼那些想要靠近过来又明显根本不敢的猎户们道,“师兄,你我虽说上山修道,可归根结底也是凡人,与他们一样的凡人,没有多出一条胳膊一条腿来,如今南夷北上,妖物猖獗到敢在大古山脉以北肆虐杀戮,我等怎能还只想著那山上事?” 她回头看向兀自挣扎哀嚎的妖物恨恨道,“离郡太守曾说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我钟韵没有本事做那种大事,但杀几头吃人的妖物还是能的,像这种入了中三境的妖物放之天下到底也还是有个数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速成的东西,杀一头少一头,也算尽了绵薄之力。” 高大男人看向玲瓏少女的眼神似乎越发诧异,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师妹近些时日与我说起离郡那凡人太守的次数太多了。” 玲瓏少女一怔,隨即昂起下巴道,“本来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嘛,”她又伸手指了指那妖物飞快的转移话题道,“师兄,將它斩了让这村子里的妇女孩童们分食,也许过几年这里会多出几个资质不错的灵根,到时再来这里接引有缘人,也算是对得起那两张黄金符籙了不是?” 高大男人看著她无奈摇头,“好吧” 他单手掐诀,原本已经归鞘的飞剑立刻倒飞而出化作一道金虹,正要越过石桥斩那妖物头颅的时候,忽的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只见那高大男人神情凝重看向河流对面黑漆漆的山林,一柄金色飞剑在他胸前颤鸣不已! “怎么了?”玲瓏少女一边双手掐诀將自己的飞剑召回,一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发现,“是有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不再开口,因为就在她目光所及的方向,两头明显相较石桥边妖物更大上许多的妖物从山林之中走了出来! 它们死死盯著石桥上的高大男人和玲瓏少女。 眼神里满是杀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一章 缘分可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缘分可斩 大古山脉北部山村,一金一绿两道细微若飞鸟的光芒从山谷之中直直射入半空,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各自朝著一个方向飞走,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无错章节阅读】 而在山谷之中石桥之上,一道十丈长的金色剑芒正劈刺挥砍,与两头超级巨大的妖物反覆碰撞,御剑之人正是那高大壮硕的男子,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冷漠淡然的模样,脸色微白,满头是汗,一边双手掐诀,一边不住的颤抖。 而那玲瓏少女则蹲著身子,將五张金色符籙按照不同的方位摆放在地,然后以那柄细小木剑为笔在地面石桥之上刻画阵纹,她瞪著眼睛聚精会神的刻画,额头汗水滴到地上都不理会。 “快快好了吗!”高大男人紧咬牙关头也不回的问道。 玲瓏少女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勾连完最后一笔之后將细小飞剑往地上一丟,起身闭目,双手结印口念法咒,隨著她的动作,石桥范围內不断的有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聚集到那阵法之上,然后隨著她睁开眼睛喊出一个“疾”字,金色符籙再次绽放刺目的金光,然后彼此连接,最终化作一个方圆丈余的金光护罩,將两人护在其中! 几乎就在那金光护罩成形的一剎那,高大男人双手法决一收,他的飞剑之上剑芒尽碎,倒飞入身后剑鞘之中! 高大男人一个趔趄,玲瓏少女连忙將他扶助,“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高大男人重新站定,只见那两头妖物早已飞扑而来,前爪之上火色妖气如同急雨般落在金光护罩之上,发出嘈杂而连续的恐怖噪音,可任凭它们如何撕扯,金光护罩也没有半点破碎的跡象,“这符籙禁阵可以抵挡它们一会儿,若是附近有其它同门看到你我的求援飞信可以赶来那便最好,如果不能你我就要趁著它们疲惫之时御剑逃走了。” 玲瓏少女扭头看向在一圈篝火围绕下显得越发漆黑静謐的村庄,再看看那个咬著牙缓缓將老马头往巷子里拖拽的小男孩,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好”字。 高大男人却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著两头妖物的动作,看著它们爪间火色妖气的浓郁程度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恰恰巧又有这么两头火系的妖物”他看向石桥另一边仍旧被六道金光捆覆著的个头要小上不少的妖物眼睛一亮,“难道” 他没有將话说出口,只是看著那两头无法攻入金光法阵的巨大妖物又去到那小妖物身边徒劳的撕扯它身上的金光,然后忽的抬头看天。 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空之中,忽然自北方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若朝阳未升之时山头的微光,最后竟光明到將天地点亮,让漫天的星光乃至於月亮都因此隱了形!! 等到金光已经如同太阳一般飞临山谷上空,整个山谷便亮如白昼! 高大男人大大的鬆了口气,玲瓏少女则欢喜的叫了起来,“爹爹!!” 只见那金光在空中一顿,然后如同太阳坠落一般降到山谷,隨著他的降落,那灼人的光线也渐渐消散,最终露出其中一个身穿浅淡绿衣的中年男子,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御风凌空衣袂飘摇如同仙人,眉眼如月,似笑非笑,双手负后,不动如山,气质如水! “风自行,拜见掌门!”高大男人就在那金光护罩之中行了拜礼。 玲瓏少女则低头闭目手掐法决,將先前守护著两人的金光护罩完全解除,然后蹦跳著去到那中年男子身边,双手抱著那人臂膀撒娇道,“爹,您怎么来了这里” 中年男子似乎落在石桥之上,实则御空半寸,听闻少女娇嗔也只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右手,一道云雀一般的绿色光芒便从中飞出,落回到少女怀中,“自然是见了你的飞信才赶过来,你娘亲她们还在后面。” 他又看了一眼自他出现以后便自匍匐在地不住呜咽的两头巨大妖物,以及那一头被六道金光捆覆的小了一些的妖物,然后看向南方群山道,“五境妖物都已到了这里” 玲瓏少女闻言“嗯”了一声道,“这大古山脉已经可以算是我中洲內山,如今连山脉北部都有妖物侵入,可见那永昌郡和安阳郡两个太守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离郡太守!” 中年男子低头看一眼女儿,没有说什么。 玲瓏少女却“哎”了一声诧异道,“你说娘亲她们也在后面,怎么大家都来了安阳”她歪著头思索片刻道,“咱们宗门距离这里尚远,便是爹爹接到我的飞信赶来也不该如此之快,不对,若是爹在宗门里,这时候大概都还没有收到我的飞信才是” “不必猜了,西南汉州將办『安南大会』,遍请中洲山上宗门参会,我们应邀赴会,途中恰巧遇到你的飞信罢了,”中年男子冲正走过来的高大男人点一点头,“此次大会规模空前,应当颇有些意思,你们两个便隨我一起去吧。” 玲瓏少女高兴的又蹦又跳,高大男人却低头沉声道,“掌门与师尊此前交代的事情,自行没有办好,还请掌门责罚!” 一边说著便要再次下拜,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撑起,他抬头去看,就见中年男子仍旧温和的笑著,轻轻摇了摇头道,“本也只是试试,成与不成自有天意,既然此番已有这『安南大会』,这件事情便也不打紧了。” 玲瓏少女抬头问道,“您是说这什么『安南大会』与山下州郡还有关係”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安南大会』由西南汉州四大郡太守联名举办,与西北武州崑崙山上的『天地大会』异曲同工,办会时间亦相差不远,其中意思是很明白的,”他扭头看向石桥那一侧三头匍匐颤抖的巨型妖物,“你二人在此间可有额外缘分” 高大男人摇了摇头。 玲瓏少女却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不远处的小村庄里已经將老马头的尸身拖到巷子口,却精疲力尽正跪坐在地上呆呆看著她们的小男孩,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小男孩与他面前的尸身,屈指一弹,一个金色的光点飞射入小男孩的眉心,小男孩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一头栽倒在老马头的尸身之上。 中年男子不再看向那小男孩与村庄,一道金光自体內绽放,將高大男人和玲瓏少女纳入其中,继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山谷之中。 而在石桥的那一边。 三头凶残妖物的头颅。 无声坠落 由於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內容慢,阅读最新內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望仙门更新,第三百四十一章缘分可斩免费阅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仙家气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仙家气象 兴城位於永昌郡中部地区,是繁荣程度不下於益城,甚至在商贸活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的永昌郡核心大城。 它北临雅水,拥有三穷郡里唯一一座大型港口,东接安阳郡,有一条连接古城及安城的宽敞商道,南面益城,因此不必担心南夷之祸临头,西合三仓之地,拥有其巨大的农牧產业和市场基础,这一切的条件造就了它在三穷郡里唯一富贵大城的名声。 可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座军镇,大型军镇。 因为它北临广郡,与绣城地区隔雅水相望,东临安阳,雅河与大古山脉之间的商路本也可以是战时不可控的运兵线路,如今三仓之地易主,兴城以西的郑仓与通仓两座大城成了离郡的军镇基石,亭关与寿同两座军镇距离兴城更是只有不到两百里,兴城一时间三面被围,成了一座几乎算得上孤悬於外的独城。 於是大量的商贾富户开始撤离这座大城,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携带金银財物去了广郡锦城,有的则往东去了安阳郡首府安城,更多的不得不南下去到益城,直到离郡与永昌以及安阳等郡签订了南疆之盟,这种人財流失的困境势头才稍稍止歇。 可肉眼可见的萧条,还是大大的打击了这座城市內外所有百姓对这座城的信心,几乎没有人认为这里可以再次繁荣。 但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兴城的街头上突然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来。 这些人有的穿了道袍拿著消灾除厄的幡子四处游逛,有的则是背剑持刀好似武人,又或者承骑了巨虎蟒蛇招摇过市,以及俊男仙子一个个冷若冰霜。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离去,百姓们只知道他们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只往兴城最中心的那一片不久前被划作禁区的宫殿附近去,进去了就不再出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天气晴好,夏末正午的太阳烤得地面都有些灼人脚底,哪怕是码头上最能吃苦的汉子也不得不寻了一处树荫躲避,不时的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一擦,汗流不止多少有些狼狈。 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指著远空喊了一声! 等到眾人抬头,就看见远处蓝天白云之间似乎出现了一艘如同龙舟一般华丽御空的飞船!! 那船初时看著只有核桃大小,隨著它渐渐飞来,在眾人眼中越来越大,等到它从天而降缓缓滑落在雅河之上,激盪起层层大浪,然后又驶入港口,人们才终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艘比之兴城港口停靠的最大客船还要大上几分的三层楼船,船首为黄金龙头,船身似玄龟甲壳,船尾有蟒蛟蛇尾,气势惊人! 一眾港口劳力或坐或站,就那样看著船上百余逍遥客般的山上人行走其间,仿佛天宫仙人近在眼前! 目瞪口呆。 直到大船靠岸,从那龙舟上走下几十个人来,人们才稍稍惊醒,只以为天人临世。 敬而远之。 一行人中为首一人,正是曾於大古山脉北部山谷中化作金光而来,挥手之间斩杀了三头巨大妖物的中年男人,在他身边一个便是那玲瓏少女,另一个是容貌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同是一身浅绿长裙,长裙剪裁得体將她身型衬得越发高挑,再加上她脸上一点笑意,淡然如菊。 三人之后的数十人里男多女少,皆是同样打扮,其中一个高大壮硕的惊人,正是曾与玲瓏少女一起在山谷间对抗妖物的男人。 一行人从船上下来,也不理会这一番降临给周遭百姓带来的震撼,只是径直出了港口往兴城中央的宫殿去,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就那么顶著烈日穿过了半座城,可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清凉,让人舒適轻快的以为不是八月人间。 等到一行人来到那宫殿外围时,已有许多人在此等候。 其中以宫廷侍者及护卫居多,为首一人身材肥胖,大肚子將庄严肃穆的黑色礼服高高顶起,正是如今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而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护持著的,也正是当初逼宫孟啸天的组合,高冠长须的书生孟三书,以及神情始终冷淡的杀手易白。 见到一行人到来,易白嘴唇微微翕动,原本就一脸笑意的孟娇阳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不等来人开口便主动上前几步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听风阁的诸位仙师到了,孟某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被称作听风阁仙师的一行人中为首的中年男人脸上笑意如初,见状也同样如山下江湖人一般抬手一拱,“岂敢岂敢,有劳太守大人相迎。” 孟娇阳一双眼睛笑得几不可见,单手一引就带著眾人往宫殿內走去,只是两句客套话之后便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正尷尬间,跟在他身边的孟三书適时开口道,“听风阁距离兴城可算最远,如今却最先到了,可见贵宗的『玄武飞舟』確实速度极快,名不虚传。” 中年男人扭头冲孟三书微微一点,並不多言。 孟三书也不尷尬,就势便朝跟在中年男人身边的玲瓏少女说起了话,好像两人本是旧识,“仙子可知如今的兴城別宫里有一座殿前广场,如今为各地赶来的修炼者聚集,成了一座临时而成的修炼物品大集市,各种宝物琳琅满目,仙子稍后有暇可以与师兄弟们去转转。” 玲瓏少女听得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孟三书又看向中年男人道,“钟掌门还请往宴客殿一趟,我家太守大人已为四大派掌门、掌教备下宴席,以尽地主之谊。”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一行人缓步进入宫殿,才刚到了一处面积不小的广场,中年男人便忽的止步,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孟娇阳等人不明所以也只得停下,然后就看到了惊骇一幕! 只见遥远的北方一颗灼热的火球冉冉升起,像是天空中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那“太阳”划过天际,又像是一颗无比巨大坠落九霄的流星,带著滔天的火焰,將小半边天空云朵映成了火烧云! 等到那火光冲至眾人头顶天空才忽的垂直落下,带著极其沉重的威压,仿佛毁灭大地般的气势,直直砸下! 惊得孟娇阳一张脸上肥肉不断的颤抖,双手死死抓著易白的胳膊无法鬆开! 与他一样反应的还有四周围拢的宫廷侍者,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甚至跌坐在地高举双手,嘶鸣出声!! 可就在眾人慌乱到了顶点之时,那巨大的火球却好像一个虚幻的梦一般燃烬,露出其中一辆由十六匹巨大飞马牵引的战车!! 那十六匹飞马一个个两三丈高四五丈长,通体赤红肋下生翅,其后战车似是青铜打造,只有两轮,车体巨大足有二十丈宽,其上驾车修士便有八人,车上站著数十人,全是男性。 当中一人穿一身金色道袍,道袍之上绘有闪电云纹,高冠如剑,金缕珍珠点缀其上,宛若王冠,眉如利剑,眼似铜铃,长须垂至胸前,双手紧握车栏,不等战车减速降至地面,便朝著听风阁为首的中年男人豪迈大笑道,“还是舒夜道友先到了,苍顏山一別十数载未见,风采依旧!!” 声似洪钟。 传遍整座兴城......! 第三百四十三章 四宗齐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四宗齐聚 这一日正午,满兴城的人都见证了那一幕流星天降的恐怖气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在那座名为“暑宫”的別宫小广场上,处於最佳观景之地见证了这一幕的孟娇阳等人则丝毫不觉得畅快。 胖子擦一擦自己额头满满的冷汗,看一眼易白之后訕訕的鬆开自己的手,等到隔著老远寒暄的金袍男人和叫做钟舒夜的听风阁掌门寒暄到一段落,才走出几步朝那金袍男人拱手一礼道,“可是金剑门的掌教凌安真人?在下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有礼了。” 那金袍男人这才斜眼看来,轻哼一声后勉强抬了抬手也如世俗抱拳礼一般拱了一拱道,“正是凌安子,见过太守大人了。” 孟娇阳气势为之夺,哪里还能计较什么其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如何。 另一边叫做凌安子的金袍男人缓缓走下战车,面容冷峻,与身后数十个杀意满身的穿著黑色道袍的修炼者一起,带起一股比之沙场之上百战悍卒更加血腥的味道,迫得永昌郡一眾宫廷侍者忍不住的后退。 那凌安子见状更是不屑,直接从孟娇阳等一行人身前走过,来到钟舒夜的身畔,也不管这暑宫哪里是什么宴客厅,直接便伸手一引带著听风阁眾人往宫殿深处走,“舒夜道友可知此次『安南大会』苍顏剑宗的启明真人会否前来?” 钟舒夜朝孟娇阳点一下头后跟著凌安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听说启星子如今身在安陵,启真子又所以启明真人此番应当会来,毕竟那位离郡太守听说颇得他的喜欢。” 凌安子哼了一声道,“离郡太守?一个不知耍弄了什么手段竟敢蛊惑启明真人的小子罢了,我听云百楼说,就连他都曾被那小子所骗,若真如此,我们都得小心些才是,毕竟在玩弄心机这种事情上,我们这些人恐怕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钟舒夜笑而不语。 另一边孟娇阳等永昌郡眾人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孟娇阳作为永昌郡太守以及这座暑宫之主,陪著笑脸领先眾人半步为之领路,姿態上已然是低到了极点。 只是除了钟舒夜之外,无论是他背后的听风阁眾人,或者是凌安子以及他身后的金剑门眾人,都不曾將视线停留在这位肥胖太守身上超过一息。 等到一行人走过两道大门之后,豁然开朗。 广场开阔,大殿高耸,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则是殿前广场上的集市。 那里人数眾多,琳琅满目。 有的修炼者身前摆满了各色奇异草,清香气味隔著百米都能闻到,有的修炼者身边儘是灵动小兽,有头顶上泛著微光的鸟儿,有皮肤上流转光辉的小鹿,也有道士面前摆放一排排的符籙,或者乾脆摆上一两件法器。 更多的修炼者行走其中,服色各异,看著问著,十分热闹。 走在钟舒夜身边的玲瓏少女忍不住一手掩口,抬头看了钟舒夜和另一边的妇人一眼,然后便悄然后退了几步拉著那位高大壮硕的师兄小跑著离开了队伍。 钟舒夜和凌安子以及其他人则只是扫上一眼,便跟著孟娇阳等往一座偏殿走去。 可还不等那玲瓏少女从第一个修炼者摆满晶石的摊子上挑出一个中意的,便在一片惊呼声中隨著眾人一起抬头去看,因为东方天际再现异象! 只见东方天空之上出现一只大鸟,那鸟通体雪白,翼展如云,仿佛游动在海水之中的大鱼,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能滑翔而出极远。 它就那样飞临兴城上空,盘旋而下,直到落在这一方广场上,眾人这才看清那鸟竟是一头体型巨大到难以置信的仙鹤! 仙鹤落地,其扇动翅膀带起巨大的气流,吹得现场一片混乱,只是一眾修炼者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往那边瞧上一眼后,便就各自低头重新整理自家的摊子。 玲瓏少女却往那边看了许久,看著数十身穿雪白衣裙的女子自仙鹤背上跃下,一个个如凌波仙子,一举一动都散发著令人陶醉的美,“师兄,她们该是逍遥谷的仙子吧。” 高大男人神情冷淡,点了点头,“其中为首的就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曾在苍顏山上见过一面。” 玲瓏少女点一点头,视线不由自主便落在那为首的仙子身上,只见她容月貌如同少女,青丝雪扣,髮带縹緲,只如降临人间的出尘仙子一般,就在她盯著那为首仙子去看时,对方也似有所觉的看了过来,与她有一剎那的对视,而后便转身与凌安子等人寒暄,“听闻这位前辈已经两百余岁,容貌之美一如豆蔻少女,真是令人羡慕” 高大男人已经蹲下身子在一个道士的摊子上挑挑拣拣,闻言不解的抬头看了玲瓏少女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又自翻捡起面前的东西。 玲瓏少女也只是一说,然后便即忘记了什么豆蔻少女,蹦跳著跑到另一边一名女修炼者的摊子前,在那些珠釵玉器模样的法器间迷失了自己。 等到她用一张珍贵的黄金符籙换取了一堆耳环项坠一般的微小法器之后,才听得集市上眾人说“苍顏剑宗的人来了。” 她和高大男人回头去看,就见西方天际亮点星芒,那星芒不大数量不多,相比较其他三大宗门华丽丽的降临显得过於朴素。 可就是那二十几道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剑光,却引得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 因为苍顏剑宗掌教启星子虽说已有数十年不曾下山,可他在西南汉州乃至於天下宗门之间的名声还是太过响亮,如今一场安南大会若是连他都能到场,这西南汉州山上宗门便算是真的聚齐了。 剑光极快,从天而降落在这一方广场的时候,所有人便看清了为首那人,白眉长须,面无表情,若不是先前御空而行的模样过於出尘,哪怕他仍穿著那一身宽大的道袍,所有人也只会將他当做一个村口晒太阳的凡人老头。 老道只是往集市这边扫了一眼,冲眾人微一頷首,便在几名宫廷侍者的引领下往宴客殿的方向走去。 等到老道和其余苍顏剑修走了以后,集市上所有修士才暗自鬆了一口气,仿佛前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一般。 玲瓏少女则瞪大眼睛看著老道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喃喃道,“这个老爷爷的气,怎么能” “像大海一样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四大强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四大强军 雅河之上,一艘艘巨大的战船结阵而行,彼此相近又並不相连,十分规矩。【,无错章节阅读】 船队逆水而上,速度很快。 被所有战船隱隱护持围拢的,是一艘极其硕大的宝船。 那宝船十分巨大足有五六十丈,其上风帆臌胀,幡旗飘摇,拍杆如林,船弩似松,显然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战斗舰船,而非虚张声势的摆设。 宝船分三层,最上一层的甲板上並排站了两人,一个浑身雪白正是云百楼,另一个则是大热天里仍要批一身厚厚褐袍的诡异女人。 “我们一路顺汉江而下,到了雅水交匯之处,而后又逆流而上如今就要到了兴城,虞威停留在丹港的水军都没有半点动作,想来之前一战是真的將他打怕了,”褐袍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缠绕自己的髮丝,看著云百楼的侧脸有些羞涩似的轻声喃喃道,“经此一战,那申然之也该知道大势已去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虞威这个人的想法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怕是不可能怕的,尤其在战术层面上我们终究还是输了一筹,可他短时间里当不会再次西来,他领船队东归之后既没有直接返回江州,又没有选择雅河之上的柳城,而是退到了河內郡南部三城之中的丹港,便是明明白白的將汉江、雅河的上游段都让给了我们,看似是大大的退了一步,实则是示敌以弱的伎俩,只等江东郡朝堂之上吵出个所以然来,他便进亦可攻退亦可守,不算很差的选择。”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纯纯粹粹的水上强人,可听说他在丹港驻扎下来以后竟帮著申然之整顿起了陆军,几十天的时间里似乎也颇有了些成效,如此来看,此人日后也当是我们很大的麻烦,”他抬起手来將额前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姿態美极,“將他在阴灵里的等级提到必杀,让丹港和江东郡那边的人盯著些,若有机会除掉他,或者只是在江东虞家的掌权者、夺嫡者们耳边吹吹风,都是可以去做的。”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等兴城的事情完结,我可以去一趟丹港,若有机会除掉他,我便除掉了他!” 云百楼再次摇了摇头,“经过前面一战,以那虞威的聪明必然已经从江东郡乃至於江州各郡召集了上三境强者来,甚至不止一个,你贸然潜入丹港说不定反倒自投罗网,如今这个世道与以往不同了,上三境的强者也是会死的!” 褐袍女人乖乖巧巧的嗯了一声。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得南方天际一声鹤鸣,却是一头体型极其巨大的仙鹤自东向西飞了过去。 “是逍遥谷的人,”褐袍女人眼神一眯,隨即似是一惊般避开了视线,“应当是逍遥谷那个多年不曾现身的老妖婆来了!” 云百楼一笑,“十八,等到了兴城可得管住你这张嘴巴,免得公子我一不小心就被哪位高人给拍死了。” “虽说姬天衍召开天地大会硬是要將山上山下融为一体,可零之约定也不会成为一纸空文,上三境强者尤其是有宗门羈绊的,绝不可能敢公然对公子这样左右一方势力的人物动手,”褐袍女人道,“何况凌安真人这一次也是要到的。” 云百楼看向西面,那里似乎有点点星光自远方来,“我曾听人与我说起,苍顏剑宗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褐袍女人同样看向西面,缓缓的点头。 云百楼也不以为意,只是隨口閒谈一般问道,“你说洛川这一次来兴城,身边跟著的是谁?” 褐袍女人沉吟片刻后道,“该是银匠。” 云百楼“嗯”了一声,说出来的却是全不认同的话来,“我觉得就只是那影子。” 褐袍女人诧异看来,云百楼回望向她,抬手指了指南面。 褐袍女人皱眉道,“公子是说洛川仍旧担心南夷?不是说他才刚在南面打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胜仗,甚至一路打到了万虫谷的本宗?难道是担心万虫谷报復?!” “不知道,”云百楼道,“从离郡南疆传回来的消息儘是些碎片化的东西,这一战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和陆东风等有限的几个人可窥全貌,我只是隱约觉得这一战背后应该还有些什么別的事情,只是我们不得而知罢了,至於说他让锦儿给我写的信”他忽然笑容灿烂,“只能说这个洛川弟弟有些时候隨性而为的样子,是有些可爱的。” 褐袍女人看一看远方,又看一看云百楼,问道,“如果此番隨那洛川而来的只有影子一个的话”她看著他的侧脸小心问,“不然我试著给他下点东西?” 她见云百楼不说话,连忙补充道,“总是有些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东西的,哪怕只是嚇唬嚇唬?” 云百楼哈哈的笑著,“难不成给他下点泻药么?哈哈哈。” 褐袍女人也跟著笑,“泻药便罢了,这种东西我倒不多。” 云百楼似乎心情大好,看得船上一些远远望来的士卒都有了一剎那的恍惚,引得褐袍女人脸色骤变。 “好了,不必为难他们,”云百楼笑著摆了摆手,“此次兴城大会非同寻常,不乏高人,很多事情能光明正大的做就必须要光明正大的做,些许瑕疵都有可能坏了我的图谋,无论洛川还是晏思语,都有等著他们的故事在那里,切不可心急。” 褐袍女人又柔柔的“嗯”了一声。 “那个肥肥糯糯的孟娇阳不是已经到了兴城吗?这一次他带了谁在身边?”云百楼问道。 “易白,”褐袍女人道。 “哦,”云百楼若有所思。 褐袍女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他还將那一万撼山军带来了兴城。” 云百楼嗤笑一声道,“还真是个怕死的货,难不成他怕洛川趁机夺了他的兴城?!” 他扭头看向兴城越来越近的港口,视线在那艘高大华丽的玄武飞舟上一扫而过,“晏思语也该要到了吧。”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指尖,隨即飞快展开成为一张信笺,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后递给云百楼,“安阳郡两万大军聚集古城,晏思语亲率七千武卒已至兴城外。” 云百楼看都不看那纸条,只是隨手接过將它丟到天上,“广郡水师,安阳武卒,永昌撼山离郡轻骑到齐了好,到齐了好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还在人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还在人间 如今的离郡与永昌郡在三仓之地与永昌中部之间,其实是没有明確的分界线的。【google搜索】 自两郡大战之后,离郡的斥候时常会出现在兴城之下,永昌郡的斥候也偶尔会去到亭关或者寿同附近,因此斥候之间的小股摩擦始终不断,直到南疆之盟的缔结,双方才各自约束斥候於对方城池百里之外,隱约便也形成了一道彼此默认的分界线。 可这一日正午,钢铁洪流一般的离郡轻骑却施施然越过了那道分界线,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永昌郡的地界。 离郡轻骑的行进速度很慢,因为队伍之中还有两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洛川却不在其中,而是和通仓城守將陈少雄骑马並行於队伍最前方。 “兄长且回吧,总不能真的將我送入兴城,”洛川有些无奈的看向陈少雄道,“通仓城难道不要了?” 陈少雄看一看远处已经在望的兴城城墙,想了想后沉声道,“末將就在亭关,太守大人但有所召,末將必踏破兴城而来!” 洛川暗自苦笑,心想如今这座兴城大概没有那么好踏破,但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李牧所部如今该是到了郑仓,甘原韩丰和上原赵贵也各自增兵三仓之地,如今这座兴城里不缺瑟瑟发抖的太守,但却绝不是我洛川,好了好了,且回去吧。” 陈少雄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抬头看天,就见十数道剑芒自头顶上空飞过,搅得蓝天云彩都隨之拉出一道不规则的直线来,“苍顏剑宗那位掌教真人可会到此?” 洛川点了点头,“该是要到的。” 陈少雄低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如今的离郡没有了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少了你,”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一拉韁绳往来路飞奔而去,一人一骑,如同游侠。 洛川回头看著陈少雄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扭回头来,看著远处的兴城,原本一路北上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 就骑马跟在他身后的长须老道牛德信也跟著回头看了看陈少雄,衝著洛川的背影道,“太守大人,我观察了很久,这个大个子的修道天赋,嘖嘖,很不错啊,还不如將他召回离城在那棵树下好好修炼些年,说不定就又是一个上三境强者。” 方脸道士常五溪闻言拉了长须老道一把小声道,“牛师兄,怎可妄议离郡事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德信嘻嘻哈哈的应著,没个正形。 洛川也不以为意,控制马匹向后,挤到一眾望川剑修中间道,“像他们这样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六境强者,也该在战场上杀到上三境,人族军队之中就有这样的例子,像那位金城郡太守,不就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一身强绝修为?” 牛德信撇了撇嘴道,“那位金城郡太守嘛,强则强矣,但要说修炼成就,和另一位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不少,”他斜著脸昂著下巴,吊足了洛川胃口之后才笑呵呵的道,“可听说过西北灵郡有个女武神?!” 洛川略一沉思问道,“牛道长是说前一朝那位女將军夏遣狮?” 长须老道抚须頷首,微笑道,“这位女將军解甲归田已有数十年,难得你这样的后辈还能记得,”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位女武神从军后期曾三上望川问道,此前也曾走访天下各大宗门,与各大派高手切磋较技,师尊曾说她上山修道下山戍边,是位不可小瞧了的女中英雄,能得师尊如此评价,那位金城郡太守是万万不能的。” 洛川看向远处的兴城,“山上山下,就真的有那么大区別?” 秦万松点一点头,“在我看来山上山下最大的不同,便是所求不同,山上人求避世清净,求大道长生,这些东西难向外求,只能自证,山下人则不同,七情六慾各有所求,所求者尽皆在外,是以爭斗不休永无终止。” 另一边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的老道宋归云听得频频頷首,“志不同则道不合,是以山上山下九百载未有交集,虽说如今乱世,可让山上人长期入世多数还是不情愿的。” 洛川扭头看向宋归云又问,“若是如此说,望川剑宗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山上宗门,为何诸位前辈乱世下山,应劫赴死,却別无话说?”一眾望川剑修沉默了。 好一会儿,那个满身杀伐气息的魁梧道士萧斩才开口道,“大概因为望川,本该如此。” 洛川肃然摇头,“我从不觉得这世界上的担子是少数义士们天生就该承担的,不是他们强,他们自愿,他们就活该去赴死,而让剩下的人躺在黑暗里闭著眼睛等待天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要塌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给我站起来摆出赴死的架势,哪怕是虚张声势摇旗吶喊,如此,方有一线生机,”他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兴城缓缓道,“这就是我非要来一趟兴城的原因,世道如此,总有些人愿意与我们同行,那便可以生死相依,有些人不愿意,有其它去处也无妨,可若是有些人还想著別人挡在身前自己就可以安享太平,沾沾自喜甚至幸灾乐祸,那我就要清清楚楚的让他们知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长须老道微微皱眉道,“可若有些宗门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我们能如何强求?总不能拿绳子硬绑了来,都是些斩断了尘缘的修炼者,无牵无掛,说得难听些,有些山上人是號称万般灭尽都与己无关的” “无牵无掛?哪怕是个散修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无牵无掛,既是修的长生之道,他自家的性命就是最大的牵掛,”洛川一脸市井模样,“更何况那些开宗立派的,不得求个道统绵延?再说名声,就算他们自己不求名传千古吧,总也不希望遗臭万年,真要把我惹火了,我让文人史官將他们家门派写得齷齪无耻盪乱无德,再找人抄上千万本散布到中洲各郡读书人家,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山上心平气和的修什么大道!” 一眾望川剑修听得面面相覷又无言以对,想著若真是如此,怕是整个山上世界的脸面都要连带著丟尽,继而又想到洛川那一句“道统绵延”,不由得更是心凉,若是有朝一日山下人都將山上修士当成道貌岸然之辈,不就是真的硬生生斩断了山上宗门的道统绵延?! 洛川看著远处兴城喃喃道,“便是修道百年,既然还在人间,人,不就还是人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离郡轻骑抵达兴城外五里的时候,兴城內外的永昌郡军队都没有一支相迎,城上城下就只是远远的看著,没有人敢轻易靠近这支军队。【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等到轻骑选择了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地方扎营,一路上总是待在马车里的千雪、思齐、语和年轻女道四女也下了车骑上马,和洛川一起,与一眾望川剑修以及一支两百余人的精锐骑兵一起继续向兴城前行,直至城外一里,才有一支十数人的金甲护卫迎了上来。 金甲护卫速度很慢,等到靠近这一小支离郡轻骑近前数丈才率先勒住韁绳,其中为首一人轻敲护鎧,面甲下发出脆脆的女声,“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女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孟婉儿?”洛川没有让战马止步的意思,於是整支队伍便继续向前,迫得那孟婉儿身后十数名金甲护卫忍不住的后退,唯有孟婉儿一人死握韁绳,极力控制著胯下不住拧身摆头的良马,没有后退一步! 洛川一直控制战马缓缓行至孟婉儿身前一丈,到了战马头颅相抵的位置,才一勒韁绳让其停下,“我在中京城时,曾听人说起过一个擅长写诗的孟婉儿,只是不知道竟是永昌郡太守的女儿。” 那孟婉儿没有掀开面甲,也没有挪动战马,就那样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这天下间太守大人不知道的小事想必还有很多。” “还真的是你,”洛川看一眼孟婉儿身后十数个即便戴著面甲都不敢直面自己的金甲护卫,脸上笑容渐去,“我知道广郡和安阳郡的太守今日大概也会抵达兴城,孟娇阳既然让你来这里迎我,那他本人又去迎了谁家?” 孟婉儿仍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声音里也多了三分冷意,“父亲此时仍在暑宫,作为地主,应当还在接待四大宗门的仙师。” “那去云家和晏家那边去迎的是你其他姐妹?”洛川依旧不依不饶。 孟婉儿依旧回答,“去迎广郡和安阳郡两位太守的,是婉儿的两位兄长。” 洛川嗤笑一声看向孟婉儿同样冷声道,“孟啸天如今可还安好?!” 孟婉儿一滯,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双眼再不能像先前一般平静,握著韁绳的娇嫩双手上竟现青筋,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仍是淡漠道,“家祖父一切安好,有劳太守大人掛念!” “知道我掛念著他就好,”洛川一甩马鞭从孟婉儿身边走过,带著两百余骑直直往前走,一眾金甲护卫只得分散开来落在道路两旁的农田里,给他让路,“如果是孟娇阳身边那个书生一定不会选你来迎我,所以最终你能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你硬求来的,而孟娇阳能够同意让你来” 他回头去看,那孟婉儿果然也在回头看他,不由笑道,“大概是梦想著我万一能对你有些兴趣吧” “你!”孟婉儿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最终没有將剩余的话说出口,她费力的调转马头,拨开身边眾骑驱马赶到洛川身边时已经稍稍平復了心情,她驾驭良马挤到洛川身畔,思齐见状便给她让了让,她又稍稍落后了洛川一个马头,儘量平静的道,“父亲已在暑宫宴客殿备下酒席,为雅水之盟诸位太守大人接风洗尘。” 洛川全不回应,只是回头看著她,仍旧说著先前的话题,“我在中京城听人说起你时,都说是个会写诗的美人,怎么如今相见,都不愿掀开面甲以真面目示人?” 孟婉儿淡淡道,“婉儿相貌奇丑,自小便少见外人,所谓美人一事只是谣传罢了。” 洛川哈哈大笑,“婉儿啊婉儿,你若如此,写出来的便也只是些风雪月春去秋来罢了,我听人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大概遇到了我,你才真的有可能写出传颂千古的佳句来吧!” 孟婉儿怔怔的看著眼前气象雄伟的年轻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而洛(本章未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何处良配 川恰恰就在此时回头,给了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或者,此番到了兴城,我便如了孟娇阳的愿,真的將你要了来,如何?!” 孟婉儿猛然一惊,脱口而出,“你敢?!”一言既出,便知不好,一时间也不再去看洛川的眼睛,“太守大人少年俊杰天下共知,孟婉儿才浅命薄,实在不是良配。” 一旁的思齐和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则摇了摇头,“生在太守人家,还想著什么良配,说出去只叫人笑掉大牙。”他开始不再回头,只是忽的策马向前,身后四女与望川剑修以及两百轻骑如影隨形,裹挟著一个孟婉儿不得不隨了他。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驰马入兴城。 一路奔行,进入城池洛川亦不减速,一时间战马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一下下敲击在全城百姓的心底,只对那一支骑兵的名字畏惧到了骨子里。 直到来到那一处宫殿起伏的所在,洛川一抬手臂,两百余骑才缓缓停止,他就那样坐在马背上看著正中宫门最上方竖向匾额上“暑宫”两个大字,道了一声“好字。” 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孟婉儿抬头去看,只觉得自己此前来过多次却不曾细看的那两个字似乎確实非凡,正想著些事情的时候,洛川已经再次策马入了宫门,身周两百余骑又一次裹挟著她往前,让她恼恨已极,却不敢奈何。 一路纵马,无人敢拦,入了內里宫廷,大殿前广场上的修炼者集市才再次让洛川止步。 而显然,他们这群敢在兴城宫殿之中纵马狂奔的骑兵也同样惊到了集市上的修炼者们,一时间所有人都禁了声,齐齐看来。 每个修炼者的心中都很明白,眼前囂张到了极点的两百余骑必是西南汉州那支最著名的离郡轻骑,而为首被一眾望川剑修围拢的年轻人,则必是那个同样著名的年轻人,离郡太守,洛川! 然后,他们就见那个率先开启诸侯之战,屡次大败南夷,又曾喊出了那句话,如今在人族中洲声名鹊起的年轻太守洒然一笑,衝著集市的方向如同江湖人一样抱拳,运气朗声道,“修仙界的诸位前辈,晚辈洛川,有礼了!!” 一眾大小宗门弟子及散修们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纷纷起身乱七八糟的回了礼。 洛川也不在意,在十几个永昌郡的宫廷侍者小跑著过来带路后,便一拨马头往宴客殿的方向去,千雪四女及秦万松等十数名相熟的望川剑修隨行,其他人则与两百精骑在洛长恭的率领下止步於广场一侧,不动如山。 可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一步数丈蹦跳而来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她笑靨如画,昂著头看向洛川,“喂,你可还记得我?” 第三百四十六章何处良配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兴城,暑宫。【,无错章节阅读】 大殿前的广场集市人数眾多,热闹非凡。 洛川的马头前,一个玲瓏少女正仰著头笑嘻嘻的看著他,“是你。” “是我,”玲瓏少女顿时笑得越发开心,“后来我才知道你就是山下挺有名的那个离郡太守,离开离城之前我有去找过那个武州的小姑娘,她已经在一善堂住下,她叔叔的身子骨也日渐转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替老掌柜做事情,忙忙碌碌的,却反倒吃得胖了些,笑起来可可爱爱的。” 她根本不管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和反应,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根拴了金豆的手环朝著洛川举起,“那个老掌柜是个好人,还把它还给我,我本来不想要,但他说你已经给过他钱了,我就拿了回来,现在把它给你。” 玲瓏少女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快也有些乱,但洛川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弯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手环仔细看,就见那金豆之上密密麻麻的纹理刻画的极其精细,仿佛是什么装饰性的图案,又好像是某种繁复的阵纹,他看向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手环道,“所以你认为这是谢礼,还是补偿?” 玲瓏少女想了想,灿然一笑道,“既不是谢礼也不是补偿,就是个礼物吧。” 洛川嗯了一声,然后將那手环戴在左手上晃了晃,笑道,“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玲瓏少女大大的点了一下头道,“是!” 洛川看她还没有让开的意思,便又道,“等晚些时候如果有空,我再找你敘旧,可好?” 玲瓏少女又点了一下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高大男人上前將她拉到一旁,只好衝著洛川摆手,“我叫钟韵,你要记得。” 洛川点一点头,与眾人一同前行的同时,目光已隨著秦万松等人一同转向了宫殿入口的方向,在那里,一队百余人的护卫军围绕著一大一小两辆奢华马车。 前面的一辆十分巨大,没有顶棚,由四匹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金木玄幔,赤色车轮,车厢四壁皆是阵纹,每一面阵纹的中央都镶嵌著一颗黑色的妖丹,高调奢华到了极点,软塌香车之上,四位美人环肥燕瘦,贴身靠坐一人,那人华服玉冠,体態肥硕,鬚髮稀薄,眼袋低垂,头胸相接,没有脖颈,一身肥肉层层叠叠,颇为壮观。 后面的一辆则十分平凡,只是相较於普通马车来说稍稍宽大些,其上一个车夫,赫然便是云百楼身边那个喜欢穿著厚重褐袍的神秘女人。 洛川微微皱眉间,身边千雪已经稍稍侧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第二辆车上之人应该就是云百楼,我在柔城时曾远远看见过那驾车女子,正是他身边形影不离之人,实力极强,高深莫测。”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间出现在洛川身边,“是云百楼身边的人,阴灵之中最神秘危险的一个,擅长用毒!” “哦?”洛川闻言便盯著那个为云百楼驾车的女子看了几眼,却见对方似有所觉般回望,眉头微挑,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不由觉得心中一寒,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挪开视线去看那肉山,“那这个就该是广郡太守云三山了,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广郡太守云三山据说已经有些年没有正经处理过事务了,常年处於府宫之中享乐,每月一次的朝会也往往不来,以至於锦城朝官都几乎要忘了他的模样,”一旁殷语凑过来低声道,“所以前些时日据说云三山遇刺身亡,广郡公示说只是死了个替身,民间却说什么的都有,至於如今明面上的广郡太守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是桩悬案了。” “我看十有八九是假的,”思齐远远看著那肉山撇了撇嘴,“但也似乎无所谓了。” “確实,倒也无所谓了,”洛川哈哈一笑夹了夹马腹,就加快些速度率先往宴客殿的方向去了,丝毫没有要等(本章未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垂涎欲滴 身后广郡眾人的意思。 等到离郡一行纵马而去入了宴客殿的宫廷院落,广郡一行才来到这一处集市广场,巨型马车上的肉山哈哈笑著张嘴接住身边美人递过来的小朱果,伸手往离郡眾人消失的方向指了指,大声问马车边弯腰隨行的永昌郡宫廷侍者,“那些人里可有离郡太守小儿洛川?!” 宫廷侍者陪著笑脸点头哈腰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离郡太守確实才刚过去。” “哼,”肉山怒哼一声道,“便是他父亲洛天恩到了,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无礼,若是细算血脉亲情,他还得叫我一声伯父!!” 那宫廷侍者哪里敢接这种话题,只得唯唯诺诺低头下去。 肉山扭头看向广场一边不动如山的离郡轻骑,视线又从那一群望川剑修身上扫过,眉头飞快的跳了跳,又自哼了一声后才终於看向那一片熙熙攘攘的修炼者集市,只是目光挪移之间,尽在那些衣衫轻薄的仙子们身上徘徊,眼神中赤裸裸的意味不言而明,“这安南大会大概確是能安几分的” 身边四个美人闻言飞快对视,隨即又恢復自然。 肉山右手一伸將一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美人揽到怀里,一边直勾勾的盯著远处行走於集市之间的山上仙子,一边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在怀中美人身上舞动其手,口中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这些修道仙子们懂不懂得怜悯世人,一颗道心如何啊” 车架缓缓前行,肉山忽的眼前一亮,盯著不远处一个高大男人身边的玲瓏少女,手上猛一用力,疼得怀中美人忍不住轻哼出声却一动不敢动,“这位仙子是谁?!” 永昌郡的宫廷侍者抬头去看,飞快摇头。 肉山微微皱眉,隨即竟直接衝著那玲瓏少女出声问道,“喂,这位仙子,请问芳名?!!” 正在往集市方向走的玲瓏少女闻言回头,只看了那阵仗一眼便不再理会。 肉山那一双眯缝著的眼睛微微一瞪,正要说些什么,耳中就响起一个自身后传来的声音,他伸出的手指停留在半空,口中却没有再多说出一个字,他缓缓收回手来,停在怀里美人的大腿上狠狠一捏,捏的那美人脸色惨白,这一次却连哼都不敢哼出声来。 肉山也不回头,拍了拍怀中美人的屁股让她滚下车架去,又勾了勾手指让一个颇为丰满的美人躺到怀中,这才重又眉飞色舞起来。 笑声传遍整个广场。 肆意张扬 第三百四十七章垂涎欲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八章 毫不客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毫不客气 暑宫宴客殿,面积巨大。【google搜索】 原本高台之上独属於太守的黄金主座被临时撤去,只在其下巨大的殿堂內围拢当中的空白地带安放了八方桌案,桌案大而厚重,皆以金丝楠木製成,其上摆放宫廷菜餚果珍奇蔬,看之则喜。 桌案之后是成排的座椅,座椅前未设案几,实在是这一番阵仗已经就要占满了整个大殿,若是坐满了人,就会显得拥挤。 等到洛川一行在永昌郡宫廷侍者们的指引下来到宴客殿的时候,背对宴客殿大门坐南面北的四方桌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自西向东分別是位於离郡的苍顏剑宗,位於广郡的金剑门,位於河內郡南部三城的听风阁和位於安阳郡內的逍遥谷。 听到身后动静,四大宗门座椅上的门內弟子们纷纷回头,只有位置靠前年纪大些的宗內前辈以及桌案后面的四位宗门掌教、掌门稳如泰山。 苍顏剑宗老掌教闭目打坐,如同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金剑门金袍掌教双手置於膝盖,身体前倾盯著宴客殿上首一块匾额自顾自的瞧著。 听风阁身穿浅绿衣衫的中年掌门举杯饮茶,悠然得好像只是在自家宗门宴客会友。 逍遥谷掌门仙子双手交叉於腿上,视线低垂,一只似兔却没有长耳,似猫却没有长尾的雪白异兽俯臥於其怀中,好奇张望,全不害怕人多。 坐北朝南的四方桌椅之上,则只有最靠东方与逍遥谷一方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人,那个看到离郡一行到来后已经从桌案后面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中年胖子,正是永昌郡太守,暑宫之主孟娇阳! “原来是离郡太守到了!原本想著离郡太守距离兴城路途最远,不料反倒最先到了,可见太守大人作为此次安南大会主创者,对大会是何等的重视,”中年胖子孟娇阳一边大声的称讚著,一边朝洛川的方向抬手一引,引向了正北方的两处桌案,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宫廷侍者道,“还不快去恭请离郡太守入座!” 一排十数名宫廷侍者飞快的小跑到洛川面前齐刷刷跪下,一边膝行,一边往北面的案桌方向引导,“恭请离郡太守大人入座。” “都起来吧,”洛川有些见不得如此场面,一挥袖让一眾膝行的宫廷侍者起身,可这十数人哪里敢真的起身,於是便看向那中年胖子道,“孟太守,让你的人起身吧,当此人族盛事,不该让他们这样。” “离郡太守说得有理,”孟娇阳笑著应和,然后挥挥手硬声道,“没听到太守大人的话吗?快快起身到一边去,不要挡了太守大人的路!” 一眾宫廷侍者又连忙起身躲到一旁去。 洛川这才带著身后一群人大步入殿,也没有如孟娇阳所指引的一般去正北方的座位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偏西方的一个,挨著苍顏剑宗就坐下了。 千雪和影子坐在他身后距离最近的位置,思齐和语侍立於他身侧,年轻女道则返回了苍顏剑宗的位置,在老掌教身后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洛川一番行动自然瞒不过苍顏老掌教的感知,等到他坐下,老掌教终於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冲他微微頷首,洛川则正襟危坐回了一礼。 等到苍顏掌教再次闭目打坐,洛川才看向其余三大宗门的掌教,然后笑著双手为礼道,“听风阁、逍遥谷和金剑门的各位前辈,晚辈洛川有礼了!” 听风阁的中年掌门钟舒夜微笑頷首回了一个道礼,“离郡太守年轻有为,见面更胜闻名。” 逍遥谷的掌门仙子婉青丝微微抬头,一双美目在洛川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頷首道,“见过离郡太守了。” 金剑门的金袍掌门凌安子则不发一言,只是斜眼瞧了瞧那洛川,等到另外两人语罢才缓缓道,“本座曾与你父亲洛天恩有过一面之缘,原本单看面相还觉得他不缺寿数,不料却是英年早夭了,听闻此事本座原想往离城一趟去看看,想想又作罢,如今见你,也算有他三分气度。” 洛川不再看他,只是安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隨手捡起一个七彩琉璃杯盏瞧了瞧,道,“既然只是一面之缘,那就不必再提了。” 金袍掌门凌安子闻言姿態没有半点转变,冷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身后殿门处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便就作罢,只是斜看向洛川的眼神,愈冷。 逍遥谷掌门仙子婉青丝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眼金袍掌门,抬手轻抚怀中宠物光洁的皮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风阁的中年掌门钟舒夜则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先前两人的对话一般,自顾自的悠然饮茶。 很快,脚步的主人便已来到宴客厅附近,人尚未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入眾人耳中,“说得什么混帐话!我云三山虽说没有见过凌安真人以外的其它三位掌教、掌门,可我虔诚向道的心难道少了?此番能够亲眼见到这些山上仙长,在我看来才是安南大会最大的意义!” 在一眾永昌宫廷侍者们连成串的唯唯诺诺声中,一个华服肉山摇晃著身体跨入宴客殿,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白衣美人和褐袍女人,再往后,一眾打扮统一的黑衣人沉默的跟隨。 肉山也不在意四下里向他看来的眼神,隨意的朝著另一个胖子招了招手道,“骄阳老弟,有些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孟娇阳一双眼睛笑成了缝,忙不迭的陪笑道,“云太守您倒是变了些,越发的精神焕发,叫人羡慕啊!” 云三山哈哈大笑著径直从离郡一方身后绕过,扭动著肥硕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桌案后面,“骄阳老弟说话还是那么令人欢喜,但既然来了兴城,你便是地主,不必与我客气,”他环顾四周道,“就差安阳郡的晏思语了?” 孟娇阳缓缓坐下,一双眼睛却悄悄从肉山身后第一排孤零零坐著的美人身上扫过,“是啊,应当快到了。” 云三山哼了一声用手在身前案桌之上拍了拍,“让我云三山等等倒也无妨,让四位掌教、掌门在此等候,这晏思语的架子也著实有些太大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太守齐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太守齐聚 暑宫,宴客殿內,云三山一声呵斥,顿时四下无声。 在大鼎王朝,一郡太守便是一方诸侯,掌管一地万民,一言可决生死,那是权力滔天四个字绝对无法形容的尊贵,这种当眾训斥一郡太守的行为,怕是遍数大鼎王朝也没有多少人敢做,哪怕在场四大宗门皆是山上仙家,向来不理俗世显得超然物外,这种不合规矩又绝无好处的事情山上人也是没人会做的。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见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各个无言,其后一眾宗门弟子却多有面面相覷的,便有些为难,他侧头看了看身后坐著的中年书生,看到后者微微摇头后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坐。 一眾人就这样安静的等了不多时,宴客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等到门外眾人走入眾人视线,才看到那是一群蓝衣人,为首一个男人面白有须,相貌中正,蓝衣金缕,胸前一个金色虎头仿佛怒吼,衬得他一张带了笑意的脸孔越发柔和,等他跨入门槛,见场內眾人多在看他,便大大方方的衝著眾人拱手为礼道,“对不住,各位,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搁了时间。” 一边说著,一边就迈步进来,看到东方位置上的逍遥谷旁边已经坐了永昌郡的人,脸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便自然而然的绕过这两方人,往仅剩的一方桌案后坐下。 不等晏思语身后的一眾蓝衣人坐稳当,就在他身边桌案后坐著的云三山再次开口,“晏太守,除了作为地主的永昌郡孟太守以外,咱们三个郡加上四大宗门的诸位仙师全都算上,也属你家安城距离兴城最近,你说遇到些事情,莫不是古城范围內遇到了敢阻你安阳武卒的山贼么?” 晏思语微微偏头,微笑著,却不看向云三山,十分平静的应了一声,淡淡道,“我安阳郡境內歷来平安,哪里来的什么山贼,不过是大古山脉里些许胆大包天的妖物,已经被我武卒荡平。” “哦?”云三山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听说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第三道防线已然稳固,怎得大古山脉里又能有了许多妖物?” 晏思语面色不变道,“云太守居於中洲內地不与四夷相接,也从未与四夷交战过,不知道四夷的麻烦也是自然,如今的南疆防线之上,南夷大举压境,妖族、妖物以及兽潮聚集之规模可谓空前绝后,有些许无知妖物敢趁乱潜入大古山脉也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晏太守说的是,咱们广郡確实身处中洲腹地不与四夷相接,可......”云三山哈哈大笑著伸手指了指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洛川对晏思语道,“可这西南汉州不就有一个与两夷接壤,边境线之长放眼整个中洲也只有西北武州灵郡可以媲美的大郡在这里吗?我倒確实没有听说苍顏山脉或者伏波山脉如今频频出现妖物的事情。” 晏思语默然不语。 孟娇阳看一看云三山又看一看晏思语,低著头也不吭声。 原本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听著的洛川闻言將手中把玩的杯盏放下淡淡道,“云太守日理万机没听说也是正常,如今的南疆防线,各个边郡的压力確实不小,”他也不理会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眾人的反应,而是看向孟娇阳道,“孟太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给大家说说此次安南大会的议程吧。” 孟娇阳飞快的扫视在场眾人的表情后道,“洛太守提醒的是,”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书生,“孟三书,你来与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说说。” 书生闻言起身对著在场眾人行礼,然后扶了扶头顶高冠,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轴打开,朗声道,“本次安南大会共计九日,分別为斋戒三日,祭天三日以及论道三日,其中论道又分中三境与上三境两层,中三境为三场,各取护官四人,上三境只一场,取道官乃至於郡师若干......” 他在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道,“此次参会宗门包括我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苍顏剑宗、金剑门、听风阁与逍遥谷,此外还有离郡游仙门、永昌郡百兽山以及......东北常州苍山郡碧霞宫!”前面一眾宗门在场眾人已有所耳闻亦有所准备,只是当书生说到东北常州苍山郡碧霞宫时,人们才多有惊讶。 苍顏剑宗老掌教没有睁眼,金剑门金袍掌教视线低垂,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將茶杯放回桌上,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微微抬头,將在场眾人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不等书生继续说下去,广郡太守云三山便打断了他的话语问道,“苍山郡碧霞宫?可有谁听过这家宗门?” 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无人言语,他们身后的门內弟子便也没人开口。 孟娇阳回头看向书生,书生冲他摇头。 晏思语同样回头看了看身后,与其中几人交换视线后扭回头来,一言不发。 洛川没有回头,心里想著些事情,也没有说话。 云三山一问冷场也不尷尬,扫视全场,嘿嘿笑了几声后也不做声了。 书生见状继续道,“除去以上宗门之外,还有来自天下五州的山上门派十数家,散修近千人,此次大会规模,將为西南汉州近两百年来之最,可谓盛事!此外,四郡太守提议我等八方每三日一会,探討大会得失,以保大会顺利进行。” 一席话说完之后场面再次冷了下来,书生看一看四周,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一会儿寂静之后,仍旧是广郡太守云三山率先开口,问孟娇阳道,“骄阳老弟,我听说西北武州相约於崑崙之巔的天地大会已於数天前召开,你可知道我们这安南大会的规模相比那天地大会如何?” 孟娇阳赔笑道,“骄阳不知,但想来规模应当还在我等之上。” 云三山摇晃了一下脑袋道,“有那白仙坐镇,规模自然是要大上不少,但我西南汉州一场安南大会到底还是稳住了山上山下浮动的人心,我听说东南江州也將在近日举办一场『四海大会』,”他嗤笑一声道,“现学现卖,倒也算是乖巧,只是那东北武州就有些倒霉,听说那几个太守为了在哪里召开大会吵得不可开交,一时间竟办不起来,也难怪那碧霞宫要来我西南汉州,哈哈哈。” 孟娇阳跟著笑,然后问道,“如此说来倒確是可笑,云太守可知那东北武州四大宗门此番可有远赴其它州郡参加大会的?” 云三山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始终坐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的云百楼却忽的开口,笑意盈盈道,“有的......!!” 第三百五十章 大妖肆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章 大妖肆虐 暑宫,宴客殿。 云百楼的话一出口,不光是四大郡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金剑门的金袍掌教、听风阁的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的掌门婉青丝都齐齐看了过来。 云百楼微微一笑,起身衝著四大宗门的方向行了一礼,洒然道,“近来天下颇不太平,云某恰巧在中洲各地都有些朋友,所以知道的也就多一些,其中几件事情比较有趣,当此西南汉州山上山下齐聚之盛事,正好说来与大家听听。” 他走到那肉山面前的桌案旁站定,看向东北方向道,“先说说方才提起的东北常州。” “如今的常州只有五郡,眾所周知山北郡北部已然沦陷,南部则通通归了山南郡,却不知道这两郡合一的山南郡北部地区前些时候也遭了劫,最靠近北部边境的一城三镇数十万人陷於火海,据传”云百楼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洛川的脸上,道,“一头巨如乌云的火凤趁著天黑到处肆虐,城池村镇被付之一炬,百姓存活的,十之三四” 一眾人听得尽皆默然。 “也就是在那之后,崑崙山天地大会的消息传至常州,常州境內四大宗门所谓『三宫一观』中的上清宫便决定远赴西北了,”云百楼的目光从洛川脸上挪开,重新看向眾人,“不过这种级別的宗门立宗皆以数百年计,所在洞天福地亦是经营日久又天下有数的宝地,迁宗他处实在太难,所以在世人看来,大概觉得那上清宫主是在藉此表达对山下诸侯们的不满更多些吧。” 眾人默默听著,只有洛川和逍遥谷的婉青丝各自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继而对视,而后各自转开视线。 云百楼起身来到八方桌案当中的空地上,一边背著手悠然踱步,一边继续道,“再说东南江州,眾所周知,我中洲南北有两座大江,北有怒江,南有汉江,汉江横断南北,又有两大支流,一为雅河,一为渭水,前些时候我广郡水师与那江东郡水军在汉江之上打了一仗,公子虞威因此损失了不少战船,据说他有些生气,但我想如今他若再去回想,大概还要谢谢我,因为” 他一个转身再次看向洛川笑著道,“因为也就在前些天,有一条体型极大的青龙自中京城雨夜走江,顺著渭水一路东去,沿途狂风暴雨水漫山河,即至其匯入汉江,竟於两河交匯之地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江水滚盪,洪水泛滥,江东郡西北两城之地化为泽国,若不是有江州高人出手,那青龙大概还要顺流出海,若真如此,则所谓江州权贵的脸面都要丟尽了” “如今,江东郡水患未平,江州各郡已经急急忙忙要办那『四海大会』,”云百楼美目流转盯著洛川问道,“离郡太守大人以为,这所谓『四海大会』能有我西南汉州『安南大会』几分繁荣?” 在场眾人看一看云百楼,然后视线齐刷刷落在洛川脸上。 “方才云兄也已说过了,江东郡水患波及不过两城之地,搅动江河引发水患的大妖也已被高人降服,则江州『四海大会』想来不会比我『安南大会』逊色半分,”洛川道。 他的语气平淡寻常,可那“云兄”二字听在殿內一眾人心中,立刻便各自起了波澜。 云百楼脸上笑容更盛,讚许的点了点头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便有通天成就,却能不骄不躁若此,难怪南征北战从无败绩,我听闻各郡百姓近来传说我西南汉州要出一位霸王,说得就该是你吧。” 洛川闻言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云百楼已经轻轻转身对著四大宗门的方向道,“最后再说那西北武州,因为武州之事似乎越发离奇。” 他踱了两步之后才继续道,“西北武州有两大名山,一则望川,是为天下剑修圣地,一则崑崙,是为人族修行祖地,两者一东一西,仿佛西北武州两根擎天支柱,可就在那崑崙山『天地大会』的帖子传遍天下之际,传说灵郡的望川之上竟传出兽吼!”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此言一出,四大宗门中人竟起了嘈杂之声,殿堂之中不少人有意无意间往洛川身后一眾望川剑修脸上去看,不见丝毫端倪。 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则並无动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孟娇阳闻言低下头去摆弄袖口,晏思语面露思索神色,就坐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云三山则扭过头来,自进入宴客殿后第一次看向洛川,笑容玩味。 洛川不去看那肉山让人厌烦的脸,只是微微皱眉看向云百楼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吼声仿佛虎啸,又似婴啼,高亢尖锐,直刺人心,”云百楼一字一句的说著,四下里原本有了一些的议论声点点消失,只留下一个个面面相覷的修炼者们,內心不能平静,“我想诸位山上仙师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种声音属於谁!” 殿堂之中,一阵沉默。 良久,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才第一次开口,那声音如同少女,婉转鶯啼,“云公子口中无论火凤、青龙,亦或者这个说不定出现在过望川之巔的饕餮,不过都是『九圣遗脉』罢了,九圣遗脉天赋不凡多出大妖,当此乱世,於中土五州天下大会之际出来作乱,其实意料之中。” “婉掌门所言不错,”云百楼微微欠身,然后看向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问道,“钟掌门以为如何?” 钟舒夜抬眼与云百楼对视片刻,然后一笑,“妖夷如此,不过是虚张声势,实则怕了而已。” 云百楼抚掌赞道,“早些年云某便听凌安真人说起两位掌门,虽山居自然,然证道无畏者,必此二人为先,如今一见,果如其言,”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四位太守道,“但诸位太守大人,东北常州未能举办大会尚且遭大妖肆虐之苦,我西南汉州之『安南大会』上不弱於西北『天地大会』,下尤先於东南『四海大会』,且『安南』之名所指更为明晰,为何偏偏我西南汉州一地无大妖作祟?是我西南汉州过於强盛以至於万妖避退?” 他侧头看向洛川,“还是说那南夷真的被咱们打怕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广之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广之爭 宴客殿里,多数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洛川。 因为在这大殿之中,与南夷交手最多感受最强烈的,非这位亲身陷阵的年轻的离郡太守莫属。 洛川看一眼站在殿堂中央,仿佛將那一片空地当做舞台的白衣美人云百楼,缓缓开口,“南夷扣边,已与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各有交手,仅仅只是其目前已经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绝非一郡一地之力可以抗衡,更何况如今的南疆防线虎视眈眈的南夷兽潮背后到底有多少妖族强者,谁都难以確切说清。” 他的目光从云百楼身上挪开,没有再去谈什么大妖肆虐,而是缓缓与在场各方一一对视,语態诚恳道,“此前离郡是在与南夷的交战之中小胜几场,可这些胜仗既没有让中三境妖族伤筋动骨,更没有让任何一个上三境大妖陨落,这些胜利除了能在当下乱世之中稍稍提振我人族一方士气以外,没有了太多其他的意义,南夷实力仍在,亡我之心亦仍在,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稍稍轻视之,为此,三大边郡需得进一步联合一致,山上宗门也需进一步鼎力支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联合各郡邀请四大宗门与天下修炼者齐聚兴城举办这『安南大会』的原因,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能横联边郡、纵聚仙门共同抗夷,我西南汉州早晚要被蚕食殆尽,然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无论山上山下,將无人可以倖免。” “离郡太守所言甚是,”云百楼只等洛川话音刚落便立刻接过话头,道,“吕祖仙逝,天下大乱之始,四夷来犯眼里可没有什么山上山下之分,只要是人类,便是敌人,我西南汉州肩负南抗南夷、西御西夷之重任,確实必要横联各郡、纵聚仙门,方能抵挡妖夷,此事无可爭议,但如何“联、聚”对於西南汉州才是最好乃至於更好的路子,却要两说” “云兄此言差矣,”洛川这一次丝毫不让,在对方话未说完之际便已经开口抢过了话头,“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妖夷对抗九百载,无论是对南夷、西夷的了解还是边郡联合对抗策略,都已有无数先辈实打实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办法可循,全天下都没有多少人比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更懂如何抗夷,如今虽说已至乱世,可敌我双方却没有变,只需再得各大宗门助力便可成势,若是就此捨弃了九百载先辈的智慧,去赌什么新的所谓更好的路子,那便是至西南汉州万千百姓的性命於不顾了,孟太守、晏太守,两位以为如何?” 云百楼被洛川一番话顶在当场,却也没有恼怒或者反击,就只施施然转了个身,与洛川一起看向了孟娇阳与晏思语。 胖子孟娇阳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訕訕笑道,“洛太守所言极是,云公子所说却也极有道理,孟某一时难以分辨,”他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晏思语问道,“晏太守此番战后,对於南夷之事应当更加了解,以为如何?” 晏思语不言不动,沉默半晌后才开了口,“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南夷、西夷对抗九百载,亦是中洲南疆防线的前沿战场,洛太守所言无差,三郡之胜负兴衰直接关乎西南汉州万千人族之命运,不过云公子方才尚未说起他的想法,也不妨说来听听。” “確实如此,无论如何,不妨听听,”孟娇阳顿时应和,只是一双小眼睛不敢与洛川对视。 洛川闻言不再多说,別过头去,孟娇阳眼角余光自然瞥见,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跳。 云百楼微笑点头,然后转身朝著离郡和苍顏剑宗的方向道,“就战术而言,三大边郡確实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这一点毋庸置疑,前人智慧也绝不可以捨弃,可从战略上说,却不可以如此想,因为如今的时代,不同了,”他又转身,看向金剑门、听风阁和逍遥谷的方向道,“这从此次南夷北上便可以窥见端倪,过去鬆散又各自为战的南夷各宗已经联合了起来,他们统筹有序,攻伐有度,將一整条南疆防线作为一体,如此一来,仅仅三大边郡横向联合便可以御敌於外高枕无忧了吗?” “不可能,”他再次转身看向孟娇阳和晏思语道,“安阳郡与永昌郡之间隔著一道大古山脉,永昌郡与离郡之间隔著一道伏波山脉,不论天时单论地利,便是三个各自为战的战场,若不能有一个统一的后方可以根据战局变化为调配增援,则”他扭头看向洛川,“洛太守所说横联边郡,就成了一句虚言。” “所幸,我西南汉州是有这样一个可以承载这一战略作为三大边郡统一之后方的,那就是广郡,”云百楼转了一个圈重新面朝四大宗门的方向,“广郡如今控扼汉江、雅水两河上游,横向联通三大边郡,且情报畅通遍布南北,无论军队、粮草亦或者精锐强者,皆可以及时调配,为三大边郡前沿战线查漏补缺,既可隨战局变化灵活应对,亦可沟通彼此合力唯一,如此一来,我西南汉州之力才是真的聚合,同时在战略上亦更为稳妥,即便前方战术有错,也可以及时查补,不易铸成大错,此为应对时局变化的更好路子,诸位掌教、掌门不可不察。” 孟娇阳闻言低下头去,晏思语微微皱眉,看向洛川。 洛川却没有看他,只是一笑道,“虽说云兄话里多有保留,但能以西南汉州整体为念,洛某仍要肯定,”他顿了一下,等到除了云百楼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来,才继续道,“只是有些事情,说起来好听做起来难,安阳郡南部此番遭劫,控扼两河联通三郡又情报畅通的广郡可曾增援一兵一卒一米一面或者一个精锐强者?若不是陆东风冒险率军深入群山火烧万虫谷,迫得对方回援,安阳郡第三道防线上的压力还要更大得多,若果真如此,如今会是什么局面?” “我真心希望广郡可以成为三大边郡背后的那个统一之后方,如雅水之盟所说能够支援些粮草也算为抗夷之事尽了心,军队之类便就免了,否则我南下抗夷之时还要担心身后柔城百姓会否难得安寧,至於说精锐强者,於他们而言,伏波山脉亦或者大古山脉根本算不得阻碍,身在边郡驰援各方都自然要快些,否则身在数千里之外非说自己可以及时驰援,无论战略还是战术,真的可欺世人?”他双手按在身前案桌之上缓缓起身,“洛川年幼,言语无状之处还请几位太守和诸位前辈海涵,明日『安南大会』开启之时,洛川再来。” 说著便抬手行礼,之后也不理会在场眾人反应,率眾离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刀斩马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刀斩马头 洛川离场,暑宫宴客殿里的气氛似乎也不似先前紧张。【记住本站域名】 作为地主的孟娇阳起身將洛川送到殿外,又嘱咐十数名宫廷侍者务必將洛川一行安顿妥当之后,才转身回到殿內。 只是无论他与晏思语两人和广郡太守云三山聊得如何热烈投契,那个先前將这一场八方会面当舞台的云百楼却不再说话了,仿佛一个真正的公子一般,只是旁观。 离开宴客殿的洛川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不但没有去逛什么修炼者集市,甚至还登上了已经从城外赶来的太守御輦,在洛长恭等离郡轻骑和一眾望川剑修的护送下出了暑宫。*~~ 御輦厢体漆黑,车轮金黄,通体阵纹覆盖,宝石点缀其中,车厢內毛皮锦缎,暖木茶台,只是看著就让人感到舒適。 御輦內,洛川坐於窗边,打开车窗看向窗外,通过暑宫厚重的城门之后,一个仿佛他前世见过的佛教白塔一般的建筑紧贴城墙矗立於外,“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他问起,车厢內影子、千雪、思齐和语四女齐齐看来。 千雪只微微侧头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专注於在车厢內的书架上挑选新的书籍,“看到那石塔上方的红色妖丹了吗?那是一颗六境妖丹。” 洛川这才注意到,白塔顶尖上有一颗里外赤红的珠子,与江伯从离郡古道上得到的那两颗大小相当,只是顏色不同,“这是个法器?” 千雪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就没有想要理会洛川的意思。 影子接口道,“是隱匿法阵,”她回头看了看那暑宫,“如果想要覆盖这么大一片宫殿群,至少要五座这样的基塔。” 洛川想起自己在六凤山时被那巨蟒笼罩的漆黑天幕,又问,“是与六凤山那个差不多的东西?” 影子摇头,“暗部事后將六凤山周边十里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大的可能是那条蛇布置法阵根本没有借用任何法器,而且从功效上来说,六凤山的那个也比这个强了太多,不但可以隔绝上三境强者的感应,还可以隔绝外界视听,兼且有一定防御作用,眼下的这个,就只是隔绝內外感应而已。” “隱匿法阵”洛川微微皱眉,一时间陷入沉思。 思齐和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看书的千雪却抬头看了洛川一眼,“那个云百楼让你感到有些不安?” 洛川被从沉思中打断,闻言也不避讳,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道,“我印象中的云百楼,是个善於躲在幕后去做计算的狠角色,而不是如今天这样,將自己置於所有人目光之下,光明正大作口舌之辩,”他抿嘴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自语,“而且今日所见的云百楼,与我前一次相见时,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我没有想明白” 语看向思齐,思齐摇头,前一次相见时是怎么个情况,除了洛川就只有远在离城的罗江知道。 千雪將书放在腿上,稍稍回想了一下方才宴客殿內的情景,道,“若说有些奇怪的地方,我觉得有两处,一是中洲各地如今其实大妖频现,可他只將九圣遗脉的几个案例拿来说事,这多少有些刻意,二是他今日所言逻辑混乱,谈天侃地似乎说了很多,但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等到你將话题引到横联边郡、纵聚仙门的事情上,將广郡隔绝於三郡之外,他才好像有了些实实在在的反应,可其后应对又实在令人失望,若不是我也曾亲眼见过此人,我甚至要怀疑今日所见是个替身!” 语同样皱眉,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道,“大概又是故布疑阵、故弄玄虚吧,云百楼和他的阴灵做事往往如此,真正出手之前先布迷阵,让对手紧张不安、胡思乱想,以至於无法很好的捕捉他们的实际意图,相比较这些,我倒更在意他的“霸王”一说,那句话落在今日在场眾人的耳中,恐怕比饕餮遗脉登顶望。 川更让人在意。*~~” 洛川看向窗外再次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道,“其实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明白,如今的西南汉州,只有离郡和广郡能够成为彼此的对手,安阳郡陷於南夷北上的困境难以自拔,永昌郡失去了近半土地元气大伤,这两郡根本无法成为离郡和广郡爭夺山上宗门的阻碍,无论他们在这些时日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除非离郡与广郡一上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才可能会给他们一些不好的暗示,可云百楼,似乎正在这么做。” 四女沉默倾听。 “西南汉州四大宗门如今齐聚,苍顏剑宗与我洛氏相交两百余年,如今苍顏掌教亦发声对我鼎力支持,广郡金剑门只以今日那位掌教凌安子的態度便可明晰,金剑门之於广郡亦是死心塌地,”洛川缓缓道,“对於广郡和离郡而言,四大宗门之中可以一爭的,不过是身处河內郡南部三城却偏偏赶来参会的听风阁,以及那个虽说处於安阳郡境內却难免因为局势生出其它想法的逍遥谷,来兴城之前我也曾想过若是可以,与广郡和平相处各取其一也无不可,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可能的。” “云百楼大概是要在这兴城,与我来一场针对山上宗门的对决,必要分出胜负,甚至不排除还想分出生死,如此,则听风阁与逍遥谷两大宗门我们必须保证可得其一,其余小宗门与散修也便不是可有可无,可谓寸土必爭了,同时,还得时刻关注城外各方驻军的动向”洛川回头看向四女,“此外还有一事让我心忧,苏先生此前往听风阁与逍遥谷一游,前些时日来信再次说明大会之前必会抵达兴城,可如今四郡太守和四大宗门全都到了,却不见他,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缓缓摇头。 就在车厢內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候,车厢外却忽的嘈杂起来。 洛川打开车窗,几人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就见护卫著马车的离郡轻骑队伍之前,那几个骑了马为车队领路的永昌郡官吏惊慌失措! 一个两鬢斑白的老汉,持刀跃起,一刀下劈,便砍断了一名官吏的臂膀! 刀势仍旧不减! 直直砍掉了那官吏胯下的马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三章 离人离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离人离章 兴城,直通暑宫的宽阔大道上,一场廝杀骤然而至! 只见原本拥挤的街道当中,一个相貌普通两鬢斑白的老汉突然衝出,手握一柄宽厚的横刀,朝著距离他最近的官吏便是一刀斩下! 这一下事出突然,那个原本身手不凡的官吏只来得及向后一让躲过要害,一只牵著韁绳的手臂就被斩断,那刀势仍旧不减,將他胯下良驹的马头一刀两断! 血水四溅!! “是你!!”那官吏无比惊惧之下,反倒拥有了远超平常的反应,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断臂的位置,身体飞快后倾,躲过了老汉紧隨而来的一记横劈,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出,正中老汉胸膛,將那老汉踢飞出去两丈有余! 他自己则就势从死透了的良马背上跃下,倒飞著跌入身后几名同僚们马侧,直到这时候,巨大的痛感才席捲了他的全身,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响彻整条街道,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啊!!快,快,杀了他!!” 原本聚集在道路两侧围观那位传说中离郡太守出行的百姓们嚇得四散逃开,又远远观望,有的跑到沿途商铺里探头探脑,有的则就躲在路边无人的杂货摊子背后旁观。 一时间街道变得混乱而空旷,只留下一个被官吏护卫围拢兀自廝杀的老汉、几个手忙脚乱拨转马头想要往后逃的官吏,以及他们身后一支不动如山又冷眼旁观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护卫著的御輦上,影子已经不知去向,洛川倚窗而望,思齐和语两个脑袋也凑在那里,嘰嘰喳喳的议论著。 “长恭,”洛川喊了一声。 一身血色鎧甲身材高大的骑兵军候本就守候在马车附近,听到洛川喊他,轻夹马腹来到马车近前俯下身来,“太守大人,要將那刺客拿下吗?” 洛川摇了摇头,盯著远处战局去看的眼中似有星芒,“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起过,从两年前开始,离军各部便已不再发放离章?” “是,”洛长恭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抬头去看,眼神顿现寒意,握著韁绳的手都紧了紧,用上了已经许久不用的称呼,“公子” “嗯,”洛川道,“將人分开,將他拿下。” 洛长恭看了洛川一眼,然后从战马一侧取下长枪,用力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冲入那一处混乱战场,长枪之上赤色的火焰一闪,在距离战场数丈远的地方已是一记突刺! 一枪刺出,枪头抖出数道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精准的落在场內一人的兵刃之上,只一个回合,便將包括那老汉和官吏护卫在內所有人的武器击飞!! 官吏护卫们见状纷纷后退,將战场让给那身著血鎧的洛长恭。 洛长恭没有再出手,一桿长枪斜指地面,策马来到老汉身前,眼睛在地上的某个物件上一扫,冷声道,“太守大人当面,还不跪下!!” 那老汉抬头看一眼洛长恭,又看一眼缓缓驶来的那辆御輦,仰天一嘆,而后低头跪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御輦停在那一片混乱边缘,离郡轻骑围拢於四周,十数名永昌郡宫廷侍者也小跑著跟了上来,侍立於骑兵之外,然后在四周百姓和永昌官员们诧异的目光中,车门打开,离郡太守洛川竟走了出来。 他就站在车辕之上,俯视不远处跪著的老汉半晌,然后问道,“伤得如何?” 原本距离洛川车架不远的永昌郡宫廷侍者中分出一个,飞快的跑到那受伤倒地正在被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包扎止血的官吏身边,问询了几句之后又带著一个人飞快的跑了回来。 那被永昌郡宫廷侍者带回来的,正是此次为洛川一行带路的官吏之一,看服饰,该是一名县丞。 那县丞中年文士打扮,隨著宫廷侍者来到洛川马车前噗通就跪下了,“启稟离郡太守大人,受伤的是兴城司库府衙主官,当下已经止了血,性命无碍,但一条胳膊就” 洛川看都不看那县丞,只是冷著脸问道,“你可知此人与那司库府衙主官有何纠纷?” 那中年文士打扮的县丞闻言一愣,终於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贵人,隨即又俯下身去,“回稟大人,此人乃是兴城一暴虐刁民,其子数年前曾参与兴城府库盗案,与首恶一同被判斩刑,或因此与司库府衙主官结仇,如今竟当街行凶,更且惊扰到了太守大人圣驾,实在罪该万死,请大人將此人交由卑职羈押入牢,卑职必儘快查清重判,给太守大人一个交代!!” “哦,”洛川始终盯著那乖乖跪地又一言不发的老汉,“你何以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县丞又是一愣,此刻大概终於察觉出一些不妥,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跪著的老汉,一时间惊疑不定,“卑职身为县丞,兴城府库被盗大案卑职自是知道一些” “你大概不止是知道一些吧,”洛川轻声道,微微侧头斜眼看向那县丞,將正在朝他看来的中年文士嚇得连忙低下头去,“只是,他明明是个离人,你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欺瞒本太守,说他是兴城暴民?!” 中年文士闻言浑身一僵,隨即飞快叩首,“太守大人赎罪,卑职不知道他是离人,卑职不知道他是离人啊!” 洛川站在车辕之上抬头看向街道拐角处,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兵小跑而来,很快便將现场围拢,只是那为首军候在看到离郡轻骑与马车上的洛川之后,便抬了抬手,让围拢现场的数百悍卒停在原地。 “你不知道?”洛川將目光从那一队队重甲步兵的身上收回,低头看向跪地不起的县丞冷声道,“兴城府库被盗既然是大案,涉案主谋与从犯尽皆被斩,这样的案子不经县丞覆审怎可通过?只要你审了那案子,就该知道那被斩的从犯该是离人,甚至那主犯说不得也得是个离人,眼前这个被你一眼就认出是那从犯父亲的人,你却说不知道他是离人?” 他目光如炬声若怒雷,“数月前,离郡与永昌郡缔结『南疆之盟』,两月前,离郡与永昌郡再结『雅水之盟』,就在刚才,本太守还与你家孟太守把酒言欢述说兄弟邦谊,如今,你这兴城县丞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本太守,你永昌一郡当本太守好欺负不成?!”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十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十而已 兴城主街之上,百姓禁声於店铺楼阁之中,数百撼山军与离郡轻骑围拢一片狼藉战场,除了不远处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永昌郡断臂官吏外,再无多余的声响。【,无错章节阅读】 那兴城县丞跪在洛川奢华的御輦前以头点地,颤声道,“太守大人息怒,卑职卑职” 他喃喃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冷汗浸透衣背。 洛川轻哼一声道,“我是来兴城做客的异地太守,按照大鼎律例本不该过问你永昌郡的治政事务,但既然那兴城府库盗案被斩的主犯从犯是我离人,依据各郡惯例我这个离郡太守便有资格过问,你方才已经骗了本太守两次,现在,你来告诉我当年那兴城府库盗案究竟怎么回事,记住,如若再有欺瞒,当本太守软弱可欺,休怪本太守不顾两郡结盟之情谊斩了你!” 那县丞闻言哪里还敢二话,磕头如同捣蒜,“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洛川微微抬头,看向远方道,“说。” “是”县丞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大概是四年前的夏天,兴城府库丟失了一批贵重財物,其中仅仅妖丹和妖物皮骨等修炼物品便有两百余件,此事一经发现便震动朝野,太守府宫严令兴城县守府十日破案” 洛川不言不动,仿佛一座冰山。 县丞继续道,“县守府得令后只得加紧办案,司律府衙及县尉府將司库府衙里里外外勘察了数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只有司库府衙发觉府库被盗时发现的一盏油灯” “那油灯样式古旧,甚至还有些破损,经查证,属於兴城一家客栈,而这家客栈当时除了几个散客以外,就只住了一批人,正是从从离郡而来的一支商队,那一盏油灯正是商队护卫的鏢局一个鏢头所在的房间內所缺失的灯盏”县丞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因此司律府衙便將那鏢局一眾嫌犯尽皆抓来审问,最终那鏢头认罪伏法此案也便就此结了” 洛川听著那漏洞百出的断案过程,內心里满是平静,“既是一帮子无依无靠的外地鏢局作案,案子又在十日內便被破了,那兴城府库丟失的大量財物也当被追缴回来了吧,毕竟妖丹可能不大,但妖物皮骨之类当是不小,一应赃物总该不会被这伙外人运出了兴城才对。” 那县丞文弱瘦小,此时跪的久了再加上紧张恐惧,已经有些虚弱,“回太守大人的话,司律府衙按照嫌犯口供去查,並未发现任何赃物” “荒唐!”洛川忽的震怒,“仅仅凭藉一盏油灯,也没有发现任何赃物,如何能將这样一起人命关天的大案结了?只是因为嫌犯是些卖力气赚辛苦钱的贫民,便可以草菅人命?还是说,因为他们是离人,是外郡人,便可以隨便拿来当替罪羔羊?!” “太守大人息怒,司律府衙司库府衙”那县丞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辩驳,当初那案子本身错综复杂,益城太守府宫方面既已透出消息来让儘早结案,他们哪里能拖延,可这些事情,如今,又哪里敢说 “我最后只问你一句话,你最好不要骗我,”洛川眯了眯眼睛看向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县丞,声音森寒,“他们到底是不是替罪羊?!” 那县丞的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跪在原地好半晌不能说话。 洛川站在车辕之上转身面对那县丞,居高临下的俯视道,“说!!” 那县丞身子一抖,飞快道,“是!” “好,很好,”洛川直接气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县丞和不远处断臂的司库府衙主官,“长恭,將这几个人都带走,”他又扭头看向不远处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永昌郡宫廷侍者,朝其中为首的一个道,“將这里发生的事情照实讲给你家孟太守,就说我洛川等他给我一个公道。” 那宫廷侍者满脸苦涩的跪下,颤声道,“太守大人,可否將兴城的这些官吏交给撼山军看押?他们毕竟是毕竟是”“交给你们的人看押?”洛川指著四周商铺楼阁里看热闹的永昌郡平民道,“明天再从这些平民里隨便给我拉出来几个替罪羊交差便罢了?!” 那宫廷侍者不敢再说话。 洛川则仿佛怒气未消,他指著马车前不远处跪著的行凶老汉冲在场眾人道,“这个人,是离人,更是我离郡南疆战场上一名老卒!” 一言出,四下里顿时没了声响,原本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老汉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继而將头压得更低。 在眼前这位年轻的离郡太守登位后的一年时间里,关於他的传说中,除去对妖族最著名的那句话之外,便是他对离郡军方几乎摆在檯面上的偏爱。 洛川一抬手,那跪著的老汉身边地面上一串项坠倒飞入他手中,那项坠的绳子只是寻常红绳,现下已被斩断,红绳之上串著的坠子则是个银幣一般的圆形的章,其上猛虎下山,栩栩如生,“这东西叫做离章,只有离郡南疆太明和百通的边军可得,驻守边镇二十载可得铜章,三十载” 他將手中的红绳银章高高举起,“可得银章!” 长街之上,商铺楼阁之中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同为边郡,哪里能不知道在南疆那样的地方驻守三十载还能生还,意味著什么。 於是不止是那些百姓,便是將此地围拢著的原本冷漠如铁的撼山军,以及洛川车队之中那两百离郡轻骑,再看向那老汉的目光都明显有了不同。 “三十载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载,”洛川看著手中的银章道,“他在离郡南疆群山之地,直面南夷三十载,为我洛氏,为我离人,为我天下人族戍边,三十载!” 他將那银章缓缓握紧,看向四方,“可当他百战身还,带著一身的伤和这一枚在我离郡无上光耀的离章荣归故里时,却得知他的儿子死在了永昌郡,死在了兴城,死成了一只替罪羔羊!!” 洛川扫视全场,四下无声,“告诉你家孟太守,若是永昌郡不能给我离人一个公平,我离人” “便自己来拿!!”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五章 谁欠谁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谁欠谁的 洛川和与他同行的望川剑修以及两百离郡轻骑,被安顿在了距离暑宫並不很远的一座巨大的別院里,只是在最初始的忙碌过后,整座院子便安静下来。【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离郡太守先前在兴城大街上所做的事情,却立刻就点燃了这座城市,无数的消息添油加醋的传播著,让这座本就已经不缺乏危机感的城市上空,气氛更加的凝重。 暑宫里,刚刚结束了宴客的三大太守和四大宗门先后离开,还未抵达各自驻地的时候便就得知了这件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闻听消息立刻色变,拉著中年书生就去了暑宫深处的密地,整晚都没有离开,只有一道道旨令或明或暗的传递出来。 安阳郡太守听得消息只是微微皱眉,继而一言不发的回了驻地。 只有广郡太守云三山,得知情况时尚未离开暑宫,就在那殿前广场的集市旁,扯著嗓子给洛川的头上扣了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云百楼反倒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了那辆普通马车提前离开了。 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的反应一样十分平淡,至多便是点一点头示意知晓。 太守別院里,洛川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纷扰的意思,只是在这別院的宴客厅里坐了,与千雪四女一起见那离郡老卒。 他一边把玩著手上那枚被磨得光滑明亮的银色离章,一边看著安静跪在眼前的老汉,尤其在他满身补丁的衣服上停了停,道,“在兴城主街之上,当街行刺司库府衙主官,做完这件事你大概也是不想活了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老汉將头压得很低,腰背却很挺直,闻言也不抬头,回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是。” 洛川问,“家里没什么人了吧,”他抬了抬握著那银色离章的手,“就连將它传下去的人都没了?” 老汉点了点头,“没人了”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人了。” 洛川问,“我方才曾问那宫廷侍者,兴城司律府衙的主官,也就是当初主审兴城府库盗案又將你儿子定罪的那个人,如今还好端端的活著,为什么你不去杀他,而是要杀这个司库府衙的主官?” 老汉闻言稍稍抬起头来,说话间仍旧是个磕磕绊绊的农人模样,“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其实来了这永昌郡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打听,也查著些事情,那司律主官確实断错了案子,也確实將我儿子他们冤杀了,可比他更该死的,就是这个司库主官。” 他抬起头看向洛川,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悲愤还是冷漠,“草民刚来兴城知道了这些事情,就觉得司库府衙有问题,那么大的一个府库,丟了那么多的东西,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人作案还能是谁?然后就查到案发后兴城司库府衙曾往益城运送过几批货物,草民追查了些时候,发现那些货物最后都到了益城一个叫做金华观的地方,这个金华观里头的道士有往外出手过修炼材料的,其中就包括了几颗妖丹。” 他咬了咬牙,“这个司库主官监守自盗暗地里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说,还交给司律府衙一盏油灯,最终可我去司律府衙討说法,却被打了出来,没处说理啊没处说理只能自己来,我跟了他很长时间,他很怕死,直到今天他身边才没了多少护卫,草民不怕死,只是不想坏了太守大人大事,可又怕错过了今天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所以才” “如今太守大人亲自为草民的儿子主持公道,草民死而无憾,只等看著那贼人受死之后”他將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便將这条贱命还给太守大人了!” “还?”洛川起身走到那老汉面前,蹲下身將那枚银色离章放在他面前,“你又没欠我什么,还什么?把我养大的那个人也有一枚离章,只不过他的那枚是金色的,我想终归是我们洛家欠了你们这些人的,当你遇到这样的事情却不会想著求助离军的时候,这笔债就已经欠下了。等到兴城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回乡去吧,实在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就从离郡如今渐渐多了的流民里找一个聪明又懂感恩的孩子收留下,总要將你的姓和这枚离章好好的传下去,才不枉你这一生吧。” 说完便往厅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那个长跪不起的老汉。 出了厅堂,守在那里的洛长恭跟了上来问道,“公子,这人要如何处置?” “就先安置在我们这里,谁来要人都不给,”洛川边走边道,“那几个兴城的官吏呢?” “已经安排妥当,有人看管,那断臂官吏的伤势也已著人处理,”洛长恭道。 “好,”洛川停顿了一下又道,“先前让陆森他们距离兴城十里扎营,著人去传,改为五里。” 洛长恭没有丝毫停顿,行礼而去。 洛川回头问影子道,“知道那个金华观吗?” 影子摇了摇头,另一边原本与思齐並行说著些什么的语道,“我知道一些,这个金华观是益城里一个专供永昌郡上层人士焚香祭拜之类用到的场所,据说香火旺盛,尤其是不定期会有永昌郡太守府宫里的女人们前去,所以於民间而言说什么的都有。” “太守府宫里的女人们?”洛川想了想孟啸天的年纪,“知道了。” 一行人往別院园的地方去,已经让人在那里准备了饭食,可是只走到园入口的地方就被一名小跑著过来的亲卫骑兵拦下,“太守大人,府外有一群自称縹緲宫修士的山上仙子求见。” “一群多少人?”洛川问道,“皆是仙子?” 那亲卫想了想道,“连同为首一起大概十一二人,皆是仙子。” 洛川略一沉吟又问,“可有说明来意?” 那亲卫摇了摇头,“只说仰慕太守大人,特来拜会。” “若说皆是仙子仰慕,那倒说不定是真的,”洛川忽的微笑著看向千雪四女,只收穫了一记冷笑和一个白眼,他也不在意,只是对那亲卫道,“恰好我们要去园吃些东西,就將她们带来这边吧,十一二人应该是够的。” 亲卫行礼而退。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六章 縹緲仙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六章 縹緲仙宗 这一处別院的园占地面积並不大,亭台假山一样不少,又在那建筑山石之间填充了草树木,让本就不大的园子显得越发侷促。【,无错章节阅读】 可当你沿著小道弯弯绕绕,走过了一小片竹林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 在那竹林环绕之地的中央,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小丘。 小丘之上无台无基,单单以四根柱子支撑起一片开阔的圆顶,圆顶之下,一张足够容纳十数人的巨大圆桌摆在那里,只是看著就让人生出一股圆融愜意的感觉。 此刻的圆桌正座上只有两人,正是洛川和千雪,思齐和语则站在洛川身后。 “今日之事”洛川端起桌上一盘水果递给身后两女,示意两人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然后看向千雪道,“不知道那孟三书会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不过是將那断了胳膊的司库主官丟出来平息各方议论和离郡太守的怒火罢了,”千雪身姿挺拔,娇俏的身型坐在圆形大椅中显得有些单薄,“只以今日相见的情况来看,那孟娇阳的姿態已经摆的够低,低到必然会影响到永昌郡在此次大会中所得的程度。” 洛川轻哼一声道,“他孟娇阳登位后的永昌郡,先是求著我离郡结成那『南疆之盟』,南疆之祸才刚刚有所缓和,一扭头便和安阳郡一起投向了广郡,让广郡得以凭著一纸『雅水之盟』逼著我离郡一起入局,如此蛇鼠两端,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拥有姿態?更不必说我离郡洛氏与他永昌孟氏到底还是有一场血仇未得化解的,这一次的事情若处理不好” 他看向远处竹林外,隱约已有些行人的影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此次相见虽说是我第一次见这个胖子,却仍是觉得他哪里不太正常,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何止是那个胖子,此次来到兴城简直处处诡异,”思齐闻言插话道,“便说今日街道上的事情,与我们自南疆北返离城时路上遇到的那一次简直如出一辙,上一次是有心人利用朝臣给我们下绊子,这一次难保也是一样!” 洛川难得的因为思齐的话而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抬头,脸上已是他迎客惯用的笑意。 因为自那竹林之外行来一群身穿雪白衣裙的仙子。 只见那仙子,远看清新如水仙,竹林踏叶步轻盈,身姿縹緲,颇有仙气,与今日所见逍遥谷的仙子们十分相似,可等到离得近了,洛川才发现不同,因为不同於逍遥穀人人青春驻顏有术的模样,这些縹緲宫的仙子虽也清秀却谈不上极美,当先的三五人,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跡。 尤其是为首一人,已然鬢生白髮可称老妇,哪怕脸孔上也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只是双目有神,气色极好,让她看起来好像只是中年。 等到这中年妇人与一眾仙子来到亭內桌前,便衝著已然起身的洛川齐齐行礼,“縹緲宫青蓝子,携一眾门人,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诸位免礼,”洛川一边回了一礼,一边引导一眾仙子坐下,“此处非在离城,所以也不知道饭菜是否合仙子们口味,诸位仙子姑且一试,还请莫怪,”他率先坐下,朝带著眾人到来的十数名离郡轻骑挥挥手,骑兵们便散开到竹林边缘守卫。 “太守大人客气了,是我等冒昧来访打扰了太守大人清净,”中年妇人稍稍侧头,一眾仙子之中排位最末却也最年轻貌美的一个,便捧了一个小小的玉质方盒来到洛川身边,看思齐已经上前一步,便就只好递到了思齐手上。 中年妇人道,“此盒內所盛,乃縹緲宫特有的一棵月桂树所產,名为『月露』,对於木系修炼者而言有清神静气、疗愈內伤的奇效,特献於太守大人。” “縹緲掌门客气了,”洛川点头,然后伸手往千雪下方位置一引道,“诸位快请入席吧。” 中年妇人与千雪点头示意后挨著她坐下,其余门人则依次而坐。 洛川大概是真的有些饿,一边拿起些吃食往嘴里送,一边问道,“縹緲掌门勿怪,洛川自中京城返回西南汉州时间不长,却是没有听过縹緲宫的事情,掌门此次来见我,可是有什么我能帮到的事情?若是如此不妨直言。” 中年妇人与一眾仙子並没有真的去吃什么东西,闻言道,“縹緲宫本是安阳郡元北城外的一处小小宗门,自立宗以来数百载,从不参与山下事务,所以太守大人不曾听闻也是正常,此番冒昧前来確是有一件事情与太守大人商量。” “掌门请讲,”洛川道。 中年妇人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道,“我等虽然久居山上,但如今天下颇不太平,山下事情近来也多有耳闻,曾听说太守大人多次重创南夷妖族又组建南疆之盟,是以应当知道如今的安阳郡有些艰难。” “洛某確实曾与南夷战了几场,但若说重创对方却是夸大事实,”洛川十分谦逊,也没有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说什么,“安阳郡本是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中南疆边境线最短防线也最完备的一个,但因为一些原因被接连破了两道防线,如今南夷已经压迫至双龙城元河一线,若是縹緲宫立宗之所位於元河北岸的元北城外,则多少是会有些麻烦。” “不错,”中年妇人大概不是极擅长言辞之人,所以多少显得拘谨,听得洛川所言后又是一番沉思才再次开口,“安阳晏氏在双龙城与元河一线布有重兵,可仍不时会有妖族妖物跨越元河进入到元北城地界,縹緲宫为此曾多次派出门下弟子下山除妖,可仍是不及晏太守的预期,他希望我们能够將门下弟子全部派遣至元河上游一段,配合军方封锁元河上游,这实在让我们过於为难,是以,便驳了晏太守的面子” 洛川点一点头,“縹緲宫本宗位於元河北岸,若是將门下弟子全部派出確实不妥,一旦宗门重地遭遇袭击,再想回援都来不及,”他看向中年妇人问道,“所以縹緲掌门此番前来是希望洛某替縹緲宫与晏太守说和说和?”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郑重道,“縹緲宫此番前来拜访太守大人,是希望太守大人可在离郡范围內为縹緲宫寻一处合適的山门之地,縹緲宫希望能够” “举宗迁往离郡!!”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举宗相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举宗相托 兴城別院,竹林深处。【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中年妇人一番直截了当的表达,让饭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洛川端起一盘水果递给身后的思齐,然后对她和语道,“將我们这边的果蔬之类的吃食换到仙子们那边,我看她们少有动筷子的,大概是修道之人饮食清淡不喜荤腥吧。” 思齐和语应了一声后开始在桌边走动,將水果之类的盘子换到一眾仙子们面前。 洛川看著两女的动作开口道,“如今这世道確实有些乱,吕祖仙逝,山上维持了三百载的规矩如今人们也多不愿守了,山下则更乱,如今白仙率先开启那『天地大会』,山下的混乱蔓延至山上只是时间问题,如縹緲掌门这般能够看得透彻又主动抉择的山上强者少啊。” 中年妇人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平静回望向她,又道,“是以我西南汉州各郡太守才决定效仿武州,以四郡之共识联名而办此次『安南大会』,给了山上山下一个合情合理相识相交的机会,縹緲掌门何不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届时无论是山门选址亦或者其它要求,离郡都当为縹緲宫计,儘量满足。”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非是縹緲宫不愿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而是恐怕不能,”她看向洛川,眼神中已经有了些山下寻常人家才有的意味,“因为此次大会縹緲宫根本没有收到请帖!” 洛川微微皱眉,“縹緲掌门是说安阳郡太守府宫將原本发往縹緲宫的请帖扣下了?” 中年妇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甚至没有言语明说,只是为难道,“总归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扣下了,否则与我縹緲宫有些联络的山上宗门,甚至规模实力尚不如我縹緲宫的修炼家族乃至知名散修都收到了请帖,为何独独我縹緲宫没有?” 她看著洛川脸上压抑著忧色,“太守大人,縹緲宫亦是人族宗门,愿意为抗夷之事尽力,可好比山下女子嫁做人妇,须得託付良人,前些时日我縹緲宫敬天祭祖,得了祖师指点该当冒险,这才於今日不请自来到了兴城,尚未寻得住处落脚,便听闻太守大人於长街之上为离郡一老卒主持公道之事,只觉得如此或许便是祖师天意,加之我等也自分析过,放眼整个西南汉州,也只有既不与安阳郡接壤,又实力强大绝对自主的离郡或可容身,於是便就冒失来访,幸得一见” 洛川略一沉吟道,“我曾听人说,宗门选址关乎一宗气运,迁宗异址一事牵扯极多,况且縹緲掌门先前也说过离郡与安阳郡並不接壤,若是縹緲宫迁宗之时遇到挫折,离郡能够给予的扶助也自有限,这其中种种还需掌门全都思量清楚”他看向中年妇人安抚道,“不过有一件事情縹緲掌门可以放心,作为『安南大会』创办者之一,洛川既已知晓贵宗遭遇便绝没有放手不管的道理,我不但要给你一张亲笔签发的请帖,还会为贵宗保驾护航,直到论道之时縹緲掌门做出最终选择为止,届时,无论縹緲宫选择何处落脚,洛川与离郡都当鼎力支持。” 中年妇人闻言,略一沉思,便向洛川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太守大人了!” 洛川还礼,然后问道,“对了,方才听縹緲掌门说起贵宗今日前来,尚未寻得住处落脚?那不如就在这处別院里寻一处院落住下便是,这一处別院房间尚多,只我们自己是住不满的,空著也是浪费。” 中年妇人这才面露喜色站起身来,一眾白衣仙子也便隨之起身,眾人朝著洛川的方向齐齐行了个道礼,“青蓝子与縹緲宫,多谢太守大人援助之恩!” “縹緲掌门不必多礼,不过是些小事,”洛川笑著摆了摆手,然后话题一转问道,“縹緲宫在安阳郡立宗数百年,又都是以仙子为主的宗门,对那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逍遥谷可有了解?” 中年妇人再坐下时似乎已经卸了重担,显得放鬆许多,只是听得洛川这一问,却又有些犹豫,一时间没有开口,在她下方坐著的一眾仙子则面面相覷,场面便有些诡异。 “可是洛某此问犯了什么忌讳?”洛川忙问。 “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中年妇人想了一想后,轻嘆一声开了口,“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我縹緲宫与那逍遥谷本是大有渊源的” “哦?”洛川倒真的有些惊讶,“愿闻其详。”“方才太守大人说起逍遥谷与縹緲宫都是以女修为主,其实不然,我二宗不是女修为主,而是只收女修,”中年妇人道,“九百年前,大鼎初立,紫霞真人作为助力始皇帝定鼎天下的大修之一,挑中了安阳郡的逍遥谷开宗立派,却在两百载后溘然长逝,没有留下掌门人选,那时的逍遥谷內修为最高的恰有俩人” 她有些不愿说的太细,遍道,“然后便有一人领了不少门人一路向东,並在元北城另立山门,便是縹緲宫” “掌门是说縹緲宫与那逍遥谷竟然两脉同宗?”洛川诧异道,“既然如此,何至於?”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苦笑道,“縹緲宫与逍遥谷確实可算两脉同宗,分家另立之初两派之间其实多有怨恨,但隨著两位祖师年纪越大修为渐深,均已对当年之事大半释怀,此后的数百年时间里两派之间走动频繁,虽说没有再合为一,却也承认一脉相承,相对而言,逍遥谷本宗底蕴毕竟深厚的多,实力与发展远强於縹緲宫,縹緲宫便如同逍遥谷的下宗一般,颇受照顾,直到直到那婉青丝成为了逍遥谷当代掌门,便又生出些其它事端,如今两派之间的关係不说势同水火,也算相逢陌路吧” 洛川点一点头,“原来如此,只是山下常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山上宗门出尘修仙该当更是如此,如今乱世,四夷覬覦,各方势力均须明白,团结一切可信的力量方才可能渡过此劫,縹緲宫与逍遥谷既有如此渊源,哪有什么疙瘩解不开呢?我虽不了解那位婉青丝真人,却也愿意替贵宗与逍遥谷之间做个桥樑,或者联和安阳郡太守一道,说不定便可化解怨念也未可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年妇人似有触动,也似有些犹豫,但最终仍是点一点头道,“那逍遥谷与我縹緲宫虽说立宗於安阳郡数百年,可与安阳郡太守一脉关係十分浅淡,但若太守大人您愿意亲自出面,那便是逍遥谷掌门也不得不重视三分,”她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道,“这几日青蓝子可將逍遥谷与那婉青丝之事尽数告知太守大人知晓,也算助太守大人一臂之力。” “如此,”洛川微笑,“甚好。”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八章 圆满难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圆满难期 別院,竹林。 等到縹緲宫一眾仙子全都离开,连同原本护卫在四周的离郡轻骑也撤下,洛川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他慢慢拿起一颗青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思齐和语道,“坐啊,又没什么外人,今天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弄得咱们都没时间好好吃个饭。” 思齐大大咧咧往洛川身边一坐,就嘁哩喀喳开始吃饭,大概是真饿得狠了,语却是飞快一礼之后坐到思齐另一边,挑拣些素淡的东西吃,虽然仍是男装打扮的少女,可比起山上仙子倒更像是山上仙子了。 “这个縹緲宫,来得还是有些古怪吧,”千雪看向一眾仙子离去的方向道,“虽说一切都似合情合理,可总觉得有些顺利的过了头,有种缺什么来什么的感觉。” 洛川点了点头,“关於山上的事情我们了解的太少,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难辨真假,只是无论如何,这縹緲宫主动来投暂时都是要留下的,一来此次兴城之行为的就是招揽四方宗门散修,不能轻易关上这扇门,二来,可以了解逍遥谷这样大型宗门的渠道也实在不多,小心些就是了,”他看向千雪问道,“这縹緲宫掌门妇人是什么境界?” “六境圆满,七境难期,”千雪回头看向洛川,“相比较听风阁来说,你更倾向於去了解那逍遥谷?” “听风阁的宗门在素城,是如今仍旧苟延残喘的河內郡南部三城之一,河內郡的空虚毋庸多言,经过与江州一场水战之后,广郡更是已经將这三座城看作是必得之地,今日八方会面之时云百楼曾以常州上清宫为例,说起大型宗门洞天福地经营日久迁宗太难,十有八九便是说给那位听风阁掌门听的,既然河內郡南部三城早晚是他广郡云家的地盘,听风阁归了广郡看起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中苍顏剑宗和金剑门已然表明態度,听风阁十有八九被广郡盯上,近水楼台,我们想要得到听风阁的支持很难,那便只剩下一个逍遥谷” “逍遥谷位於安阳郡境內的河源城一地,透过白河与安城一水相连,按理说九百年下来与那晏氏早该是难分你我的亲近,可如今安阳郡局势糜烂,尤其是难民北渡之后晏思语又自毁长城逼死了魏长河,一旦如今的双龙城元河一线告破,大半个安阳郡腹地便算完了,难道还能指望晏氏靠著白河以北的四座城,以安城为核心铸造第四道防线不成?”洛川说起这样的事情,脸色就有些难看,“就算晏氏置之死地而后生,真的破釜沉舟以安城为城墙打造好了第四道防线,河源城位於白河以南,十有八九也是守不住的,或者依山靠水守住了,也將是个血腥惨烈战乱不休的状態,这些事情,逍遥谷那位掌门仙子不会不想,只要她还要为逍遥谷道统传承长久打算,趁著这次『安南大会』光明正大的改弦易张便就是可能的。” “如此便是要与安阳郡撕破脸皮”千雪想了想,又觉得此事无需多言,便道,“如果这位縹緲宫掌门所言不假,那位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的是个冷血决绝杀伐果断的狠人,则如你所说逍遥谷会是离郡最大的机会,但若是修道至深太上忘情,就又有些其它的麻烦,”她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太上忘情,何其艰难,若真如此,逍遥谷与縹緲宗早已合而为一了,”洛川道,“可见那位逍遥谷的掌门仙子不仅有情,恐怕更有执念。” “若有执念,则与其种种就要凭运气了,如果云百楼拿下听风阁的进展顺利,又要在逍遥谷的事情上横插一槓,离郡要面临的麻烦就有些大,”千雪道,“所以听风阁方面,离郡也绝不能放,甚至苍顏剑宗和金剑门,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和散修”她低头一嘆,“这一场大会,恐怕不易。” “本来也没想著可以一切顺利,不过如今才刚一见面便是这么多虚虚实实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多少还是让我有些意外,若说今日种种全都是云百楼的安排算计我並不信,这里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山上宗门也毕竟是山上宗门,可若说今日之事云百楼全无布局,我也不信,身在局中须要步步小心罢了,”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咱们也不能总是被动的受著,也总得给他云百楼找些事情的。” 千雪抬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往下问。 另一边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的语开口道,“公子,此次大会期间,秋风可否从各方散修甚至小宗门里渗透钉子?” “如果可以那自然是最好,但山上修士不同於山下百姓,多数不喜山下规矩,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加入秋风恐怕不易,但你不妨试试,”洛川略一沉吟后道,“此番前来我是从太守府宫私库里拿了些修炼物品出来的,如今还在路上大概明天可以抵达,到时候可以分你三成,由你支配。” 殷语笑著点头,一双越发好看的眼睛眯成月牙。 思齐一边吃著些饭食一边伸出手指敲了敲在她面前放著的玉盒,“这个东西好像也挺不错,说不定能到那殿前集市上淘到些好东西。” 安装最新版。】 千雪闻言道,“月桂树是木系宝树,虽说不如火梧桐之於火系那般重要,却也不俗,如果是月桂树上產出的东西那应当是珍贵的。” “既如此便留给影吧,自打跟了我她便总是受伤,虽说她们的恢復能力超群,但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內里暗伤,”洛川看向思齐道,“等到私库的东西到了便交给你去看管,若是在那殿前集市上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自去换了就是,只是交换之前多问询一下,省得吃亏。” 思齐顿时双眼放光。 洛川也不理她,而是回头看向千雪问起了方才便想去问的事情,“你方才说那縹緲掌门六境圆满、七境难期,可既已圆满,难道不是晋境可期?” “若是如此,天下间的上三境强者又哪里会如此稀缺?”千雪看向天际,已近黄昏,天色仍蓝,“因为每个人的天赋都是有极限的啊!” 8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五十九章 活得久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活得久些 洛川是第一次听说“天赋极限”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惊讶出声,“天赋极限?!”他將手上茶杯放在桌面,伸手拖著座椅往千雪的方向靠了靠,“什么是天赋极限?” 千雪收回看天的目光,视线在洛川、思齐和语脸上扫过,然后伸手指了指语,“你今年多大年纪?” 突然被问到话的语一愣,隨即道,“十四。” 千雪又问,“你既出身商贾富户,小的时候该有人为你『开智』才是。” 语回想一下道,“或许是河內郡经商气氛太好,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对於修炼之事看得不那么重,尤其我还是个女子,但在我们几岁大的时候確实每年都会有修炼者对我们做一些事情,应该便是千雪大人所说的『开智』。” 洛川觉得自己越发诧异,“什么又是『开智』?” 千雪道,“是以修炼者自身的气游走於孩童体內,以此刺激来提前激发孩童对气的感知,便叫『开智』,”她看向语道,“既然从小便有修炼者为你『开智』,你直到如今仍未成为修炼者,哪怕你確实未曾上心,也足以证明你的修炼天赋並不算好,虽说今后仍有可能,但你的天赋极限大概率便在三境,除非有其它非凡机缘,否则终你一生都不可能突破至四境。” 语眨了眨眼,困惑大於失望。 洛川看了看语又看了看千雪道,“该是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有没有办法让她儘快成为修炼者?” 语扭头看向洛川,默默不语。 思齐和洛川则齐齐看向千雪。 “『开智』这种事情自然是施展之人本身越强效果越好的,你若真想儘快让她成为修炼者,那便去找苍顏掌教之类为她『开智』,说不定也就成了,当然,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是不是够强,”千雪又看向思齐,“至於说她呢,天赋其实还是不错的。” “刚才你说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其实这个事情很复杂,所有的判断也很难是定数,修道这种事情变数太多,所有对於天赋的判断都只能做个参考,”千雪伸手指了指思齐,后者顿时满脸紧张,“当初去中京城接了你们以后,我就有观察过她的修炼,以她的年龄在那样的环境下,成就二境天赋就算是不错了,如今在那苍顏山竟破入三境,以此来看她的天赋极限应当不低,突破到中三境只是时间和机缘的问题,但” “但怎么样?”思齐连忙追问。 千雪嘴角带笑,却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但她的天赋是否能够支撑她突破到上三境,就未可知了,至少要等她进入中三境之后再看。” 思齐明显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边拍拍胸脯一边道,“上三境那种事情太过遥远,能入五境便不影响我做个將军!” 千雪一笑,看向洛川,却没有点评他的天赋如何,而是將话题引回初始,“知道了这些事情再看那縹緲宫掌门,你知道女修多数爱美,就好比她们喜欢被山下人称为仙子,”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嘲讽的意味很浓,“可即便如此,这位縹緲掌门仍旧两鬢皆白,可见其年龄已然很大,在六境的寿命长度里依然算是步入晚年,但既然她能成为掌门,就意味著她本身资质表现定然不俗,说不得在早期修炼速度上比思齐还要快一些,这就说明,她进入六境一定不晚,那么她在六境卡著的时间就太长太长了!” “想想看,在六境的位置上卡了百年,便是用水磨工夫慢慢耗,也该耗到通达圆满了,可这么耗是绝对耗不成上三境的,再结合她刚入竹林感知到我时下意识激发的气息来看,她无法突破到上三境的判断便可以坐实,”千雪道。 洛川点了点头,“一旦修炼进入天赋瓶颈,便终生无法寸进?” “你要注意,天赋极限为什么用极限二字而非瓶颈是有原因的,”千雪伸出一根玉指摇了摇,“凡人能跃一丈,你若期许让他跃至两丈,他日復一日辛苦修炼或可达成,你若要他一步十丈,那就不是期许而是妄想了,这就叫极限,而瓶颈则不同,思齐如今为何无法破开瓶颈晋入四境?一来是她积累不够,二来则是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想明白,等到有朝一日条件成熟,她破境只在一剎那间,这,叫做瓶颈。” 洛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千雪看了眼正在沉思的三人道,“对於你们三个来说,年纪都还不大,距离你们碰触到天赋极限这种事情还太过遥远,与其去考虑这种东西,倒不如好好將自己眼下该做的事情做扎实了,”她起身往亭外走去,“我听说此次大会论道时,除了有竞道场之外,也设有一些高手坐镇的试道场,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去试试,毕竟机会难得,尤其是那些散修,一个个手里都该有些绝活,对於你们理解当下境界的廝杀之道大有裨益,要知道,想要善战,则必须多战。” 千雪一边说著,一边就已经走出竹林。 等到她完全不见,思齐才悠悠然嘆了一口气,“唉,原本在中京城时,我还能时不时与那些公子们的僕从护卫战上一场,如今”她看一眼洛川,又自嘆了口气。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本来还在沉思的洛川闻言不由气笑了,“就你们那乡痞打架一般的勾当也能叫『战』?如今你跟著公子我走南闯北,连真妖法相都见识过了,眼界宽广自也是利於修行的吧?” 思齐撇了撇嘴不再辩驳。 洛川看一眼另一边不再说话也不再吃食的语,问道,“怎么了?”他心思一转便多少猜到一些,“是在为我方才说要找人为你『开智』成为修炼者的事情忧虑?” 语一笑,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忧虑的,你当我是嫌弃你不是修炼者觉得你弱小无力?”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向来看不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你是知道的,只是” 他看向语轻嘆一口气道,“只是因为成为修炼者能活得更久些罢了。” “公子希望语活得更久些?”语笑问。 “自然,”洛川诧异道,“我希望你们还有江伯他们都能长生不老,那才是最好。” 语笑容满溢,“我原本觉得这一辈子,能活得灿烂比活得久更重要些,但既然公子希望语活得久些,那语便爭取活得久些吧!”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章 两个老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章 两个老人 兴城的夜,比以往要更安静些,好像如今这座城里每一个人,平静外表之下一颗不安的心。【记住本站域名】 不安,总是源於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不可测的揣测。 一夜无话,等到东方既白,这座城才算是稍稍有了些活力,只是与以往相比,这种活力实在差得太多,而且可见的,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法恢復繁荣。 对於普通老百姓而言,战爭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战爭之后的,才是。 但兴城的兴衰,与暑宫无关。 尤其是暑宫大殿前的集市,已然是昼夜不休的架势,即便是没有受邀的家族或者散修,也会因为这座临时组建的修炼界集市不远千里的赶来,拿出自己的家底,去交换罕见的修炼材料。 单单只是这个集市,就已经称得上一场山上盛会。 更何况將在这兴城暑宫开启的,是西南汉州近两百载不曾有过的大型斋醮,巨大的坛场已经在中宫之侧搭建完毕,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长老弟子均有参与,可谓盛况空前。 於是,在这一场斋醮盛事的第一天早晨,各个大小宗门及散修几乎全都去到了那一处坛场围观,只留下些小道童或者小道姑留守在自家的集市摊位旁,一个个满脸怨气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很。 自然,也就没有谁乐意理会那个拿了根黑漆漆粗木拐杖,穿著一身灰布道袍的白髮老头。 】 白髮老头也不在意,只是从头开始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溜达过去,时不时抚须摇头,又或者微笑頷首,少有的几次询价,买下的也儘是些其貌不扬的怪异灵草,不急不忙又錙銖必较的模样少不得挨那些本就不高兴的童子道姑们埋怨,老头也並不上心,笑眯眯的来,笑眯眯的走。 如同这些天里集市上的其它散修们一样,一个个都是慈善模样。 白髮老头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手里一个打了补丁的灰布袋,从一开始直到最后,始终都是乾瘪的模样,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少言寡语的溜达,直到某个摊位的时候,才停下脚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那摊位来。 那摊位布置简陋,只是一张六尺方圆的黑布铺在地面,上面零零散散摆放著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破铜烂铁,有的是锈跡斑斑的短剑,有的是满身铜绿的古钟,或者残破的镜子,以及损坏的灯盏,完全没有山上仙门光辉灿烂的模样,只像个山下倒腾古物件的骗子摊位一般,即便在这集市边角的地方摆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多做停留。 白髮老头的目光在其中几个甚至积了灰的物件上面停留许久,忍不住蹲下身子捏起一对手套来仔细看,口中嘖嘖有声,“就只是这些破烂货摆在这里,也真是不嫌寒酸,老道我一路走来所见摊位多多少少都有卖出东西,就你这里满满当当,应该是一件都没卖出去吧,丟人,真是丟人。” 摊位后面坐著的是个身穿黄麻衣服、头戴黄布束髮的老人,他双目炯炯,鬚髮整齐,盘腿坐在一张草蓆之上,好像一棵黄柏盘龙似的根,闻言也不去看那白髮老头,只是兀自盯著自己的摊位发呆,“这些老东西,只卖年轻人。” 白髮老头缓缓摇头,隨手將那手套丟下道,“可惜了。” 黄衣老人第一次抬头,去看白髮老头那满头的白髮,两人之间气息流转,身周的一切都变得似真似幻了起来,然后问道,“那个人南下之后,又西去了。” 白髮老头嗯了一声,抬起右手飞快的掐算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去了青城山,只是狐族的那些傢伙最擅长遮蔽天机,无论是狐族还是他,都混乱不堪,算不清了。” 黄衣老人再次低头去看自己的摊位,“如今,一整个天下都是混乱不堪,算不清的东西可就多了。” “是啊,”白髮老头慨嘆一声道,“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要遇见个这样的世道,若是早生百年走到那留仙的前头,一辈子也就清清静静的过去了。” 黄衣老人嘴角微动,然后问道,“此番前来,是要见见谁我知道那个女人也来了汉州。” 白髮老头看向某个方向,许久之后又收回目光,“与她无关,这一次来,是因为西北崑崙那一场『天地大会』出了些岔子。” 黄衣老人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大起波澜,看向白髮老头的眼神里隱有火色,“他们竟然真的敢出手” 白髮老头又是嗯了一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敢的呢,”他看向黄衣老人缓缓道,“既然北面的做了初一,南面的恐怕也就敢做十五。” 黄衣老人不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髮老头便继续道,“白仙於此时办这天地大会,无疑是將我人族与四夷之间尚且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提前捅开了,恐怕”他抬头看了眼天际,“恐怕在那之前双方便要开始越发剧烈的碰撞了,如今中洲四方,除了东北常州以外,就数这西南汉州动作最大变数最多,虽然那人亦在这其中布局颇多,可终究还是要小心些,再小心些。” 黄衣老人终究开口道,“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他们的那些事情,我过去不曾理会,今后便也不会理会,至於说西南汉州如今的局势还是让年轻人们自己决定吧。” 白髮老头看向黄衣老人微微皱眉,“也许这西南汉州有了如今这般动盪局面,也与你如此作为脱不了干係。” “或许吧,”黄衣老人抬头看天,“又或许这便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天意”白髮老头认认真真的將那黄衣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若不是知道全无可能,我倒以为你是被人夺舍了身躯,”他起身要走,“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要太过火的好,如今这四分五裂的人族中洲,经不起更多人折腾了” 黄衣老人没有回应他的话题,而是道,“既然见了面,便拿一件送给你家晚辈吧。” 白髮老头回身看了看那摊位上的破烂货,缓缓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给了他们实在也未必是他们的福气,尤其是如今的西南汉州。” 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等到最后一个摊位也被他逛遍,才溜达著离开了暑宫。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注视的时刻。 一剎那,消失无踪。 8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一道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一道官 安南大会的斋醮规模极大,会场露天,设有一大都坛与八大分坛,其上香炉灯符章法水,皆非凡品,又有高功都讲侍经知罄,具是高人。【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坛场以外,大小宗门弟子及家族散修密集聚拢,安静观礼。 此外亦有四座亭台立於最外,分立四方,其中坐著的正是四郡太守。 位於正北亭中之人为广郡太守云三山,正东之人为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正南之人为夏宫主人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正西之人则是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正是早晨,朝阳初升,带著一点暖意照射在西方亭台中离郡眾人身上,驱散了周遭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 洛川安坐於亭台正中的宽大椅子里,除了往那广郡亭台之中站在云三山身后的云百楼身上望了一眼以外,就只是看场中那斋醮仪式。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在他身边,只有千雪、影子、思齐和语四女隨形,而那一眾归於离郡的望川剑修则与其他修士一般静立於广场之上,混杂其中,不辨你我。 大会伊始的第一场仪式时间较久,也较隆重,便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都现身於都坛之上,等到日上三竿,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率先飞天离场,其后是都坛、分坛各宗门弟子退场,再之后便是在场观礼之人。 四大太守中最先离开的是作为主家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其余包括离郡、广郡和安阳郡三家並未急於离开。 洛川这边尚且安坐的时候,前一日里有了一番交谈的縹緲宫一行便入得亭子拜见,洛川与那縹緲宫掌门一番交谈之后让其先行返回別院住处。 等到縹緲宫一眾女修离开,思齐便凑到洛川耳边小声道,“你方才与縹緲宫掌门敘话时,对面安阳郡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洛川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迎到亭台边缘,衝著来人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有些时日不见,您这一身气势越发深沉了。” 来人正是安陵强者仙游子。 只见他仍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打扮,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相比较数月前的样子如今竟似多了一分出尘气,在他身后,十数个男女修士亦步亦趋的跟著,只是道袍的顏色就有些隨性,青的、蓝的甚至红的黄的,五顏六色。 见到洛川迎了出来,仙游子自是满面笑容回了一个道礼,“太守大人过奖了,老朽一宗昨夜前来已是深夜,就不曾去太守大人住处打扰,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仙游子前辈说得哪里话,”洛川一边说著话一边伸手拉了仙游子的胳膊往亭內引,只是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旁站定,谁都没有落座,“前些时日听说仙游子前辈领了一眾门人入了伏波山脉,如今游仙门之於隱剑峰的宗门建得如何了?” 仙游子脸上笑容更甚,“老朽当初没有看错,那座隱剑峰確是一座宝山,群山环绕,背水而立,其间金木水土四气具佳,实在是一座適宜开宗的好去处,”他回头看向身后一眾男女,轻嘆一声復又面露欣慰之色,“如今老朽与一眾弟子远离市井,於隱剑峰结庐而居,风餐饮露,不再舒服,却反倒更近自然,人人修为皆有精进,回想过往”他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千雪,然后笑著摆了摆手,“不提了,如今的游仙门,才算重回正道。” “我曾闻『朝闻道,夕死可矣』,游仙一门如今近道,亦不迟啊,”洛川笑了笑,然后回头看向影子,后者心领神会,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整个亭台就被一道几不可查的绿光笼罩,“仙游子前辈,游仙门於隱剑峰上开宗,永昌郡方面可有动作?” “不曾有,”仙游子似乎有些不太確定,回头去看身后紧隨他来的一个中年道人,那人面相深沉,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与仙游子有七分相似,“玄空,你曾沿离郡古道往永昌郡去了一趟,可有什么发现?” 中年道人看到洛川的目光投来,便大大方方行了一礼道,“回稟师尊、太守大人,前些时日我从离郡古道去永昌,一路之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出得群山抵达永昌地界的时候,发现自遭遇兽潮后已过数月,如今的永昌郡伏波江以西却仍旧是一片死地,永昌郡没有丝毫迁徙人口重建河西的打算,反而在河东之地依河而建了许多岗哨烽台,大概是要以河为界了。” 洛川脸上看不出喜怒,闻言也只是衝著中年道人微笑点头,然后看向仙游子,“晚辈曾想借著此次大会將游仙门在隱剑峰立宗的事情告知孟娇阳,但既然他们没有打搅咱们的意思,那便也省了一番麻烦,如今百通亦有牛真人坐镇,游仙门便只要多少小心著些南面的动静,便没有太多问题,”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我听上原赵贵说在古道这一头修建的游仙门外宗也已经开始动工,想来不需要很久的时间,游仙门便也有了一处过得去的门面,届时便可重开山门,想来我离郡民间也该有许多不错的仙根道骨才是。” “这是自然,此番游仙门能如此快速的完成迁宗之事並在离郡初步站稳脚跟,离不开太守大人的全力扶持,游仙门上下感激不尽,”仙游子衝著洛川行了个道礼后看向斋醮坛场,低声问道,“老朽听闻此次『安南大会』论道之时,四郡皆会以『道职』相邀山上修士,”他回头看向洛川,拱了拱手行了个世俗礼仪道,“老朽不才,愿以游仙门为府,提前向太守大人討个道官之职吧。” 洛川喜形於色,同样衝著仙游子拱手行礼道,“离郡第一道官之职本就虚位以待前辈,如今前辈开口,晚辈无不允之礼。” 两人相视一笑,仙游子道,“太守大人以诚相待,老朽心中有所惑便也直接问罢,”他扭头看向广郡的亭台,“此番大会,太守大人所谋者,应该也是听风阁吧?” 洛川顺著仙游子的视线去看,只见广郡亭台上几个道士之中,原本总是跟在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身后的一个老者正在那里与云百楼相谈甚欢,“相比较听风阁而言,或许逍遥谷更有机会些吧。” “逍遥谷?”仙游子明显有些惊讶,隨即看向安阳郡的亭台方向,微微皱眉,“我记得先前来到太守大人这里的縹緲宫似乎与那逍遥谷有些关係。” “不错,”洛川笑著对千雪道,“你瞧,仙游子前辈对於西南汉州山上宗门之间的事情確实是知道许多的,如今仙游子前辈来了,许多事情便可从长计议。” 不料那仙游子却略略苦笑道,“恐怕要让太守大人失望了,老朽对於西南汉州山上宗门的了解甚至不如对那江州”他又看向陆续往这边聚拢而来的秦万松等一眾望川剑修,问道,“太守大人身边望川剑修甚多,何不早问他们?”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洛川一顿之后轻嘆一声,“因为那望川剑宗,实在是一个” “介於山上与山下的特殊宗门啊” 8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少女情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少女情怀 安南大会正式开启,斋醮六日,论道三天。【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等到首日的仪式完毕,大殿前的集市便恢復了繁荣。 仙游子和游仙门一眾弟子返回了自家住处。 洛川让思齐带著些礼品一遍送过去,自己和千雪、语以及一眾望川剑修逛起了集市。 望川剑修们四散开来各自寻宝,却隱隱然將洛川几人围拢其中,只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人跟在他身边。 千雪跟著洛川看过两个摊位便已经忍受不了他对修炼基础的无知,直接离开往別处去了,然后影子便出现在洛川身后,如同真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洛川经过一处摊位,对那张巨大的桌上一叠叠轻飘飘的符籙有些兴趣,隨手拿起一张,看著上面鲜红的画符印记问身边的秦万松道,“万松前辈,这符籙一途该是不弱的一脉修道分支吧?” 秦万松先是冲摊位后两个年轻道童和善的笑笑,然后才对洛川道,“中洲修道三大源脉,其一是剑修,其二便是符籙,最后是阵法,三脉之间难分彼此,多数宗门是以其中之一为主,其余两脉为辅,例如望川剑宗便是以剑修为主,但如牛师兄一般的,对於符籙一途也是颇有研究的。”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两个年轻道童问道,“两位小道长,你们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符籙来卖,该是来自符籙大宗了吧。” “自然,”两个道童尚未回话,就被一个蹦跳著靠近到洛川身边的玲瓏少女打断,她完全不理洛川身边其它眾人的反应,直接走到洛川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左手腕上仍旧戴著的手环,笑嘻嘻的仰头道,“这是我们听风阁的摊位,你可是要买些符籙?” 洛川回头看她,有些诧异,事实上他这个离郡太守自大会露面以来,少有修炼者会主动靠近到他身边,即便是这人潮拥挤的集市上也一样,大家都儘可能的避开些,偏偏眼前这个少女几次三番主动过来,哪怕两人此前有些渊源也到底怪了些,“钟韵,对吧?” 他看到少女一边点头一边笑眯了眼,又问,“你是听风阁的弟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少女再次点头,“嗯。” 洛川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怪异了,“听风阁掌门名为钟舒夜,你” 少女睁大眼睛看著洛川,“钟舒夜便是我爹!” 洛川一时间无话可说,秦万松等闻言也是面面相覷,只有殷语目光闪烁,將那少女和摊位后年轻道童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后,不露痕跡的上前半步,隱隱將那少女与洛川隔开了些。 “原来如此,”洛川看一看面前的玲瓏少女,再看一看那摆满符籙的摊位,对语道,“不然咱们便买些符籙吧。” 语笑著点头,然后道,“公子,咱们对符籙一道了解甚少,既然公子与这位钟姑娘是好友,便请钟姑娘替咱们挑选一些合用的符籙吧,”她看向那玲瓏少女问道,“钟姑娘,不知如此是否妥当?” “自无不妥,”那玲瓏少女盯著语看了一会儿才道,“原来你竟也是个女子。” 洛川顿时无语,一边低头去看那些符籙,一边问道,“你那师兄呢?” “师兄被叫去坛场那边帮忙了,”玲瓏少女走到摊位前指了指几张赤红符籙道,“这几种都是最適合火系修炼者使用的符籙,你瞧这张,是火系顶好的护身符,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抵伤的,我听说你总是遭遇刺杀,可以多买些,这一张是火爆符,可以製造火海,那便是有利於火系修炼者的最佳战场了,尤其对水系、木系的敌人有很好的克製作用” 玲瓏少女认真的为洛川介绍,只把摊位后两个年轻道童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似乎想起什么一般问那两个道童,“你师傅叫你们拿这些符籙换什么?” “师师傅说,要换些水精、冰魄之类,一颗可兑十张基础符籙,或者土精也行,但要的数量就要多些,若是有金精便最好,一颗可兑二十张基础附录,”其中一个道童飞快道。 玲瓏少女看向语,后者笑道道,“我们可以出水精、冰魄各一颗。”玲瓏少女点了点头,从先前说过的火系符籙里调了二十张递给洛川,然后又飞快的从另一边的金色符籙里拿走一张也塞到洛川怀里,然后拉著洛川便往下一个摊位走,一边走一边对语道,“你將一颗水精、一颗冰魄给了他们。” 两个年轻道童对视一眼,惶急道,“师叔这这不行吧” “有什么不行,你就和你师傅说是我买走了不就是了?”玲瓏少女拉著洛川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两个年轻道童看著手里的水精和冰魄,欲哭无泪。 另一边洛川已经被少女拉著走出了两三个摊位,他看著少女有些心虚的从人群中回望,便捏著自己手上那张金色符籙问道,“这是一张什么符籙?” “护身符,”那少女道,“符籙因本身材质与画符之人实力不同,同样的符籙能够发挥的力量天差地別,这位杜师兄已入上三境,且最擅长画这护身符籙,这张符自然是极好的。” “既如此,咱们便照价付给他们好了,不必让那两个小道长为难,”洛川道。 “这有什么为难的,师兄总不会来跟我算区区一张护身符籙的帐,”她一边说著一边又从袖中掏出两张金色符籙递给洛川,“喏,这是我爹给我的符,先前被我用掉不少,就给你两张吧。” 即便洛川两世为人的厚脸皮都被这大方少女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好推脱,只好接过来道,“加上那条大概也很有来头的手环,你送给我的礼物可实在够多了,我却什么都没有给你,这” 少女仰著头认真想了想,然后道,“那不然你给我一个离郡的武举功名吧。” “武举功名?”洛川一愣,“你一个听风阁的弟子,又贵为掌门之女,要离郡文武举的功名有何用?”他说到这里又忽的反应过来,“先前你与师兄同去参加那文武举,竟然全都没有通过?!” 少女不禁赧然,点了点头,“是没有通过”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三枚古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三枚古钱 暑宫,殿前集市。【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眾望川剑修在四周摊位上买卖些修炼物品,洛川和玲瓏少女居於其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隔著天地在沟通一般。 影子一言不发,语则从洛川手上接过那些符籙翻捡整理著,似乎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关注。 “原本初考之类我与师兄毕竟修道多年自是轻鬆而过的,直到分科之时,”玲瓏少女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道,“直到分科之时,我二人见人人皆报兵科,报名武、道两科的极少,便也隨著眾人一起报了兵科,不料不料兵科竟然要考兵法、骑射,我们俩哪里会懂那些东西,想要改科却已然不能,只得硬著头皮考完又在离城等到放榜,果然是没有通过”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极是悔恨般嘆息一声,反倒將洛川逗笑了,又重新问起先前问题,“你与师兄既是山上宗门弟子,为何又要来考文武举?便是给你一个武举功名又如何?” 玲瓏少女闻言也有些疑惑一般微微蹙眉道,“是啊,我原本也是如此想法,去问时,爹爹只说这文武举开人族一大规矩之先河,若日后可成,定是带了无穷气运的,若是我与师兄可以考取第一届文武举之功名,便算是承了一部分气运,好处无穷。” 洛川想了想,觉得这一番说法过於飘渺,却也没有当下就说什么,而是道,“虽说文武举乃铁律正矩,但到底是还是给我这个太守留下一些特权的,叫做恩科,我便將你与你家师兄列入其中,算在道科之下,以你们的实力而言,也算实至名归。” “当真?!”玲瓏少女开心的笑容实在天真无邪,“如此便好了!待会儿我去告诉师兄,他一定也是高兴的。” 洛川多少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自笑道,“只是这一件事到底也不算什么礼物,且等之后我找到个合適的东西,必要回赠於你一个心满意足才行。” 玲瓏少女摆手道,“不必不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了,过几天论道之时会有试道场,你我境界相当,到时候可以做个对手呢。” 洛川想了一想,便也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別叫我这个太守太过灰头土脸便好。” “哈哈,一定,”玲瓏少女说著便冲他摆了摆手,蹦跳著离开了。 洛川看著她远去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去,只见秦万松和常五溪正看著他,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问道,“怎么,是有什么不妥?” 秦万松笑著摇头,常五溪则看向他处。 语凑上来道,“公子不是说还要去苍顏剑宗那边,这集市咱们还逛吗?” “自然,”洛川看向四周,兴致勃勃,朝著一处围满了人的摊位走去。 等到他们走过去,加上一眾望川剑修的围拢,原本围观的人倒被他们替换了不少,洛川进到內围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处灵兽摊位,在这里,方圆数丈的场地被地面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圆圈占满,圆圈之中则是一个个模样神异的灵兽! 有形似孔雀又像凤凰的火红色小鸟,有浑身金黄皮毛鲜亮长了四只耳朵的猴子,有明显年幼肋生双翅的洁白飞马,也有似鱼似蛇在水中游弋的灵虫,在那些光圈后面还摆放有一批兽蛋,五顏六色的,有些甚至泛著微光,只是看著就知道那种不凡。 洛川看著眼前这些神奇生物,对於眼下所处的世界之神异第一次有了这么直观的体会,他侧头问秦万松和常五溪道,“两位前辈,这些都是妖物?” 常五溪点了点头,“严格来说確实都可以算作是妖物的范畴,只是能够被选出来放在这里卖的,多数是性情相对温顺又身怀异能的品类,你看那只毛色纯白长了两条尾巴的松鼠了吗?这东西是吃金属的异兽,对於一些游山探矿的修炼者来说,就是极好的宝贝,若是因为它而发现了一些金系的灵矿,或者哪怕只是些金系宝石,都算是大收穫。” 洛川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期间几个修炼者询价灵兽,都在得知高价之后离去,只有一个从那些兽蛋之间买了一颗不知名的带走。 洛川又看了一会儿便就走了,沿著这一处摊位往后逛著,一边四下里隨意看看一边与秦万松两人閒聊,“那些兽蛋里,有些標了名称,有些什么都没標,价格全凭蛋壳外观,若是真的买了又费尽心思孵化出来,却是个鸡肋的品种,那岂不是亏死,”他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山上修士之中亦有这种买卖,而且看起来生意还不错,这些人哪,算是修心不足吧?” “修道修道,便为长生,不过是换了个目標去求索,归根结底还是有欲望执念的,真正无欲无求,我还没有见过,”秦万松一番话说得赤裸直接。“是这个理,只是有些时候你很难说有欲望执念便是不对的,若是真的有一天无欲无求,那活著也就变得没了意思,更有什么可以追求的?”洛川双手负后悠悠然走著,只以他对修炼的了解而言,多数摊位上的修炼材料他都是不了解的,倒不如放到后面让思齐和语来好好研究,“以人族为整体来看,从远古之时大概茹毛饮血,到如今人族中洲的繁盛,靠得就是无数先辈的欲望执念在推著他们不断求索罢了。” 秦万松和常五溪对视一眼,对洛川这个说法颇感新奇。 洛川一路向前,只见又有一个摊位前围拢的人数颇多,只是这一次就没有挤上前去的兴趣,便问秦万松道,“这回又是卖什么?” “功法书籍,”秦万松只是抬头瞅了那摊位一眼,指了指摊主道士身后的架子道,“多数是些技法之类,不过你看那个架子上摆放著的晶石,倒算是稀罕玩意,在修炼界,只有一些称得上稀有的功法战技才会被人们录入那显像晶石,以此演示演绎,方能更好传承。”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往前走到集市边缘,却忽的一低头,在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前蹲下身子,低著头,仔细看了看那黑布之上歪七扭八摆放著的破烂货,然后抬头冲那摊位后穿著一身黄衣也是低头不看人的老人道,“前辈,这摊位上的东西,可是卖的?” 黄衣老人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秦万松微微皱眉,闭目感应一瞬,只觉得那黄衣老人身上气息不过二三境之间,便就失去了兴趣。 始终跟在洛川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双目之中绿芒一闪即收,隨即看向他处。 洛川隨手捡起一个黑色戒指一般的圆圈看了看,问道,“敢问前辈,晚辈该拿什么来换?” 黄衣老人终於抬头,却没有看向洛川,而是扫了眼他手上拿著的黑色戒指道,“我这摊位,一人只卖一物,年轻人,你可要挑仔细了。” 洛川一笑,隨即放下那戒指,又在那一堆破烂物件上反覆瞅了瞅,捡起其中为数不多算得上完整的一个物件,晃了一晃问道,“前辈,若是这个,晚辈该拿什么来换?” 黄衣老人看一眼那物件,摇了摇头,像是犹豫不决,又似无动於衷,良久,才轻嘆一声道,“三枚古钱”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四章 极品法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极品法宝 三枚古钱。 指得是大鼎王朝开国之时第一批铸造的古钱,这一批钱圆而无孔,含铜量高,铸造精美,正面是始皇帝全身像,背面是大鼎皇宫正殿,刻画生动,十分漂亮。 九百年后的今天,这一批古钱已经少有在市面流通,多数已被富贵人家收藏,可就算这些古钱再珍贵,也毕竟是山下世界的凡俗財物,是断没有在山上世界流通的道理。 所以当语去到暑宫之外找到古物市场高价一口气买了十枚古钱,回到集市將那十枚古钱一字排开在那摊主黑布之上的时候,仍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摊主黄衣老人看著眼前那十枚古钱陷入沉思,半晌,探手取出其中三枚品相较好的,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洛川见状面朝老人行了一礼,默默拿起自己选中的物件,直接离开了集市。 语和千雪没有跟来,仍旧在集市內打转,一眾望川剑修也多留在那里,只有秦万松等少数几个人隨著洛川返回別院,於是上了那辆奢华马车的就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个人。 只一进入车厢,影子便在四周布了法阵隔绝声音,然后凑到洛川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打量了半晌,肃然问道,“怎么在集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用上了那瞳术!” 洛川知道影子话语里所谓“瞳术”指的是什么,“不是我用了那瞳术,而是那瞳术又一次不受控制!!” 影子一惊,“我並没有在那集市上感受到任何针对你的杀意,怎么会!” 洛川摇了摇头,然后將他在那黑布摊位上买来的物件捧在手上,那是一双纯粹由细密的银色金属环打造而成的手套,金属环呈椭圆形,大小相同,环环相扣,拿在手里极其压手,足有十数斤重,只是似乎天长日久,银色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色,显得粗糙古旧,“那一处摊位偏僻简陋,我本是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可就在要错过那里的时候,便忽然眼睛一热” 他看向影子,双眼之中赤红一片,继而又如过往训练一般散去,重新露出原本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我低下头,散去瞳中血色,然后便看到那摊位上摆满了的破烂货色,那一刻我便隱约明白,这大概是我眼底深处的东西在为我指路吧” “怎么可能!你”影子面具下始终冷漠的双眼之中竟似有了些许惊意,“你是说那东西有灵!!” 洛川面色也微微有些泛白,只觉得自己这一双眼睛似乎不完全属於自己一样,看什么都有了一种虚幻感,又或者身体里寄居了某种不可控的灵,隨时可能背主而噬,不由得苦笑出声,“我希望那是我的错觉,但它第一次出现尤可以说是危险之下激发了那神秘力量的某种本能,此后我们的训练也確实像是证实了这一点,赤瞳之术更像是那神秘力量赠予我的一种天赋技能,只要被掌握圆融便可以用之隨心,可今日它再现时,为的只是这一堆破铜烂铁” 影子强行將注意力从洛川的身上挪开,伸手取过那一双沉甸甸的金属手套,问道,“除了让你在那里停下,它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了吗” 洛川点了点头,“当时我多少有些情绪波动,也担心在那里拖延下去会再起事端,便隨口一问,然后挑了这手套,相比较那摊位上其他残破物件而言,这一对手套还算完整无缺,仅此而已。” 影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银色手套手腕部分最边缘的一粒银环,微微用力,结果那看起来纤细不堪的银色金属环竟没有发生丝毫形变,她又用尽全力,结果那一粒银环仍旧不动分毫! 影子微微皱眉,洛川也似看出些什么,凑上前来。 影子这一次用上双手,手指上下绿色光芒浓郁溢出,用力一捏! 等到她鬆开手指拿起手套细看时,才发现那银环竟然仍旧没有半点变化!! “这东西该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材料打造而成”影子將那手套翻来覆去的看,双眸之中绿芒闪烁,“而且铸造工艺不可思议,每一粒微小银环之上竟都刻有法阵,且彼此相连,不可思议” 洛川闻言拿过一只手套,双眼赤红仔细去看,就见那银环內侧细微处,確实刻有阵纹,“如此说来,这难道是一件极品法宝!” 影子点了点头,戴上手套,然后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绿色光芒飞射而出,撞在车厢四周她自己布下的隔音法阵上,震得法阵轻微晃动,“至少,是一件极品法宝。” 洛川微微皱眉不可思议,“一件这样品级的极品法宝,就被那黄衣老人隨便与一堆破烂摆在一起,最终换了区区三枚古钱!!” 影子將手套递给洛川,然后问道,“要不要我再去试他一试” 洛川看著那手套想了一想,然后摇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这兴城里麻烦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无论他是谁,既然决定隱於那集市之中,便与我们无关,这一笔交易不管他有何等目的,都只是一笔交易,我们小心些也就是了。” 影子看向洛川,“这几日都不要再去那集市了。” “嗯,”洛川看向马车外某个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你说今日我那赤瞳有没有被什么人发觉” 影子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极其缓慢的摇头,“应该没有,我若不是对你的眼睛过於了解,当时又专注於你身周事物,恐怕也不会发现什么。” 洛川也將当时的情况反覆回想,只觉得那一处偏僻所在,自己反应十分迅捷,应当不会被什么人看到,除非 “且等见完苍顏掌教真人再说吧,”他將那银色手套递向影子道,“这手套既然是个宝贝,大概又是利於近战的法宝,就还是给你用吧。” 影子摇了摇头,“对於上三境强者的战斗而言,若不分生死,则要它无用,若要分生死,则非生即死,那种实力上的差距非是一两件极品法宝可以弥补的,除非它在极品之上,只有王级兵器乃至於圣兵才会对那样的战斗起到不可测的作用。” 洛川闻言也不再劝说,只是將那一对手套仔细收好,然后坐在车厢角落思量,良久,仿佛慨然,喃喃自语,“天狐先祖啊” 8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三个要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三个要求 四大宗门被孟娇阳安排在四处不同的住处,彼此相隔较远,与暑宫的距离却基本都不甚远,可见永昌郡在安排大会事务方面確实是了心思的。【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苍顏剑宗被安排在暑宫以西,因为各宗实际到来的人数不多,所以安排的院落也不似各方太守所居住別院那样大,但小而精致,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等到离郡轻骑护卫下的洛川一行来到这处院落大门外的时候,年轻女道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和影子一起下了马车,让洛长恭等人在外等候,一眾望川剑修也只有当初曾与他一起登上苍顏山的秦万松和常五溪隨行。 洛川走到年轻女道身边与其一同往院子里走,也不客套,直接就问,“掌教真人如今到了兴城,启星真人又去了安陵,那如今苍顏山天机峰上可有人在?”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昨日已经问过师尊,他说可以放心。” 洛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两个人再无其他对话,一路深入院子,来到其中一处厅堂,厅堂里只有苍顏掌教一人在主位之上闭目打坐。 洛川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年轻女道站回到苍顏掌教身后,他自己便安安静静坐在客座之上,影子跟在他的身后,秦万松和常五溪坐在下首。 一眾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安坐了半个时辰,整个厅堂之中便有了些与院外兴城截然不同的寧静气氛,等到所有人的气息都变得悠长,苍顏掌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来找我,所谓何事?” 洛川闻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晚辈此来求见掌教真人是为请教,当初晚辈还是公子之时初登苍顏山,掌教真人何以做出对晚辈鼎力相助之决定?” 这一句话问出,不说秦万松和常五溪感到诧异,便是站在苍顏掌教身后的年轻女道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苍顏掌教本人脸上却不见任何变化,缓缓开口,一样直截了当,“当初你虽仍是公子,可在你登上苍顏山之前,你父亲便已写信给我,告知他即將离世的消息,信中说如今离郡,只有你顺利登位成为太守,才可守得一郡安寧不至於为南夷所乘,为安我心,他在信中將各方厉害阐述详尽,如此用心,让我信服,为使离郡不至於混乱,以至於整个西南汉州陷入被动,我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举全宗之力,对你鼎力相助。”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敢问真人,既是如此,当初为何让我入那困龙谷作一场考验,您到底担心我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连呼吸都多多少少减缓了些。 苍顏掌教亦是一阵沉默,好半晌之后才道,“洛天恩与你皆与妖有缘”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眾人的反应尽皆有些惊愕,便是一向已经少有情绪的年轻女道都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家师尊的背影。 这种事情,事实上在场的几人自是多多少少有些感知的,但真要说出来,便太过不同了 苍顏掌教不理会眾人表情,继续道,“事实上大鼎立国九百载,与妖有缘的人多不可数,便是那白仙姬天衍也脱不出此列,”他只是看向洛川平静道,“但你与他们都不同” 苍顏掌教与洛川对视良久,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什么。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晚辈知道了。” 苍顏掌教缓缓点头,“苍顏剑宗与望川剑宗一脉相承,哪怕相比较望川而言,苍顏一脉越发出世了些,但根子上仍是心系凡间的,你不必担心什么,只要你仍心向人族,苍顏一脉对你鼎力相助的承诺就不会变。” 洛川看向苍顏掌教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是人族太守,无论最终这世界如何变化,我都必然心向人族,这一点毋庸置疑,永不悔改。” 苍顏掌教深深的看了洛川一眼,“太守此来,是要问我关於那『郡师』之位的吧。” 洛川点了点头,“原本对於我来说,掌教真人一句鼎力支持其实便已够了,但既然西北那位白仙忍不住做了这件事,离郡便也不能错过,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就如同今日之安阳。我离郡同样不能踏错半步,所以掌教真人是否能任离郡『郡师』之位,於晚辈、於离郡接下来的作为而言,至关重要。” 苍顏掌教沉默片刻,然后道,“答应成为离郡『郡师』並非不可,但太守大人须答应我三件事。” 洛川道,“掌教真人请讲。” 苍顏掌教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道,“『郡师』一职始自西北武州天地大会,此前九百载都不曾有过,便是吕祖在时也不曾被皇帝封为国师,是以这『郡师』一职到底该当如何,你我须写明约定,以免为你我之后惹来麻烦。” 洛川道,“这是自然,於我离郡而言,『郡师』一职的象徵意义强过实际意义,掌教真人可以放心,这份约定文书我来准备。” 苍顏掌教点一点头继续道,“诸侯之战已然开启,更大规模的人族內战不可避免,希望太守大人可以善待百姓少造杀孽,此为人做人之本,也是修行正道之基。” 洛川再次毫不犹豫的点头,“既是战爭便不可避免的要死人,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滥杀百姓或者轻杀俘虏,战阵之上能巧不拙,如今这个世道,儘量少死人才能度过困境的道理我是懂的。” 苍顏掌教说了声好,然后道,“这第三件事,关於你本人的修行,我曾在你体內种下一片珠帘,我希望你答应我,在破尽珠帘之后,再上一趟苍顏山。” 这一次的要求听起来十分简单,洛川却反倒没有先前两次答应得那般痛快,他想了一想问道,“破尽珠帘便是入了上三境,掌教真人何以確定晚辈定能入得上三境?” 苍顏掌教面无表情道,“若是你无法晋入上三境,这一条作废也罢。” 洛川又问,“敢问掌教真人要我入得上三境后再上苍顏所为者何?” 苍顏掌教看向洛川,“你担心老道对你不利?放心,若你再上苍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出手,说到做到。” 洛川仍有些犹豫,却不再纠结,肃然点头道,“那便如此,一言为定。” 苍顏掌教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为定。” 82中文网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假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假难测 洛川离开苍顏剑宗暂住的院落时,年轻女道便跟了上来。【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三人上了马车,洛川示意影子设立隔音法阵,等到一切妥当,他才看向年轻女道,“怎么样,可有问掌教真人那些事情?” 年轻女道默默的看了洛川一会儿,直到盯得后者都有些发毛才道,“若是方才不谈那些事情,你本可以自己去问,总好过我在这里传话。” 洛川闻言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往车厢一边的柔软角落里一靠,摊了摊手无赖样十足的道,“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辛辛苦苦来一趟兴城,弄了半天又被自家『郡师』丟到困龙谷里去吧。” 年轻女道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开车帘,扭头去看窗外。 洛川无奈又爬起身来往年轻女道身边凑了凑,“好了好了,我承认是对掌教真人有些防备,但他老人家不也防备著我嘛,如今这个世道,大概就数这种互相防备著些的关係最是牢靠,你瞧,最终不是顺顺利利相谈甚欢?”他见年轻女道没有什么反应,便又挪了挪位置坐到她对面去,“仙子姐姐,一家人还有闹矛盾的时候呢,再者说,若不是你家师尊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將我当魔头一样对待,我又何至於对救过我性命的恩人如此,也不能全怪我不是?”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师尊,他是真的心繫天下万民,除此之外,已然近乎无求了,哪里会对一个人有什么爱憎喜恶?单纯以个人而言,哪怕你是一郡太守,在他看来也与路边隨便一个流民没有太大区別。” 洛川闻言嘆息一声道,“我正是因为从你身上了解了这一点,才说掌教真人第一次见我时,大概確是將我当做了魔头,否则单纯以个人而言,我又哪里能引起他那么大的兴趣啊” 年轻女道极其细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洛川见状连忙道,“无论原本如何,现在既然说开了,对於我与苍顏剑宗来说反倒是好事,言归正传,我让仙子姐姐问掌教真人的事情可问过了?” 年轻女道保持著皱眉的表情看向洛川,然后道,“问过了。” 洛川等了半天不见她往下说,便只好又问,“掌教真人以为如何?” 年轻女道眉头重新舒展,看向窗外道,“师尊说无论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亦或者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皆有可能接受离郡『郡师』之位。” 这一次轮到洛川皱眉,“这不就等於什么都没说?” “师尊说他不便给你什么建议,但可以说说那两个人,”年轻女道稍稍回想了一下道,“关於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师尊评价说此人道心澄澈,意志坚决,能谋善断,胆魄十足,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不尽相同,评价那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时则说其少而多艰,心性坚韧,爱憎分明,行事狠辣,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全不相符,只从师尊对两人这十六字评语来看,我想师尊该是更欣赏那钟舒夜多一些。” “我倒不这么认为,那十六字评语也只说出个各有所长罢了,爱憎分明、行事狠辣,初听之时自然觉得不甚好听,可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待得久了你便知道,与这样的人为伍往往能活得更久一些,”洛川躺倒在车厢里,枕著双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如此,便只好各自接触一下试试了” 年轻女道回头看向洛川,“广郡如今可有倾向於谁?” 洛川道,“今早看到云百楼与听风阁有所接触,等到散场,所去方向也是听风阁的住处,应该是更倾向於拿下听风阁。” 年轻女道回想了一下这两天所见,点了点头,“和你原本所想也差別不大。”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对了,可有向掌教真人问起百兽山和碧霞宫?” 年轻女道点头,“师尊说那百兽山虽少有参与世俗事务,但与永昌孟氏其实关係密切,尤其是百兽山当代掌门红霄真人,据说与永昌郡前任太守孟啸天有些关係,太过具体的便不得而知,但要注意此人最擅用毒,你要小心些。至於说那常州碧霞宫,师尊说他了解的也不甚多,只是早年间与其前代掌门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早已仙逝,听说如今继任的掌门是个年轻仙子。” “孟啸天年轻仙子”洛川陷入沉思。 年轻女道看了看洛川的模样,想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师尊还说,昨日长街之上的事情他已经知晓,说若是无法像对待安陵那样一鼓作气,就须得学会与永昌、安阳甚至广郡虚与委蛇,至少不能彻底撕破了脸皮,毕竟南夷大敌当前,总还是要像你说得那样横联各郡、纵聚仙门,不能因为小事坏了大局” 洛川没有恼怒,反倒笑眯眯的看向年轻女道,“仙子姐姐,这些话是掌教真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年轻女道不置一辞。 洛川也不追问,只是盯著天板发呆,“有些事情,对於旁人来说可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可对於我洛川,对於我离郡而言,却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在雅水之盟的事情上终究是他们算计了我若是我此番来了兴城不折腾出些事情来,恐怕永昌郡的那个胖太守才真正的睡不著觉了。” 年轻女道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寂静,然后车厢外传来敲击声,影子散去法阵,打开车门取过一封信来,正反看了一遍后递给洛川,“苏一鸣的特殊信笺。” 洛川呼的一下坐起身来,飞快的接过信笺拆开,其中是一个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受困於安阳,今已逃脱,明日可至兴城,暂缓接触逍遥谷。” 他將纸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將纸条交到影子手上,喃喃道,“有人將苏先生和金爷两个六境强者困在了安阳郡,可暂缓接触逍遥谷又是为何?!” “该是发现了些什么,”影子看向洛川,“应该是广郡云百楼的手笔。” 洛川点了点头,神情肃穆,“若真的是云百楼的手笔,那么苏先生的脱困是否也是云百楼预料之中的事情呢?!” 看望仙门。: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仙子之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仙子之死 洛川原本打算在见过苍顏掌教之后再去拜访逍遥谷和听风阁的那两位掌门,可收到那封信笺之后便放弃了,这一日下午谁都没有去见,只是默默的返回了离郡別院。【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即便到了夜晚降临,大会首日的斋醮仪式他也没有去。 让参加大会的不少人颇为惊讶。 別院深处,洛川与秦万松等一眾望川剑修在园竹林里饮宴,影子立於其身后,年轻女道坐於桌前,千雪、思齐和语则仍旧在集市流连没有回来。 席间眾人坐而论道,又或者以气为引將酒水虚空摄入口中,各色光芒闪现,各种技法频出,如此场面若是让暑宫里的散修们知晓,恐怕要羡慕得当场昏厥。 修道,所谓玄之又玄,眾妙之门,每个人对道的理解都可能千差万別,单纯靠自己琢磨总是过於坎坷,这也是为何拥有传承的宗门往往更容易诞生强者的原因之一,一人之力,一人之见解,总抵不过从古至今千万人之力,千万人之见解。 博採眾长,才能將这玄妙世界的道,理解的更加深刻。 洛川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每当身处其中,便觉得神奇非凡,好像遨游於无尽宇宙,所见所思所想皆是从未有过的非凡体验,让他可以暂时忘却世俗的种种,只专注於对自己和这世界的研究。 不可自拔。 可这世界的客观存在又总是会將人从那种超脱之中拉回现实。 就在眾人盯著几个望川剑修隔空爭夺桌面上空的酒杯时,一个洛川熟悉的离郡轻骑飞快的跑入竹林来到洛川身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洛川身后的影子便倏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天空中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一眾望川剑修立刻警惕起来,秦万松看向洛川问道,“有人夜袭別院?!” 洛川摇了摇头,飞快起身,看一眼天空中的战斗景象,然后直接就往竹林外走,一边走一边对一眾望川剑修道,“是縹緲宫那边出了问题,一名仙子死在了咱们別院,如今,整个縹緲宫的人都已经逃了出去!” 望川剑修和年轻女道知道不好,起身相隨。 常五溪一边赶到洛川身边一边诧异道,“是说縹緲宫的仙子在咱们的別院里遇袭?那那她们跑什么呢?” 长须老道难得的严肃了表情道,“这不明摆著的事情,此事背后定有阴谋,案发在咱们別院,她们又是如此作为,十有八九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咱们就是凶手!” 常五溪一愣,隨即怒道,“这不是嫁祸无辜,这修道之人怎可如此?!”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去那里看看,”洛川大步流星,“今夜的事情有些蹊蹺,诸位前辈要小心些。” 秦万松等一眾望川剑修纷纷应和,紧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到了別院边角一个縹緲宫选定的住处院落,他们到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数十名离郡轻骑围得水泄不通。 骑兵军候洛长恭在此等候,只见他原本血色的鎧甲、面甲和双手上满是鲜血,看见洛川等人前来,只是缓缓行了个军礼低头道,“太守大人” 洛川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 洛长恭似乎有些恍惚,面甲下的双目显得迷离而缺乏神采,“我只记得傍晚时分,縹緲宫一个仙子找到我,说掌门青蓝子有事相求,我便跟她来了,等到进入这处院落,便觉四肢乏力继而不省人事醒来之时就在那屋內,和那縹緲宫的一个仙子一同躺在血泊之中,手中” 他拿起至今仍握在手中的长剑,那是他获封“洛”姓时得到的御赐飞剑,时常被他掛在战马一侧,此时的飞剑之上沾满鲜血,“手中握著这把剑!” 一眾剑修听得面面相覷。 洛川则面无表情,当下一言不发大步往院落內走去,一眾剑修也跟了进来,洛长恭则一动不动持剑站在那里,哪都没有去。 洛川在报信骑兵的带领下进入院落,如今的院落中到处都是轻微打斗的痕跡,墙上剑痕,柱子焦黑,他只是一扫而过全不理会,然后便到了那一间屋子。 骑兵轻轻將虚掩著的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洛川早已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但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入房间,只是和眾人一起站在房门外往里看。 只见房屋当中床榻一旁的地面上躺著一具女尸,尸体下面儘是血跡,那血水沿著她的躯体蔓延开来,染透了小半个屋子,原本洁白縹緲的裙子上血跡斑斑又凌乱不堪,尤其下身位置一片狼藉,有著明显的撕扯痕跡,以至於那女尸大片的雪白皮肤裸露在外,看起来是遭了侵犯的。 “你们来时就是这样?”洛川问道。 那传信骑兵点了点头,“我们来时军候大人就站在院中,縹緲宫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了,见此情形我们也就没有进去这屋子。” 洛川点头,视线在房间內一切细节扫视完毕后,转身来到院中,“將这屋子连同院落一齐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一眾骑兵飞快的动作了起来,秦万松和长须老道几人则在看天。 “天空中与影大人对峙的神秘人没有想要搏命的意思,应该只是拖延时间,如此看来,今夜之事確实是个阴谋,只是”秦万松皱眉回头看向那已然被关上房门的屋子,“只是縹緲宫的仙子確確实实死在了我们的別院,如今她们一整个宗门的人都逃了,若是有人栽赃,说不定如今已经满城皆知,这怕是就说不清了啊!” “自然是说不清的,既然人都跑了,捂也捂不住,”长须老道也將目光从天上收回,“可如果不捂,总不能让永昌郡司律府衙的官吏来院子里查吧,说不定栽赃的就是永昌郡,而且,外面那个军候怎么办?別忘了如今咱们的院子里可还扣著两个兴城的官呢。” “让四大宗门的人来查,”常五溪道,“这事情如此蹊蹺,四大宗门总可以秉公而断还我们清白吧。” “就怕查出来的东西”魁梧道士萧斩看向洛川,“还是会对我们不利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既是被诬陷的,怕什么?”常五溪道。 “如今这场面外人看了一目了然,縹緲宫的仙子死了,杀人凶器就在那军候手上,”萧斩道,“你非要说我们是冤枉的,那縹緲宫的仙子难道是被她们自己人杀了的?就算事情真的如此,你又如何证明?” “最怕的不是无法证明,而是即便你证明了”秦万松长嘆道,“大眾仍是不信啊”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明其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明其计 兴城。【google搜索】 离郡太守所在的別院里一片寂静,除了增加的骑兵巡守让整座院子看起来更加明亮以外,与前一日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可同样在这座城里,所有听闻了那件事的人,都因此做出了一些改变,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测起来。 別院中最大会客厅旁的小小偏厅里坐著几个人。 洛川居中坐在上首宽大的椅子里,盘腿打坐,头颅却微微的偏著,双目微闭,好像睡著了一样。 在他左侧,已然听闻消息从集市上赶回来的千雪、思齐和语三女依次而坐,在他右侧,则是秦万松和年轻女道,影子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好像隱入黑暗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 “所以洛军候此刻是和那几个兴城官吏一起被关押在別院內?”思齐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点了点头,“方才永昌郡的宫廷侍者来別院问候时小心翼翼的,说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言说离郡別院里死了一位縹緲宫的仙子,公子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说明日见到孟太守会与他细说,那宫廷侍者便客客气气的走了。” 思齐看向洛川,见后者没有睁眼的意思,便小声嘟囔道,“明显是被那孟娇阳派来试探的,以咱家公子的性格,没有当场给他打出门去便已算是默认了,如此一来,明日十有八九就该是满城风雨了。” “这种事情无论我们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是瞒不住的,”千雪开口,看向对面的年轻女道,“苍顏掌教真人应该知道这件事了,有何回应?”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师尊没有任何回应,”她看一眼千雪继续道,“师尊对於这样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任何回应的。” “也是,”千雪微微一笑道,“就算那縹緲宫真的有一位仙子死在了离郡太守的別院里,无论於山上还是山下而言,也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更何况,真正聪明些的人都该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背后颇多蹊蹺,”她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影子,“影大人,那出手阻你之人可能辨识身份?” 影子摇了摇头。 千雪又问,“那縹緲宫的人数不少,其中修为也参差不齐,暗部在兴城周边的人手应该可以追踪得上?” 影子再次摇头,“几支小队都遇到了麻烦,只隱约觉得该是往北走了,但之后去了哪里便无法知晓,能在如今的兴城对我们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自然是那广郡云百楼!”思齐恨恨道。 千雪对思齐的说法不置可否,而是扭头看向仍旧闭目的洛川,“无论如何明日都得让调查事情的人进入別院吧,否则等到事情传將开来时,对我们会更加不利。” 像是打坐又像是假寐的洛川稍稍睁开眼睛,“是,但有资格调查此事的,该是八方皆有人参与的一些人才是,”他看向千雪下首道,“语,你来代表离郡。” 殷语闻言身子一正,肃然点头。 洛川见她这般模样便安慰道,“不必紧张,就像刚才千雪说得一样,即便是我离郡真的与縹緲宫產生嫌隙从而杀了一个山上仙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区区一个縹緲宫,本太守何必算计她们,当然若是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最好,若是不能便让兴城里面秋风的人动一动,让他们將这水给我搅浑,越浑越好!” 语重重点头。 千雪则微微皱眉,“你觉得他此番出手是想在舆论上给你製造麻烦?” 洛川道,“我暂时想不到他如此布局的目的,或许和逍遥谷有关,或许没有,但抹黑我在山上人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是他们计划中的,因为造谣这种事情,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千雪缓慢而沉重的点头,“逍遥谷的事情等苏一鸣来到兴城大概能知道一些。” 思齐见两人聊来聊去都没有聊到他所关心的话题,忍不住低声插嘴道,“若是若是那些人查明了非要说是洛军候所为咱们难道真的將他交出去不成?!”洛川轻哼一声道,“交给谁?交给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就算我有心交给他,我怕他也不敢要,所以这一次让八方的人入別院调查,是要给所有山上人一个交代,至於说山下,我离郡已经遭人陷害丟了天大的脸面,他们谁还敢来找我要什么交代?!” 思齐和洛川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此时的洛川已经在盛怒的边缘,立刻便不再问了。 千雪看了看思齐,然后对洛川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甚至山上山下舆论最终又如何,对於四大宗门这个级別的山上势力,甚至百兽山、碧霞宫这一类宗门而言,最终选择投向何方,都不会因为一个十分蹊蹺的縹緲宫仙子之死而改变多少。” “这才是真正让我有些担心的地方,”洛川的眉毛不自觉的压了压,“如果这件事是那个人正式落子的第一式,我没有想明白他真正的意图到底在哪啊” 偏厅之中一时间陷入死寂。 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道,“总之一切等到苏一鸣抵达再说,他上午才给你来信让你暂不接触逍遥谷,晚上这个和逍遥谷有千丝万缕联繫的縹緲宫便出了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这其中的关係。” “或许这就是那个人想让我们做的呢?”洛川喃喃道。 千雪盯著洛川,等到后者回望过来才一字一顿的道,“洛川,这世界上任何的阴谋诡计,走到最后终究也还是要用实力说话的,此前种种不过是往天平各自的一方添加砝码罢了,为了这些小事缩手缩脚可不行,既然这件事你交给了语,那剩下的事情就是语该去考虑的事情,一觉醒来,你还是要去做离郡太守该做的事情。” 洛川诧异的看了千雪一眼,然后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说得对,如果总是如此去看事情,那这世界上也没什么是不值得怀疑的了,”他扭头看向北方,“既然苏一鸣说先不去接触逍遥谷,那我便乾脆连听风阁也不去了,你设了陷阱在山上等我,我就偏偏先去山下走一遭吧!” 看\望仙门\就\记\住\域\名\:\\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六十九章 晏家太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晏家太守 此次兴城大会,斋戒三日,祭天三日,论道三日。【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等到天明,持续第二日的斋醮仪式便如期举行。 坛场四周照例聚集了无数的观礼人群,四方亭台之中,四大太守也与前日一样齐聚此间,只是除了都坛与分坛之上司职道士之外,在场的其余眾人全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西方亭台,间或也有散修嘴唇无声翕动,与身畔之人窃窃私语,场面一时诡异的寂静。 西方亭台属於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的洛川正端坐於亭台座椅之上,姿態轻鬆面带微笑的看向都坛议事,身边只有影子和思齐两人,千雪和语则不知去向,至於那一眾望川剑修,仍旧如前一日般散落於坛场四周,没有一人进入那一方亭台。 相对於坛场四周宗门及散修们隱晦的关注而言,其它三方亭台上的人面向西方亭台的態度就更明显和复杂。 南方亭台之上,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只在来时看了端坐的洛川一眼,彼此点头示意之后便再没有过多的关注,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方亭台之上,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仍旧笑容满面,与前一日不同,今日登台的他看到早一步到来的洛川,竟还挥了挥手,仿佛多年老友久別重逢。 而北方亭台之上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则明显不同,他躺靠在座椅之中,肥肉从实木椅子的每一个角落渗出,脸上似笑非笑,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洛川的脸看,不时冷笑出声。 对於云三山的姿態洛川全不理会,只是看到云百楼没有现身,心中才多了点其它念头,但转念一想便也罢了。 今日仪式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结束,坛场之中一眾观礼者率先离开。 然后云三山便起了身,一步三晃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最后往洛川的身上斜瞥一眼。 孟娇阳紧隨其后起身离开,仿佛有忙不完的政务。 晏思语却没有走,因为他看到西方亭台之中的洛川已经起身,笑意盈盈的朝他这边走来。 隔著老远,洛川便笑著拱手道,“晏太守,才一日不见,你便喜上眉梢,该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晏思语借著起身的档口低了低头,目光飞快的去看四方修士的表情,然后笑呵呵的朝洛川拱了拱手,“洛太守哪里话,不过是些寻常小事,谈不上喜事,”他一摆手示意亭台內的护卫退去,只留下一个身著蓝袍低头垂目的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后。 洛川带著影子和思齐两人仿佛毫无防备之心一般步入亭內,来到晏思语面前,影子一挥手,整座亭子便被一道薄薄的绿芒笼罩,变得寧静异常。 晏思语身后的蓝袍中年人看一眼影子,又自低下头去。 亭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晏思语和洛川谁都没有坐,前者將手一引,两人来到亭子一角並肩而立。 “我年轻时曾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博学广志,待人谦和,让我印象深刻,没想到”晏思语面露沉痛之色,声音低沉道,“没想到他正值壮年竟为奸人所害,令人唏嘘,令人愤慨!” “是啊,”洛川看起来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背负双手看向四周暑宫,“洛川自幼便困於那中京城內,直到回了离城才渐渐明了父亲对我的关心和护佑之情,可知晓之时便已是分別之日,何其可悲然而如今仇敌尚在,洛川却不得不为了大局偃旗息鼓,甚至身在这永昌暑宫忍辱负重之重,不足为外人道。” 晏思语缓缓点头,隨即面露苦色,“洛太守如此,我晏思语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看向洛川一字字道,“洛太守可知我安阳郡南部第一道防线因何被破?!” 洛川回望晏思语道,“该是永昌郡於那边境群山之间做了手脚。” “正是!”晏思语脸上笑容依旧,声音却根本无法平静,“吕祖仙逝,正是四夷覬覦,我中洲各郡应当团结自守之时,可那孟啸天,竟为了一己之私损我安阳郡南疆根基,鼠目寸光,可恨至极!” 洛川点头,“那时节我父亲也已然遭了孟啸天的算计身中剧毒,孟啸天欲趁势扶持外孙登位,继而挥师北上进犯安陵,意图一战而统合离郡、永昌和安陵三郡,若不是我父亲看透了他的计策並顺势布局,如今的离郡也还不知是什么模样。” “是啊,可恨此贼如今尚在人间,我等却拿他没有办法”晏思语恨声道,然后看向洛川,“洛太守此番来找我,可是有何办法治那老贼?若是如此,晏某定要相隨。” “孟啸天早晚要治,可眼下还不是时候,”洛川道,“且不说你我三方签订的南疆之盟,便是那一纸雅水之盟当下便也还破不得,只是这盟约我们破不得,却不代表別人也是如此。” “哦?”晏思语诧异道,“何出此言?” 洛川正色道,“你我以及永昌终究还是边郡,南夷一日不得偃旗息鼓,你我三方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可你別忘了雅水之盟里还有一方大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將边境內外的水搅得更浑!” 晏思语道,“广郡” “就是广郡,”洛川脸色难看,“晏太守应当已经听说了昨夜发生在我別院之事,那縹緲宫位於安阳郡境內,与逍遥谷大有渊源,前日突然来访说要迁至离郡,我自不允,她们便说了个故事称安阳一郡迫害她们一个小宗,又以无处居住为由寻求庇护,我不明真相也只好暂时收留了她们,不料” 他冷哼一声怒道,“不料这縹緲宫竟是得了授意特来陷害我离郡坏我山上名声的,那一晚影追了出去,恰恰好便碰到广郡强者拦截,竟助那縹緲宫一路向北逃了,晏太守,”他看向晏思语凝重道,“兴城往北,可不就是广郡的地界了?!” “原来如此,”晏思语同样面色凝重,“我先前只道大家既已签了盟约,山上之事便该各凭本事,不料他们竟仍是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洛川哂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要想那得位不正的云家父子光明正大起来,怕是比登天还难,只是”他看向晏思语意味深长的道,“只是他们若只是想坏我洛川名声,隨便找个修炼家族甚至散修演这么一出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要用那縹緲宫?!” 晏思语的脸上,一剎那 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看\望仙门\就\记\住\域\名\\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章 两郡之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章 两郡之谊 洛川与晏思语一场交谈之后明显亲近了许多,按照年龄辈分,私下里已经是叔侄相称。 两人分別之后晏思语直接出了暑宫,洛川却在一眾望川剑修的陪同下反而往暑宫深处去了,因为他要见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是住在暑宫的,只是在宫廷侍者通传之后便急忙从深宫出来,见到洛川之后远远的便笑著拱手道,“罪过罪过,孟某忙於俗物,倒是让洛太守久等了。” 洛川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一同前来的青衣书生以及那个表情淡漠满身杀气的中年男人,也对孟娇阳拱手道,“哪里,是洛某来得唐突了,孟太守可有时间一敘?” 孟娇阳看了眼身边的书生,然后道,“自然有的,”一边说著,一边將洛川一行引向暑宫一座偏殿。 进得偏殿,洛川四下打量,这才发现仅仅只是这一座偏殿的大小就不比离宫正殿小上太多,其中鎏金灯盏,镶金铜炉,精瓷玉器,祥瑞浮雕,实在是个富丽堂皇不足以形容的贵气。 孟娇阳没有去坐上首主位,而是走到左侧下首第一个座位边上,伸手示意洛川到右侧首位坐下。 等到两人分別落座,洛川仍旧在看殿內布置,不由得讚嘆道,“原以为这暑宫作为永昌郡別宫只是占地够广,却不料孟太守这宫殿之富贵,便是比之中京城里的皇宫也不差太多了。” “洛太守过奖了,区区一座暑宫,不过是靠著兴城数百年商贸积累才一点点建成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胖子孟娇阳见洛川对於四周物件十分感兴趣,心中只觉有股寒气直往上翻,与身边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急忙道,“按照大会议程明日便有八方聚会,不知洛太守今日便来找孟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洛川这才將看向四周的目光收回,衝著孟娇阳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一日洛某返回別院之时,在兴城主街之上遇到了些事情,想必其中经过孟太守已经清楚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某自己处置了也就是了,可念及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约定,加之近来这兴城也颇不太平,便想著乾脆来与孟太守商议一番,有些事情顺便敲定了,免得伤了两郡和气。” 孟娇阳闻言笑道,“自该如此,自该如此,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都不能伤了两郡和气。” 洛川頷首道,“那以孟太守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这个”孟娇阳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有些犹豫。 那书生见状便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道,“离郡太守大人,按照我大鼎律法,发生在各郡境內的案件,除非涉及他郡官吏及太守宗室成员,否则一律由所在郡司律府衙主审,此案之中因为涉及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按照惯例,该提至永昌郡司律官一级主审,尤其,此案如今还有两位太守大人亲自监察,永昌郡司律官当可以秉公断案,还各方一个公道清白。” “原本,”洛川看向那书生的眼睛道,“我该是相信孟太守,以及孟太守的司律官的,毕竟此案虽然涉及到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两人,但到底因为那些替罪羊都是我离郡子民,已经伤害到了两郡和气,无论孟太守还是永昌郡司律官都该是要秉公断案的,可”他的身体稍稍前倾,再次看向孟娇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沉声道,“可这个案子偏偏涉及到了金华观!” 孟娇阳肥胖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正色道,“洛太守放心,只要洛太守同意將此案交由我永昌郡审理,孟某可以保证,无论涉及到哪里,无论涉及到谁,都將一视同仁,一审到底,还永昌子民一个公道,更要还离郡子民一个公道。” “好,”洛川道一声好,就势起身朝孟娇阳拱了拱手,“有孟太守这句话洛某就放心了,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已有九百载,虽然近些时候老一辈之间生了些许嫌隙,但到底仍是友谊之邦,及至你我成为太守,便是新朝,新朝新气象,洛某相信孟太守能给两郡之谊开个好头,”他偏偏头对影子道,“稍后便將別院內暂住的几位兴城官吏送回暑宫,交给孟太守。” 影子点头称是。 孟娇阳闻言也是开心,起身对洛川拱了拱手道,“多谢洛太守体谅,孟某定会为两郡之谊开个好头!” 洛川点头,又与孟娇阳寒暄几句之后与一眾望川剑修一同离开。 等到洛川一行离开大殿,殿门重新合上好一会儿之后,书生才缓缓开口道,“太守大人,按照我们先前议定之结论,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將那离人刺客一同要回来才行的” 孟娇阳隨意的挥了挥手道,“哎,他离郡愿意將我兴城官吏放回,並同意由我永昌郡司律府衙主审此案便是不易了,其它些许细节何足道哉,尤其那个断了胳膊的蠢货十有八九是要砍了头的,何必为了他去得罪这个心眼极小的离郡太守?” 书生微微皱眉道,“太守大人,哪怕我们最终判那刺客无罪,或者乾脆轻描淡写的打上几鞭子也算是维护了永昌郡的顏面正义,若是那刺客都不能上堂,此案不就成了我永昌郡內审之事了?永昌各军如何想,永昌百姓又如何想?” “你不是说过百姓如何去想,全在我们如何引导吗?”孟娇阳冲那书生一笑,见他还要开口,便先一步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去將那离郡太守追回来,说方才议定之事不算数吧?” 书生想要行礼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打断,“这离郡太守此番前来只提此事,对离郡別院內死了个山上仙子的事情只字不提,是什么意思?” 孟娇阳嘿然一笑道,“能提什么?提了又有什么用?看看今日坛场那气氛就知道,昨夜之事怕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公案,便是他求我派人去查,我都不愿派人去还他这个公道。” “若是能查出个结果来,无论是真是假,总还是对局面有益的,今日不提此事,大概是为了在明日八方会谈上提,”书生眉头舒展面无表情,“太守大人务必记得,明日无论那离郡太守说得怎样,都不可答应了主审此事。” “晓得了,晓得了,”孟娇阳笑呵呵的说完,然后当先往大殿外走去。 在那书生和中年男人看不见的地方。 一张笑脸之上的一双小眼睛里,儘是寒光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真假虚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真假虚实 离郡別院。【google搜索】 清晨,当离郡太守一行离开別院的时候,一身男装打扮的殷语便已经守在了大门口,她双手负后,时不时在门厅里踱步,显得轻鬆愜意,不知在等谁。 几盏茶的功夫过后,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那人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极为严实,来到语身边也不客套,直接將声音送到她耳中,是个男人,“兴城內各方各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语没有回头,而是看向门厅外空荡荡的街,低声道,“等到人来了,跟著我进了这座院子,就让他们將那些话散布出去,尤其是围绕那几个散修设的局,不能出一点差错,你盯著些。”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之后还是问道,“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起个头,真传播开来的时候便不好控制,是否等到结果出来以后?” “结果出来以后是结果出来以后的事情,我自然有其它安排,”语稍稍回头,一双眼睛冷冷的瞥著身后黑衣人一字字道,“你才刚跟著我办事不久,大概还不懂我的规矩,记住了,多做,少问,这一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 “是,大人”黑衣人飞快回应,好一会儿不见对方再说话,便默默的退到墙角,一闪身消失不见。 语全不理会身后那人的动作,只是仍旧等在那里,一直等到日头升起有些高了,才终於等到几人约好了一般齐齐出现在街尾。 那几人中当先的一个,正是苍顏剑宗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样貌清秀的白衣仙子,她樱唇水润,长髮及腰,看服饰该是逍遥谷的人,而在那白衣仙子身边,则跟著个穿了金剑门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那人眉目带笑,嘴角微斜,一举一动都带著些令人不適的邪魅感觉,此刻正与白衣仙子喋喋不休的说著什么,全然不顾对方明显不耐的神色。 三人之外的是个身型极其高大的男人,语是见过的,正是此前曾与那听风阁小师妹同行的大汉。 再往后的三人,分別是来自永昌郡的年老宫廷侍者,来自安阳郡的不苟言笑的蓝衣人,和一个来自广郡的一身黑衣之外还套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加上门厅之中等候的殷语,四郡四宗八方来人便算是凑齐了。 等到一行七人全都聚在门厅之中,语才终於学著男人们的模样笑著拱了拱手,脆生生的道,“在下殷语,等候诸位多时了,请隨我入院。” 说完也不等那七人回应,便率先转身往別院里走去。 年轻女道、白衣仙子和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的跟上。 年轻的黄袍道人则阴阳怪气的“嘖嘖”出声,“好端端一个丫头,非要摆弄成这副模样,离郡太守大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安阳郡的蓝衣人听到这话也不再等候,隨著前面三人入了院子,永昌郡的年老侍者和广郡的黑衣人则等那黄袍道人摇晃著先走一步之后,才跟了进去。 一行人入了別院,除了坠在最后四处打量的三人以外,其他人很快便到了那一处原本由縹緲宫暂住的院落。 “这里便是案发之地,案发过后我们便封了这院子,其中一切陈设皆是原样,”语道。 “反正縹緲宫的人也都不在了,是不是皆为原样还不是你们离郡的人说了算,”姍姍来迟的黄袍道人打了个哈欠道。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微微皱眉,然后当先进入院中。 年轻女道及其他眾人紧隨其后,语仍旧是一副微笑淡然的表情,也不爭辩,最后入院。 眾人一入院子,便被满院子的战斗痕跡所吸引,一个个放缓脚步。 白衣仙子率先开口问道,“縹緲宫眾人曾在这里与离郡所属战了一场?” 语笑道,“这位仙子,若縹緲宫那十余人真的在这里与我离郡所属战了一场,她们还能跑出去招摇?” 她走到一处墙上剑痕最是密集的位置,伸手点了点,“诸位皆是修炼高人,战阵经验想必比我这个凡人丰富得多,这些剑痕纵横交叠,颇有规律,如何產生的大家可以自己看看。” 说完便往前走去。 年轻女道等人凑到那处墙壁看了几眼,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开口道,“角度、力度且不去说,多有縹緲宫独有的剑意。” “切,”黄袍道人斜瞥一眼嗤笑出声,然后跟著语往前走了。 其他人又自看了几眼,然后跟上。 等到所有人都来到那间鲜血淋漓的臥房门前,语才转身將那房间打开,顿时浓郁的血腥味道瀰漫开来,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体出现在眾人视线之中。 年轻女道和高大男人仍旧可以面无表情,那白衣仙子却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她死前果真遭了凌辱?!!” 语深深看了那白衣仙子一眼,然后扭头对所有人道,“看起来,她確是遭了凌辱。” 白衣仙子皱眉看来,黄袍道人嘿然一笑道,“凌辱便是凌辱,没有凌辱便是没有凌辱,何来看起来一说?” 语笑著回望那黄袍道人,“大概是杀了这仙子的真凶,最终仍是狠不下心来真的狠狠糟蹋了她的身体吧,毕竟同门一场” “荒谬!”自来到別院之后不发一言的黑衣神秘人呵斥道,“阁下言外之意,杀死这仙子的真凶竟是她縹緲宫的同门不成?!” “这位大人,若是山上宗门中的哪位高人说出荒谬二字也就罢了,”语似笑非笑的看向那黑衣神秘人道,“广郡阴灵的人如此说法,就有些欲盖弥彰了吧” “我因阁下是个女子才多有忍让,不要以为我是怕了你,”黑衣神秘人道。 “这位大人可嚇死小女子了呢,”语嘴上说著惊嚇,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惊嚇的模样,“清者自清,你们往我离郡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如你这般恼羞成怒。” “好了,就当小女子胡言乱语吧,您这样的大人物总不会真的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语见那黑衣神秘人不语,便就补了一句,然后施施然推开那房门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呵呵笑著低声道,“不过到底是不是胡言乱语,且在诸位隨我看完这间屋子之后再做判断不迟!” 那笑声。 那背影。 衬著那满地的鲜血和死去的仙子。 有些阴森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相假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相假象 仙子居所,空间不小,但布置极简。【,无错章节阅读】 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能容两人仍旧显得宽鬆的床榻,床榻之上被褥已经展开,是要入睡的模样,床榻旁不足一米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趴伏於地面,秀髮与衣衫散落在地面,惨白的肌肤与大片的血跡凝在一起,显得凌乱而骯脏。 在距离那仙子尸身不远的地方,地面血跡有一片明显的斑驳痕跡,大概可以分辨出隱约人形,该是曾有人躺在这血泊之中。 此外。 门窗紧闭。 茶具未开。 除了桌上一柄染血的长剑外,再没有其它动过的痕跡。 语率先进入房间,却也没有往深处走,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桌椅旁,没有走入那血跡斑斑的范围。 其后七人依次进入房间。 年轻女道与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只是来到语身侧,面无表情的遥遥看著那仙子尸身没有靠近。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和金剑门的黄袍道人则直接走到血泊一侧,仔细打量那尸身。 白衣仙子看一眼地上女尸凌乱的下身,皱眉看向身边的黄袍道人道,“眼下这情形,剑八道友还是迴避的好,免得惹来非议!” 黄袍道人嘿然一笑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更往那女尸身边凑了几分,“百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贫道此次是为了破案而来,若不勘察现场及尸身如何能还这位仙子公道清白?”他看都不看那白衣仙子的脸,自语般补充了一句,“死都死了,当老子稀罕?” “你!”白衣仙子怒目而视,只换来那黄袍道人越发惫赖的模样,便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就在两人於女尸旁爭吵时,后一步进入屋子的年老宫廷侍者、蓝衣人和黑衣神秘人也已进来。 只是才一迈入房间,黑衣神秘人便朝脚下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的走向女尸。 蓝衣人和年老宫廷侍者见状也往脚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等人走进来的时候,竟在地面留下了显眼的脚印! “这地上怎得积了尘?!”蓝衣人问道。 除了那黑衣神秘人以外,其余六人这才发现脚下异样,朝桌椅边的殷语看去。 “是落尘术,”语微笑著解释,“案发之后我们不仅第一时间封锁了这一处小院,还令望川剑修的前辈施展落尘术,让这现场蒙了尘,以此锁住落尘之前的种种痕跡,也保证现场不会被此后的人破坏,诸位可以仔细去看地面蒙了尘的旧痕,便大概可以判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眾人四下里去看的时候,语已经走到那女尸身畔,指著那一处斑驳的血跡道,“那晚縹緲宫的人突然离开別院,等离郡轻骑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位置上躺著昏迷不醒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洛长恭浑身是血,手持长剑,”她指了指桌上那柄染血的长剑,“就是那一柄。”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跡,”眾人回头去看那长剑,语已经起身走到床榻一旁,“按照我们此前的了解,这位死去的仙子是縹緲宫掌门的亲传弟子,有著水系四境的实力,而洛长恭本人虽说精於战阵廝杀,却也只有四境,且是火系,若说洛长恭作为一个陌生人,有能力躲过所有縹緲宫高手的耳目潜入这屋子,又在这位仙子明显清醒的状態下一击將其杀死,这听著实在像是天方夜谭,可从现场痕跡来看” “实在就是如此,”她朝眾人摊了摊手道,“房间內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看起来就是死去的仙子从床上走下来,洛长恭迎面而来,御使飞剑一剑刺死了她,然后就在小院內儘是縹緲宫高手的情况下,就要在这里行那苟且之事” 一眾人听得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那黄袍道人率先开口,“单只洛长恭一人,断然无法行得此事,所以此案背后”他看向语阴惻惻道,“当有另一个人!” “这位道长果然聪慧绝伦,猜的没错!”语却忽的抚掌轻笑,她走到女尸面前,指著她后背伤口道,“诸位瞧这创口,薄而宽,推测剑刃至少已过两寸,可桌上那柄长剑,却是细而长,临近剑格位置也不过寸余,可见这仙子身上最致命的一处伤害,大概是出自另一个人之手。” “也或许是你们在案发之后又补了一剑呢?”黄袍道人微微皱眉,眼神却看向女尸伤口。 “在场诸位都是高手,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一处剑伤是一次形成没有假,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语摇了摇头与在场眾人一一对视后才缓缓道,“这一处剑伤是从背后刺入!!” 眾人一惊。 语继续道,“若是杀人者为我离郡之人,面对一个陌生的四境强者,靠近到对方身前一丈以后,无论如何都该是爆起突袭正面一刺,若是御剑一圈从背后袭杀,引得死者警惕並有所防备,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將对方无声无息的杀死,所以,杀死这位仙子的人,根本不是离郡之人,而是!” “一个死者的熟识之人!!” 眾人默然。 语道,“只有杀人者是死者熟识之人,她才能在不惊动縹緲宫以及我离郡眾人的情况下进入到死者的房间,又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悄御剑从背后將其杀死!继而將昏迷的洛长恭丟在现场,拔出长剑染上死者的血跡,製造了一个唯有两者痕跡看似合理实则处处不合理的布局!由此亦可见,这个局布得是何等仓促” 整个房间再没有声音。 黄袍道人和白衣仙子皱眉不语。 年轻女道和高大男人始终面无表情。 宫廷侍者与蓝衣人各自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神秘的黑衣神秘人终於从死者尸身边站起身来,看向语,“你说的这一切,只是符合现场条件的其中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我可以给你很多,例如,离郡太守身边那位上三境的强者潜入这个房间,从背后现身杀死了死者,而后在縹緲宫眾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將洛长恭丟回现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黑衣神秘人道,“你想说离郡中人没有必要自己设局陷害自己,但谁知道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是不是要故意製造一次漏洞百出的事件,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无辜者和受害者,从而获得某些人的同情心?!” “离郡的事情你们怎么说都无妨,我家太守大人说了,他被別人冤枉抹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想说说这縹緲宫,”语指了指地上的死者道,“縹緲宫此番来人一十一人,这一处院落有三大三小六间房屋,这个死者虽说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但在此行一眾同门之中地位不说最低也差不太多,可就连縹緲宫掌门都与她人共住一室,为何独独她一个晚辈可以独享一间?” “难道不是因为”语看向所有人,笑容灿烂,“她们一早就知道了她得悄悄地死?!”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三章 碧霞青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碧霞青山 从暑宫出来的洛川一行没有直接返回別院,在拜访过苍顏剑宗之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四大宗门之中的任何一个。【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是来到了距离暑宫並不远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与商业街区仅仅隔了百米,却异常安静,四周房舍高耸而巷弄幽深,实在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院落並不大,但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而不显得拥挤,门前没有守卫,门厅里也没有侍者,洛川一行来到门口,离郡轻骑便自然而然的接管了这处门厅的防护职责,直接就反客为主了。 马车停下,洛川、影子和思齐走了下来。 洛川四下里看看,然后对思齐道,“都说那位孟太守此次大会在各项事务的安排上对我离郡尤为照顾,实际上,”他指了指这一处僻静院落道,“这才是真正被永昌郡格外优待到用了心的一个。” “永昌郡有心?”思齐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洛川一抬手打断了。 “自然是有的,也该是有的,”洛川一句话说完便大步往院內走去,却没有走得太深,只是去到门厅后的小院,然后四下里踱步,看看对联弄弄草,没有派人往里传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起来好像一个十足的恶客。 隨他一同入院的就只有影子和思齐,一眾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则连小院都没有进入,只在巷子里等候。 院落无声。 好像这里根本就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古宅。 一直如此。 直到日头临近正午,院落深处才终於走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 洛川看到影子回头,便也回头去看,只见那女子不过信年华,秀眉杏目,挺鼻丰唇,个头比之寻常女子高出一头有余,穿著一身宽鬆道袍,仍旧隱约可见其好极的身段,行走起来婷婷裊裊,即便衣著朴素,看起来仍不似山上道姑,倒像是凡俗魁更多一些。 洛川抬手行了个道礼,“这位仙子,在下离郡太守洛川,冒昧来访,还请帮忙通稟贵派掌门真人。” 那高挑女子一直走到洛川身前一丈才停下,见洛川行礼,便也就回了个道礼,开口说出的话却颇直白,“太守大人已然知晓贫道是碧霞宫掌门,何必如此作態?” 洛川也不尷尬,闻言笑道,“总归是第一次见面,若是认错了就太过失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高挑女子没有继续为难,只是也没有邀请洛川入內院的意思,直截了当道,“离郡太守来此见我,所为何故?” 洛川稍稍看向他处,问,“敢问掌门可是听说了离郡別院昨夜之事的谣言,因此不愿请我入內厅一敘?” 那高挑女子看一眼洛川,转身往內院走去,“太守大人请隨我来。” 洛川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一笑之后大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跟隨高挑女子入了內院,跨过大门的一剎那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清脆的敕令声立刻便传入三人耳中。 洛川寻声望去,就见內院之中一处並不算大的空地上,一群衣著艷丽的山上仙子正翩翩起舞一般切磋御剑之术,身姿縹緲,剑光如鱼,见得他们进来,那些仙子似乎吃了一惊,各自停手。 影子和思齐只是往那里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洛川则大大方方衝著那些仙子微笑頷首。 仙子们多少有些诧异,却还是一个个面向洛川行了道礼。 洛川心中有些讶异,脸上却没多少变化。 高挑女子没有多一句的解释,就只是带著三人进入会客厅,也不入座,就站在那里转身面对洛川三人道,“太守大人可以说明来意了?” 洛川点了点头道,“洛川此来,是为了与碧霞宫友好相交。” 高挑女子丝毫不为洛川言语中的直接而惊讶,反倒更进一步问道,“太守大人希望贫道在大会论道之时可以成为离郡『道官』?” “如此自然极好,若是不能,也无妨,”洛川道。 高挑女子轻轻摇头,“碧霞宫此来『安南大会』並非为了投奔西南汉州一方诸侯,因此不会接受任何一位太守的道官之职,太守大人若是为此而来,就请回吧。” 洛川有些讶异道,“据我所知,如今天下三州举办的斋醮大会,虽然名义不同,但实际上皆是为了给山上宗门授予山下官职为目的,掌门真人若不为此,前来参加安南大会所谓何来?” 高挑女子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眼洛川身后两人,垂目沉思了片刻之后才道,“此时说来应当也已无妨了,碧霞宫此来西南汉州,其实是为了配合东北常州三宫一观演一齣戏罢了。” 洛川眼睛一亮,“东北常州没有举办此类大会,是因为山上宗门与山下州郡之间早有默契,如今那三宫一观是要和常州五郡一起对北夷主动出击了?!” 高挑女子再次摇头,“三宫一观是三宫一观,常州五郡是常州五郡,贫道只知道此次动作背后的主导者是太虚宫的清虚真人,常州局势与汉州不同,此次行动五郡大军大概是参与不了的。” 洛川微微皱眉,“若四夷是仅仅依靠山上或者山下各自的力量就足以对付的,白仙姬天衍也不会亲自出面来搞什么『天地大会』了。” 高挑女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以中洲为一个整体来看,事实如此,但贫道方才已经说过,常州的局势与其他各州不同,北夷也与南夷不同,哪怕对比那位白仙,贫道也更信任清虚真人多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对於东北常州他实在是没有任何了解,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事情上与土生土长的碧霞宫掌门探討,於是便就拱了拱手道,“多谢掌门真人解惑,洛川此来本也抱著些这样那样的目的,却得真人如此坦诚相待,实在惭愧,北夷南夷虽然不同,可三宫一观及碧霞宫诸位前辈护我人族之心却与我等相同,离郡虽距离常州千万里远,但若有所需,真人即可遣人来离郡找我。” 高挑女子点了点头,回了一个道礼。 洛川微微頷首,转身大步而去,再没有往这一处院落之中多瞧一眼。 等到他登上车架,耳边才传来那高挑女子一道縹緲仙音。 “贫道青山,太守大人日后亲至常州之时,可到东海郡碧霞岛一敘” 已然弯腰正待进入车厢的洛川闻言一怔,隨即诧然回望,那院落一如来时一般冷清,他微一沉吟,頷首道,“一定”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杂念丛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杂念丛生 从碧霞宫的院落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正点,一行人便就启程返回暂住的別院。【google搜索】 洛川照旧坐在马车里,没有拋头露面,坐在角落里回味半晌之后才忽的抬头问影子道,“语那边结束了吗?” 影子点了点头,“那些人进入別院不到一个时辰便都离开了。” “看来是语的一番说辞起了作用,”思齐道。 “单单靠一番说辞能顶多大用,”洛川摇头道,“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对於那七方的人来说不值得过於掛心罢了。” “也是,”思齐点了点头,“若是其余六方都不掛心,广郡的人也就不能显得过於在意。” 洛川看向影子又问,“既然那些人都走了,山上也该传出些说法吧?” 影子点头,“八方的人离开別院不久,我们的人便从暑宫集市上打听到了一些说法,其中有些是对我们不利的,很难分辨其源头在哪里,也有些是对我们有利的,结合著別院之中的现场事实,半真半假,短时间里传播度很高,该是秋风那边的动作起了效果。” “对我们不利的说法有哪些?”洛川道。 “传言有些凌乱,但大体上有三种说法,”影子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离郡太守隨行者中有人见色起意,对縹緲宫仙子起了歹心,事情败露之后杀人外逃,縹緲宫眾人追凶而去,其二,离郡太守见色起意,令其手下强掳縹緲宫仙子意欲强占,事情败露之后杀人灭口,以至於縹緲宫一宗连夜逃离了別院,其三,縹緲宫的仇家在离郡別院里杀了那仙子,离郡太守为保自家名声封了別院不让各方调查,縹緲宫一气之下反出別院,远走他方。” “连不是我离郡杀人这一情形都编出了一套说辞,可见背后设计之人还真是用了心的,”洛川轻声像是自语,“语那一套说法反响如何?” “很难说,”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传得倒是沸沸扬扬,可真信了的有多少,谁也无法知道。” 洛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似乎无法寧静,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阵后又关上,从书架上拿过一张摺叠好的地图展开,盯著东北常州的方向皱眉不语。 思齐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洛川,问道,“在想著碧霞宫的事情?” 洛川点了点头。 “咱们原本也没有想著能够结交这碧霞宫的青山真人,如今听她坦诚相告,只要她碧霞宫不会加入广郡,对於我们也就没有太大影响,想她作甚,”思齐看一眼洛川的表情笑著道,“不过这位真人倒真的是个奇人,明明是个年轻貌美的仙子,偏偏取了个青山这样刚硬的名字,让人难忘” 洛川仍旧只是盯著地图,眉宇间不见放鬆,“我只是在想,若是常州三宫一观这一次的动作能够起到作用,倒也算是为常州一地多留存了几分气运,若是不能,则有些麻烦啊” “確实,”思齐思索片刻然后也点了点头,“只是哪怕常州一地半数失守,最该操心的也是江州权贵和那些京州的贵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咱们西南汉州,”她伸出一只手按在洛川膝盖上道,“江伯曾和我说你如今总是过於操心,可若凡事皆放心头,就太过伤神了,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得放下,想得太多也毫无裨益。” 洛川这才从沉思中醒来,看了思齐一眼,点了点头,將那地图重新叠好放回到书架上,隨手从车厢一角拿过个枕头来就势躺下,一回头却又问影子道,“苏一鸣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影子摇了摇头。 思齐跪坐到洛川脑袋旁边,伸手將他的双眼合上,然后一边给他推拿按摩,一边轻声道,“苏先生和金爷都是六境之中的强者,他本人还是谢黄石的弟子,不可能没有保命的手段和法宝,加之他本人又智慧过人,寻常人物哪里可能轻易设个局就將他困住,既然他能传了密信回来报平安,说不得今天晚些时候就该到了兴城,你且闭上眼睛歇一歇,等到苏先生回来局势明朗了,需要费神的事情还很多。” 洛川嗯了一声,心神一松之下,竟然就沉沉睡去。 等到他醒来睁开眼时,仍旧在马车里,车厢里也仍旧是思齐和影子,只是外面天色已经大黑。 “我睡了多久?”洛川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问道。 “几个时辰,”思齐给他递上一杯水道,“看你睡得香甜就没有动你,如今已经回了別院,除了语曾来过一趟也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外,没有其他人来找你。” 洛川点了点头,“自从开始修炼,好像冥想打坐才是睡觉一般,如今天这样睡眠的感觉我几乎都要忘了,”他接过水杯喝了几大口,哈了一声后看向影子道,“我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曾听人说起,人族相比妖族来说,天生便杂念丛生,偏偏到了中三境之后,无论是人还是妖,首重都是心寧神澈,於是,人族修行便会在此慢上一些,有了更多碍难,这其中碍难之最深处,当属四境分神,”影子道,“四境之时,人族修炼者无论分神御器或者分神內视,皆需心动念起,念起之时又要专精,若是此刻任由念头四散飞起,就算不至於走火入魔,恐怕也要落得內伤的下场,是以中三境修炼者几乎没有人会像普通凡人一般睡眠,怕得就是放纵了念头,养成分心的毛病。” “原来如此,”洛川伸了个懒腰后道,“相比较冥思修炼而言,这般睡眠虽说感觉要更轻鬆些,差別却也不是太大,往后还是要注意起来。” “冥思修炼之时真气运转,本身也是修补神性、滋养肉身的过程,相比较普通睡眠而言应当更加轻鬆才是,你会有如此感觉不过是”影子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凝神看向远方,然后道,“是我们的人与別人在城外交上手了!” 洛川精神一震,顺著影子的目光去看,“在北方?!”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闻言低语,“若是北方说不定就该是他要回来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岸烟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岸烟火 兴城以北,隔雅河相望的,是广郡绣城范围的土地。【记住本站域名】 与兴城港口相对的,只是个小小的渡河码头,码头以外皆是良田,此时盛夏,庄稼已经极高,不同种类陆续成熟,田地里便也少不了农人。 可这一日入夜前,河北之地的田地里便有些不同寻常,一些无论如何看著都不像是农人或者行商的人们行走其间,一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让附近村庄里的农人们颇为诧异,然后,在乡村里正压抑的呼喊声中,农人们早早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陆续回了家。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农人们回了家,田地之中变得寂静非常。 直到某一个时刻,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忽的绽放光芒。 初时,只有青蓝两色,远远瞧著好像林中游走的萤火虫。 接著,越来越多的顏色从密密麻麻的粮食田地里飞起,色彩便丰富得多了,赤金碧蓝,仿佛彩虹精灵,將靠近雅水的码头附近照得斑斕绚烂。 可远处的农人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躲在家中从门缝里偷偷瞧著那诡异月夜之时,在他们白日里辛苦劳作过的农田中,一片漆黑之下的世界,真正残酷血腥的廝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广郡的夜並不寧静,一河之隔的兴城港口一样紧张。 数不清的重甲步兵一个个,一排排,沿著港口码头排列成军阵的模样,好像黑暗中隱藏而沉默的凶兽。 气氛紧张而凝重。 就在这样的时候,一艘即將入港的货船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多数有心人的注意。 那是一艘中等规模的货船,若是放在平常,即便是兴城港吞吐量已经远不如前的近些时候,盛夏才入夜的凉爽天气里,这样的货船想要入港也要排在一眾大型乃至中大型货船之后,运气差一些的话,说不定还得推迟个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轮到一个偏僻的泊位,可这一晚,没有任何一艘远道而来的货船与它爭抢,宽阔的雅河之上,除了远处星星点点的船上灯火,近港的一段,就只有它这一艘! 减速,降帆,滑行,进入到港口范围,然后落桨,缓缓调整並最终停靠在港口最边缘的一个码头。 等到整个货船顺利停靠完毕,船上才熄了灯火,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处水域两边的诡异氛围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船上有了一条细而长的踏板探出来,搭在港口码头。 一个衣衫襤褸却气態不凡的中年男人当先从船上走出,一边昂著头大步走下那窄窄的踏板,一边扭头去看雅水对面天空中那七彩斑斕的夜空,嘖嘖有声道,“到了最后还要给咱们送上一场烟,不得不说,广郡的待客之道还是颇为周祥的。” 说话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 紧跟在苏一鸣身后寸步不离的,正是往常给他赶车牵马的老僕金爷,老头子身后背著个大大的行囊,听得苏一鸣说话也只是憨憨厚厚的笑了笑,一边將后背的包袱往上挪了挪,一边也扭头去看那“烟”,嘿嘿嘿的笑著,“只是可惜了咱们那辆马车和老木头,它们可是拉著咱们走过了四大州的,如今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崽子,希望他们能善待老木头,別就杀了吃肉。” “老木头到底还是个精壮小伙儿,谁会杀了吃肉,放心吧,至於马车,等兴城这边的事情了结了,跟太守大人要一辆新的就是了,”苏一鸣扫一眼港口暗处那一排排不动如山的钢铁雄狮,笑道,“我听说太守大人的马车,可是个顶个的舒服。” 金爷昂著头想了想,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往港口外走去,临到离港的关卡,金爷上前一步,从身后包袱里面取出个金色的离郡客卿令牌递给守卫,再在一群从暗处走出来的重甲步兵看过后交还给他,准许放行。 苏一鸣冲守卫和重甲步兵点头示意,然后看到不远处停著的马车窗户打开,一个头戴白纱的绝美女子正朝他看来,便招了招手走过去问道,“怎么敢劳千雪姑娘亲自来接,太守大人那边一切可好?” “太守大人一切安好,苏先生且先上车,”千雪冲苏一鸣点头道。 “苏某如今这一身打扮过於脏了些,就和金爷一起给千雪姑娘做一回车夫吧,”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著原本赶车的黑衣人点一点头,在后者闪身离开后,与金爷一左一右坐上马车。 金爷將包袱放在身边,从苏一鸣手上接过韁绳“驾!” 苏一鸣则舒服的靠在马车厢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將声音送入身后,“收到苏某密信前,太守大人可曾接触过四大宗门了?” 千雪的声音同样轻轻传至苏一鸣耳边,“除了去见过一次苍顏掌教以外,尚没有和四大宗门中的另外三个有私下接触。” “那便还好,”苏一鸣似乎鬆了口气,脸上笑容也更多些,“听说此番安南大会共计九日,如今不过九去其二,我们还有时间。” 千雪道,“四大宗门及其他山上招募的具体事务还请苏先生回府之后与太守大人详谈,只是这几日里发生的事情杂乱又蹊蹺,我须先与先生讲过一番。” “哦?”苏一鸣脸上笑容不变,嘴唇微动,“姑娘请讲。” 千雪的声音仍旧平静,將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大会开启前一日,太守大人便恰巧在街上遇到了离郡的退伍老兵袭杀永昌郡兴城官吏一案,不得不牵涉其中,其后安阳郡縹緲宫主动来投暂住別院,大会开幕那天正午我们收到了你的密信,可就在当天夜晚,縹緲宫自毙一名仙子嫁祸於离郡轻骑而后整宗逃出兴城,一路向北不知去向” 听著千雪说出来的內容,苏一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直到听到縹緲宫的事情,不由得出声问道,“縹緲宫?是与逍遥谷有些关係的那个縹緲宫?” “正是,”千雪道。 苏一鸣沉吟片刻,“確实蹊蹺” 千雪又道,“蹊蹺之事还不止於此,在我看来还有更加蹊蹺的事,就是那听风阁掌门之女曾几次三番找上太守大人,从离城到兴城,巧合离奇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听风阁掌门之女?”苏一鸣这一下大概是真的有些诧异,问,“听风阁掌门这些天可有接触过广郡的云百楼?” “听说没有,”千雪道,“但隨听风阁掌门而来的听风阁宗门长老,有与广郡太守云三山有所联繫。” 苏一鸣頷首,口中默念,“听风阁” /65//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六章 至清至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至清至浊 天阴,无月。【记住本站域名】 离郡別院的竹林里,黑漆漆的一片,一只夜鹰落入其中,那一身灰褐色的毛,在这样无光的夜晚呈现出与四下里一般无二的顏色,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忽然,竹林外亮起一道微光。 是一个红甲红靴的英气女子手里提著灯笼,与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往这边走来,绕过竹林隱蔽的入口,循著石子小路蜿蜒而来。 夜鹰挪了挪脚步,俯下身子,见那微光仍在靠近,爪子一蹬,整个化作一道乌光飞入漆黑天际。 男装打扮的少女被嚇了一跳,不由得抱住英气女子的胳膊。 英气女子看一眼竹林深处的一片黑色不满道,“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待著也就罢了,竟也不点一盏灯来” 一边说著,一边拉了男装打扮的少女往里走,等到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亭子的时候,借著灯笼的微光才看清亭子边缘一个椅子上坐了一个斜翘著腿看天的年轻男子,正是洛川。 两个女子自然便是思齐和语。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是怕黑,如今怎得总爱待在这样的地方了?”思齐打著灯笼,將亭子內部几个柱子上的灯依次点亮,光芒笼罩,將四周的竹林都照得有了些朦朧的暖意。 洛川这才伸了个懒腰道,“若是点亮了灯,像这样小的一片竹林,哪里能引得一只夜鹰落下,”他乾脆將双脚搭在亭子边缘的护栏上,脑袋往后一靠,枕在自己的双手上,“总得是这样藏在暗处又一动不动的等上好些时候,才有可能的。” 思齐知道他话里有话,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语则站到洛川身边和他一样抬头看天,黑漆漆,低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公子觉得秋风待著的地方还是不够暗?”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我听影说起,秋风弄出来的那几个说法,传播速度很快。” “嗯,”语在洛川的椅子旁蹲下,仰著头看向洛川道,“自我们抵达兴城之前,秋风就已经在兴城布置,和几个提前得到消息赶来兴城摆摊子的散修搭上了关係,这类人,总是消息灵通也乐於传播消息的角色,而且最善变通,如今天下大变,他们比那些有门有派的其实紧张的多,眼看著连大宗门也要走下山来,他们自然想著先人一步,这些人,说他们是山上人,不准確,说他们是山下人,也不准確,更像是一些游走於山上山下的求存者,很有意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確实有些意思,”洛川摇晃了一下脑袋,“只是这一点云百楼大概要比我们更早一些了解到,所以,往后选人,要慎之又慎,在这种人身上吃了亏,恐怕想找回场子都不容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语明白,”殷语低下头去。 “关於山上传谣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如今各种说法混杂於山上修士之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下山入世的第一堂课,相比较山上很多人简单求道来说,山下人明显要复杂得多,”洛川微微蹙眉,“但这一潭水一定要注意清浊,水至清不行,有些说法无关痛痒,诸如说什么人好色之类,儘管让他们去说,嘴长在別人脸上,强加干涉反而不美,但水至浊也不行,有些说法暗藏杀机,诸如杀人灭口封院禁查之类,就绝对不可坐视不理,如今日一般八方查案定向反制不成,便要些別的手段才行,像那云三山,便是云百楼身上逃避不开的软肋,利用好这个人,和广郡角力的时候才能占到一些便宜。” 语抬头看了洛川一眼,隨即瞭然点头。 洛川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竹林外隱约可见一道白衣身影,便扭头去看身边突兀出现的影子道,“是苏先生回来了?” 影子点头。 洛川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衫,走到亭边等候,等到那当先的白衣身影现出身形,他才冲几人点了点头,“此番歷险,辛苦了。” 当先的白衣身影自是千雪,闻言她只是点一下头,便进入亭中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她身后衣衫襤褸的苏一鸣闻言却行了一礼,“本也是一鸣大意了,好在没有太过耽误太守大人之事。” 洛川虚手一引,与苏一鸣一同进入亭內,找了两把相邻的椅子坐下,这才又问,“收到先生密信,只知道前些时日受困於安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看向洛川,道,“自那日与太守大人城头分別,我便直出离郡来了兴城,从兴城港口顺雅水而下,去了河內郡南部三城之一的素城,以离郡客卿之名,见到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钟舒夜其人大气,听风阁一脉修的是出世之道,走的是灵宝道脉的路子,可见到我以世俗客卿之名上山仍是以礼相待,而且此人对於如今山下形势及西南汉州事务颇感兴趣,与我交谈了一整日,问了很多问题,也说了不少见解,其中诸如安阳郡第三道防线该如何布防之类,所说观点竟也有其独到之处,令人惊讶,”苏一鸣言语之中对於那听风阁掌门讚誉颇多,“而后我便在听风阁內住了三日,却再不见掌门钟舒夜,只与一些长老弟子之类说了些话,也不似与钟舒夜那般深刻,便就告辞离开,然后沿白河逆流而上,经安城而未停,直抵安阳郡河源城,求见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不料” “不料竟吃了闭门羹,”苏一鸣一笑,“此前我也曾听说那婉青丝性情古怪,即便对於门下弟子也多苛刻淡漠,却没想到安南大会开启在即,我拿了离郡客卿的牌子竟也敲不开逍遥谷的大门,我便离开河源城返回安城见了几个朋友,然后得知了一些关於逍遥谷的消息” 洛川面色一凝,问道,“就是这些消息,让苏先生认为离郡不该率先招揽逍遥谷?” 苏一鸣摇了摇头,“不是不能率先招揽逍遥谷,而是根本不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七章 越是迷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七章 越是迷茫 离郡別院,竹林深处,洛川几人或坐或站,注意力都在苏一鸣身上。【google搜索】 “不能招揽逍遥谷?”洛川皱眉,满心疑惑,“可是那逍遥谷有什么问题?”他转念一想追问道,“你在逍遥谷吃了闭门羹与此也有关係?” “闭门羹与此无关,”苏一鸣没有卖什么关子,放下茶杯直接道,“是我那位挚友说起的一桩秘闻,据说即便是传承已久的山上宗门都未见得知道,”他看向洛川表情极严肃的道,“听风阁与逍遥谷之间,仿佛天生相剋,有著非常复杂又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情仇,根本不可能同择一地!” “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洛川听得一愣,“两个讲究出世的修行大宗,有著绵延数百载的恩怨?!”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事实上確是如此,”苏一鸣嘆息一声道,“原本我曾听师尊点评当今天下丹鼎符籙各派分支时说起过,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符籙一道中的佼佼者,只是分属不同道脉,虽说修炼到极致多少殊途同归,但所走的路子却截然不同,师尊说起此事只是点到为之没有深言,我那时也只以为这两派说不定有些道统之爭,实属正常,却不料或许因为同属西南汉州,自数百年前起,因为一些不可知的缘故,两派之间竟开启了一场绵延日久的爭斗,这一场爭斗见於明处者不过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见於暗处者却是血腥残酷毫不留情。” “据说两派弟子若在荒野、福地之类人跡罕至的地方意外相逢,十有八九是要来上一场生死恶战的,”苏一鸣摇头苦笑,“不是切磋斗法,而是生死恶战,如此相处了数百载,两派掌门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和气说话,都算是养气修心到了极点的高人了。” 洛川等人听了尽皆默然。 好半天沉默之后洛川才开口问起,“若果真到了这种地步,听风阁与逍遥谷便確实不可能同择一地而共存了,”他看向苏一鸣问道,“只是苏先生又为何篤定我离郡该在两者之间选择听风阁,而非逍遥谷呢?” “一鸣本是离郡客卿,自没有替太守大人做主的意思,所以最终离郡决定选择哪一家去接触还要太守大人综合考虑之后自行决定,只是既然这两大宗门有这样的关係,那便决计不可以在下定决心之前稀里糊涂两边下注,否则怕是全不落好,”苏一鸣看洛川点头后才又道,“至於说在这两大宗门之中更加倾向於谁,一鸣自也是有一番思量的,如今可以说来为太守大人参详。” “苏先生但说无妨,”洛川道。 苏一鸣点了点头,“这两大宗门明面可见的因素太守大人应当已知,如今处境皆有些难处,看起来都有改弦易张的可能,但实际上从细处看,又有不同,”伸出两根手指道,“一鸣所思量者,有两点。” “其一,立宗之地,”苏一鸣掰著第一根手指道,“逍遥谷我们说位於安阳郡河源城,但事实上它却不在城內,而是河源城南大古山脉支脉中的一处峡谷,在峡谷背山面水的一处上风处立宗,再在峡谷之中设置重重法阵,以至於其中常年迷雾重重,杀机隱隱,百姓或者野兽妖物根本不能进入其中,甚至於修炼者不得邀请也绝难闯入,已经可算一处著名绝地,加之那里有白河之水、大古之金、地脉之火和深林之木,除却土系元气不算足够充沛以外,实在是一处修炼的宝地,更不必说逍遥谷数百年来的积累,如今已將那一处私有绝地经营成何种模样外人根本无法想像,想要让逍遥谷放弃这立宗之地转投他处,实在难以想像。” “而听风阁则不同,虽说其位於素城以南白河之畔的皂山也算一处风水宝地,木、金、水、火四系元气也颇浓郁,但相比於逍遥谷就要逊色不少,听风阁之所以数百年来始终能够维持其西南汉州超级宗门的地位,靠得不是本身拥有洞天福地,而是一手確实出色的制符手艺,以及因此而成的一套山上『经商之道』!”苏一鸣见洛川诧异的瞪大眼睛,微微一笑继续道,“没错,听风阁以符籙为根本构建了一套可谓生生不息的贸易之路,数百年来早已拥有了不凡的声望,山上修士凡要购买符籙,除去江州的多宝阁以外,几乎只认汉州听风阁这一家,听风阁以此获得的修炼资源其实难以想像,所以对於听风阁来说,真的放弃皂山这一立宗之地,並非绝不可以。” 洛川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一鸣掰了掰第二根手指,“其二,世俗羈绊,”他这一次神色一正道,“还是先说逍遥谷,据我那位挚友宗门所知,逍遥谷之前的数百年,確实是紧闭山门出世修行的典型门派,除了不时会有谷內弟子外出於山上行走,几乎与山下世俗没有半点瓜葛,可自如今这位修炼天赋惊才绝艷的掌门婉青丝崛起,尤其是她担任逍遥谷掌门之后,逍遥谷內的许多事便悄然发生了变化,逍遥谷的仙子频繁出现在山下世界,甚至於安阳郡太守府宫!!” 洛川一惊,与苏一鸣四目相对,无声之中大概便已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不由得深深蹙眉,“苏先生所说挚友宗门” 洛川的话没有说完,苏一鸣何等人物,自然明白,闻言答道,“这位挚友宗门同在安阳郡境內,所以其宗门名號一鸣不便说出,但可以说的是,该宗如今的太上长老与我家师尊有些渊源,因此这些消息应当不假。” 洛川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么听风阁?” 苏一鸣道,“听风阁相比逍遥谷来说,虽说经营符籙之道接触的人更广更杂,却反倒是更加纯粹的出世宗门,除去与河內郡申家保持了表面上的礼仪之外,应当没有更深层次的世俗羈绊,如今河內郡申家几乎已经从诸侯大姓中除名,此次西南汉州四郡召开『安南大会』听风阁又率先前来,便也可以反过来证明这一点。” 洛川低头沉思,“若果如苏先生所说,那无论对於我离郡亦或广郡,听风阁都是远胜逍遥谷的招揽选择,可为何”他扭头看向千雪,“云百楼今日一整天,都在那逍遥谷的別院里待著?!” “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65//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八章 针尖麦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八章 针尖麦芒 安南大会,斋戒第三天,坛场大会现场仍旧人满为患。【记住本站域名】 气氛庄严而肃穆。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属於四方太守的亭台之中,空无一人。 因为,四大太守连同四大宗门掌教,皆在暑宫宴客殿內。 此刻的宴客殿不似第一日那般人多,四大太守各自只带了一两个人隨行,洛川身后就只跟著影子和苏一鸣两人,包括苍顏掌教在內的四大宗门掌教则更加简单,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带任何人参会。 於是这大会以来的第一场八方聚会,气氛就显得有些诡秘,八方到齐之后,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只有云百楼与苏一鸣对视一眼,似是有趣,相视一笑。 好半天沉默的尷尬之后,还是作为暑宫主人家的永昌太守孟娇阳率先开口,他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然后乾咳一声扫视各方道,“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安南大会进行到今日已是第三日,斋戒將毕,明日开始便是为期三天的祭天之礼,如此规模之下,以四大宗门底蕴,或可以得闻天神仙音,补足大道功法,若果如此,便是天大的福缘了。” 一句话说出来,除了洛川有些好奇的看了那孟娇阳一眼外,有被捧到的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无一人回应。 孟娇阳稍稍有些尷尬的又看了身边书生一眼,然后继续道,“三日斋戒,讲究颇多,祭天之礼则不同,除去每日晨祭之外,诸位有充分的时间为最后三日的论道做准备” 他看一眼仍旧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的三大太守和四大掌教,也没有了说太多话的兴趣,便飞快道,“想来这些事情三位太守与四位真人也是了解的,那便不说了,只说这安南大会如今一切顺利,实为天佑,若诸位对这大会之后三日安排没什么疑问,那咱们此次八方会盟便就此” “本太守是有些疑问的,”孟娇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广郡太守云三山打断。 只见那肉山从椅子里蠕动了一下身子,等到其余七方都將目光投在他的身上,才嘿然一笑看向洛川道,“本太守听闻前两日离郡別院里出了命案,若是如第一日那般涉及寻常人物,哪怕当街闹事著实难看了些,本太守也懒得多问,可这一次,偏偏死了一位山上仙子!” 他的目光好像毒蛇一般阴狠,死死盯著洛川的眼睛,身体前倾,似乎语带威胁,“我西南汉州四郡联合办这安南大会,便是要以四郡之诚意结交山上仙门修士,如今论道之日未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定要伤及我西南汉州山上山下的情谊,是至汉州亿万百姓的生死於不顾,由不得本太守不出面,替那位可怜的仙子討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殿堂之中立刻无声。 先前说话被打断的孟娇阳马上闭嘴坐下,端起茶杯挡住了头脸。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则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苍顏掌教闭目打坐,似是对这殿內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眉垂目,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偏头小憩。 只有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轻抚长须,目视前方,却笑著頷首,表示认同。 洛川一剎那便將在场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也不去看那肉山,只是义正言辞的开口道,“云太守所言极是!” 他也不起身,只是將胸膛挺得隆起,一只手按在面前案几之上,似乎怒极,“此次发生在离郡別院里的命案背后,其主使者分明就是存了破坏我西南汉州山上山下情谊的险恶用心,其手段之下作,用心之歹毒,实在是连著自家祖宗十八代,不,往前数一百代祖宗的德行都败得精光了!” 他见云三山不说话了,这才扭头看向这肉山,语气森寒,“云太守方才说要替那位仙子討个公道,这话实在是说到了洛某的心坎上,我们不光要查明真相还那可怜仙子一个公道,更要验明真凶,將其尸身连同他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你说是不是啊,云太守?!” 云三山一双被肥肉堆挤得狭小的眼睛冷冷回望,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几声后道,“洛太守,莫不是要用如此一般的小儿言论为自己洗脱罪名?” “云太守,我劝你谨言慎行,既然案发第二日洛某便向八方求援,由八方各自派出一人去到案发现场调查,真相尚未查明之前,你便要强行给我离郡头上泼脏水,”洛川同样冷冷的看向云三山,眼眸之中甚至星芒点点,仿佛万箭齐发射向肉山,语气冰冷,“是做贼心虚急於找个替罪羔羊来,还是当我离郡好欺负?!” “洛川!”云三山一拳砸在身前案几之上,愤然起身道,“人死在你离郡家的別院里,如今却要往我们身上攀扯,別人喊你霸王,你还真当自己是这西南汉州的『王』了不成?!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洛川冷笑一声,將投在云三山身上的目光收回,“懒得与你多费口舌,那縹緲宫仙子確实死在我离郡別院,但也正因如此,事情才处处蹊蹺,区区一个縹緲宫的仙子,於我离郡而言,杀她何益?如今八方查案首日的疑点在座各位也都已经知晓,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结论也都可能是某些人的別有用心,在此纠缠毫无意义。我想,我和安阳郡、永昌郡以及四位掌教真人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隨便找个什么替罪羊给隨便什么人所谓的交代!” “离郡太守所言有些道理,此事就等八方合力將案子彻底调查清楚之后再来討论为宜,”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微微低头,轻声道。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闻言点了点头,余光扫了眼晏思语的表情,然后终於將那茶杯放下,轻轻頷首道,“如此也好,云太守与洛太守也莫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动怒,如今大会祭天之礼將要开启,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云三山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 洛川则微微一笑,朝著晏思语和孟娇阳的方向点了点头。 四大掌教、掌门仍旧无言。 就在眾人以为这一场八方会盟就要这样收尾的时候,坐在云三山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云百楼忽的开口。 一开口。 就又一次语惊四座!!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人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人知 暑宫宴客殿,一片死寂。【google搜索】 因为就在八方话事人无话可说准备散场的时候,云百楼忽的开口,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西北武州的天地大会,论道之日,崑崙遭遇妖族突袭,伤亡不小” “西北崑崙遭遇妖族突袭?!!”孟娇阳大惊起身,不由得脱口而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是说有白仙姬天衍坐镇崑崙吗?怎得还会遭遇妖族突袭?莫非白仙根本不在崑崙,而是西北各郡假借了白仙的名义?!!” 晏思语面色凝重,盯著云百楼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金剑门掌教凌安子齐刷刷看向云百楼,就连原本闭目的苍顏掌教启明子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都缓缓睁开了眼。 影子和苏一鸣等太守隨行者同样聚焦在云百楼身上,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若有所思。 只有洛川,在看除了云百楼之外的在场所有人,他目光炯炯扫过全场,仿佛这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不能让他动容一般。 可实际上,他內心的震惊根本不弱於在场的任何一人,只是相比较让云百楼这个让人捉摸不清的人看到他此刻无法抑制的表情变化,他更愿意给他一个侧脸,同时利用这一震撼事件的发生,稍稍一探在场眾人的真实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 云百楼与洛川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攻防。 因为云百楼此刻,真的只在看著洛川。 “事情发生以后,崑崙封山的同时封锁了四下传播的消息,为了將这件事传递出来,我们损失了三个人,”云百楼將目光从洛川身上挪开,缓缓扫视眾人,“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赶在这个时间传递出崑崙遇袭的消息本身,至於说妖族出动了多少人、施展了何种手段、人族方面如何应对又损失多少等等更加详细的消息,目前实在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云百楼看向满脸紧张的永昌太守孟娇阳,仍旧可以保持微笑,“事发之时,崑崙掌教白仙姬天衍就在崑崙山上!” 宴客殿內瞬时无声,胖子孟娇阳目瞪口呆,缓缓跌坐在自己宽大的椅子里,喃喃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白仙姬天衍,吕祖之后便是人族至强者的白仙姬天衍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此刻不是盛夏之末,而是寒冬腊月一般,“若是拥有白仙坐镇的崑崙山天地大会都会遭遇妖族突袭的话,那我们这安南大会” “崑崙山位於中洲最西北方向的云山郡,距离西夷北夷本就极近,加之崑崙山脉绵延数千里,甚至遥遥与西夷北夷两大圣地相连,大意之下遭了妖夷算计是有可能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也不去看谁,只是缓缓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舒夜道友此言有理,崑崙一派不同於我等宗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便是西夷北夷两大圣地联手,也未见得能討得了多大便宜,更何况如今崑崙山上还聚集著中洲不知多少宗门强者乃至散修高人,妖族施展些诡计妖法算计一番打了中洲人族的脸面或许可以,想要从根本上对崑崙甚至天地大会各大宗门造成伤害实在是天方夜谭,”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看向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安慰道,“消息里也只是说遭遇妖族突袭,那自然就是些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们小心防备著些也就是了。” 孟娇阳闻言这才强笑几声,衝著凌安子点头。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抬头看向四大掌教的方向,斟酌著问道,“敢问四位真人,都说山上仙门之间自有千里传信传音之神通,是以消息传递上较之凡俗更快些,若是找到那些去了西北崑崙山的大小宗门传信询问一番,是否可以赶在论道之日前,得知崑崙山上遭遇突袭的具体经过?” 他看向其它三位太守又补充道,“嗯,如此我们也好提前布置,早做些准备。” “兴城位於西南汉州中心之地,与崑崙边陲自是不同,无论南夷还是西夷,若想无声无息突袭兴城,哪怕孤注一掷,也只能聚拢了一批实力超凡的顶级妖族强者凌空而来,若是如此,除非四郡將境內大军尽数集结於此,否则能准备些什么?若非如此,我们又何必惊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缓缓摇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们加强警惕严阵以待也就是了。” “婉掌门说得极是,”云百楼忽的出言附和,“有天地大会前车之鑑,我们自可以严阵以待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其它的便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孟娇阳看向云百楼,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安阳太守晏思语却微微皱眉道,“便是有天地大会前车之鑑,我们也不该只是如此等著,好歹”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咬了咬牙道,“好歹要將那天地大会遭遇妖族突袭的消息放出去,然后號召天下强者尽来兴城,想来如望川剑修之类心繫天下的修士,当会来此为我人族护道!” “此事之后崑崙山为了封锁消息不惜封山,我们这时將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事后那白仙姬天衍若是震怒,你来承担他的怒火?”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冷声道。 晏思语一时语塞。 “天地大会遭遇突袭的事情自然不能从咱们这里明目张胆的传播出去,但纸包不住火,总还是会有消息从各种渠道传將出去,到时候”孟娇阳道,“我等確是可以號召天下强者来兴城护道的,如此一来,对於我安南大会本身而言,也是有益助的嘛” 眾人听了又自默然。 洛川的目光正在金剑门掌教、永昌郡太守、逍遥谷掌门和安阳郡太守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却听身侧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不知洛太守对於孟太守和晏太守的提议,如何看吶?” 只听声音,洛川就知道问话的正是云百楼。 他缓缓回头,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对上了云百楼那双似乎含著些媚意和笑意的眼睛,“既已得知妖夷极可能会在论道之日来此捣乱,广邀天下强者聚於兴城为人族护道便是应有之意。” 洛川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 云百楼闻言一笑,然后看向孟娇阳和晏思语,“既然洛太守也是如此意见,那遍邀天下强者聚於兴城的文书便由三位太守负责吧,至於说广郡” “有些事情,该天下人知道的” “天下人就应该知道”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章 不能解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章 不能解惑 这一日八方会盟结束的时间非常早,早到宴客厅散场的时候,第三日的斋醮仪式都还没有完成。【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可无论四方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一个人选择去那坛场看上一看。 前一次作为地主最后一个退场的孟娇阳,此次第一个就离开了,临走之时甚至没有与在场眾人过多寒暄,行色匆匆,面色凝重。跟在他身后的书生看起来反倒云淡风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自这位孟娇阳孟太守登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他嘴角没有了笑意的模样。 接著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也忽的起身,於是两边就合为一道,一同离开。 等到苍顏剑宗掌教一言不发的消失在原地,宴客厅內便只剩下离郡、广郡和听风阁三方。 云百楼將看向晏思语离开方向的目光收回,轻轻俯身对身前肉山云三山道,“父亲,我们也走吧?” 云三山斜了洛川一眼,冷哼一声,在云百楼身边褐袍女人的搀扶下起身,然后甩开大步往殿外走去。 云百楼却在走过洛川身后时开口问道,“洛川弟弟,还不走么?”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稍稍侧头看向仍旧要將最后一杯茶喝完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道,“洛某恰好有些事情要向钟掌门请教,兄长若有事可以先行一步。” 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云三山回头看了云百楼一眼,没有说话。 “为兄倒恰好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云百楼脸上满是玩味的盯著洛川的侧脸,將前一句话的尾音拖得老长,在没看到后者有什么变化之后一笑道,“罢了,我便先走一步,洛川弟弟近日若是有暇,可以往广郡別院来找我,总是多日不见,为兄倒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洛川扭头去看,却见一句话说完的云百楼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兄长相邀,小弟会去。” “那我便等你,”云百楼行出宴客殿,回头去看洛川,嫣然一笑,似可倾城,继而转身离去,消失在殿阁门口。 等到殿內只剩下洛川三人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时,后者才终於將最后一口茶饮尽,抬头看向洛川好奇问道,“我听说今年春天离郡和广郡才刚在安陵一地打了一仗,据说双方伤亡都不算小,洛太守如今便可以与云百楼兄弟相称,倒是出乎钟某意料之外。” 洛川没有想到这位听风阁掌门率先开口问出的竟是这件事,轻轻摇头道,“在那之前,晚辈便已称呼云公子为兄长,称呼这种东西,既叫出口,就该是一辈子的事情吧。” 钟舒夜一笑,“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世界也是会变的,可我们总还是不希望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洛川也微微一笑道。 钟舒夜看向洛川的眼睛,想了想,然后低头为自己的茶杯续水,“方才太守大人说有事情想要问我?” “正是,”洛川稍稍正色道,“前些时日晚辈在离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对行走俗世的师兄妹,直到来了兴城再见,才知道那小姑娘竟是钟掌门家的千金,说起她们曾往离城去参加文武举的趣事,得知钟掌门曾说那文武举日后若成气候,便要带了无穷气运,晚辈如今修道也算入了门,对於气运一说就有了些別样的兴趣,不知钟掌门可否解惑一二?” 钟舒夜端起茶杯闻了一闻,声音清朗,答道,“气运一说起於上古,相传妖族九圣便是身聚大气运者,可谓应运而生,那时节所说的气运,指的便只是天地气运,这种东西难明难测,仿佛与生俱来,便如九圣,又像后天可生,例如妖皇,难有定论,等到人族大兴,关於天地气运一事,人族贤者又有了更新的说法,除了保留天地气运之外,还增了两项,一则为祖宗气数,这一点,承洛氏气数而登位的太守大人应当有所体会,另一则为人心气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舒夜品了口茶后又道,“原本这人心气运大概是最不需要被重视的一点,既然大鼎仍在,九鼎气势仍旧磅礴,则人心之所向就仍在京州,可如今”他看向洛川,似笑非笑,“我听说中京城皇宫之中的九鼎,被人偷走了啊” 洛川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续问道,“所以钟掌门以为,文武举开人族唯才举贤之先河,是有可能为离郡贏得更多一些的人心气运?!” 钟舒夜摇了摇头,“太守大人方才也已说过了,若离郡的文武举日后可成气候,则人心气运之凝聚,便是水到渠成。” “如此,原本无形之物倒似有形了,”洛川微微皱眉,“那到底是因文武举一事拥有气运才助力离郡凝聚人心,还是因离郡的文武举之事得了人心才反过来为离郡凝聚了气运?” “太守大人悟性確如传说,”钟舒夜看向洛川点一点头,然后道,“只能说天地有道,气运亦然,深究因果,不如顺道而行,大道至简,很多事情寻到头来,不就是『如此而已』四个字?” 洛川略一沉思,便就抬起手冲钟舒夜行了个道礼,“多谢钟掌门为晚辈解惑。” “不过是隨口说些一家之言,谈不上解惑,”钟舒夜摆一摆手,然后看向洛川,直截了当的问,“太守大人应当也看得出来,钟某今日等到最后,其实亦是有一问,要问太守大人。” 洛川道,“钟掌门请问。” 钟舒夜点头,问道,“我听说,去年冬天离郡大军横扫安陵一地,事后曾以强者为凭,要求游仙门迁宗於伏波山脉隱剑峰,可有此事?” 洛川道,“去年冬天,离郡確曾以强者为凭,与游仙子前辈做了一笔买卖,也確曾要求游仙门一宗迁入除安陵以外的离郡任意一地,至於说游仙门最终选址隱剑峰,则是仙游子前辈自己的决定,与离郡太守府宫没有关係。” 钟舒夜一挥衣袖洒然起身,冲洛川行了个道礼,“如此,钟某便无他问,太守大人安坐,钟某先行一步。” 洛川也起身还礼,礼毕之时,钟舒夜已然消失不见。 洛川看向那空空的座位,喃喃道,“这是如何了?” 已经起身站在洛川身后的苏一鸣看一看四周,答非所问,“太守大人,我们也该走了。” 洛川长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笑意,“是啊要走了”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迷雾重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迷雾重重 兴城,隔著雅水与广郡相望。【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这边是高大城郭,那边是乡野田地,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艷羡风景。 兴城,也是永昌郡商贸往来之中数得上的繁荣大城。 几乎每一个街巷里都会有一家取了雅致名字的酒铺,或者富丽堂皇,或者小巧精致,只是无论如何都会有些自家特色的地方,而洛川等人眼下所在的这一家,更是匪夷所思,竟手眼通天到能在兴城北向城墙上空修建了一座向外延伸的廊桥! 那廊桥不知以何种材质建成,漆黑如墨,却坚硬似铁,始於城內,凌空跨越城墙,延伸至城外雅河之上,形成一个独立於空中的回形走廊,是这兴城里绝对独一份的气派手笔。 廊桥上设有不少桌椅,显见天气晴好时,这里也是文人相聚武人豪饮的好地方,可今日,这一整座廊桥之上就只有洛川这一桌客人。 “都说雅河算是汉江最大的支流,可亲眼见了,哪怕看到的只是接近源头的兴城这一截,还是会觉得这条雅河的水量之丰,实在不弱於汉江太多,”洛川站在廊桥最外延的位置,一手拍著栏杆,远眺江河对岸,看不见尽头的田地里,已有农人开始忙碌,“昨夜,暗部伤亡几何?” 站在洛川身边的,除了先前宴客殿里陪他同去的影子和苏一鸣之外,还有一身白衣行踪难测的千雪。 听得洛川询问,影子没有细说,只是道,“阴灵的人死伤更多。”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扭头看向另一侧站著的苏一鸣,“苏先生,此处没有外人,当可以直说,依你来看,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方才那一问是何意思?” 苏一鸣此时早已不是昨夜那般落魄打扮,一身富贵长袍,披金佩玉,迎风而立,贵气逼人,闻言也不急著回应,而是看著眼前的长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渐渐回神,“只以表面来看,听风阁掌门询问游仙门迁宗,是有意为自家宗门可能投向离郡的情况做准备的。” 他看向洛川,“山下州郡拿出些位高而权不重的官职招揽山上修士,尚且需要思虑万全,山上宗门投奔诸侯何尝不是一样?我们曾说听风阁相比较逍遥谷而言,对於迁宗一事有更大的容忍度和可能,但能不迁宗,自然是不迁宗要更好些。” 洛川何尝不知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他看向滔滔江水道,“若是听风阁有意投向了广郡,只需云百楼承诺不日將拿下河內郡南部三城,听风阁便可以仍旧是皂山听风阁” “是,”苏一鸣也看向面前江水,“可就似今日钟舒夜亲口所说那气运一事,如此规模的一座宗门,投向何方这样关乎宗门往后数百载兴衰甚至存亡的重大抉择,也不仅仅是迁宗与否便能够让人下定决心的事情,气运气运,一朝走错,便是数百载气运荡然无存都是可能的。” “也是,若是换了我在这位钟掌门的位置上坐著,如今也该是进退两难的纠结处境,”洛川点头,“那以深层次来看,苏先生以为如何?” 苏一鸣又自沉吟半晌后才道,“往深层看,这位钟掌门应当还是在观人!” “观人?”洛川脸上没有太过诧异的神色,看向江面的眼睛里有星芒点点,“苏先生是说,听风阁那位掌门之女,前次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一样意在看我?”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我们也无法知道,这位听风阁掌门是否也派了其他人去广郡观人。” “这件事查证起来当不太难,”苏一鸣点头,“不过无论如何,至少事到如今,听风阁应当还属中立,尚未明確倾向任何一方。” 洛川轻嘆一声,“虽然早就知道不是易於之事,但如今这样还是让我有些失望,”他忽的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向静立於影子另一边的千雪,问道,“跟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云百楼身边那个褐袍女子颇为麻烦。” 千雪淡淡笑道,“跟自然是跟得上的,但我不能確定我跟上且看到的,是不是那云百楼本就想要让我看到的东西。” 洛川哈哈大笑,“你这就还是在笑话我了。” 千雪笑容越发灿烂了些,也不看向洛川,轻声道,“昨日云百楼確实在逍遥谷的別院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方才回返,未免麻烦我没有敢靠得太近,也没有一直盯在那里,因为那实在太像一个诱饵以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的性子,便是聊得再投机,待上半日,能聊的话也都该聊完了。” 她好看的眉毛一侧微微一挑,“於是我便去了听风阁所在的別院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胖子广郡太守,云三山!” “云三山?”洛川诧异道,“那个被摆在檯面上的死胖子?!” 千雪笑著点头。 洛川却笑不出来了,“我一直认为这个死胖子该是又一个替身” “就算他去了听风阁,他也有可能就是个替身,”千雪道,“或者哪怕他確是真身也无所谓,因为如今我们都已明白,广郡真正说话管用的人,仍旧是公子云百楼!” “无论他是真是假,他看起来都是广郡名正言顺的太守大人,云百楼亲至逍遥谷,却让这个死胖子偷偷去了听风阁”洛川回头看向苏一鸣,“按照苏先生先前想法,若听风阁与逍遥谷只能二选其一,则对於广郡而言,无论如何都是拿下听风阁要更简单也更有价值一些,尤其云百楼本身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情报变现,若是拥有了听风阁这样將符籙卖遍中洲山门散修的门派,无异於如虎添翼” “嗯,所以云百楼一方面派了縹緲宫的人来设局,並误导太守大人倾向逍遥谷,明面上与我离郡针锋相对,似是铁了心要在逍遥谷一事上来一场爭夺战,同时也做足了亲近逍遥谷的样子,其实都是迷雾,”苏一鸣语速极缓,一字一句都反覆斟酌,“十之七八便是为了掩盖其暗地里结交听风阁的真正图谋!” 洛川皱著眉点了点头,“无论云百楼的目的是否在此,他都已经用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拖慢了我们本该有的节奏,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苏一鸣看向洛川,“时间不多,但我们尚且拥有一条捷径” “你是说?”洛川与苏一鸣对视一眼,沉默半晌,然后喃喃道,“也只能如此了”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狠的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狠的人 兴城北,廊桥上。【,无错章节阅读】 洛川四人坐在廊桥最外侧位置上的桌边,桌上珍禽异兽以为主菜,奇蔬艷果点缀其中,青鱼几尾嫩如莲子,羊肋根根色润而香,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洛川抬头看看天色,又看一看远处街道,拿起筷子道,“思齐和语大概一时半刻来不了,咱们就不管她们了。” 一边说著,一边已经用筷子夹上了一根肋排。 影子没有要动的意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千雪也只拿了个小巧的果子在手。 苏一鸣却拿过酒壶给洛川和自己满斟,不一时便推杯换盏,此情此景,谈兴便起。 只是还未等两人高谈阔论聊得兴起,千雪便已插了话进来,“方才不是说宴客殿里云百楼语出惊人,说那西北武州崑崙山上出了变故?然后如何了?” 苏一鸣看一眼千雪,笑著摇了摇头,自饮了一杯。 洛川则回道,“还能如何,如今这安南大会已经办了三日,总不能因为些有的没的,就散了会场各回各家。” “可若是崑崙山上有姬天衍坐镇仍旧遭了妖族突袭,你怎知这安南大会不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千雪轻轻咬一口果子,润了她朱红的唇,“南夷可向来是不缺疯子在里面的” “这就已经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了,”洛川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停,然后看向苏一鸣问道,“对吧,苏先生?” 苏一鸣轻嘆一声道,“世人都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我如今却也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到底对还是不对了,毕竟”他也看向洛川,轻声道,“不是人人都想成为吕祖的” “是啊,”洛川夹了一口青绿菜叶送入口中,嚼了许久,竟又泛起些甜味,“但如同那气运一说,每一个承了这天地间大气运的人,最终能够站在巔峰俯视人间的,无论他们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已经承担了巨大的责任,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在改变歷史,或者说创造歷史,承担责任或者不承担责任,又有多大区別?至少对於他们本身来说,你承担或者不承担,责任就都在他们肩上,躲不开,逃不掉的,我在意的只是” “只是他们承担这些责任的方式罢了,”洛川举起酒杯闻了闻,与同样端起酒杯的苏一鸣碰了碰,“如吕祖那般强绝天下却只守著天下太平的方式,说不上多好也绝对不算坏,如今姬天衍实力不如吕祖,却想要走出一条比之吕祖更加刚硬强势的路来,结果便是如此,因此而改变的部分未来已然可以预见,”他再次看向苏一鸣,“那么给我离郡送鼎之人如何想?令师和其它人族强者又如何想?” 苏一鸣无法给出答案。 洛川也没有指望苏一鸣能够给出答案,哪怕他是如今离郡一眾人里,唯一一个真正近距离接触过那种放之天下亦大有其名的顶尖强者的人。 “这人族天下,其实並不只在姬天衍这样的人手中,”苏一鸣侧头看向雅水大江,“哪怕他们看起来如何出尘,哪怕他们事实上如何强大,生在人间,就都是人,一样有因果羈绊,一样有执念人情,就像这大江之水,总是要由亿万朵浪一起推著向前,仅仅凭藉一两朵巨浪,哪怕那浪再大,也难主宰江河的走向,如今吕祖仙逝,人族的未来,不过就是重新回到了全体人族的手上,罢了” 洛川沉默半晌,然后点了点头,“所以那一封號召天下强者齐聚兴城的文书便还是有意义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自然,”苏一鸣点头,“中洲之上,如家师这般的人確是縹緲难测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为了什么样的事情出手,可无论如何,首先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让天下人知道,如今的西南汉州需要支援,尤其在崑崙山天地大会上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若是西南汉州安南大会再次遭劫,那人族中洲该有多少人惊恐而绝望啊” 洛川忽的笑了,“这便有点將破罐子高高举起,威胁的意思在里面了。” 苏一鸣也笑著举杯,“好歹我们如今真的握著这么一个破罐子在手里,何妨一用?”他哈哈笑著將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看向桌上菜餚似是无意般道,“所以这个道理也可以引申出另外一个意思——只要同一个罐子只牢牢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那这个人,就是对於所有试图执棋的人而言,都不可或缺的棋子,罐子不碎,则棋子必不能亡!” “苏先生”洛川看向桌上菜餚轻声道,“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瓏心啊” 苏一鸣笑笑,夹菜就酒。 千雪已经將果子吃完,细细长长一颗果核轻放在桌上,“可我不想將一切赌在某些人的某些心思上,若万一事有不谐”她看向洛川道,“你要如何逃离这兴城?!” 洛川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若真的到了西南汉州四大宗门齐聚都无可抵挡的时候,我是要用尽一切办法逃回离城的,总不能到头来离郡的太守却和永昌孟氏共存亡了。” “你能如此想便好,记住你说得话,別事到临头又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千雪起身就走,走出两步后又止步回头,看向影子,“我去做些布置。” 影子看一眼不语的洛川,点了点头。 千雪飘然而去。 等到千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桥,苏一鸣才似乎终於发觉她已经走了一般,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好像醉了,“方才没有来得及问,千雪姑娘说南夷向来不缺疯子,那西夷就没有疯子?” 洛川脸上隱约也有了些醉意,“西夷北面的那一支,不就都是疯子?” 苏一鸣认真的思考了一番,举起酒杯又是满饮,嘴里喃喃著,“也是也是” 这一次,是苏一鸣先醉了,他只说了句“待到在此散散酒气,苏某便往听风阁別院去走一遭,”说完便一俯身趴在桌上小憩起来。 洛川“嗯”了一声,起身摇晃了一下身子,又摇晃了一下脑袋,有些恼怒的拍了拍自己的头,下了廊桥。 等到洛川离去了有一会儿,马车都驶离了远处的街角,苏一鸣才重新抬起头来,看一看洛川离开的方向,再看一看这廊桥江景,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如此美景,竟是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也是个心狠的人哪” 说著,摇晃著起身,也自走了。 没有回头,看一眼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线天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线天地 安南大会进入第四天,也是祭天之礼的第一日。【,无错章节阅读】 暑宫坛场的热闹程度直接超过了斋醮首日,这一天,哪怕集市上本该留守的小道士偷偷收了摊子赶到这边来,都不会被师长们过於苛责,因为这样规模的祭天之礼,实在是放眼天下都已少见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祭天之礼,可不仅仅是一种虚无的仪式,而是可以让主持者或者参观者充分感悟天道流转,甚至传说之中有大机缘者可得天神馈赠的重大修行盛事。 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坛场四周就已经聚集满了山上山下的修炼者,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诸侯门客,甚至军伍悍卒,皆在其中。 熙熙攘攘。 然后,天地初明,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齐刷刷从天而降,他们身穿道教礼服,个个飘然如仙,落在都坛之上,或手持法剑,或捧著圣坛,或轻抚拂尘,或礼敬神灯,居於四方,光芒绽放,將坛场四周招摇得没有半点死角,极度光明。 接著,来自四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手持各式礼器,步罡踏斗,登上分坛,站定天地星斗,开启阴阳宫闕;来自四大郡的士卒行走於坛场四周,悬掛幢幡,遮天五色,让场面一时变得肃穆庄严。 最后,是主办大会的四郡太守,分由四方登上四大分坛。 等到四大太守各自站定,都坛上四位掌教周身玄妙气机纠缠了一瞬,然后,几乎同一时间齐齐抬手! 只见天空中忽的垂落三千六百法灯,如不灭长烛,悬浮於上,两千四百神位,篆刻金字,悬浮於中,一千二百宝籙,赤色似火,悬浮於下,三层天际,与地下坛场相呼应,剎那之间,好似整个天地都颤动了一下,继而,绽放如日,垂落如云! 数不清的光华在其中流转,法天象地,列斗环星。 仿佛天通绝地,又像自成一界。 洛川站在西方分坛之上抬头看天,伴著焚香之烟,盪秽之雾,他闪烁星芒的眼睛可以看到无尽远处的天空,也似乎闪烁宝光! 四周道乐声起,坛场眾人齐齐念诵道经,声光之下,坛场四周几乎所有修行之人都垂首闭目,结道印於胸前,或默念道经,或冥思感应,一时间激得坛场四周真气如海啸山崩,冲天而起,气象惊人! 洛川视线一横,就见四大太守之中,云三山一介凡人只是看天,也不行礼也不诵经,不知在想些什么,晏思语同为凡人却也行了道礼,低头闭目,口中默念有词。 孟娇阳据说有些修为,只是大概並不出彩,当下也只是如寻常凡人一般將双手合十於胸前,喃喃低语。 洛川一个来自另外世界的灵魂,身处这通天彻地的氛围之中,只觉得由心而外,格格不入,好半晌之后,忽的双手一抬结了个御剑法印,只是並未真的御剑而起,而是以御剑道诀御使真气匯聚於身周,形成一道剑意笼罩自身,他虽也闭目,却以心眼观天,好像久困於迷途的旅人终於停下脚步,去看那沿途的风景,一剎那,醍醐灌顶,灵魂澄澈! 气海之中,原本困之於天又坚固如钢铁的金色锁链仿佛被狂风吹过的麦田,忽的波涛起伏!! 洛川凝神静气,御使身周剑意入体! 无形巨震! 气海之中,洛川抬头,只见那金色锁链形成的穹顶,被这一击硬生生斩破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双手一压,一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量火海冲天而起,撞在那不断波动的金色锁链上,瀰漫到整个穹顶,让其震盪出一股股不一样的波纹,尤其是那一处缺口,好像火山喷发,又像日珥成形,颇为壮观。 “原来如此,”分坛之上的洛川睁开眼睛,再去看那天际,三层之上,蓝天,白云,縹緲如碧海游鱼。 可他没有看见,就在他一道剑意斩破气海之上的金色锁链,继而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坛之上始终闭目养神的苍顏掌教和金剑门掌教先后睁开双眼朝他这里深深一望。 就在洛川沉浸於寻找到破境契机而欣喜的状態中时,四周忽的传来惊呼声! 洛川闻声回神,扫视四周一圈,然后抬头细看,就见眾人盯著的坛场上空,真的有了一丝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异状! 只见天空中,好像从无尽远处,又像是时空虚无之地,忽的射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赤芒,笔直的从天而降,穿过坛场上空的法灯、神位、宝籙,直直落在都坛和分坛连成一体的气场空间之上!! 好像一根连接天地的蛛丝,在阳光下不时泛起七彩的光! 那蛛丝不动不摇,好像切割世界的刀! 那光没有半点气的波动,就像阳光雨露一般寻常! 洛川飞快看一眼都坛上同样有些诧然神色的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忽的就震撼莫名! 只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后早已崩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他的心底里有一个声音根本压抑不住,“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还有神仙不成?!” “还是说被无数人念诵了无数载的天地大道,竟真的有灵,可以回应眾生?!” 他抬头望天。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穿越而来的一切种种,又都重新翻上了他的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而在坛场四周已有人族修士跪地行起大礼,有的说著“道大如天,天降福缘”,有的则说“天佑中洲,人族永昌”,一个个神色激动,宛如见了真神的信徒。 洛川心里一样波涛汹涌,好一会儿才收敛了內心的杂乱思绪,他再次看向坛场正中的都坛。 这一刻。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也在各自看天,神情各异,面色复杂。 只有苍顏掌教启明子,在看他! 洛川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下。 然后不过片刻,还没等他想明白苍顏掌教缘何一直看他,就忽觉四肢百骸一股股暖流传遍全身,酥麻刺痛,激得他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来。 可心底里残存的理智正疯狂的吶喊,让他此刻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他脑海里几乎空白,好像灵魂出窍。 一双眼睛却仍旧无神的与苍顏掌教对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剎那,他的瞳孔重新找到焦距,与苍顏掌教对视的时候,对方缓缓闭上了双眼 洛川心底惊惧狐疑,无数的问题涌现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看向四周,再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他收回目光,重新抬头看向天际。 天地之间,那一根赤线仍旧不动不摇的存在在那里。 好像好像牵线木偶头顶的丝线 不动,不摇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四章 欲知未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四章 欲知未来 在兴城中,某个贫民聚居的拥挤街巷,挤满了摊位小贩。【记住本站域名】 他们有的守著个火炉,摆一张桌子放上三五个味道寡淡的巨大烧饼,就是个不小的摊子,有的只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面摆放了些乾瘪的玉米紫薯也便算个摊子。 还有的在面前放著个乾裂的竹簋,其中浅浅盛了些粗谷,或者只是用手捧了个小小的纸包,其中包裹著些色泽微黄的盐粒,有人来,便打开了给人看看,一颗颗一粒粒的卖,无人问时又小心翼翼的合上,精细的好像手里捧著的不是粗盐而是金沙 就是这样一个骯脏拥挤的小集市,却是兴城里最是繁荣热闹的市场,人们摩肩接踵,行走缓慢,买一根大葱都要比过三个摊位的价格,再好一番唇枪舌战,才能最终敲定一笔买卖。 这就是这些人的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这街巷一个难得清净的不起眼的角落,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一个算命的摊子。 摊子看起来极简陋,连个桌子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块绘有八卦的红布,旁边摆放了签筒、龟甲和石骨之类,再在身后插一桿细细小小的旗子,上面写著“卦命同参”,就算是齐活儿。 摊子后面坐著个身穿灰布道袍的白髮老头,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只要有人从他摊子面前走过,他都要笑著看上几眼,然后点一点头,虽说一身行头看起来颇为寒酸,好在也算乾净,不至於让人不想靠近,只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大概是最不信命的,往往一整日下来也没什么人真的来他的摊位前算命,何况既要算命,总还是要给钱的,可这些人,其它的什么都不太缺,唯一缺的,就是钱。 所以,清净的街角仍旧还是那个清净的街角。 只是多了个无伤大雅的白髮老头。 生意冷清,老头也不在意,每日里天黑,街巷里没了人的时候,他才撤摊子走人,第二天天不亮,便又带了东西到老位置铺开,一等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图了什么。 这一日清晨,摊贩们还没多少,借著天边微蒙蒙的光,老头照旧胳膊里夹著捲起来的红布和旗幡往街角的老位置来,却发现有个卖五穀的年轻人已经在他的摊位旁铺开了,五个斗大的簋里放著五样粮食,无论数量还是成色,都是这一片里面最好的。 白髮老头还是来到老位置,笑呵呵的跟如今比邻的年轻摊主点一点头,便弯了腰要將那红布展开。 当下时间尚早,年轻人摊位前也没有客人,便起身来到白髮老头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將摊子铺开,一边动手一边道,“老人家,我瞅你有两天了,如你这般做买卖可是不行,如今这世道,哪里有我们这样的人家会来算卦的?一日里不做工,第二天饿肚子的命就算是定了,每日里清晨一睁眼,一辈子的命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测的?” 他將白髮老头的旗子也帮著竖了起来,然后才看向他道,“今日我在你这摊位旁边摆,这一方集市里面能来我这买五穀的,说不得还是手里头有几枚多余铜钱的,若是一整日都还是没有一个人来你这摊位前算卦,明日你便离开此处,去城里其它地方试试吧。” 说著便返回自家摊位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伸个懒腰,就自精神了很多。 白髮老头將自己的小马扎打开,坐下,笑眯眯的扭头看身边摊位上的年轻人,只见他獐头鼠目,颧骨突出,唇边还留著两撇小鬍子,怎么看都是一副猥琐样,问道,“小伙子,你可是生在这兴城之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自然是,否则哪里能这么容易在这兴城里立足,”他伸手指了指集市上已经渐渐有了的行人道,“这些人,但凡能在这个巷子里买吃的而不是討吃的,基本都是生在这座城里的人,原本这样的人还要更多,只是近来少了不少。” 白髮老头又问,“是因为离郡和永昌郡的那一场大战?” 年轻人看一看四周,然后冲白髮老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这样的事情不是咱们这种人能隨便谈的,”然后他看两人身边也没什么旁人,才恢復了先前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打仗嘛,尤其是都给人家打到了益城,肯定是会有影响的,不少人家里给富贵人家做工的一下没了工做,用不了多少天就得到了卖老底过活的程度,实在没办法的,就只好离开了这座城,再去哪里討生活,”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嘲讽的笑,指了指暑宫的方向,“只是如今那兴起战乱之人,听说前些时日纵马入了兴城,还被太守大人奉为上宾,真是可笑!” 白髮老人点头,然后也看了看四周,对年轻人道,“小伙子,眼下这集市反正也没什么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你將生辰八字告了我,我替你卜上一卦?”他看年轻人看了过来,便笑著摆手,“不要你钱。” 年轻人斜了他一眼,指著面前的五穀道,“老人家,你要是真的能卜能算预知未来,趁著这一波战乱就算倒腾这些粗米都能赚了大钱,还用得著在这里给人算命?” 说完扭回头去,再不看那白髮老头。 白髮老头却也没有看他,因为,他在看天,天空之中虚无处,一道从这里看去肉眼难查的红色丝线自天而降,降在暑宫。 他抬起手来飞快掐算,最终又缓缓放下手,喃喃自语,“你说得对,预知未来这种事情还是太难了啊” ———————————————————————— 就在天地被一根赤色的丝线牵扯在一起的时候。 暑宫大殿前集市上某个摊位上已经不剩几个破铜烂铁的地摊后,身穿黄麻衣服的老人也抬了抬头,清明的双目浑浊了一瞬,继而看向坛场方向,好像能够透过所有阻碍看清那里的每一个人,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而重新舒展,再看一看天际,轻嘆一声,站起身来。 他一挥衣袖,面前摊位下的六尺黑布便活了一般自动摺叠捲曲,將其上仍旧摆著的几样东西“叠”入其中,最终成了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巾落在黄衣老人的手上。 黄衣老人將丝巾收入怀中,又往城內某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好像这个世界上,这个集市里。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老人。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五章 神跡仙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五章 神跡仙缘 这一日的祭天之礼,比之计划延长了许多的时间。【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无论是坛场之上做法的道人,还是坛场四周观礼的修士,没有任何一人有半点不耐,相反,所有人都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热情对著那一缕红线冥想感悟,似乎那一线天地里,就有这世界上最大的大道至理。 洛川,也不例外。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与其他修士没有半点不同。 他仰头看天,似乎冥思苦想,双手负后,不停演算法决。 可事实上,他此刻的內心实在是其乱如麻。 这个世界的洛川是听说过一些神奇传说的,其中也包括了如同今日一般的神跡天象,伴隨著这样那样的神跡天象的,往往便是天大的修炼机缘。 可两世为人,他自然也知道许多机缘背后,都隱藏著天大的危机。 尤其当他身处於这样的时代,明里已经树敌无数,暗地里又拥有著不可为人所知的秘密时,这种大庭广眾之下得之於天的所谓机缘,就一定会带来些根本不可测的麻烦。 所以他先是与其他人一般神情迷茫的四下张望,继而凝神静气仰望天空中那一线赤红,做出反覆推演冥思的模样,可实际上,身处西方分坛之中的他根本没有动用体內一丝一毫的真气,只是在如凡人一般仰望天际,脑海之中思绪万千。 他不敢在这样的地方去试著动用真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方才的那一刻,到底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的內心一样焦虑至极的想要知道结果。 他也不敢。 就这样在狂热而焦灼的气氛中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天空中那一根赤红色的丝线才终於隱没散去。 在所有人遗憾又炽烈的目光注视下,四大掌教齐齐抬手,坛场上空,法灯、神位、宝籙缓缓落在各处祭坛之上,以星斗之位落定,香炉烟起,道人诵经,在异常寧静的氛围中,安南大会祭天首日的仪式全部结束。 只是没有人知道,伴隨著在场眾人散去,无数见证了天降神跡的修士,將会把这样一场註定震惊天下的事件,描述成什么模样,而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一件事情,又將给人族世界带来怎样不可预知的变化 祭天之礼结束,都坛之上四大掌教中只有苍顏掌教一人无声离开,其余三大门派掌教、掌门仍旧身处其中,似在闭目感应著些什么。 广郡太守云三山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先后离开。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则第一时间来到了洛川所在的分坛,问询著方才神跡之时有无感应,说著些天降祥瑞佑我西南汉州之类的事情,好一阵閒聊之后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晏思语走后,洛川又和四周祭坛之上参与了祭天之礼的其它道人一样做出盘膝冥思的模样,直到晌午日斜,才起身下了分坛。 不是这些人中最早走的,也不是最晚。 下得分坛的时候,这边已经没有太多的人,离郡方面只有影子和思齐在这里等著。 洛川一边往马车停留的方向大步走去,一边问思齐道,“那位姑娘可有时间赴约?” 思齐跟上洛川的步伐点头道,“昨日已经与她说过,她说今天正好无事,可以赴约。” “那就好,”洛川面无表情。 思齐有些诧异的看著他,只觉得他与平日里有些不同,看一看四周,也没有多问。 等到上了太守御輦,影子挥手间在四周布下法阵,洛川才看向影子问道,“今日祭天之礼天空降下神跡之时,你可有发现什么不妥?” 影子回头看他,想了片刻后道,“广郡太守云三山有些不妥,世人都道那胖子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可今日神跡降临之时,我看他双手似有想要结印的姿態,只是片刻之后又自惊醒,装做了惊诧的模样,但他本人或许是个修炼者!” 洛川其实根本没有將这些话听得进去,“还有吗?” 影子又道,“还有云百楼,等我去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她看向洛川缓缓吐出两个字,“看你!” 洛川心头一惊,表面上却仍作云淡风轻的道,“看我做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然后问洛川道,“神跡降临时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道,“神跡降临之时,苍顏掌教启明子也在看我!” 影子沉思片刻,“神跡降临时我有注视过你”她盯著洛川的眼睛,与他对视道,“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出任何不妥。” 思齐看了看影子,又看了看洛川,道,“神跡降临时我曾听身边望川剑修说,神跡降临,有天大的机缘落在祭坛之上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得了去,你们如此说,难道是那苍顏掌教和云百楼以为神跡仙缘落在了公子的头上?” 影子看向洛川,也稍稍有些奇怪。 洛川却无言以对,索性打开窗户看向窗外,问起些別的事情,“你和语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思齐道,“还算顺利,按照万松前辈他们给出的建议,这两天我们两个在暑宫集市上著实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些诸如聚魂丹之类,与离郡別院查案也有些关係,就引来了不少关注,与此同时,我们和那位钟姑娘的接触也让广郡方面投来许多视线,语又想出些奇奇怪怪的点子,总之效果应当不错。” 洛川点了点头,便就没了其它的话语。 车輦向前,这支由离郡轻骑护卫著的车队出了暑宫,一直行到靠近兴城东方城门的街角一个三层酒楼前停下,骑兵们將酒楼彻底围拢,洛川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才一落地,洛川便听得不远处的城门洞里传来马蹄声,扭头去看,就见一队近百人的金甲骑兵狂奔而入。 这些骑兵所骑战马高大雄壮披掛马甲,骑兵本人雄壮威武腰背挺直,显然都是精锐,加之此刻人人甲冑之上都染兽血,战马行囊之中多掛有巨大的妖物鳞角,显然是出城而去斩杀妖物凯旋而归的。 洛川没有在意那些战利品,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为首的披掛了女式鎧甲的骑兵首领,便转身往酒楼上走去。 可就是这一眼,便让那骑兵首领身形一震,双手一紧拉住韁绳,生生將身后一队奔驰的骑兵逼得减速缓行。 她金色的面甲下一双眼眸死死盯著洛川的背影,看著他进入酒楼之中,才微抬视线,在三楼临窗的位置上。 看到了一个满面笑意的玲瓏少女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知为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知为何 兴城,靠近东城门临街的一侧,名叫仙居的三层酒楼有著兴城最好吃的烤鱼,赤龙鲤。【记住本站域名】 据说这赤龙鲤生长於雅河水底,生性机敏,且力量巨大,是一种最低级的妖物,极难捕获,只有在夜间浮水嬉戏时才有可能获得。 可也因为它作为低级妖物能够给人带来的肉体上的增益,一直以来都倍受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但因为其过於稀少,寻常贵人、富人想要吃到一条赤龙鲤也只能全凭缘分,等打听到仙居何时新鱼到店,著急忙慌的赶过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才能抢上一条。 但站在权力顶尖的人们则又不同,就像永昌太守孟娇阳这般身份,每临兴城都要吃上一两条赤龙鲤的,自然不会等,作为仙居的老板,便会为了太守府宫或许存在的需求,常年养著两三条,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兴城被选作安南大会地址,从得到消息的一开始仙居便开始高价收购赤龙鲤,为此不知多少渔民百姓深夜里操了小舟去捕鱼,此中风险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这一日,仙居上下三层尽被包了,客人只有一桌。 这若是放在往常,怕是永昌郡公子亲至都不太可能,但今日这客人,却由不得他有半点怨言,因为在客人抵达之前,暑宫里的宫廷侍者便一连来了三次,嘱咐仙居的店家务必伺候妥当了这位贵人。 因为这人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这边人並不多,除了守护在外的离郡轻骑之外,跟著他进了店里的便只有思齐和影子两人。 只一进入殿门,齐齐站了一排的仙居老板和一眾男女侍者便跪地行礼,口呼“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只是道了句“起身”,便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大厅里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走去,“客人已经到了?” 女扮男装的少女自是语,闻言点头道,“已经到了,就在三层等候,”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的跟到洛川身后半步,与思齐並行,原本一样跟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则剎那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语看一看四周,凑近洛川耳边轻声道,“昨晚我们將一些极重的说法传播了出去,今天一早这位钟姑娘便在暑宫集市上找到了我,义愤填膺,很是可爱。” 洛川嗯了一声,直接上楼,到了三层,就见临窗唯一的桌子边已经俏生生立了一个玲瓏少女,她今日穿了一件颇为素淡的黄色长裙,珍珠垂耳,翡翠为釵,水嫩如玉,笑顏如,见了洛川便將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道,“总算是光明正大的约我见面了?” 洛川被对方这么一句直截了当的亲近问话说得一愣,原本想要说的些客套话便说不出来了,也如老友一般笑道,“钟姑娘应当也听说了,我如今可算是霉运连连,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好容易才算是得了閒。” 玲瓏少女大概就是自来熟的性子,闻言道,“白日里没有得閒,晚上倒总是空的,”她见洛川多少也有些尷尬,便不再多说,而是熟络的招呼著语、思齐一起坐下,指了指桌子中央摆著的一个正在加热的巨大铜盘道,“你们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光是闻著铜盘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就馋的不行。” 思齐看向那铜盘,语则掩口轻笑,“今天可是沾了钟姑娘的光,我们才能吃到这样难得的美食。” 玲瓏少女被说得有些害羞,看了洛川一眼后道,“哪里是沾了我的光,到底还是你家太守大人请客的。” 洛川见三个女孩还是熟识的,便也没有插话,朝著不远处楼梯边等著的侍者们挥挥手,与这铜盘赤龙鲤相配的冷热菜餚便一盘盘的端了上来。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对这赤龙鲤有了些兴趣,尝尝看吧,”洛川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將那铜盘的盖子揭开,就见其中摆著一条二尺有余的赤红色的鲤鱼,各色配菜点缀其中,无论看著还是闻著,都是一种享受,“应该不错。” 语三女见洛川率先动了筷子,便也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鱼肉。 玲瓏少女只吃了一口便瞪大眼睛道,“唔!这鱼肉之中还蕴含著丝丝缕缕的真气,真是不可思议。” 洛川点一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配菜道,“也不全是这鱼肉的功劳,其中配菜也儘是些中低阶的灵草灵药,是以才有了饭菜之外的一缕药香,只是大厨总还是有些功夫,搭配得確实出色。” 思齐点头,渐渐也不再拘束,然后就吃得有些豪迈。 洛川见状一笑,也没有说她什么,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隨口问道,“钟姑娘,今日我请你来赴宴,你可有和你父母说起?” “说了啊,”玲瓏少女一边吃著碗里的,一边盯著盘子里的,一个出世修行的姑娘,弄得好像凡俗人家多少日没吃过饭的孩子一样,“你既然光明正大的请了,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只是担心自己如今在山上的名声,”洛川笑容有些苦,“实在是不好听。” “管他们做什么?”玲瓏少女抬头看他,“我爹才不会听那些人胡乱说些什么,尤其是现在那些人传说的谣言,竟说你堂堂离郡太守大人,几次三番將南夷打回老家的一个人,勾结妖夷?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的吧。” 她低下头继续乾饭,嘴里嘟嘟囔囔的道,“要我说,他们就是嫉妒,不要理他们。” 洛川看著眼前这个乾乾净净的少女,忽的就没了来之前那许多想法,一口將杯中酒饮尽,然后再给自己斟满,一边倒酒一边也不看谁,问道,“钟姑娘可知洛某今日请你前来所谓何事?” 思齐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 语却只是笑意更浓,把饭吃得更淑女了些。 玲瓏少女抬起头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不是说要请我吃鱼?” “自然是请你吃鱼的,”洛川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了几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口,“除了请你吃鱼,你可知我还有何事找你?”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皂山听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皂山听风 兴城,仙居,三层,四人对面吃鱼。【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第二次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玲瓏少女总算是察觉了一些其它的意思,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洛川,想了一想之后道,是想让我帮你找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理论一番? 她低下头想了一想,大概自己都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真实,然后抬头问道,你想让我她似乎也有了些犹豫,让我介绍你和我爹认识?! 洛川轻嘆一声摇了摇头,我与钟掌门已经见过了几面,昨日还在暑宫宴客殿里聊了一会儿。 玲瓏少女闻言瞪大眼睛,你你和我爹还聊了一会儿?! 洛川点头,钟掌门与我想像中山上大宗的掌门有些不同,温文尔雅,智慧大气,他看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玲瓏少女,正了正神色道,钟姑娘,此次请你前来,我是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的。 玲瓏少女少女见他说得认真,便飞快嚼了嚼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也正色道,帮什么忙,你儘管说。 洛川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底歉意越浓,钟姑娘可知我西南汉州四大郡联名主办此次安南大会是为了什么? 玲瓏少女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有些恍然,继而瞪眼道,你想让我劝我爹,让他在论道之日选择做离郡的郡师?! 不行不行她自己的话才刚说完,便抬起手来连连摆手道,虽说我爹对我向来极好,但这样事关听风阁整个宗门的大事,他绝不可能听我的。 洛川笑著摆手,钟姑娘误会了,钟掌门最终选择哪一郡的郡师之位,那都是他和听风阁的自由,洛某自然不会利用与钟姑娘之间的友谊去干扰钟掌门的判断,只是想让钟姑娘於洛某多说些贵宗的事情罢了,如此,他日再见钟掌门时,洛某的应对也能更得体些,他看玲瓏少女又自听得有些呆,便补充道,钟掌门与听风阁最终如何选择,我不知道,但离郡想要结交听风阁的意愿是明確不移的,虽说这样的大事洛某不可能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得钟掌门做出决定选择离郡,但哪怕因此能多得他一分好感也是好的。 自然是好的,玲瓏少女认真的看了看洛川,又看向窗外,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那鱼肉吃,只是这样的事情以你我的关係告诉你本也没什么,何至於如此客气,她抬眼看了看洛川,又自顾自的吃鱼,罢了罢了,看在这鱼肉好吃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 听到这里,思齐都忍不住扭头诧异的看了玲瓏少女一眼。 语则低著头,偷偷看洛川的表情。 洛川心底惊讶,面上却也不显,闻言举杯道,是,如此確实显得有些生分,那洛某便自罚一杯。 说罢,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玲瓏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没有说出口来,夹了一口鱼肉送到嘴里一边用力嚼著一边问道,关於听风阁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洛川放下酒杯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玲瓏少女苦笑道,这么一问我也不知该从何问起,钟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那便从头说起吧,玲瓏少女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绕上自己鬢角的秀髮,沉吟道,你知道如今天下人族所修功法其实究其源头,皆是天皇的道法三卷,可经过数千年推演变化,山上各门各派甚至山下诸侯家族,所修功法其实早已各自不同,这种不同所指的並非功法的根本脉络,而更像是表象偏重的不同。 玲瓏少女脸上表情看起来也似有些茫然,山下州郡且不去说,也不去说那独独不同的望川剑宗,只说山上宗门吧,总体而 言可分为三大道,即符籙、丹鼎、养气,听风阁属於符籙一道立宗,灵宝道脉立身的宗门,可虽说我们不以丹鼎立宗,但宗门里內外丹修炼有了火候的同门也自不少。 她大概真的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听风阁弟子男女修皆有,除去像我这般宗內仙侣的后人以外,其余的全都是由专门的弟子不定期於山下引渡上山的有缘人,就像风师兄便是如此,只是无论属於哪种,宗门一律平等相待,所以別看我爹便是掌门,我平日里在宗门,一切所需也是要凭自家努力去赚的,她看向洛川小脸微红,那些金色符籙是长辈们送的,不算在內。 洛川一笑,自然不算。 玲瓏少女轻哼一声,然后继续道,听风阁位於素城皂山,是距离人族各郡都不算远的交通便利之地,原本也是和平安定数百年不曾战乱的富庶之地,我爹曾说起过他年轻时从皂山出发,乘一叶扁舟就游遍了大半个中洲,然而如今,你定是比我还要了解一些的,河內郡战乱不休,素城百姓过得就要艰难些,我们也多做过下山施粥之类的事情,终归还是杯水车薪,我爹说,山上人救世,山下人救人,这世道到底会变得怎么样,人族百姓最后如何,终归还是得你们这样的人说了算的,这一次来安南大会,我想他大概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听风阁出世修行,可生逢乱世,我们不能不管。 山上人救世,山下人救人洛川想起宴客厅里那个向来並不多话的中年男人,心里一暖,生逢乱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豪杰 我爹若是生在山下,自然是闻名天下的豪杰,玲瓏少女抬了抬下巴,隨即看向洛川,所以我觉得,你应当是他喜欢的模样 洛川哈哈大笑,承你吉言,他笑著扭头看向窗外,问道,只是哪怕他確实喜欢我,接受离郡郡师一职,让整个听风阁迁宗於离郡仍是极难下的决定 迁宗?玲瓏少女诧异的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迁宗? 洛川闻言看向玲瓏少女,皂山距离离郡数千里之遥,若是听风阁选择了离郡,如何能不迁宗? 玲瓏少女摇了摇头,听风阁內外门弟子共计千余人,平日里能待在皂山的,连上扫地道童在內都不足三百,一艘玄武飞舟便都装下了,说起来听风阁位於素城皂山,可实际上听风阁门人却多散落於中洲各地,而且皂山一地是始皇帝封於我宗创派祖师的封地,如今已在宗门里传承了九百载,哪怕有一日河內郡彻底的没了,广郡或者安阳郡成了素城的主人,也到底还是大鼎的州郡,还能將我皂山封地没收了不成? 洛川微笑沉吟,良久才举起酒杯轻轻一抿,原来如此 最快更新请瀏览器输入--到进行查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八章 明爭暗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明爭暗斗 仙阁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google搜索】 等到散场,洛川又派了半数离郡轻骑送玲瓏少女钟韵返回听风阁別院,少女本是拒绝的,但熬不住洛川非要让人送她,便也柔柔的应了。 车架起行,各自返回。 洛川的御輦里,除了思齐和语以外,影子也重新出现,几人聊了些山上近期发生的事情,不觉间已经到了离郡別院。 下了马车,洛川几人又到了园凉亭,思齐泡茶,其他人安坐。 “这位听风阁的钟姑娘,我原本还觉得她那样冒失得过分,也该是个心机深沉善於表演之辈,不料相处了几日才发现,她实在是个单纯善良的人,”思齐一边给眾人泡茶一边道,“今日饭桌上一席话,该都是真的无疑,如此来看,听风阁倒似乎確实是对我离郡有些意思的。” “现在这么说还有些早吧,钟姑娘本人对我离郡一方是有好感的无疑,听风阁掌门和长老之类对我们如何看法还是未知,”语道,“不是说广郡暗地里也有联繫听风阁的人嘛,我们也不知道听风阁的人对广郡是如何態度。” 思齐点了点头,“也是,”她將茶杯递给洛川问道,“如今既已明確向听风阁示了好,下一步就该去听风阁別院正式拜见了吧,这一次咱们该是在那云百楼之前。” 洛川端过茶杯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来到兴城四五日,直到现在好像我们才稍稍捋清了些思路,可这几天的时间里,广郡和云百楼却在做什么?”他稍稍旋转著手腕,看著茶杯中的茶叶如同怒潮中的小小扁舟,上下翻滚,“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和我们一样茫然无措,或者顾虑重重,没有与听风阁大量直接的接触,也没有与逍遥谷如何火热,甚至连金剑门的別院都没有去过,更不必说其它大大小小的宗门了。” “难道是云百楼忽然转了性,对这些山上宗门没有兴趣了?”洛川抿了口茶道,“当然不是,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他在谋划著名什么非常麻烦的局,这个局,从表面上很难看得出来!” 语听得不由皱眉,“可无论他们谋划著名什么样的局,除了金剑门之外,广郡既然不可能在来兴城之前,就让听风阁或者逍遥谷这样的大宗做出倾向於他们的选择,那到了兴城就也只能和我们一样,不与那两大宗门多接触的话,纵使他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隔空便让那样的大宗掌门臣服。” “这便是问题所在,”洛川伸手指点了一下语,道,“明明看起来广郡应该和我们没多大区別,为何他们不趁著我们没有下定决心出手之前做些什么?凭什么將这一番明明是付出了代价才爭取来的先手就这么放弃了?还是说他们真的在来兴城之前,就已经和哪一家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约定?!” “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出世修行的大宗,又身在广郡以外,大会之前便投向广郡的可能性应当极小,但”语一惊,“但若真是如此那广郡此来兴城,便只需要破坏我们的事情,就算是贏了这一场!!” 洛川不语。 影子却看向园入口,只见一身白衣的千雪正往这边来。 “怎么千雪姐姐今日回来的这么早?”思齐诧异问道。 洛川摇头,等到千雪走入凉亭,才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千雪点了点头,“今日你与仙居宴请听风阁掌门之女钟韵的时候,广郡方面暗地里派出了大量的阴灵关注此事,从头到尾,跟得极近,近到甚至不惜暴露自家的位置!” 影子也忽的开口道,“仙居侍者里应当也有一到两人是易容后的阴灵之人。” 洛川若有所思,“广郡对於离郡接近听风阁一事竟有如此反应”他看向影子问道,“钟姑娘顺利返回听风阁別院了吗?” “返回了,”影子道。 洛川又看向千雪,“云三山和云百楼那边如何?” 千雪道,“今日祭天之礼结束之后,云三山仍是去了听风阁別院拜访,云百楼却没有再去逍遥谷,而是在兴城內一处名为『焚天』的青楼里,邀请了数名小宗门掌教以及有些名气的家族散修,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应该不是易於之辈,云百楼只去一日便够了么?”洛川喃喃道。 四女在旁,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洛川沉思不语,盏茶的功夫之后才忽的重新开口,问影子道,“孟娇阳和晏思语今日如何?” 影子道,“晏思语每日里都要去逍遥谷一趟,有时待得久些,有时只是进去看看便走,我们没有重点盯著这边,就只是在外面看著,双方应该確是熟识的,彼此都很客气,除此之外,也去见过一些小宗门和家族散修的驻地,孟娇阳没有太多动作,也就大会开启之前曾去过一次百兽山住的地方吧,待得时间也並不久,除此之外就只在暑宫” 千雪忽的道,“就在方才我回来时,见孟娇阳一行出了暑宫,於是便跟了一跟,”她见眾人都將目光投到她的脸上,才缓缓道,“他们大张旗鼓,去了逍遥谷別院!” “永昌太守孟娇阳去了逍遥谷別院?!”洛川微微皱眉,又自沉思片刻后才轻声道,“今日我们才刚明確向听风阁示好,甚至都还没有去过听风阁別院,永昌郡就”他忽的皱眉更深,“如此,是那孟娇阳已经先一步確定了广郡也在追逐听风阁?!!” 思齐听得不明就里,影子双目淡漠並不多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千雪和语则齐齐皱眉,陷入沉思。 “如今永昌郡身处两大强郡夹缝之间,若是离郡或者广郡任意一家倾向於逍遥谷,孟娇阳大概都不会轻易去那逍遥谷別院拜访”千雪看向洛川,“要不要给安阳郡晏思语那边提个醒儿?” 洛川摇头,“晏思语早將逍遥谷看做自家禁臠,肯定盯著比谁都紧,云百楼到访逍遥谷別院他没有办法,孟娇阳他可不怕”他看向亭外,清风拂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水面起了波澜,“今年的秋恐怕要比往年来得早上许多啊” 千雪也看向那池塘,声音有些沉,“四郡爭二宗接下来,便就明了啊!”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八十九章 酒色焚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八十九章 酒色焚天 兴城一条宽敞却相对僻静的街巷里,有座占地不小的院子。【,无错章节阅读】 院子围墙极高,门廊极大,金瓦白墙,庭院深深,是兴城权贵圈子里极有名的一处高档青楼,名为焚天。 焚天中,纸醉金迷,美人如雨,可这里的美人,一个个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是以有些人说这里是一处青楼,可有些人却只说这里是一处听曲看戏的酒楼,大体来说,都算妥当。 只是无论管它叫做什么,这都是处酒色財气样样不缺的所在,是山下世界里,世俗至极的地方。 所以,当山上那些受邀修士听说云百楼將宴请地点选在这里时,其中意味深长的东西已经瀰漫开来,来,或者不来,本身就已经是很要紧的选择,和態度。 这一日早些时候,祭天之礼才刚过去,云百楼便已经到了焚天,穿过一道道开阔的院落,最终进入最深的那一处所在,其中红毯铺地,貂皮为椅,金银器具,龙凤为食,富贵奢华得超过寻常人家想像力的极致。 云百楼却看都不看,只是去到上首坐下,將衣冠衽袖整理平顺,然后便不理会四周种种,闭目养神。 即至正午,一波波的客人在褐袍女子的引领下一个个到来,见云百楼似是小憩,便也禁了声,安静入座,各自打起坐来。 气氛一时奇诡。 等到正午时分,褐袍女子来到云百楼身边轻声说了什么,云百楼便睁眼醒来,只是一笑,便將房屋里先前沉闷的氛围扫空。 一时间,便是多年修心的山上客,也多不由得晃了神。 云百楼对於在场眾人的表现全不在意,举杯相迎,一番开场说辞便將气氛引带得热烈起来,不一时便觥筹交错,以至於宾主尽欢。 继而是一群貌美的女子衣袂飘飘进入宴席,她们庄重而自然,好像真的是山上仙子一般凌然不可侵染。 她们有的抱了琵琶,有的捏著笛萧,体態轻盈,或奏或舞,游走於一眾宾客之间,又好像游离於这酒宴之外。 云百楼与一眾山上修士似乎对周遭一切都视而不见,他们矜持而肃穆,好像是在饮宴,又似在渡心劫。 等到酒过三巡,云百楼已是微醺,以区区一境的实力与在场一眾中三境修炼者討论起修炼之道,一些见解竟也不凡。 继而谈到天下大势,尤其对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进行了一番分析,不止是山下诸侯,还囊括了山上势力,將个中洲局势分析得深入浅出,好像一张棋盘缓缓铺开在一眾修士心底,令人嘆服。 直到太阳西斜,已然为人嘆服的云百楼才显出疲態,一眾修士起身告辞,云百楼仍硬撑著將所有人送出焚天门外,依依惜別。 【推荐下,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等到所有客人都已远去,云百楼才微微摇晃著身体返回宴请的去处,那一眾鶯鶯燕燕早已不知去向,焚天闭门谢客,成了他一个人的青楼。 云百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脸上再没有半点疲態,一双妙目在一个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座椅上缓缓扫过,在其中的几个位置上格外停留片刻,等所有的空置座椅全都看完,才缓缓闭上眼睛,打坐一般思索了一会儿,对著面前桌上的一片狼藉,问道,“洛川那边如何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褐袍女人回道,“早些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还派人將那小姑娘送回了听风阁,光明正大,应当是已经做了决定。” “好,”云百楼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睁眼,继续问道,“今晚就不要让虚无再去找她了,得缓上一缓,以免”他忽的又一笑道,“也罢,不必去说了,在这种事情上他比我们要擅长的多,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是,”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最近几日总是跟在我们周边的那个女人,早先在安陵时公子说过想要她的人头,”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一双眼睛瞪了一瞪,隨即看向云百楼,又变得柔情似水,“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我便去杀了她吧?!” “不要节外生枝,以免因小失大,这一次布局里我们落子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都有破局的风险,”云百楼道,“就且让她再多活几日吧,总归都是要死的。” “嗯”褐袍女子柔柔的应了一声,低下头去,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方才,孟娇阳离开暑宫去了逍遥谷別院,隨即晏思语便也去了,逍遥谷那边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一趟?” “不必,但要让晏思语身边的人也打起些精神来,免得这只兔子急了,乱咬人,坏了我们的事情”云百楼仍旧闭目问道,“青蓝子快要回到兴城了吧?” “是,大概也就今日晚些,”褐袍女子答道。 “让云一小心些,她那里不能出任何问题,”云百楼语气一缓,“今晚我会去一趟金剑门那里,你先著人与凌安真人打个招呼” “是,”褐袍女子乖巧应了一声后道,“太守大人今日仍是去了听风阁的,只是据说一样谈得浅淡,听风阁还是客客气气,但” 云百楼睁开眼睛看向褐袍女子,一笑,“放心吧,明日,他便不需要再去做这件事情了,”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的空荡椅子,在另外几个原本位置靠后並不起眼的地方略作停留,然后扭头看向褐袍女子,“你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是有些什么话想要讲吗?” 褐袍女子脸上一惊,隨即满是惶恐,一双手藏在袖袍里用力攥紧,用只比蚊子哼哼大一些的声音道,“是有件事情,但十八不是有意欺瞒公子” 她怯怯的看向云百楼,脸上满是委屈,眼眶微微湿润,“仍是关於那洛川” “哦?”云百楼有些诧异道,“你是说关於洛川,而无关离郡?!” 褐袍女子点了点头,“应该是关於他吧” 云百楼看她仍是不愿意说的样子也不恼怒,只是站起身来往外走,“是有什么其它的人盯上了他?” 褐袍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近日里兴城龙蛇混杂,实在是多出了一些来歷不明的人,有几个我觉得大概是盯上了他”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云百楼笑得灿烂,“若真的有一天竟死於宵小之手,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太弱了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 兴城,逍遥谷所在的別院,位於一处地势高耸的小山丘上,门前柳树隨风轻摇,后院假山怪石嶙峋,別致清雅,少有人来,尤其是那逍遥谷入住之后,每日里只是几个访客,多数还是要吃闭门羹的,没几日,便让这里有了越发冷清的气象。【,无错章节阅读】 可是这一日午后,这里却好似忽的热闹了起来。 先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大张旗鼓出了暑宫,队伍前后以数百撼山军精锐护卫不说,光是围绕那御輦而行的宫廷侍者就有百余人,於是乎幡旗华盖,黄扇赤伞,刀枪如林,战马如龙,整支队伍好像年节游行的太守车队一般招摇过市,只將一眾兴城百姓看得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太守御驾缓慢而行,穿过了小半个兴城,最终停在逍遥谷別院前,拜帖求见之后,孟娇阳仍旧带著中年书生和那冷峻男人,仅只三人进入其中。 平日里除了坛场和八方议事才肯露面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给足了这位永昌太守面子,亲自出面招待不说,硬是与这个胖子和和气气的聊了將近一个时辰,才以修炼为由送客出了主厅。 孟娇阳心情大好,在被一名逍遥谷长老和几名核心弟子亲自送出別院大门之后大手一挥,便將这一处好大的別院赠予了逍遥谷,然后在逍遥谷眾人的谢礼声中登上御輦,摆驾回宫。 只是庞大的队伍才刚刚起行便又停下,御輦之中孟娇阳微微皱眉,打开车窗问御輦一旁骑马隨行的中年书生道,“发生何事?” 中年书生轻轻摇头,然后队伍前方一个年老侍者小跑著来到御輦旁,轻声道,“启稟太守大人,逍遥谷別院前方道路上的小桥颇窄,我们与安阳郡太守大人家的队伍迎面碰上了,如此?” 年老侍者一边问著孟娇阳,一边偏头看向了马背上的中年书生。 不等中年书生说话,孟娇阳便挥了挥手道,“我道是什么大事,既是挡了路,我们便给晏太守让让就是了。” “老奴遵令,”年老侍者缓缓行礼,起身后却又往那中年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中年书生点一点头,“总归是在我永昌郡的地界,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 “对嘛,速去,”孟娇阳不耐烦的一摆手,然后乾脆从御輦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手搭凉棚往这一处小丘下方的石桥看去,只见原本对峙僵在那里的两方中,撼山军一方缓缓退出石桥,让到道路一侧,任由安阳郡太守一行从身边经过。 很快,安阳郡太守御輦便到了逍遥谷別院门前,车夫停稳之后,晏思语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看到远处的孟娇阳便满脸笑意的拱了拱手,“晏某来得不巧,竟与孟太守撞在一起,还要多谢孟太守相让了!” 孟娇阳也抬手拱了拱,一样笑眯眯的道,“晏太守客气了,到底是孟某先来一步,既然该谈的事情都谈好了,就不必急著回家,也该给晏太守让让道才是。” 晏思语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微沉,“这种事情也谈不上什么先来后到,晏某这些时日天天来此,只是没有遇到孟太守罢了,若是换了前几日晏某遇上此事,也会为孟太守让道。” “如此便是大善,”孟娇阳哈哈大笑著抚掌嘆道,“孟某从小便听祖父说安阳晏氏最是重礼,只要是对人族有益之事,晏氏无不肯付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来有晏太守在,永昌及安阳两郡之间的情谊当可以天长地久。” 晏思语脸上的笑意清淡了些,“孟太守的话倒是提醒了晏某,你如今才刚登位,许多事情大概还未『掌握』圆融,若有所需可以与晏某说说,晏某倒也確是大方之人,能给的帮助晏某定不小气!” “当真?晏兄真是一个好人”孟娇阳笑道。 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身边中年书生轻声道,“太守大人,暑宫里还有位重要的客人在等您” “知道了,”孟娇阳衝著晏思语遗憾一笑,拱了拱手道,“好容易跟晏兄有单独说上几句话的功夫,可惜还是俗事缠身,改日有空再与晏兄把酒言欢。” 晏思语闻言也是笑著拱手,“大会尚未过半,机会多得是,孟太守走好。” 孟娇阳笑著頷首,转身回到御輦,只在车门关上的一剎那,脸上便已是狰狞神色,一双手握得发白,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 另一边晏思语也没有急著进入逍遥谷,而是面带微笑看著永昌郡长长的车队全都过了那石桥远去,才一挥衣袖,有跟在身边的宫廷侍者小跑著去逍遥谷別院递上拜帖。 不一会儿,有逍遥谷核心弟子迎出院门,將晏思语和他身后如影隨形的蓝袍中年人请了进去。 一路深入,直到逍遥谷別院的主厅,掌门婉青丝已经在主位上等候,见晏思语进来,起身点头,行了个简单的道礼,“晏太守来了。” 晏思语微笑回礼,“恰巧路过,便进来將一些听来的事情与掌门真人说说,”他极自然的在客座上坐下,好像与婉青丝已经十分熟悉,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道,“掌门真人可听说了,那离郡太守洛川今日宴请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独女钟韵,却派了离郡客卿苏一鸣前往听风阁別院拜见钟舒夜,不知谈了些什么,谱倒是摆得极大。” 婉青丝一张冷淡至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是低头垂目,“方才永昌郡的孟太守来,已经將此事告知我了。” 晏思语頷首,又道,“如今离郡终於出手,事情也便明朗了许多,只是不知广郡或者离郡谁人能得那钟舒夜青睞,想来会是一场龙爭虎斗,掌门真人以为如何?” 婉青丝道,“听风阁就在素城,该是广郡云氏近水楼台吧。” 晏思语直视婉青丝,轻轻道,“广郡如今已得金剑门相助,若是再得了听风阁鼎力支持,怕是对我安阳不利吧” 婉青丝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那离郡得了听风阁,一样如虎添翼,大概便真的有了在西南汉州称王的资格了吧” “掌门真人所言”晏思语浑身微微一震,隨即笑道,“极是” “极是啊”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兴城蟑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兴城蟑螂 兴城,是座富贵人家可以豪奢至极餐餐龙肝凤髓,穷苦人家也可以贫寒飢饿到不能饱食的繁茂大城。 也是一座驻军极多的军事大城,如今,还是永昌郡最为紧要的北方重镇,三边之地。 所以这里,有守卫森严的军方驻地,是除却军队以外一切百姓不得进入的禁区,有高墙大院的权贵地段,是每家每户皆有护卫且有城卫军日夜巡守街道的平安区,也有僕从护卫聚居的平民区域,以及流民出没恶人横行的犄角旮旯。 在那些城墙角落窝棚比邻的贫民区,在那些街巷深深泥土为路的落魄地,那些破败的閒亭野庙,那些脏臭的垃圾堆场,不知容下了多少人命的过去,现在,和將来,如同蟑螂一般,活著。 可就算是这样的富贵人家一辈子也不可能停留並看上一眼的臭水沟一般的地方,其实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例如兴城东南贫民窟的核心处,便有这么一处庭院,灰墙灰瓦,泥土围墙,內里却是树木粗壮草盛开的模样,不但幽深,还颇雅致,门厅连同主屋的路上还铺了细细碎碎的石子,如此雨季之时也不会轻易的脏了鞋袜,是这一片区域里极罕见的乾净场所。 可不同於其四周那即便脏乱狭小都要挤满了人的状况,这一处庭院里却没住了多少人,因为这里,是这一片贫民窟地下世界的话事人,牛老大的家。 牛老大是个五大三粗浑身是疤的汉子,年纪虽不算很大,却是军伍之外少见的拥有三境龙象之力的武者。 这种身手,按理说隨便给个大户人家当护卫头领,都能在兴城好一些的地段安个家,过上舒服的日子,可他,偏偏就只喜欢在贫民窟里廝混。 日子久了,贫民窟便也有了贫民窟的规矩,牛老大的规矩。 这一日午后,贫民窟里难得的清净,因为往常这个时候,牛老大总是要带著一帮手下四处游逛搜罗些看的上眼的东西。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 安装最新版。】 可近几个月有些怪,牛老大似乎突然失去了巡守领地的兴趣,於是,他的那些手下便也乐得清閒,因为这一片贫民窟里本就有按照人头定期上供的规矩,每日里这样的巡守实在难从那些穷鬼身上再搜罗到什么好东西,何况如今虽是夏末,到底还是有些炎热的。 等到夜幕降临,暑意渐消,贫民窟里稍稍热闹了些,牛老大的宅子外面也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鬼鬼祟祟靠近到宅子角落的偏僻院墙,相互比划了些手势之后,便翻墙而入,一个个身手不俗。 他们进入宅子以后,仍旧躲在阴影之中等了许久,然后才排成一字,沿著墙边往內宅摸去。 一路深入,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出奇。 如此来到內宅边缘,为首一人反倒有些犹豫,与身后几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才一狠心当先闯了进去。 內宅之中四面有屋,北向正房一排五六间,全都黑著灯,几人没有丝毫犹豫,沉默中拔出长刀直奔当中的一间衝去! 为首一人紧握刀柄,飞奔到那居中的屋子,抬起脚就要踹门,可还不等他的脚落在门上,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撞飞出去! 他人还在半空便吐出一口血来,重重落地之后就觉得胸口沉闷,好像堵了一块巨石,上下不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角余光却见几个身影飞落而来一个个与他一般重重摔在地上,正是与他同来的几人,一颗心便沉到了底! 然后,內宅之中亮起灯火,尤其是居中的屋子,灯光亮得好像明月,將这內宅照得白茫茫一片。 为首黑衣人这时候才觉得喉头一甜,张嘴又吐出一口血来,抬头看向逆光而来的几人,飞快道,“牛老大,您没事吧?!” 他直起上身飞快的解释道,“近几月来帮內儘是传言,都说牛老大您被人绑架已经身不由己,属下听闻之后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这才带了几个兄弟深夜前来一探,想著若果如此便將您救出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瞪大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以至於最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从內宅居中屋子里走出来的几人,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 他飞快的扫视四周,从內宅其它屋子里出来的人他一样个个陌生!! “你们是牛老大的”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然后飞快的爬起身来跪下,將头深深的顶在地上,浑身忍不住的打颤,“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其余几人本就被一击之后摔得七荤八素,头脑都不清醒,刚刚想要起身就见为首那人如此作为,哪里还敢说什么,一个个费力的爬起身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然后,一个苍老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便响起於眾人耳边,“牛老大好端端的就在宅內修养,你们来救谁?!” 几个跟隨而来的人一听那声音极其陌生不说,还是个男人,便越发的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那人以头顶地,冷汗顺著髮丝滴在地上,他的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然后一咬牙道,“牛老大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帮派內谣言四起,眼见便有帮派分裂之危,是以属下才深夜而来想要亲眼见见牛老大,如今既然大人您说牛老大还在修养,属下等人便不敢打扰,就此退去不知可否?” 內宅之中一片寂静,良久,等到地上跪著的几人都忍不住发抖咳嗽,眼见著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快没了,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就此退去帮內的谣言就可以平息了?!” 为首那人一惊,隨即道,“属下会去与帮內眾人解说,就说亲眼见过了牛老大,他只是偶染风寒需要休养,无需惊慌” 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偶然风寒哪里需要休养如此之久,死了便是死了” 闻得此言不仅为首之人大惊失色,便是其它几人都有忍不住抬头去看的,只看到內宅院里一个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不由得惊骇欲绝,连忙磕起头来。 为首那人却连头都没有抬,等到身边几人求饶声起,他才大声道,“大人!” 其他人的声音立刻便被压了下去。 为首那人不敢抬头,“牛老大死了,青牛帮可还有一点用处?!”不等老人回话他便飞快的接道,“若是青牛帮还有一点用处,就请大人留小人等一条狗命,我等可以代替牛老大执掌青牛帮,为大人拋头露面,效死无悔!!”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二章 恐惧和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恐惧和杀 兴城偏僻的贫民窟里,核心地带一处宅子的內宅,灯火通明。【,无错章节阅读】 几个穿了夜行衣的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群穿了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围拢四方,或站或蹲,姿態各异,轻鬆得好像只是在夏夜赏月一般。 黑衣人里为首那人大声说出一番话后,一颗心忍不住激动、紧张、恐惧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等到几个等待命运宣判的黑衣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先前那苍老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在为首黑衣人的耳中却好像天降妙音,“可以” “小人多谢”为首黑衣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听那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再次响起,“不过” 为首黑衣人听得心中一紧,却不敢问。 “不过执掌区区一个青牛帮,哪里会需要这么多人”苍老的声音极其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冷酷至极,“杀掉其他人,你就是青牛帮的下一个老大” 与为首黑衣人同来的几个黑衣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求饶、威胁,说什么的都有。 为首黑衣人却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面前一人的靴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小人不过才是个二境蛟蟒之力的武夫,无法像牛老大那样凭藉一己之力压服整个贫民窟,想要將青牛帮上下內外掌握圆融,不至於坏了大人们的大事,还需要这几位兄弟的助力,请大人,饶他们一条贱命吧!” “杨毛儿,知道上一个胆敢威胁老夫的人是何下场吗?”苍老的声音仍旧平静,一道暗黄色的光芒闪电般射向为首黑衣人的头颅! 被叫做杨毛儿的为首黑衣人一惊,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是抬了抬眼皮的功夫,那一抹暗黄色的光芒便射至他的面前!! 他一双眼睛瞪到极致,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就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位置上,一道暗黄色的细小光芒里,包裹著一柄凭空而立,正缓缓旋转著的! 金色飞剑!!! 杨毛儿这一刻,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紧了一般,呼吸困难!! “对於老夫而言,是你,或者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这青牛帮的老大都没有任何区別,”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嗯?” 不等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原本呆愣於原地的杨毛儿便弹射而起,手握长刀,一步迈出便將距离自己最近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斩断! 然后趁著其它几个隨他而来的黑衣人反应不及的功夫,杨毛儿手起刀落已经斩了第二人!! 【推荐下,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其它几人见状顾不得身体內外的剧痛一个个握了刀,一边咒骂一边飞快的后退,间或朝著杨毛儿劈砍,却一个个失了准头或者力道,显然惊骇之下,已经战意全无。 只片刻功夫,杨毛儿便將那几人一一杀死。 满院血跡,如同修罗场。 四周仿佛看戏一般的穿著黑色紧身衣的人们却动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著杨毛儿走回到仍旧悬浮在半空的飞剑前跪下,重新將头颅放在飞剑之前一寸的地方,这一次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既矮且痩的穿著黑色紧身衣的老人,肃然道,“杨毛儿,愿做大人的一条狗!” “很好”苍老的声音落下,一道微微的暗黄色光芒包裹著一颗漆黑的药丸漂浮到杨毛儿面前,“服下这颗药丸,你便有资格,做老夫的一条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毛儿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接过药丸吞下,接著,便被无尽的剧痛包裹,身不由己的趴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盏茶功夫之后,他才虚脱一般动了一动,然后极其费力的爬起身来,萎靡的跪在原地。 “服下此药丸,每隔半年须来找老夫领取一枚解药,否则就会经脉尽碎而死,”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太行,你隨他去,不只是青牛帮,这一片贫民窟里,但有不从杨毛儿者一律杀无赦!” 內宅院里,一个身材高瘦的同样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点了点头,走到杨毛儿身边,在他肩膀拍了拍,一道赤色光芒遁入他体內,他便已有余力起身。 “杨毛儿定不负大人期望,会儘快將青牛帮掌握圆融,”杨毛儿抬手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两个黑衣身影便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到两人走远,內宅居中大屋里才走出一个身穿玄色富贵长衫的少年,在少年的身后,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女落后一步,弯著腰,低著头,恭敬跟隨。 少年看起来十几岁年纪,有些消瘦,皮肤很白,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好像半透明一般,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皮下血管,他走到院落中央矮痩老人身边,朝著一眾向他行礼的黑衣人抬手道,“诸位免礼,”他看了看杨毛儿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的问身边老人道,“亚父,既然他已经发现了此间异状,还留他性命的话,难保便生出些其它事端,尤其如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兴城某处,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道,“那人也在兴城” “公子放心,像他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將视线投视到这样的贫民窟里来,他在离城的时候不会,来到这兴城就更加不会,所谓灯下黑便是这个道理,”矮痩老人行礼完毕之后柔声道,“如今夜里已有些寒意,公子身子骨没有完全好透,还是先回屋休息吧。” 那少年犹豫著点了点头,反身朝屋子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回头问矮痩老人道,“亚父,你们是不是” 他长袖之中的双手死死握拳,“是不是要去找找他报仇” 矮痩老人一双唯一外露的眼睛看著那少年低垂的头颅,满是温柔的道,“公子放心,我们哪都不去。” “亚父莫要骗我!”少年抬起头盯著矮痩老人的眼睛,“只凭如今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杀得死他,又何必去送死?!” 矮痩老人轻嘆一声走到少年身边,抬起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如今这座兴城里想要杀死他的人並不少,哪里需要我们去送死” 少年一把甩开矮痩老人的手,却面色潮红咳嗽了起来,“你还在咳咳骗我,原本只是在这兴城兴城中转,若不是为了他咳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待这么久,如今还要让人去掌管那什么青牛帮!” 矮痩老人看向少年的目光却越发的温柔,“你的父亲想让你当一个普通人可你终究是他的儿子啊” 少年咬牙,道,“你们想要杀死他,然后趁著离郡混乱之际带我重返安陵,对不对?!” 矮痩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他稍稍低下头,不知在看什么,口中喃喃道,“那么” “你们就该带我去见那个人啊” “只有他,才能助我们在这兴城,杀死” “那个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清长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清长老 兴城,夜晚,离郡別院。 自从前几日出了仙子被杀的事情之后,整个別院里的防御等级便上了一个台阶,离郡轻骑日夜巡守,严密程度简直堪比太守府宫。 洛川所在的居中院落,十分寧静。 思齐和语的房间已经熄了灯,显然这些天忙忙碌碌,已让她们有些疲惫。 千雪的房间一样漆黑,却是因为这个时间她还尚未回来。 影子才刚离开,洛川的双眼之中赤红的顏色渐渐退去,还原成本来的黑白模样,他起身来到桌前,为自己倒上一杯白开水,一点点的喝,把白水喝出了白酒的感觉。 就在刚才,影子一如往常来协助他训练那一双赤瞳的运用,洛川將白天神跡降落分坛时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影子明显有些惊讶,不惜冒著创伤洛川的风险將自身的真气运入其体內气海,可感受一番之后,除了发现洛川体內火系真气的精纯程度又有提高,且气海之中金色锁链有所鬆动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变化。 洛川又运起赤瞳內视身体,一样只觉得体內火系真气较之以往变得越发精炼,运气之时真气流转速度变得更快,除此之外就只觉得气过经脉有了些额外的灼热感,其它就实在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说那一线诡秘神跡从天而降,就是为了给某个如他一般的有缘人洗涤真气? 还是说,但凡在那坛场之上的人,人人都如他一般接受了神跡洗涤? 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洛川与影子一番长谈也没能聊出个所以然,只是对这一番变故更多了些疑问,徒增烦恼。 洛川举起喝尽了白水的空杯子,看了看杯底的刻印,脑子里却完全在想其它的事情。 这一次从来到兴城至现在,其实也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可每日里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发生,让他有种被牵著鼻子走的感觉,甚至於包括今日祭天之礼上的所谓神跡,他都曾怀疑是不是人为造就,所有的谜题一个压著一个,让他都有了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危险感觉。 想不通,断不明。 他將茶杯放在桌上,返回床边,也不脱衣,就那么趴在上面,一如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惯常的方式一样。 他將头埋在枕头里,让今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復盘,一个个面孔走马灯一般復现,分析著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小表情背后的真实含义,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 没有修炼冥想,只是如凡人一般睡眠。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日清晨,思齐敲开房门,才发现洛川正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伸一个懒腰,隨手拍一拍身上的衣服,却发现有些褶皱根本没法抚平。 於是洗漱换衣,一番折腾以后时间便有些紧。 车队起行,御輦飞快。 等到眾人赶到暑宫坛场,第二日的祭天之礼已经快要开始。 或许是因为祭天首日出现的神跡,今日到场观礼之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人们堆挤在坛场四周,一个个目光灼灼盯著坛场上空,渴望再睹神跡。 可大概真的应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说法,这一日的祭天之礼一切祭礼一如前日,包括四大宗门掌教和四位太守再次齐聚,但直到祭礼完成,甚至临近正午,天空中也再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洛川站在分坛之上,缓缓收回看向天际的目光,扫视四周,发现秦万松和常五溪等几个望川剑修的身边多了些生面孔,再往其它方向去看,才发现坛场四周穿著望川剑宗道袍的陌生人確实多了不少。 他走下分坛,去到秦万松等人身边与眾人打个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因为今日,他要去正式登门,拜访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御輦起行,经过暑宫集市。 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的洛川打开车窗看向外面,发现今日的集市比之前几日明显要繁荣了不少,不但游逛的人多了许多,便是摊位都多了半数不止,几乎將偌大一个暑宫大殿前广场占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集市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却发现曾在那里的神秘黄衣老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一片白地,即便如今集市的摊子多了许多,也没有人选择那个冷僻角落。 他微微皱眉,便就关上了窗,靠在车厢一角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沉思之后,问另一个车窗边向外看的影子道,“广郡、永昌郡和安阳郡眾人今日去往何处?” 影子闻言关上车窗,回头道,“云三山的车架往广郡別院去了,云百楼方才与孟娇阳一同去了后宫,晏思语照旧去往逍遥谷別院的方向,但今日一早,祭天之礼尚未开始,孟娇阳就已经往逍遥谷別院递了拜帖,与云百楼一敘之后该是还要往逍遥谷去的。” “云百楼去见了孟娇阳?”洛川念叨了一句,然后没了下文。 影子也不再说话,重新打开车窗,往外看。 一路无话,离郡车队顺利抵达听风阁暂住的別院,这是一处道路宽阔竹林环绕的白墙大院。 洛川与影子思齐一同下了御輦,只一落地,思齐便忍不住由衷的赞了一句,“好一处城中绿地,”她侧头看向洛川撇了撇嘴道,“现在看来,永昌郡给我离郡和苍顏剑宗安排的地方,才是最差的所在。” 洛川微微一笑,没有理她,径直往別院门厅的方向走去,因为已经有一个身穿绿裙身型高挑的中年妇人候在那里,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则是洛川曾见过了几次的总是与玲瓏少女钟韵相伴的高大男人。 不等走到近前,洛川已经遥遥抱拳行了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中年妇人脸上笑容恬淡,闻言也自回了个道礼,声音如雨落池塘,“听风阁风清子,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原来是风清子前辈,竟劳您亲自在此等候,实为晚辈罪过,”洛川又与那高大男人点头为礼,一边隨中年妇人往別院內走,一边看向四周问道,“风清子前辈,怎么不见钟姑娘?昨日洛某才与她说过今日会来拜访。” 中年妇人闻言脸上笑容有些无奈,“大概是我们从小將韵儿管得过於严了些,极少让她下山歷练,如今一朝放野,便总是见不到人了。”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这便是我可以理解的事情了,当初一朝离了中京城,我也是想著天下之大,都该去看看的。” 中年妇人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笑著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 /65/65492/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四章 如此足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如此足矣 听风阁別院。 洛川只带了影子和思齐,隨著中年妇人一路深入,远远的就看到,在一处小湖边竹林竹亭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和一个鬚髮皆白的黑衣老者对坐饮茶,轻鬆愜意,相谈甚欢的模样。 隔著那映衬了蓝天的小湖,洛川看著那一片水墨画般的风景问道,“皂山听风阁,也该是这样的地方吧。” 为他带路的中年妇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微微一笑,頷首道,“嗯,听风阁前几代中一位掌门酷爱青竹,便在后山种了漫山的竹子,是以皂山前山松柏,后山竹林,便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也不缺喝茶的好地方。” “只是听著就觉得是一处让人感觉舒服的好地方,山上修行总是这般轻鬆没有压力吗?”洛川又问。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虽说听风阁相较於其他一些宗门而言,確实算不上管教严苛,但对於门下弟子的培养还是有著一套严格的规矩的,尤其是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弟子,每日修行冥思的时长都是有定数的,不过对於年纪大些或者修为遇到瓶颈的人们来说,刻苦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反倒是修心养性亲近自然,说不定反倒得了自家机缘。” 洛川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句对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来到竹亭之中,钟舒夜和黑衣老者起身与洛川彼此见了礼,便不分宾主的隨意坐下。 “晚辈方才路上还与风清子前辈说起,对於皂山听风阁山上修行的生活甚是嚮往,”洛川看向竹桌对面的听风阁三位长者笑道,“只可惜身在这样的位置,大概是没有机会去体验的了。” 钟舒夜闻言微笑道,“太守大人守护一方人族,教化一地百姓,可以名传千古,功德无量,何必羡慕我们这些山间野叟,百年之后都作了土,什么都留不在这人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哈哈大笑,“钟掌门求的是长生大道,人间种种皆可以是过眼云烟,不必在乎。” 钟舒夜摇了摇头,“长生长生,自古以来几人长生?我们终究也只是些活得久了的人罢了,人间种种,皆要在乎的。” 洛川嘆一口气道,“也是,便是吕祖,也已逝了”他正了正神色看向钟舒夜道,“既然钟掌门眼里一样有这人间种种,晚辈此来所谓何事,应已知晓。” 钟舒夜见洛川忽的如此直接,便也没有拐弯抹角,举起茶杯在半空中微微一停,点头道,“自然,论道之日已近在眼前,太守大人此来该是为了『郡师』之事。”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 安装最新版。】 “正是,”洛川端正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道,“晚辈也知道听风阁如何选择是听风阁自家的事情,晚辈不该过多干涉,但前日钟掌门曾於暑宫宴客殿里有过一问,晚辈便想著今日前来,让钟掌门更多几问,晚辈有问必答。” 钟舒夜低头品茶,不言不语。 就坐在他身边的黑衣老者却忽的开口问道,“敢问太守大人,如今也该对听风阁有了些了解,那若鄙派掌门答应做那离郡『郡师』,听风阁是否也要迁往离郡境內?” 这其实仍是那一日钟舒夜的一问。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前辈,您以为得了江州支持仍旧屡战屡败的申然之,有望固守河內郡南部三城”他伸出两根食指横竖交叉道,“十年之久么?” 黑衣老者闻言摇了摇头,“该是不能。” “晚辈以为也是如此,不必说十年,便是两年,恐怕都难,”洛川看向黑衣老者缓缓道,“而离郡和广郡终归是有一战的” 黑衣老者又问,“不可避免?” “大势如此,由不得谁”洛川摇头,“数月前,离城太守府宫殿前忽的落下一鼎,而广郡太守府宫前也有一鼎落下!” 黑衣老者沉默不语。 风清子却接著开口问道,“太守大人以为,如今西南汉州之局势將会如何?” “晚辈不能未卜先知,以下所说也不过一家之言,”洛川道,“先说南夷,虽说如今先有南疆之盟后有雅水之盟,可实际意义有限,南面战场上我们仍旧处於被动劣势,离郡一方情势尚好,永昌若以半郡之力聚於南疆两城,倒也尚可,最为麻烦的还是安阳,失去三分之地后又失去了魏长河,双龙城元河防线恐难长久,白河与元河之间大半沃土可能成为拉锯战场,千万百姓东进北上,相邻州郡势必承受难以想像的流民之难” “再说西夷,如今西南汉州与西夷南支相交的便只有我离郡一家,但因为狐族本身谋而后动的性格,在出现绝好的机会之前,不至於出现太大规模的正面衝突,只不过北有龙脊谷,南有西固关,常年驻军偶有战事在所难免,”洛川取过桌上茶杯饮了一口,给对面三人留足消化时间,然后才道,“最后,再说那诸侯之战!” “不算河內郡南部三城爭议之土,西南汉州如今一州四郡,永昌郡和安阳郡自顾不暇,唯一尚有余力的不过离郡、广郡而已,”洛川道,“离郡陆军纵横难敌,广郡水师称霸两河,看起来各有千秋,实则仍是我离郡占了一步先机,这一步先机,便在安陵!” “如今广郡控扼两河之地,却失了安陵,则其西方於我离郡而言便是门户大开的,”洛川道,“可因为离郡终究是两边之地,只要抗夷大局一日难测,则离广之爭便一日仍有悬念,至於未来一年將会如何”他看向听风阁眾人面色肃然,“则就要看今日之兴城了!” 听完洛川一席话后,钟舒夜仍能低头品茶,泰然自若,风清子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黑衣老者看向洛川,还是沉默不语。 竹亭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等到人人各自又续了一杯茶后,钟舒夜才终於开口,“我听说,苍顏剑宗的启星子,如今还在安陵?” 洛川点头,“离郡兵出天门之时,我曾派思齐去苍顏山上向掌教真人求援,通过掌教真人考验之后,真人派启星前辈前往安陵,坐镇我西路大军,如今安陵初定,广郡亦有上三境强者驻扎川城,启星前辈便仍坐镇柔城。” “所以苍顏剑宗之於离郡是为如何?”钟舒夜又问道。 “苍顏掌教曾於晚辈明言,只要晚辈不背离人族,”洛川看向钟舒夜,视线不躲不闪,“苍顏剑宗便对晚辈鼎力支持。” “仅仅鼎力支持?”钟舒夜追问。 “鼎力支持足矣,”洛川回道。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五章 选择生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五章 选择生死 只在听风阁別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一行便就离开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如他来时一样,来去匆匆,好像时间紧迫,事务繁多。 於是那座湖边竹亭里就只剩下钟舒夜夫妇,以及一个白须白髮的黑衣老者。 三人对坐於亭內,各自沉默著饮了会儿茶后,黑衣老者才率先开口,“你们以为,这个离郡太守方才所言,有几分真假?” 风清子闻言道,“师叔方才再问那迁宗一事,这位离郡太守仍旧是坚决要迁的架势,想来其它问题上造假也没有太多意义,且他所说与我等分析大多相近,不像说谎。” “在他口中,广郡已是任他宰割一般,先机在手,只等南疆战场给他一个契机便可一战而胜,”黑衣老者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便有些自夸得过了,至少在那云三山的口中,离、广两郡之间的,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风清子微微皱眉道,“相比较那个广郡太守而言,我更愿意相信洛川,所以这一点我其实並不怀疑,只是他说离、广两郡能战与否皆要看今日之兴城,又说听风阁只要与苍顏剑宗一般於他鼎力相助便就足矣,这里倒是真的有些问题,广郡不同於安陵或者永昌,只是一个金剑门便足够麻烦,何况那云百楼,也非易於之辈,仅仅只是苍顏剑宗与听风阁的鼎力支持,怕也” 黑衣老者轻嘆一声点一点头,“只可惜那河內郡申家,不但出不了一个洛川,也出不了一个云百楼,否则我听风阁又何至於今日一般” 一旁始终低著头安静品茶的钟舒夜忽的道,“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去了逍遥谷別院。” “凌安子去找了婉青丝?!”黑衣老者皱眉惊道。 钟舒夜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风清子也看向钟舒夜问道,“广郡有可能两头下注?” “说不定吧,”钟舒夜看起来並无所谓的说著话,然后饮了口茶,看向小湖中的锦鲤爭抢鱼食,淡淡道,“这种事情本就是我们在选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选我们。” “对於离郡和广郡来说,如今他们的视线里其实只有彼此,此次兴城之行,两方都无所获,或者皆有所获,他们都不怕,怕的是一方有所得而另一方没有,那两郡之间的平衡就有可能会被打破,”钟舒夜隨手拿起竹桌上的一袋鱼食,掏出一把往池塘里一撒,顿时原本已经爭夺得颇为热闹的鱼群进入狂热状態,一时间好像暴雨降落在水面一般,溅起茫茫多的涟漪,“一旦两郡的平衡被打破,一场势必席捲整个西南汉州的大战一起,苍顏剑宗也好,金剑门也罢,甚至是在兴城里做出选择的听风阁、逍遥谷、游仙门、百兽山乃至於碧霞宫和一眾家族散修谁敢只是鼎力相助而已?!” 黑衣老者和风清子听得一怔,隨即默然。 钟舒夜侧头看池塘之中锦鲤爭食,“有人將中洲九鼎分而散之,便是直截了当的拉开了山下世俗诸侯之战的序幕,天下诸侯亿万人族皆为棋子,有人於西北崑崙召开天地大会,便是明明白白逼山上世界下山入局,宗门家族万千修士一样也是棋子,除非强绝於世可以站在人族巔峰成为执棋者,否则所有逆势而行的人,最终都將被击破,碾碎,化作歷史的尘埃” “人族巔峰”风清子轻嘆一声,面现忧虑神色,“便是强如苍顏掌教也不行吗?” 黑衣老者看了风清子一眼,缓缓低头。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钟舒夜淡淡一笑回望风清子,然后又仰头望天,“其实只要一个人可以无牵无掛,无欲无求,贵贱不论,生死不羈,那即便只有螻蚁之力,也可得自由,但生在人间,哪里会有这样的人,这时代怒海狂潮,无论是一片细小舢板,还是一艘玄武飞舟,若不顺势而为,十有八九便都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我怕的是,便是顺势而为了,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啊”黑衣老者低著头,摇首嘆息。 “乘风破浪,前路险阻,每一条路的选择都可能是生死相向,”钟舒夜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手中只剩残茶的茶杯,“如今的兴城,对於眼下的听风阁来说,就是数百年来最重要的一次选择,由不得我辈不慎重万分!” 风清子正要说话,就见竹亭外安静守著的高大男人抬手接过一柄细小法剑,往空中一拋,单手掐诀,一道光芒闪烁之后,显出一行字来。 高大男人看过法信,转身步入竹亭,行礼道,“稟掌门,两位长老,广郡公子云百楼,在外求见。” 钟舒夜微微一笑,只道“来的好巧”。 风清子与黑衣老者对视一眼之后问道,“广郡太守云三山可有同来?” 高大男人道,“不曾同来。” 风清子看向钟舒夜,“你曾说过,云百楼不来,广郡就不算下定了完全的决心,如今离郡太守来了,云百楼便也来了,还能作如此解释吗?” 钟舒夜没有回答,而是冲黑衣老者道,“师叔,劳您亲自出府,迎那云百楼进来吧。” 黑衣老者起身而去,风清子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没有言语。 很快,一席白衣的云百楼便跟隨那黑衣老者一同来到湖边,只在他出现的同时,风清子便讶异得张了张嘴。 因为云百楼身后没有跟隨任何一人。 孤身而来。 笑意如常。 云百楼就那样淡然而平稳,一步步来到竹亭,对已经起身的钟舒夜行了一礼,“广郡云百楼,见过钟掌门。” 钟舒夜回了个道礼,“云公子客气,请。” 云百楼笑著点头,又对钟舒夜身边的风清子微微頷首,大大方方便进入竹亭落座。 “云某与钟掌门见过几面,但如此谈天,还是第一次,”云百楼直直看向钟舒夜,话锋急转,“钟掌门方才已经见过洛川弟弟了?” 正拿过一个新的茶杯给云百楼倒茶的风清子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如常。 钟舒夜脸上始终淡然,闻言只回了一个字,“是。” 云百楼笑容灿烂,“那我的傻弟弟该与钟掌门说过离郡三十万精锐陆上无敌,广郡失之安陵,大门洞开吧?” 钟舒夜脸上的笑容也浓了些,又回了一个字,“是。” 云百楼低下头摇了摇,从风清子手中接过茶杯后又放回竹桌之上,“云某此次前来只是想告诉钟掌门一件事。” “广郡便是將川城一併让给离郡,他们也绝不敢动我广郡分毫!” “所谓离、广之爭的主动权,无论在安陵还是兴城!” “从来都只在我云百楼的手上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兄弟无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兄弟无情 云百楼只在听风阁別院里待了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google搜索】 所以,从听风阁別院离开后直接来到广郡別院拜访云百楼的离郡太守洛川,便也在广郡侍者客客气气请入別院大厅之后,等了盏茶的功夫。 等到云百楼回来进入大厅的时候,就见大概是閒得过於无聊的洛川,正笑眯眯的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一名广郡宫廷侍者,而后者则战战兢兢满脸冷汗,不知在恐惧什么。 “洛川弟弟,”云百楼缓步而入,还朝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微笑点头,然后才看向洛川道,“方才去了一趟听风阁別院,回来的晚了些,让你久等了。” 洛川挥挥手,那广郡宫廷侍者如蒙大赦般磕了个头,然后弯著腰小跑著离开,他这才站起身来看向云百楼笑道,“云兄,既进了听风阁別院的大门,何不多待些时候,小弟本也无事,在你这广郡別院里待著又挺舒服,多等等也是无妨。” “我与那钟舒夜能有什么好聊,一两句话便说得清了,”云百楼走到洛川对面的椅子上,也不在意对方太守的身份,將手一引道了一声“坐”,然后便自顾自的坐下,十分隨意。 洛川也没有矫情,便就坐下。 原本跟在云百楼身后的褐袍女人从侍者手中接过茶壶,给云百楼倒了一杯茶之后,又来到洛川身边,將他杯中原本的旧茶倒掉,重添新茶,而后微笑著双手奉上,“洛太守,请喝茶。” 洛川朝著褐袍女人点一点头道了声谢,接过茶杯之后却十分自然的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根本没有喝上一口的意思,他看向云百楼问道,“我听说云太守每日里除了暑宫与广郡別院,就只会去听风阁別院小坐,莫非云兄对那里反倒没有兴趣?” “洛川弟弟看来並不懂我,”云百楼笑著摇了摇头,“不光是对听风阁,我对整个山上世界都没有什么兴趣,”他伸出白皙的右手在空中一划,便有极其浅淡的微朦朦的蓝光在他指尖闪烁,若隱若现,“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成为了修炼者,可如今二十年过去,我仍旧是一境引气的水平,不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只因为” 他看向洛川,笑得淡然,“我从未真正修炼过一天。” 洛川十分惊讶,忍不住问道,“为何?” 云百楼隨手散去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无所谓道,“既然过去数千年,无数人杰哪怕惊才绝艷,都不曾有一人行至道之尽头,那对於我来说,修道便是在走一条註定无果的道路,那又何必去走?” 他见洛川脸上神色仍是不解,便好像能够看懂他的內心一般道,“我知道你想说修道之人寿元毕竟悠长,可为了达成那些寿命,修道之人费在修炼之上的时间又何曾少了?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何苦来哉” “或许真的是世人皆醉,云兄独醒吧,”洛川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於是便又问道,“上次见面时云兄曾说,我母亲曾与云兄母亲有旧,不如说说她们的事情。” 见洛川说起两人母亲的事情,云百楼看向洛川的目光中便有了些暖意,继而又有些怜惜,“你自小被送到中京城为质,大概都没有多少关於月姨的记忆。” “母亲和月姨相识,是在西北武州的青郡,”他像是陷入回忆,开始缅怀,“那时候,西夷北支不知为何大举入侵中洲,西夷主力聚於雄关之外,不少中三境和上三境的妖却越过群山在武州腹地肆虐,於是武州各郡向西南汉州求援,母亲作为金剑门的弟子同时又是广郡公子的夫人,便作为协调者,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原本,也一切顺利,可不料等到雄关一战落幕,广郡支援的队伍从前线返回时,却在青郡境內遭遇了两名大妖伏击,母亲遭遇危险性命垂危之际,月姨忽的出现,救了她一命,並协助金剑门的高手一同击退了大妖,母亲感念月姨恩德,便邀月姨来家里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月姨” “那时候我也就十几岁大,不太喜欢与人说话,又喜欢一个人待著,大家便都当我是个傻子,”云百楼哈哈哈的笑著,丝毫不为少年时的事情尷尬,说起洛川的母亲时,他的表情让人看著感觉,舒適,“但月姨不同,她能陪著我坐在草地上看云,从早晨坐到晚上,一坐就是好几天,然后她和我说” 云百楼看向洛川,眼里有光,“她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因为当无数的人都只是从这世界路过的时候,只有我,在认认真真的,看这个世界” “月姨,是个纯粹善良的人,好像一团白色的光,是我母亲生病之后唯一还来看过她的人,也是那时候的母亲唯一愿意见的人”云百楼脸上笑容渐去,声音渐寒,“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离郡洛家有些人却偏偏容不得她,一个个癩蛤蟆一样的玩意,有眼无珠!” 洛川听得默然,隨即又问,“兄长可知我母亲走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云百楼摇了摇头,“如果洛天恩没有告诉你什么,那便是你不应该知道。” 洛川没有想到云百楼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心头不禁一动。 云百楼看他面色有异,便恢復了往常惯用的笑脸,“洛川弟弟,我原以为离郡与广郡如今这般模样,你该是不会来见我的,但你来了,我很高兴,”他將双手拢在袖中,悬於胸前,淡淡道,“看在月姨的面子上,过去的许多小事我都不与你计较,既然你叫我一声兄长,该让著你的,我就会让著你,哪怕是一座安陵。” “云兄果然大气非凡,”洛川闻言笑道,“既是如此,那兄长不妨再將那听风阁让於小弟?” 云百楼抬了抬下巴,微微眯眼看向洛川,“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不能让,適可而止的道理你应该懂,至於说听风阁”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我听说过你想为这西南汉州爭得一线生机的故事,但故事就是故事,不要太当真!” “每一个故事都有可能变成传说,”洛川心中一凛,笑著起身往大厅外走去,临到出门又自停下,“哦对了,多谢云兄上次送我的那柄诸侯之剑,很是锋利非常好用,我很喜欢。” “区区一柄剑而已,喜欢就好,”云百楼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甚至没有去看洛川的脸,“广郡使者张子恆在离城日久,颇受照顾,差不多的话,就让他回来吧。” “哪里哪里,离郡客卿苏一鸣在安阳郡受到的照顾才更贴心些,云兄不必客气,”洛川理都不理大步而去,“张子恆有手有脚,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关我什么事?” 在他身后,云百楼笑得有些冷 /77/77806/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安陵公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安陵公子 兴城。【,无错章节阅读】 太阳西斜的时候,暑宫的夜祭便进入了倒计时,来自天南海北的修炼者们从四面八方重聚暑宫,希望在坛场之上有缘再见神跡。 虽说一次祭天之礼上两落神跡实在闻所未闻,但到底在曾经降临神跡的地方,哪怕最终一无所获,也像是沾染了神跡之光一般,与有荣焉。 这种思维,和凡俗世人实在也没有多大区別。 晚霞如火,夕阳將要落山的时候,所住院落距离暑宫不算太远的游仙门一眾弟子才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就在他们行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府上竟在这个时候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青灰色的马车,勉强算不上破旧,驾车的是个奴僕打扮矮小瘦弱的老人,面白无须,脸带笑意,见著游仙门的弟子,只是恭恭敬敬的递上拜帖,便將马车驱使到门口道边停下,等著主人家的消息。 游仙门的弟子们看了看那马车,也没有过於理会,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去送拜帖,其他人便都往暑宫去了。 被留下的弟子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看著手中的白色拜帖,又看看另一边安静停著的旧马车,嘴里嘟囔了几句不乾不净的口头禪之后才快步往院落深处走去,很快便来到最中央核心的房舍,这才放慢脚步,来到门前举起拜帖敬道,“启稟掌门真人,门外有一名为泰山的客人来访,求见掌门真人。” 房舍之中没有声音传出,年轻男子低头看一眼那寻常材质的拜帖,心想果然是个不知所谓的什么角色,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忽的打开,接著他只觉手头一轻,那张拜帖便已经从自己手上消失! 年轻男子一惊,隨即便不敢走了,只在房舍外等著,一会儿之后,听房舍內传来声音,“日落之后,再请客人进来” 年轻男子恭敬应是,然后满腹狐疑的往外走,一直走到院落门厅,就那样站在门廊之下,先是上上下下將那马车又重新打量一遍,然后抬眼看著远处的夕阳,等到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西方天际,天色飞快黯淡之际,才走出门廊,来到那马车边行了个道礼,“掌教真人请客人进去。” 那矮痩车夫冲年轻男子点一点头,回身掀开车帘,一个身材消瘦的少年和少女弯腰下了马车。 “少爷,老奴就在这里等您,”矮痩车夫没有下车的意思,仍旧坐在那里,看向下了马车的少年,温和的笑笑,“下面的路,您得自己走。” 少年明显有些惊讶,回头问道,“亚您不与我同去?” 矮痩车夫看向院落,摇了摇头,“游仙门住的地方,我不会进去。” 少年盯著矮痩车夫想了一想,看一看四周不算空荡的街道,一咬牙转身就往院落內走去,在他身后,瘦弱少女亦步亦趋的跟著。 来请他们入內的游仙门年轻弟子却站在那里又皱眉看了车夫一眼,转身快走几步,追上那少年少女。 等到一行三人全都进了院落,矮痩车夫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他面色冷漠的看著那紧闭的院落房门,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然后抬起马鞭狠狠一抽,“驾!” 【讲真,最近一直用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之后,牵引著马车往街道尽头的黑暗之中快速驶去 却说那年轻男子带著一对少年少女一路深入,发现掌教真人的房间已经亮起灯火,先前紧闭的房门此刻却敞开著,正要上前几步稟告一番,耳中便响起掌教真人的声音,“你且下去,今日之事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轻男子默默的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只把个少年少女晾在原地。 夜色渐浓。 少年看著那亮起灯火又敞开大门的房间,却久久没有进入。 他没有进入,房间里的人也没有出来。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像是终於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当先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少年目光一扫,立刻就看到了桌前那个一身白袍的消瘦老者,鬚髮皆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看到他走进房间,白袍老者目光中满是复杂神色。 他盯著少年的脸喃喃道,“真像你的父亲啊” “我父亲已经死了,死在柔城,”少年人闻言脸上厉色一闪,冷冷道,“我听说掌教真人曾在柔城相助那贼子陈敬之击退广郡来犯强敌,神勇无匹,莫非是橘生南北,我安陵一郡的水土养不得上三境强者?” 白袍老者见他语气不善也未动怒,而是轻嘆一声道,“你比你的父亲更加锋芒毕露,须知刚则易折” 话音未落,就被那少年打断,“掌教真人,我已不是安陵公子,此番冒险前来並非兴师问罪,您也不再是太守之师,没必要对我说教,严藩此来,是作为故人遗子,以严氏与掌教真人残留的一点香火情为凭,请真人为我出手一次,此次过后,严氏与掌教真人互不相欠,再无瓜葛!” 白袍老者缓缓道,“你可知如今的兴城,匯聚了整个西南汉州大半的强者,西北武州天地大会遭劫之后,汉州四郡联名向天下求援,祭天之礼上又现了神跡,天下间不知道多少强者聚集於此,”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可想清楚了,確定要让我在这样的一座兴城里,为你出手一次?” “我確定,”自称严藩的少年斩钉截铁的道,“相比较离城而言,身在兴城的那人显然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毕竟掌教真人口中的那许多强者可不都是他离郡的走狗!” 白袍老者微微皱眉,原本站在距离少年一步以外的消瘦少女大概有些畏惧,不由得往少年身后躲了躲。 “你口中的那人身边可从不缺少强者,”白袍老者语气稍稍冷淡,“退一万步讲,便是你想做的事情做成了,就凭你身边的那些人,难道还能走得出这兴城?你和你身边仅余的所有人”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少年,“都得陪葬!!” “便是陪葬,”少年双目圆瞪不动不摇的回望向白袍老者,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也在所不惜!!” 白袍老者看向少年的目光中似有怒意,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在说些什么,便猛地將头扭向另一边。 很快,一声震动全城的爆响声,滚滚而来!! “怎么怎么会?!”少年人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颤抖著声音道,“怎么会就开始了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最佳刺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最佳刺杀 兴城的夜,意味难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当贫民区里早已黑暗一片陷入寂静之时,富贵区才华灯初上,尤其是一连开著好几家的青楼酒肆,更是喧囂热闹的好像大白天卖米的集市。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辆青灰色的旧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赶车人也不去看四周的灯红酒绿,好像虔诚的信徒要去祭拜神灵,就那样一言不发的驾著车,走过繁华,来到一片行人不多的城区,拐入一旁的小巷。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 安装最新版。】 然后,黑暗之中,一个个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蒙面人出现在马车四周,好像马车的阴影一般,一言不发的跟著走。 路面湿滑,大概是鲜有人走落了青苔,无论马车还是蒙面人,走在上面都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 小巷曲折,没有一丝的光亮,道路尽头是一堵封死了的墙,黑漆漆的,迎面而来不可见人。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单手拿著鞭子,一动不动,好像钓鱼人,马车四周,一个个黑衣蒙面人或坐或站,亦好像石雕一般。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不远处商业街上越发热闹的时候,马车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泰山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枕戈的人,如今回头再去看,你们安陵郡的那位严太守,其实做得已经著实不错了” 听得那声音传来,马车四周仿佛死人一般的蒙面人中才有几个做出反应,他们中有的將双手悄悄探上兵刃或者捏上几枚暗器,有的则调整身型,以便隨时暴起杀人。 没有人发觉那发声者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那里,所有人都只是觉得,那人一直就该在那里,或者,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於是,这一道黑暗至极的死胡同,一时间在眾人眼中,变得好像凶兽巨口一般凶恶。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却没有丝毫惊讶,虽然直到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前方的黑暗之中仍旧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但他却比其他人更加確定,他就在那里,“事到如今,那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成王败寇,我们都是输家。” 黑暗之中的男人闻言沉默了很久,才冷冷道,“活到最后的,才能算是贏家” “爭论过去的事情实在没有意思,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包括你我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如今再看还能剩下什么?我此次冒险找你前来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而眼下的兴城,也有著我们共同的机会,”消瘦老人稍稍抬了抬头,往面前的黑暗中看去,“可单凭你或者我们的力量,大概都会失败,只有合作,才有可能。” 黑暗之中的男人冷笑道,“我不认为你我之间的恩怨仅凭一句让它过去便可以过去,也不认为就凭你们现在的这些人,能对我的行动有多大的帮助” 消瘦老人呵呵呵的笑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摇著头道,“我以为经过了几次失败之后,你已经可以变得谦虚谨慎些了,不料还是如此,”他拿马鞭轻抽一下马背,又摆手示意马车四周的蒙面人不要跟来,就那么驾著车来到死胡同的深处,借著月光,终於可以隱约看见站在墙角里的一个黑色人影,“现在的你很强,却也没有强到可以在如今的兴城横行无阻的程度,而且只要你还是一个人,就註定不可能將各方情况掌握完全,可枕戈本身就是为了情报而生的组织!” 黑色人影沉默不语。 消瘦老人继续道,“我们,可不仅仅是如今你可以看见的这些人,掌握了足够多情报的枕戈,是有能力在同一时间於整座城市內製造一场大混乱的,也是有能力配合你在最佳的时间、最佳的位置发出最强一击的人,一击不成,还可退走,你方才也已经说过了,能够活到最后的才能算是贏家,不是吗?” 黑色人影身形微动,马车后方黑暗之中的几个蒙面人就忍不住想要出手,却发现他只是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可就在消瘦老人和蒙面人们稍稍放鬆了警惕的一剎那,一道足有数十丈方圆的暗绿色法阵,以那黑色人影为圆心,在大地之上一闪而没! 蒙面人们纷纷飞掠至那马车旁,却被消瘦老人再次抬手阻止。 黑色人影双臂交叠於胸前,仍旧斜靠在身后墙壁上,看到蒙面人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忽的放大了许多,“说说看你们的计划吧,泰山”消瘦老人与马车四周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道,“根据我们多日观察,此次隨那人前来兴城的高手並不多,能够对你造成威胁的只有那道影子,能够对你行动有所干扰的应该还有一个白衣女子和几个望川剑修,可这些人,都不是时时刻刻跟隨在那人身边的!” 黑色人影似乎一动,“比如说什么时候?” “比如说现在,”消瘦老人脸上有了些笑意,“所谓安南大会祭天之礼共计三天,祭天又分晨祭与夜祭,那人每日晨祭都会参与,夜祭却不会去,望川剑修们则不同,绝大多数都是晨祭与夜祭都要去观礼的。” 黑色人影见消瘦老人不说了,便追问道,“你所说的那个白衣女子呢?” 消瘦老人笑意更浓,刻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白衣女子前日不知因为什么,出城去了。” “出城去了?”黑色人影又问,“可知何时回来?” “隨时都有可能回来,”消瘦老人这一次没有一点犹豫的道。 黑色人影將双手放下,从墙角黑暗之中走出来,只见他穿著一袭极其宽大的黑色斗篷,即便站在月光之下眾人仍旧看不清他的面目,“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人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影子,你所说的最佳的时间就是此刻?!” 消瘦老人点了点头,“明晚同样会有夜祭,可那白衣女子会否回城谁都猜不到,而且连续参加了两天夜祭也没有看到半点神跡,那些望川剑修会有多少再去参加明天的夜祭也很难说,甚至於那人会不会就只待在离郡別院,一切都很难讲。” 黑色人影又问道,“最佳的地点又是在哪里?” 消瘦老人道,“此刻那人应该还在广郡別院,这里距离那边不远,走出这条巷子便是那人从广郡別院返回离郡別院的必经之地。” 黑色人影似是瞭然,“如果我这能够发出最强一击的人没有答应,你们也会自己动手?” 消瘦老人沉默不语。 黑色人影走向马车,从一眾严阵以待的蒙面人之间穿过,“如果事成,你我之间的恩怨便” “一笔勾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月夜遇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月夜遇袭 洛川离开广郡別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google搜索】 等到他带著怒意上了御輦之后,脸上的怒色却渐渐消失不见。 影子没有多问,思齐凑到他身边,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后撇了撇嘴,“在装样子这件事情上,公子倒是越来越精通了,这一次连我都被骗过了。” 洛川斜了思齐一眼道,“能骗过你,却未见得能骗得过云百楼,”他忽的伸出双手递向影子问道,“方才我从那褐袍女人手上接过了茶杯,你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思齐闻言一惊,连忙让开位置。 影子正了正神色,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一双眼睛变得深绿,然后伸手在洛川双手上空一抹,绿色的光芒好像细小的绒毛般缓缓落下,在接触到洛川双手的一瞬间又消失无痕,“方才她摆弄那茶水的时候我有关注,应当没有动什么手脚,目前来看你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洛川稍稍放心了些,只是抬起双手自己去看的时候,仍旧感觉好像有种微秒的酥麻感,总觉得哪里都不正常,不过既然影子如此说,他便也放下心来,下毒这种事情即便在这种神奇的世界里,也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除非那褐袍女人早已知晓他要来並特別做下准备,否则当著影子这样上三境强者的面做手脚,还要无色无味无形无相,触肤即中,也確实是极度困难。 更何况洛川此次来访並未提前告知,以至於自己到了广郡別院,云百楼还在外面,应当是安全的。 “方才云百楼说他十数年来始终都在引气一境,”洛川问道,“是他真的没有修炼过,还是他本身天赋太低,根本无法突破?” 影子沉吟片刻道,“以他成为修炼者的年龄来看,其天赋確实算不得上佳,但作为一郡公子,不可能为修炼资源的事情担心,如此一来十数年间无论如何也该有所突破,便是无法突破到融气二境,也总不会如他刚才所展示的那般,不但体內真气稀薄后继乏力,而且操控真气的手段也是低劣粗浅,若不是他本身拥有什么藏拙的特异功法,就该是如他所说一般,根本就没有修炼过” “生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也已经顺利成为修炼者,却偏偏不愿意修炼”洛川喃喃自语,“若只说是修炼註定无果便不去走它,我是不信的,总该是有些別的什么原因”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苏一鸣说他母亲曾得了什么怪病,年纪轻轻就死了说不得该是与此有关。” 洛川扭头对思齐道,“告诉语,让她替我从山上人那里打听关於云百楼母亲的消息,但不要为此损耗太多。” 思齐点头,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脸色,小声道,“我看那云百楼说起夫人时” “这种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不宜多想,”洛川转头看向书架,伸手过去隨便翻找著什么,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有取下任何一本书来看。 思齐嗯了一声,又看一眼洛川以后,道,“云百楼亲自登门听风阁別院,却只在那里待了很短的时间,这一点不太符合常理吧,若是广郡对听风阁十分在意,便是將公子晾在广郡別院不管也无所谓,毕竟离、广两家的关係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再差些也没有什么区別。” 洛川在书架上翻找的手停了下来,闻言道,“按理说,我离郡已经明確对听风阁示好,广郡此前做得那些障眼法便没有了意义,確实已经没有必要再与我演下去,云百楼直接登门听风阁別院便是如此,可只是盏茶的功夫便就离开,即便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御輦车窗外忽的传来打斗声! “叮叮叮!!” “轰!” 洛川看向影子,发现后者已经先一步打开车窗,安静的看向外面,於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妖来袭,”影子道。 洛川闻言一惊,立刻想到了前两日云百楼在八方聚会上说过的,西北武州天地大会论道之日为妖族袭击的事情,便飞快来到影子身边,顺著她的视线往外看,却见离郡轻骑已经將御輦团团围住,从轻骑移动的间隙里,隱约可见前方略有些黑暗的道路上,一道浑身包裹了绿色光芒的高挑黑衣人正与一个由內而外发散著血红色光芒的壮硕身影战在一起! 高挑黑衣人十分敏捷,无论攻防,姿態都可以优雅的好像钢丝上的舞者,轻盈舒展,杀机凌厉,正是曾在离城时现身於洛川身边的暗部强者,明月。 泛著血色的壮硕身影相比之下就要笨拙得多,只是每一击打出都能带起呼啸的风声,巨大的力量余波便將道路两旁数家店铺炸得粉碎,不断的有人挣扎著从那些店铺的废墟之中爬出,又仓皇逃离,惊恐的喊叫和痛苦的哀嚎声不绝於耳。 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那巨如沙包的拳头上,三排张扬而锋利的尖爪,微微的弯曲又带著妖艷的紫色,显见是有剧毒的! “和离城的那两个是一样的么?”洛川的视线飞快的在附近的店铺和街道上扫过,所有的人都在往远离战团的方向去跑,一时间混乱不堪,“这种东西怎么敢跟到如今的兴城来?” 影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离开御輦车厢的意思,一双重新变得深绿的眼眸飞快的从街道上的行人们身上扫过,“如今的兴城確实高手如云,但如今的兴城也確实够乱,高手之间彼此忌惮互相牵制,四大州郡互相防备明爭暗斗,相比较一览无余的离城,换作是我也更愿意选择兴城出手!” “出手”二字还未出口,影子便已经消失在御輦车架之中,只是等到她完全消失,这最后的两个字仍旧在御輦车架中迴荡。 思齐见状一个闪身就挡在洛川身前,一双大眼睛死死瞪著窗外,头也不回的道,“这一次不能再出去了!” 洛川看向窗外夜空,深深皱眉,“嗯”篳趣阁 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月光之下,影子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那里,继而一道足有五六十丈长的巨大剑芒激射而出! 却被一道凭空生於夜色之中的仿佛龟甲的蓝色虚影挡下! “轰隆隆!” 剑芒之势不可挡,龟甲被从天空中生生斩落! 可就在这个时候,洛川却忽的感觉双眼一热,猛地回头看向御輦另一侧的窗户! () 1秒记住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章 真人知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章 真人知我 兴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城內商业区战斗打响的前一刻,苍顏剑宗別院最深处一个寧静无人的小院里,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房檐下的掌教真人启明子缓缓睁开眼睛,往商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嘴唇翕张,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是片刻间便有一人御剑而来,落在小院之中,淡蓝色的道袍縹緲如云,正是洛川许久不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师尊有何吩咐?”年轻女道躬身行礼,然后猛地回头看向城內某处。 “轰隆隆” “离郡太守遇袭,你与你两位师兄速速前去支援,”苍顏掌教抬头看向天上,只觉得星辰日月似有恍惚,“若事不可为,便带他离开兴城” 年轻女道一惊,脸上神色稍稍动容,只是没有多问一句话,转身御剑化作一道蓝光射向远空。 很快,一蓝一绿两道更加炽烈的光芒便紧隨其后,离开苍顏剑宗別院。 等到这一片夜空恢復寧静,苍顏掌教才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手腕一转,一根细细的黑色髮丝出现在他手中,抬手刚想要將那髮丝燃烬,忽又罢了,转念想了一想,重又將那头髮收起,而后闭目屈指测算几次,接著再次扭头看向商业区的方向,眼神中的意味实在难明。 “咚!!” 声浪滚滚从远处传来。 苍顏掌教手中掐算的拇指与无名指微微一触,继而分开。 稍稍犹豫了片刻,而后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从大地之上连接天际,天地之间似乎有了一剎那的金色光明,可那光明却似幻觉一般,剎那之后又自消失,只留下天空中一个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好像一颗遥远不可及的星辰 ———————————————————————— 广郡別院。 白日里洛川曾经待过的厅堂里,云百楼仍旧坐在那个位置上,对面洛川曾坐的椅子上盘膝坐著一个高冠金袍的长须道人,正是金剑门掌教凌安子。 “无论如何,此番劳动真人屈尊替晚辈去一趟那逍遥谷別院,都是晚辈欠了掌教真人、欠了金剑门的,真人知道,晚辈不擅说些感激的话来,只是记在心上,”云百楼朝著金袍掌教微微欠了欠身道。 金袍掌教颇有些世俗江湖的豪迈气,闻言一挥手道,“哎,不过是去与那婉青丝说了几句话罢了,算得什么事情,如今这世道已然如此,一家人便不该说两家话。” 他看向云百楼问道,“我听说你今日去听风阁別院的时候与离郡那小儿遇到了,听风阁一行,如何?” 云百楼摇了摇头,“倒也不算碰上,他先我后,只是没料到他从听风阁別院出来竟直接来了我这里,我便没有与钟舒夜多说几句,不过也无妨,听风阁那边我另有安排。” 金袍掌教听他这样说就放心不少,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的扭头看向商业区方向,“这群妖竟敢在兴城行凶?!” “轰隆隆” 褐袍女人也將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距离这广郡別院並不算远,“离郡太守先前离开若是往离郡別院去的话,这时候说不得就该在那片区域” “正是那离郡太守,”金袍掌教微微皱眉,然后一撩前袍站起身来,“若是让他死在兴城,整个西南汉州山上山下人的脸面就丟光了,我且去看看。” “真人莫急,”云百楼也站起身来,问道,“苍顏剑宗方向可有动作??” 金袍掌教闭目一瞬,睁眼道,“只派了几名弟子驰援。” “那便应当是不打紧的,”云百楼侧头对褐袍女人道,“十八,辛苦你去一趟,若无必要便不要出手,只在一旁看著就好,若是离郡太守有性命之危,便救上一救。” 褐袍女人看了眼云百楼,將头侧过一边扭捏道,“公子,那些人敢在兴城里面刺杀,要么是抱了必死之心,要么是一击不中便即远走的路数,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等十八去了那里都已迟了” 云百楼回头看她,然后就听远处传来一声越发巨大的爆响声。 “咚!” 金袍掌教看一眼苍顏剑宗別院的方向,然后抬头看天。 云百楼看一眼金袍掌教,对褐袍女人道,“去吧。” 褐袍女人似是有些委屈,只是终究没有再次出声忤逆他的意思,一闪身消失不见。 云百楼顺著金袍掌教的目光抬头去看,就只看到屋顶上一排排整齐的横木,便也不再去看,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兀自坐下独饮,等到金袍掌教终於收回目光,他才抬头问道,“真人,可是那苍顏剑宗的掌教出手了?” 金袍掌教摇了摇头,抬起右手竟也掐算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默默停下,“大概是安南大会的缘故,如今的兴城上空天机混乱的如同沧海横流,任谁都难以明断,”他轻哼一声之后回答了云百楼的问题,“苍顏掌教在兴城天上布了一张蛛网,若有大妖来临,当会先触其网” “他是在担心安南大会也如西北武州的天地大会一般遭遇强妖突袭”云百楼语气轻缓,似是自言自语,“如今我西南汉州四郡已联名向天下修士求援,现在的兴城里也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修炼者,但若说如此就能抵御得了,大概还是不能吧” 金袍掌教肃然点头,“若事不可为,我便带你先一步离开,”他忽的看向云百楼问道,“你与那离郡太守之间兄弟相称,方才又派了人去驰援莫非仍是念著你母亲与他母亲之间的那一点香火情?”不等云百楼回答,他便轻轻道了一句,“这么些年过去了,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云百楼点头,“掌教真人说得是,一点香火情归根到底,也就是一点罢了,晚辈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如今局面,洛川死了比洛川不死要麻烦太多,晚辈一番布局原本处处皆到了收尾的时候,若是因此坏了这一局,就实在得不偿失,何况如真人前面所说,现在的西南汉州与安南大会,確实经不起一个离郡太守的死亡了” 金袍掌教深深看向云百楼,“广郡其实也已不必只將目光停留在西南汉州了吧” 云百楼脸上有了点点笑意,“真人知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一章 恶语相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一章 恶语相向 听风阁別院。【google搜索】 湖畔凉亭,掌门钟舒夜仍旧坐在白日的位置上悠然望天,目光所指,是前日里天降神跡的源头,虚空中一处虚无之地。 这几天里他几乎日夜如此,仿佛那一片空荡荡清郎朗的天上,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一般。 白天与他同在凉亭的鬚髮皆白的黑衣老者已经不见,唯有雍容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还在这里,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捏著一枚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枯黄落叶,心思却已远去,“师兄可是信了那云百楼今日所说的话?” 钟舒夜不置可否,“如今这个世道,不光是山上宗门之间的事情已经测不得了,山下世俗更是乱如团麻,未来的事情,谁说了的都可以不算。” 中年妇人沉默片刻,问道,“我听风阁如今该当如何?” 她美眸低垂,然后看向钟舒夜道,“若是离郡与广郡之间確已经势同水火必有一战,那我们贸然参与其中,只怕泥足深陷听风阁与苍顏剑宗和金剑门不同,如今仍在局外,或可以等那一战出了结果再做决定不迟。” 钟舒夜仍旧看向天空虚无处,淡淡道,“无论是离郡还是广郡,能让其话事人亲自前来听风阁別院求见,只是因为如今的听风阁对於此刻的双方而言都有足够大的价值,若是等到离、广之爭尘埃落定,整个西南汉州未来格局都已明朗,大势所趋之下,多一个听风阁或者少一个听风阁,对於胜者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区別?” “甚或”钟舒夜轻笑一声道,“那时已尽取了西南汉州大势的胜者,还能不能容得包括听风阁在內的山上人去做选择都是一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因为无论洛川,还是云百楼,都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心慈手软的人哪” 中年妇人端起茶壶,给钟舒夜茶杯中缓缓续上,“原以为来到兴城能够將事情看得更加明朗清晰些,却不料仍是只能行险了” “山上九百载,宗门传承少一些的才不过数代,修士相识少一些的不过百人,可山下世界的九百载,诸侯之家多已传了数十代,庙堂江湖,权贵人家,每日里所思所想万千人,这一座世界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也是正常,”钟舒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商业区,继而看向苍顏剑宗別院的方向,陷入沉思。 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轰隆隆” 中年妇人闻声望去,惊讶道,“竟有人在兴城里大打出手?!” 钟舒夜从沉思中醒来,缓缓道,“离郡太守遭遇妖族袭击,苍顏剑宗方面派出几名弟子驰援。” “妖族?!”中年妇人一惊,然后看向钟舒夜,“那我们要不要也派些弟子前去看看,若是能帮得上忙便帮上一帮,无论最终如何,这种的事情总是一分难得的香火情。” 钟舒夜摇头,“妖族绝不敢在城內久留,一击不中必然退走,去得晚了毫无意义,”他说罢直接起身,看向中年妇人嘱咐道,“我去看看,你让门下弟子谨守別院,今夜不得外出。” 他见中年妇人脸上略有踟躕,便即明白了什么,稍稍不悦道,“如今你我事务繁多顾不上管她,她虽大了但也要適可而止。” “咚” 中年妇人再次看向商业区的方向,钟舒夜却扭头看向苍顏剑宗別院的方向,然后看天,等到一抹金光在天空中一闪而逝,才又看向中年妇人道,“如今的兴城並不太平,不要过於骄纵了她。” 说罢也不等中年妇人回话,便化作一道金色虚影,接著消散无形,只留下中年妇人独立亭內,轻轻嘆了口气。 却说钟舒夜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入天际,可很快便又隱匿了身型,好像流星划过夜空,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钟舒夜速度极快,可就在那一片明亮得泛著些火光的商业区遥遥在望时,却忽的在半空之中止住了身型,周身上下重新覆盖金光,一枚令牌模样的暖玉不知从何处飞出,沿著那金光外延飞快旋转! 他独立虚空,背负双手,微微侧目。 只见在距离他百余丈的夜空之中忽的出现一面门板大小的水色琉璃,一个傲然挺立气质不凡的白衣仙子自其中一步跨出,稍稍侧头看向另一边的钟舒夜,尤其在那一枚暖玉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笑道,“堂堂听风阁一派掌门,竟会如此怯懦,不知你家师尊若还在世,会不会后悔將掌门之位和自家女儿一併给了你。” 钟舒夜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看了那白衣仙子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著远处商业区愈来愈烈的火势,缓缓道,“逍遥谷婉老掌门深夜至此,莫非是要阻拦钟某出手救那离郡太守?如今在兴城里兴风作浪的可是妖!” 婉青丝听得钟舒夜话语中那个“老”字,眉角不由得一挑,眼神越发冷漠,“本座正是察觉城內生出妖气要去援助那离郡太守的,却恰好撞见钟掌门不声不响趁著夜色飞临逍遥谷別院附近,这才不得不停下看看,就怕某些人借著救援之名行別样的事情!”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已然接近暑宫,如何能算你逍遥谷別院附近?”钟舒夜冷哼一声道,“我听说永昌郡太守已然將逍遥谷別院整个赠予了贵派,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將半个兴城都算作你逍遥谷的地盘吧,还是说婉老掌门已经提前接受了永昌郡郡师之职,现在便要开始行使权力了?” 婉青丝一样回以冷笑,“本座答应哪位太守去作郡师与钟掌门没有半点关係,不必告诉你知道,而钟太守是否怀了其它心思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本座与你不同,懒得玩弄那些阴晦勾当,你若想在这兴城对我逍遥谷做些什么,尽可以放马过来,本座接著就是。” “咚轰轰!!” 远处商业区爆响声又临。 钟舒夜微微皱眉,再次偏头斜视婉青丝,沉声道,“婉老掌门方才这句话若是被外人听到,怕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他冷冷一挥衣袖直接將婉青丝想要出口的话堵回嘴边,“钟某没有时间与你爭那唇舌之利,你既忧心钟某对你逍遥谷不利,便滚回你家別院守著就是了,阻我救援离郡太守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钟某也能猜得一二,婉老掌门,敢將天下人当傻子的,才是最大的傻子!” 婉青丝听得对方毫不客气的当面咒骂顿时怒火中烧,浑身上下蓝色真气氤氳,宛若一片星云,她死死盯著钟舒夜咬著牙一字字道,“钟舒夜,你师傅活著的时候都不曾与本座这样说话!” “那是师尊不屑与你一般见识,你当我听风阁怕了你逍遥谷?笑话!”钟舒夜眼神轻蔑,再一次极其无礼的出言打断了婉青丝的话,冷哼一声不耐烦道,“你若真想阻我,便就动手,若是不想,便就退去,如此婆婆妈妈可不像你婉老掌门的作为!” 婉青丝怒意勃发,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钟舒夜时已经能够掛起一个冷淡的笑容,“钟舒夜,你很好,今夜这一席话,本座记下了。” 一句话说完,婉青丝整个身形便像琉璃般破碎。 而另一边,钟舒夜看向婉青丝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早没有了先前的情绪,反倒多了几分疑惑,只是嘴上却仍旧极不客气,“记下就好,若是每日都能回味一番,那便更好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二章 在劫难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二章 在劫难逃 兴城,商业街。【记住本站域名】 被这一场突兀而来的战斗余波炸毁的商铺房舍內,开始燃起大火,夏末凉风吹拂,火势蔓延极快,烟雾瀰漫之下,將这一片天地映得橙红一片。 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顾及那逐渐蔓延开来的大火。 离郡轻骑將太守御輦重重包围,四方警戒。 不远处高挑黑衣人明月和泛著血色的壮硕身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隨著壮硕身影胸膛后背的伤口横竖交错越来越多,原本留著赤红血液的伤口开始流出近乎黑色的血,壮硕身影的攻势便明显没有了先前的破坏力,只是他仍一声怒吼,周身血色妖气如同炸开的迷雾,迴光返照般的一波拼死攻击將高挑黑衣人完全拖住。 与此同时,天空中影子忽的现身,一道巨大剑芒將一只隱匿於半空的妖人连同他的龟壳一同斩落大地,一座三层的楼阁被直接贯穿,继而在爆响声中缓缓倒塌! 可就在前一刻,影子的巨大剑芒成型於天际之时。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贴著地面自不远处燃烧著火焰的巷道內钻出,那光芒黯淡灰败得好像浓烟之中隱约可见的火色,又像烈火燃烬的木炭余灰,从没有人注意的角落迸射而出,朝著离郡轻骑守卫著的御輦激射而来! 那光芒速度极快,烟尘之下又不醒目,只是剎那间便至最外层离郡轻骑的面前! 离郡轻骑反应不慢,但却根本躲不开那光芒的撞击,只在两相接触的一瞬间,便连人带马被庞大无匹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因为那光芒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快到视线难以企及! 紧隨其后的第二名离郡轻骑比之最外围一人更加没有反应时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光芒之中的东西,便也被掀飞开去! 接著是第三人,第四人等到第七个离郡轻骑被撞得倒飞出去,並连带著身后两骑也倒地难起之后,那光芒已经来到御輦边缘! 没有半点犹豫停顿,原本黯淡的光芒忽的绽放出刺目的土黄色光波! 那一架刻画了繁复阵纹又镶嵌了魔晶的华贵御輦,只在那土黄色光波的切割之下支撑了眨眼的一瞬,就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斩断! 好像砍刀掠过细竹子,一刀两断!!就在御輦一分为二的剎那,土黄色的光芒之中一道细小如猴的人形身影飞快的跃出,来到两半御輦之间的同时,身体猛地一缩,两条手臂却忽的张开,五指一抓一扯,就从虚空之中拉出十道黄色的丝线,继而双臂连舞,十道黄色的丝线剎那间交错纵横,在半空中切割出一片细密如鱼鳞般的波纹!! “嘭”的一声,那被一切两半的御輦,连同其中的一切,剎那间化作细细小小的碎片,炸散开来!!! 那一剎那,天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一片空间。 烟尘飞起,眯了所有人的眼。 更蒙上了他们的心!! 等到细小如猴的身影再一次落在地面,化作一道黄光想要贴地远遁的时候,天上地下所有人的心中都似有一团烈火將他们全部的理智燃烧殆尽! “太守大人!!” “结阵结阵!!” “杀了他,杀了他!!” 离郡轻骑环绕成阵,气势狼烟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牢笼,將这一片街道围拢! 细小如猴的身影却全无所谓,黄光骤起骤灭,便有挥刀而来的一骑被撞飞出去,骨碎筋折,而那黄光仍是毫不停留,朝著街道另一侧燃起烈火的方向逃去,待要撞到气势狼烟的外围屏障时,双手向前一探,继而往身体两侧一撕,就像伸手拨开面前的纱帘一般,轻轻巧巧就在那牢笼之上破开一道缺口! 毫不犹豫,一跃而出! 就在他已然突出气势狼烟牢笼以外的一瞬间! 一道带著浓鬱火气和灰白气势的赤色光芒突兀的从他面前燃烧著的房屋之中射出,仿佛闪现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细小如猴的身影一惊之下急忙收回双臂挡在胸前,土黄色的光芒好像盾牌一般护住上身要害,面前那赤色光芒却忽的一沉,在他几乎充血的目光注视下,从他身下一掠而过! 鲜血飞溅,斩掉了他的一截小腿!! “嘶吼!!!” 细小如猴的身影不禁嘶吼出声却头也不回,受创之后身体仍旧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入前方火海之中,黄光隱没,似乎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一道绿色的剑芒从天而降,直接將他隱身而入的房屋连同火海一同斩灭! 影子飞快的掠至那细小如猴的身影逃遁而去的方向上空,庞大的绿色剑芒好像不要钱一样雨点般落下,砸得那附近一片房屋破碎成断壁残垣! 然后,一个巨大的蓝色龟甲型虚影再现夜空,一闪之下就撞在了影子所在的绿芒之上,將她逼得后退,与此同时,原本不知躲藏到哪里去的细小如猴的身影也忽的现身天际,他双目猩红,双爪之上土黄色的光芒疯狂的斩向影子!! “轰轰轰!!” 天空中攻防角色立时互换! 街道之上,赤色光芒射入烟尘之中,离郡轻骑们一个个拔刀持枪往街道中央那一片细碎的御輦残骸旁靠近,就见一个挺拔的华服身影渐渐显出形来。 “太守大!!” 几个来得最快的骑兵忍不住惊呼出声,却立刻便被那人出声制止。 此人自然便是洛川,只见他华服破碎,身上儘是尘埃,单手掐诀,赤色光芒之中一柄漆黑飞剑悬浮於顶上三尺,另一手却揽著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屯长思齐,正快步走出烟尘,“小心些,防备四周!” 不等他话音落尽,就听得四周烟尘之中传来痛呼声,继而是战马嘶鸣,兵戈相交的声响! 一名距离洛川最近的离郡轻骑立刻翻身下马,將洛川扶上马背。 洛川把思齐置於身前,双手握紧韁绳,看一眼四周围拢过来的一眾骑兵,一夹马腹便反身向来路狂奔而去! 可还不等一眾骑兵围拢下的洛川跑出十丈穿过烟尘瀰漫的街道,就听得四周战斗爆炸的声音骤然增多,仿佛这一片街巷之中忽的多了数十名刺客,正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一般!! 巨大的爆破声,夹杂著金属交击声,在这烟与火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冷硬无情。 洛川將身体俯下,和思齐的身体一起贴靠在马背上,头颅微侧,耳朵听著四面八方的声音。 然后,便觉得双眼忽然热得发烫,大惊之下,下意识便狠狠拉起韁绳! 尚未衝起速度的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那声音却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那匹战马的头颅 被一道深沉如墨的蓝光 斩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三章 黑蛇吐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三章 黑蛇吐信 战马的头颅被一道锋利无匹的剑气斩断! 洛川心中大惊,立刻鬆开韁绳,双臂环绕抱紧思齐,还不等他双腿发力向后一蹬,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战马尸体的重量,带著马甲马具一同重重砸下,压在洛川的左腿上,让他一时间起不得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他低头看一眼思齐,见她没有被压到,才用在外的一只脚在马背上一踩,脱身而出,有些狼狈的一个翻身飞快站起,身边两名骑兵齐齐伸手过来要拉他上去,可就在洛川一伸手的功夫,那两人的上半身就齐刷刷飞了起来,连人带甲,被一斩横断!! 两个骑兵仍旧保持著伸手去握的姿势,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眼神从坚毅到迷茫,最终凝固在那里,成为彼此死亡之前最后的记忆 同时,大量血雾从两人腰腹处喷散而出,劈头盖脸朝著洛川两人罩来! 但还不等那血水溅落在洛川脸上,便被一股从前方而来的磅礴气势衝散,化作逆飞血雨,溅射到后队骑兵们的鎧甲之上,让他们变得好像血骑。 而在此时刚刚抱起思齐的洛川眼中,看到的只是狂风迎面而来,把眼前骑兵吹得混乱不堪的同时,將街道之上原本遮挡了视线的烟尘一股脑卷上了天! 颶风颳过耳畔,洛川眼前混乱却清明,他凝神静气,双眉紧皱,眼眸深处星芒点点,视线穿过数名骑兵的身影,盯著前方街道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神秘黑影!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巨大的黑色斗篷之下,让人看不清头脸身型,但那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环绕周身的死气与杀意,就像是背负了无数的怨念匯聚的海啸,扑面而来,剎那间便淹没了整条长街! 洛川只感觉身体沉重,就好像两座小山压在肩头,四肢乏力难以长久的支撑,他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现,脑子里一时间念头丛生,一颗心却沉了又沉。 因为只从他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 这样的敌人。 他根本不是对手。 就像当初在六凤山谷,哪怕自己一方有数千离郡轻,面对那条巨蟒仍旧会有的那种感觉。 无力挣扎。“你是”他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来迟滯当下的情境,好给另一边势必赶来的影子爭取一点点时间,却见那黑影根本没有半点要和自己交谈的意思,只见他前一刻还在远处街头,下一刻,便已近在面前!! 而在那黑影身后,数名精锐的离郡轻骑一剎那齐齐仰头,抑制不住的无声吶喊,他们厚重钢铁盔甲之下的肉身飞快乾瘪,如同殭尸,继而连同鎧甲一起碎成漫天的骨肉残渣!!! 那场面残酷黑暗的让人忍不住的心悸!! 可此时洛川却顾不得心悸,因为他已经被黑影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呼吸困难,甚至都无力御剑向那黑影刺出哪怕一剑!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伸出一只枯瘦惨白的右手,五指如鉤,带著如墨如蓝的微弱光芒,朝著自己的胸膛虚空一握! “让我送你去地狱深渊”黑影的声音响起於洛川耳畔,“见她!” 洛川浑身一震,立刻瞪大眼睛,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热血翻涌,好像周身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让他觉得燥热不堪,难以忍耐,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天,张开嘴想要將胸中闷气一吐为快,以求半丝清凉! 可就在那股子燥热的情绪將要衝到脑海淹没他最后的理智时,忽的一股更加狂暴沸腾的力量从他的眼底深处涌现,一剎那流转全身! 神异的是,那是一股明明更加炙热的力量,此时涌遍全身却带来了令他整个灵魂都感觉澄澈清朗的凉意,一瞬间便压制了他翻涌的热血,让他恢復清醒!! 黑影似乎立刻便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飞快抬头扫一眼不远处天际正激射而来的周身上下绿色光芒疯狂涌动的影子,理都不理四下里几名离郡轻骑朝他砍来的钢刀长矛,右手如爪直直朝著洛川胸膛抓下!! 生死之別! 千钧一髮! 就在那幽蓝爪影即將触及洛川胸膛的一剎那! 洛川腰间一枚蓝色晶石雕刻的精致玉佩忽的绽放出绿色光芒,继而光芒大盛,爆发开来,成为一道光幕挡在洛川身前! 那幽蓝爪影刺在绿色光幕上,迸发出刺目的光,强大的衝击波带著震耳欲聋的爆响声,瞬间远去,震动全城! “咚!!” 街道之上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深坑! 距离洛川最近的离郡轻骑连人带马被推飞出去,撞在附近残破的房舍墙壁上,生死不知! 怀抱著思齐的洛川立於绿色光幕背后,反倒是受到衝击伤害最小的,可那巨大的声音连带著震颤虚空的波动,震得他耳膜生疼,让他的头颅有了一剎那的恍惚,一时间站在原地摇晃,没有动作! 绿色光幕的另一边,黑影一击不中便即退走,只是后退之余似乎极其不甘,惨白的右手往左肩膀上一搭,又顺著臂膀往下一划,整条左臂顿时便像是失去了骨肉支撑一般软绵绵的垂下,可那黑影的右手之中却凭空多出了一团黑雾! 他右手飞快掐诀,继而往前一推復又一指,那黑雾便化作一道丝线,朝著洛川飞去! 於是,洛川腰间的玉佩再次绽放绿芒,化作绿幕將他整个护在后面,可那一丝黑雾却像是无形无质一般,直接就穿了过去,在洛川左手腕上一缠一缩,就幻化成了一条细小扭曲又狰狞可怖的,张著嘴吐著信子的漆黑毒蛇印记!! 做完这一切的黑影再不停留,转身一闪便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之中。 一道深沉的绿色的光芒紧隨其后,在火焰冲天的长街上一点,光芒之中那頎长身影朝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个闪身往黑影离去的方向追去! 在那人身后,洛川看见一道淡蓝色光芒包裹著的熟悉身影正飞快的朝他飞来! 头脑仍旧有些恍惚的他这才回过神来,追寻著朦朧间的一点记忆片段,低头往左手腕上一看,与那漆黑毒蛇的双眼相对,不由得心惊,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紧紧握住,继而是左手手腕! “你怎么样?!”来人一身黑衣身材修长,黑色面具之下一双眼睛看了看洛川的眼睛,又低头去看他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正是影子。 洛川终於回过神来认出影子,然后就觉得原本强撑著的一点精神如风中残烛,只是一笑,便晕了过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四章 杀与被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四章 杀与被杀 “咚轰轰!!” 密集的爆响声在兴城上空响起,商业区里多个位置的房屋院落一瞬间化作飞灰,等到爆炸声才刚远去,爆炸附近的百姓便蜂拥而出,一个个拿著盆子和桶,小跑著从附近的井里打水,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无错章节阅读】 这里是兴城。 一座数百年不曾被战火波及的和平的大城。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只是越战越远,地面上的战斗也没有止歇,但从战火初始的商业区长街上蔓延开来,散落到一条条黑漆漆的小街小巷,在月光无法照耀的各种角落,隨时都有可能被绚烂的剑光点亮。 这是一个註定无法寧静的夜晚。 天上是一道道御剑飞行的光影,地上是一个个闪躲逃避的黑衣人。 无人可以入眠。 在位於城西距离离郡別院不远处的一个黑暗巷道尽头,忽的,一个奴僕打扮的矮小瘦弱的老人出现在那里,就好像从虚无之中一步踏出,显得诡异而神奇。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延续这种神奇,矮瘦老人一步迈出便如狸猫一般贴到巷道背光面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偏转头颅,看到四周无人之后,才忽的鬆了一口气,然后便止不住的低头,咳出一口血来。 他连忙伸手死死捂住嘴,任由鲜血顺著指缝流出,又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粗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查看四周,再次確认无人,才贴著墙角往巷道深处走去。 很快,便到了一处堆放垃圾和粪桶的不起眼的角落,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確认四周无人之后走到墙角,取出一块看似严密实则虚浮的墙砖,从中取出纸笔,飞快的写了几个字以后將纸笔重新放回墙內。 正要遁入黑暗离去之时,却忽的单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袖袍之中射出,化作一条游鱼般围绕著他旋转,同时另一只手里捏上了一张符籙。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柳树,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 然后,就看到一个头戴白纱的女子从树干后缓缓走出来,一颗心便沉到了底,“是你,你竟已经回来了” “刚刚回来,你们就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来人自然便是千雪,只见她缓步而来,无声无息,却像每一步都踩在矮痩老人的心头一般迫人,“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锦城院落,离郡古道,官道凉亭,”她伸出四根青葱玉指,“加上如今,该是第四次了。” 矮痩老人看著千雪一步步靠近,身体弯的好像一张绷紧的弓,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千雪,缓缓后退,“此时此刻,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该已是快要死了,你不去看看是否还救得回来?” 千雪面色冷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矮痩老人身后的墙角,“不要再往那里退了,否则我便不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她一挥衣袖,一柄晶莹剔透的透著冰霜气息的飞剑便飞射而出,去到矮痩男人头顶一丈处缓缓盘旋,“我听陈敬之说,严起晨死前,曾有人带著他的小儿子逃出柔城,那个人就是你吧?” 矮痩老人抬头看了看头顶盘旋的飞剑,仅仅只是那飞剑之上蕴含气息的余波,便让他明白,那一剑斩落的威势不是他可以匹敌,到了此时,他反倒越发放鬆下来,收起飞剑和符籙,挺直腰背,直视走到他身前一丈远处停下的千雪,冷笑道,“我已將少主交给枕戈,如今他身在何处,没有人知道,你今日便是杀光了我们,也不会找到他。” 千雪伸手將面前白纱撤掉,露出一张绝美冷艷的脸,她嘴角微翘,盯著矮痩老人道,“你就是枕戈。” 矮痩老人隨之一笑,甚至於耸了耸肩膀,“隨你怎么想,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能,”千雪冷笑一声,然后转身隱入黑暗,在他身后,晶莹剔透的飞剑从天而降,直截了当的贯穿了早已强弩之末的矮痩老人的胸膛。 矮痩老人扑倒在地,脸上仍旧掛著不屑的笑意,只是片刻之后,便被一层寒霜覆盖,继而整个封冻在冰块之中。 等到他所在的地面上一个圆形的淡蓝色法阵一闪,他的尸身便连同那巨大的冰块一同震碎成满地的废渣,已经回到粗壮柳树后的千雪挥一挥衣袖,凉风起,打著卷,將那一堆废渣冲飞开去。 瞭然无痕。 千雪闭上双眼沉静气息准备在此再等上一等,却忽的闪身飞离,跃上一边的院落高墙,在她身后,那棵原本茂盛的柳树飞快的乾枯萎缩,剎那间,绿叶落尽!! 跃上高墙的千雪根本没有回头也不敢有任何停留,只想要逃! 她没有飞入高空御剑遁走,反而再次落入巷道之中,借著建筑走势辗转腾挪,如同狂风之中的落叶,没有任何规律,朝著远处仍旧遥遥传来爆响声的方向逃去! 在她身后,点点绿芒好像早春时节荒野之上率先冒头的绿芽,在黑暗之中即隱即现,除了一片片枯萎凋零的夏天的顏色以外,看起来没有半点可怕的威能。 风驰电掣。 千雪浑身的力量疯狂波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动用多一点的妖体和妖力,就这样一逃一追,等到千雪终於靠近到轰鸣爆响声渐渐弱了的战场,身后那个將她追杀了一路的神秘人才不再出手。 好像遁去。 千雪第一次御剑临空,回望来路中的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驀的,一道绿光闪过,一个高冠华服面如冠玉的偏偏佳公子出现在她身边,正是南风,他凌空而立,与千雪一同看向兴城上空无尽的黑暗,问道,“是谁?” 千雪嘴角极轻微的压了压,“没有机会回头,”她侧头问道,“袭击洛川那人可抓到了么?” 南风亦是面容一冷,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出现了多处破口的华服,沉声道,“那人身上气息十分古怪,如今该是重伤,逃了” 千雪也往南风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低声道,“洛川受伤不轻,尤其是手腕上被那人留下一道诡异印记不知道会不会” “不会,”南风十分肯定的道,“他若就是讖语中所说那人,就凭这种小场面,不会让他有任何问题。” “可是”千雪看向离郡別院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他是吗” 南风没有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於是她重新从袖子里取出一面白纱遮在脸上。 稍稍掩盖了她绝美的容顏。 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她绝世的杀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五章 生死有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五章 生死有命 “咚轰轰!!” 当远空传来连续不断的剧烈爆响声时,游仙门居住院落最深处的小院正屋里,一个坐在椅子上身形有些消瘦的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於是那个怯生生站在少年身后的消瘦少女便也跟著打了个寒颤,然后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脚步,靠到少年身后。【,无错章节阅读】 自少年进入房间之后便一直坐在少年对面椅子上打坐的白袍老者睁开眼,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他朝著爆响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轻声道,“这不是泰山他们可以製造的动静,”他回头,一双沧桑的目光对上少年紧张不安的眼睛,“你们已经联合了其它上三境强者联手刺杀离郡太守?!” 少年一惊,眼睛瞪得老大,隨即低头回忆,“不可能,”一句话说出口之后,便是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了,“应该没有其他上三境强者,近些时日我不曾见亚父与任何贫民窟以外的人接触过” 仙游子长嘆一声,“你大概也没有见他与任何妖族之人接触,但方才的动静太大,而且最初暴起发难的是妖!” 少年闻言大惊失色,立刻摇头摆手道,“不可能,亚父他们绝不可能与妖族有所勾结,这必然是误会巧合,”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道,“对,就是巧合!” 他神色恢復平静,看向仙游子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颤抖的冷漠,“亚父他们行事向来縝密,此次刺杀那离郡太守的布局该是计议长久,所选时间地点都是最佳,那离郡太守与南夷群妖连番大战早已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恰巧与妖族刺客撞在一起也实属正常!” 仙游子扭头看向少年,眼神中似有缅怀之意,“当年初见你父亲时,他也如现在的你一般年纪,那时的他看似痴傻蒙昧,实则聪慧过人,有大勇气,大毅力,臥薪尝胆数十载才有了安陵后来的模样,只可惜他生在了这样一个时代,若是早个几十年,安陵郡又何尝没有能力与离郡、广郡一般逐鹿汉州?” “只是可惜就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可惜就变得更好或者更坏,”仙游子看向窗外夜色,“打斗声越发的远了,无论他们得手与否,这件事都已经接近尾声,那上三境强者一击而走,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出手,说不定还可以逃出兴城,但仅仅以离郡一眾强者的实力,泰山等人一旦现身出手便绝不可能走脱,你很聪明,大概在先前爆炸声起的时候就该想明白了吧,將你送到我这里之后,”他声音低沉,“他们就已经没有想著还可以再活下去了” 少年紧咬牙关,双手握拳压在膝盖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仙游子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泰山他们的一些想法,如今的西南汉州与过去数百年间確已不同,安陵严氏可以一朝从诸侯大姓中除名,也可以有朝一日重回诸侯大姓,现在的离郡看似强盛得如日中天,离郡太守看似智勇双全精明能干的甚至超过其父,但这一切的繁荣其实都繫於洛川一人,他登位的时间毕竟太短,又没有成婚更不必说子嗣后代,一旦夭折於此,则离郡內部必定大乱,届时不论暂居於甘原的韩丰,还是事实上已然掌控了大半个安陵的边將陈敬之,都有可能一朝改姓,割据一方,甚至三仓之地都不是不可图谋,如此一来,严氏便就又有了机会” 仙游子与抬头向他看来似乎一脸懵懂的少年对视,看清他的表情后微微一笑,“原来你是真的很像你的父亲啊”他忍不住再次感慨,然后不再去看那少年,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不见,“直到此刻你都还怀著试探我游仙门態度的想法,可见我先前猜想应该不假,至少差得不远,甚至泰山此前还曾为此留下其它后手,但都不重要了” 少年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平復没有了先前的模样,只是沉声问道,“掌教真人觉得,即便有妖族和上三境强者巧合之下共同袭杀那毫无防备的离郡太守,他仍旧死不了?” 仙游子摇头,“如今的离郡太守天纵之资,只是到底太过年轻,实力也才不过四境巔峰,哪怕身边有暗部强者守护,在现在的兴城里也確实可能身死,但你们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离郡现今之繁盛確实与洛川息息相关,但却绝非仅仅繫於其一人一身,”仙游子一字字缓缓道,“离郡文有竇秋实等一眾干吏主持,武有赵无忌、陆东风等一眾强將坐镇,老一辈未老,新一代崛起,加上苍顏剑宗这样的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镇压其势,望川剑修坐镇其中,人心齐聚,天下闻名,真的是一个洛川身死就要分崩离析的態势吗?” “更何况那洛川气运惊人,怎么看都不是短命早夭之像,”他摇了摇头再度轻嘆,“安陵郡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知道你父亲临走之前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著,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低下头去,仿佛自语,“游仙门入了离郡,离郡太守为此曾答应我可以保全严氏子孙性命,若是此次洛川大难不死,你便隱於我游仙门中,待到返回离郡,我便上报太守府宫” “不必了!”少年霍得起身,俯视仍旧低头垂目的白袍老人冷冷道,“我父亲是安陵郡太守,最终死在了柔城太守府宫的御座之上,我严藩虽远不及父亲,却也不至於去离郡洛家的地盘上当一条狗,掌教真人,你今日没有出手助我,却也没有助那洛川,这份恩情严藩记下了,他日额啊!!” 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一震,他瞪大眼睛,伸手捂嘴,却怎么都堵不住其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呆呆的低头,看著胸前透体而出的一截匕首,想要回头去看,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看著面前震惊起身的仙游子,嘴里喃喃著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仙游子一挥手,一股柔和的蓝色水气將少年全身包裹托举在空中,蓝色的光芒飞快的从刀刃前后伤口处涌入少年体內,不断的吊续著他一条残命,却根本无法阻止其生机的流逝! 仙游子怒极,瞪向另一边早已退到屋角的瘦弱少女,只是气势的余波,就压得少女喘不上气来,就在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结果了那少女性命时。 却见那少女嘴唇翕动,朦朧之中传出一句令他震惊的话来。 “我要见” “离郡太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六章 诅咒如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六章 诅咒如蛇 洛川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於离郡別院之中。 睁开眼,看到记忆中的床幔已被掛起,朦朧之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带了漆黑面具的影子。 “思齐怎么样?”洛川感觉有些口乾。 “她没事,虽说內伤有些重,但修养些日子也就没有大碍了,应当不会影响此后修行,”影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她轻轻伸手將想要坐起身来的洛川压下,然后替他盖好被角,“躺好。” “我躺了多久?”洛川只觉得像是被人抽去了大半的力气,浑身上下很难用上一点力气,乏得很,於是便也就没有了起身的打算。 影子道,“也就一个时辰不到。” “那看来我这次伤得也不太重,”洛川躺在枕头上稍稍扭头,就看见苏一鸣已经走到床边,另一边秦万松和常五溪也一脸关切的看过来,便就笑道,“我没事。” 苏一鸣微笑著点头,秦万松和常五溪面色严肃,没有动作。 殷语端著温水快步而来,坐在床边餵他喝了一口,眼眶红红,却也一样灿烂的笑著,然后像往常一样说道,“方才你没醒时,洛军候脱了那一身血甲,换上常服,趁著夜色御剑出城去了,想来该是要去城外军营地,替换其它军候入城” 洛川心中一紧,隨即想想也就如此,便对影子道,“让明月跟著些,縹緲宫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切不可让长恭落在他人手上。” 影子道,“放心吧,已经安排过了。” 洛川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看向秦万松和常五溪道,“夜祭可是已经结束了?” “该是结束了吧,”秦万松浅浅的笑了笑,“城內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多数人也就没了观礼的心思,不少人御剑去了商业区附近旁观打探,这一夜怕是不会寧静了。” 洛川又问,“牛道长他们?” 秦万松还没开口,常五溪便道,“牛师兄他们隨著暗部的人一起搜索全城去了,总不能让那些鬼鬼祟祟的刺客们跑了,到底是谁在他们背后指使策划了这次袭杀事件总要查清楚的,毕竟这可是在兴城,安南大会期间,又是勾结妖族刺杀一郡太守,无论是谁,都该杀!” 洛川沉思片刻,然后一笑,“也好,如此一来,这兴城的夜倒確实是不会寧静了。” 秦万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影子道,“方才在商业街区,在南风和千雪之后,是灵静仙子和苍顏剑宗的另外两个道士,只是那时战斗已经结束,她们便都直接与暗部一同散了开去,追杀那些黑衣人,如今还没回来。” 洛川嗯了一声,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就要被那黑影刺客抓破胸膛的时候,腰间那枚刻著“素心”二字的玉佩忽的绽放光芒,这才护得自己周全,否则此时怕是早已凉透了,然后,他便想起了那道诡异莫测的黑烟,连忙將左手抬起,赫然发现那条看著便觉瘮人无比的黑漆漆的毒蛇仍旧刻入肌肤一般存在著,不由得皱眉道,“这东西是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这图案非常奇怪,其中既没有蕴含真气,也没有蕴含妖气,仿佛只是普普通通的墨水刻纹,但却擦之不掉” 洛川又看向秦万松、常五溪和苏一鸣,三人也都摇头示意不知。 语伸手去摸洛川的手腕,便是真真切切碰触到那毒蛇黑纹,也没有半点异样反应,“明日可以去请苍顏掌教来为公子看看,掌教真人见多识广,应该有破解之法。” “不必去请,明日就该是八方聚会的时候,届时我只要去了,说不定可以请四大宗门掌教都给看看,”洛川张嘴大笑,声音却全然不似平时爽朗,明显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公子如今伤成这样,明日哪里还能去参加那八方聚会”语急道。 洛川摆了摆手,然后听到敲门声,便对语道,“去开门吧。” 语抿了抿嘴唇,顺从的转身去开了房门,就见蒙了面纱的千雪和一名俊逸男子站在那里,与千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才將两人让到屋里。 苏一鸣回头看了千雪两人一眼,隨即冲洛川抱拳道,“太守大人好好歇息,一鸣明日再来看望。” 洛川微笑点头,秦万松见状便也拉著常五溪一起告辞离去。 语又为洛川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之后,才静静的转身出门,將房门闭上,只留下屋中四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千雪进了房门也只是站在桌边,一直等到语离开又將房门关上,才迈步来到洛川床边坐下,一伸手直接握住洛川的左腕,淡蓝色的光芒流转,无法动摇那漆黑毒蛇分毫。 “没用的,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一种诅咒,”南风的声音从千雪背后传来,他独坐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最后时刻,我见那刺客自废一臂才施展出了这种秘术,既是让上三境强者都要付出如此代价的,该是非常麻烦的东西,”他自顾自饮了口茶后道,“这人应该是恨极了你的,你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诡异万分又不要命的傢伙?” 洛川还没回话,千雪就稍稍侧头问道,“如果是诅咒的话,老家似乎有几个长辈擅长此道” “擅长又如何,是將他带回老家,还是让那几位来一趟离郡呢?”南风道。 千雪一时语塞,隨即看著洛川手腕上的黑蛇沉默不语。 洛川看她们模样,便將左手抽了回来塞进被子里,然后笑呵呵的对千雪道,“没关係,这东西虽说看著唬人,但实际上也没甚感觉,实在不行,等此间事了你便为我回一趟老家,问上一问,顺便替我向素心前辈问好,要不是她给我的那枚玉佩,今夜我可不是手腕上系根黑绳子这么简单,恐怕当场就要小命不保了。” 千雪不言不语。 另一边南风却忽的怒道,“谢她?你该谢谢我才是!若不是我上次见你时悄悄在那玉佩里藏了一道气,你以为光凭一块破玉佩能救你的命?!” 洛川也没有太多惊讶,立刻便笑著仰面拱了拱手,“南风前辈之手段果然神妙莫测,洛川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等来世化作女子,再以身相许了!” 南风顿时翻了个白眼,飞快的將杯中茶水喝完,便闪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千雪才再开口,“今晚袭击你的那群黑衣人,是安陵严氏的余孽残党,我见到了当初代表严起晨来与你做交易的那个老头然后杀了他!” “哦,”洛川一边回忆安陵严氏的事情,一边应了一声。 千雪又道,“杀死那个老头之后,我被一个木系的上三境强者袭击,那人擅长用毒”她与洛川对视一眼,缓缓道,“今夜之事真正背后之人会不会是云百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七章 扑朔迷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七章 扑朔迷离 离郡別院,洛川居住的房间里,此刻只有他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影子独立於床边,一双眼睛看向城內某处,仿佛在感应著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又抬头去看天上,眼神中的意味有些难明。 千雪坐在床边,一身白衣铺展开来,好像一朵盛开的莲,“我曾在柔城见过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出手,也听南风说起过与她交手的过程,绝对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影大人曾说过此人擅长用毒,如此说来,该与我今日遇到的那人有七分相似。” 影子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道,“若真的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擅长用毒,又是刻意偷袭,那你在不使用真正实力的情况下,该是难以逃脱的。” 千雪皱眉回忆片刻道,“今夜我虽去追击那黑衣老头,但距离南风所在的战场並不算远,只在发现那人来袭的一瞬间我便逃往南风的方向,反应也算及时,再加上身在如今的兴城,今夜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天上地下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那一片区域在看,那人出手也该是有所顾忌,无法全力施为,是以才让我一路逃了,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人就是云百楼身边的那个女人!” “就算出手之人確是云百楼身边那人,也难断定今夜之事是广郡所为,”洛川轻轻摇头道,“毕竟对於中洲诸侯而言,仅仅勾结妖族一条的风险就已经太大了,除了孟啸天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疯子以外,实在不是聪明人的首要选项,而且若是此事背后有云百楼的影子,不会在我刚从广郡別院离开就动手,袭杀计划也只会更加完备,不至於今日一般混乱不堪” “来袭之人有妖,有安陵死士,也有那黑袍神秘人,这三方大概各有心思,能够联合一处难保没有互相防备互相利用的心思,便是他们身后有人撮合,也根本不可能使之放下戒备通力合作,”影子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道。 “嗯,无论此事背后有没有云百楼的影子,都要让语那边往广郡身上泼些脏水,於此同时,我们剩下这些天也要更加小心广郡方面的动作,盯紧一些,”洛川终究还是不愿意一直躺著与人说话,强撑著直了直身体,千雪便將他扶住,给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可以斜靠在那里,“那三个妖应该都落在我们手上了吧?” 影子摇了摇头,冷声道,“全都死了,没有能留下活口。” 洛川听得一怔,“这不太像是南夷一贯的风格吧?” “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多数时候確实是胆小怕死一些,但真正能进一些人法眼的,还是会足够聪明,这种时候,知道死了会比活著舒服,”影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千雪问道,“那些安陵的黑衣人也没有活口?” 千雪面色一冷,点了点头,“至少我没有抓到活口,其他人估计也是一样,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她看向洛川补充道,“那个上三境的黑袍神秘人也逃了,重伤远遁” 洛川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三人一时间没了话说,正沉默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听见语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前辈在外求见。” 洛川看一看门口,又看向影子,在看到確定的后者点头后才开口问道,“今夜仙游子或者游仙门的弟子可有出现在那里的?” 影子略一回想,摇了摇头。 洛川沉吟片刻对门外道,“请他进来。” 影子没有动,千雪从洛川床边起来,回到桌边坐下。 很快,就听得房门推开,一个穿著宽大白袍白须白髮的老人走了进来,径直朝洛川的床榻边过来,正是仙游子,而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灰白色侍女服装,瘦瘦小小的少女,那少女脸色惨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却瞪得老大,一进门就盯著斜倚床榻的洛川看,有些怪异。 “仙游子前辈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洛某?”洛川看向仙游子,微笑著问了一句,然后目光一转朝那少女看了一眼,將她的身型样貌和衣著饰品看了个仔细,尤其在她胸前的一点血跡上停了停,接著將视线重新投回到仙游子脸上。 “唉今夜老朽探知太守大人在城中遇袭,却因为些麻烦事情耽搁了下来,不曾赶往救援,如今前来,一是探望太守大人圣体安否,二也是”仙游子面露苦色,“也是確有一件为难的要紧事,要与太守大人说明” “仙游子前辈不必担心,那些刺客不过是些与妖夷勾结了的小毛贼罢了,洛某大意之下吃了点小亏,离郡轻骑也有了些损伤,其它的並不打紧,”洛川有些好奇的看向仙游子道,“前辈却是因何事为难至此?” “这”仙游子是真的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纠结半晌之后,才忽的轻嘆一声,开了口道,“安陵郡末代太守严起晨的幼子严藩,今夜死在了游仙门的住处!”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洛川,就连影子和千雪都齐刷刷看向了仙游子,尤其是千雪,看向仙游子的目光中精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游子看到眾人神色也不惊讶,只是面色微苦,一向爱惜姿態的他这一次实在显得有些难堪,再一次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道,“今天夜色降临之际,有弟子传报说有客来访,名叫泰山。” 千雪视线下垂,影子和洛川则没有反应。 仙游子继续道,“这人老朽曾经打过交道,知道是严起晨的近人,是枕戈里颇为重要的一个角色,念著曾经的香火情,老朽便让他进来,不料来的却不是他,而是严起晨的幼子,严藩” 洛川面色如常看向仙游子,终於开口问道,“这严藩恰在此时找到前辈,所谓何来?” 仙游子正视洛川,缓缓道,“他要老朽看在与严氏多年的香火情上,与他们一同出手,刺杀太守大人!!” 洛川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仙游子话中的意思,看向仙游子淡淡道,“请前辈出手是假,託孤才是真吧?” 仙游子点了点头,“只在严藩入我房间之后不久,枕戈针对太守大人的行动便已经开始了” “既是託孤,我也曾答应过前辈保留严氏后人”洛川的视线不由得就落在那少女身上,“为何又死了呢?”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八章 信任不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八章 信任不易 自那少女进入房间之后,洛川第二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著她。 瘦小,脸色惨白,肤色泛黄缺乏血色,眼大,黑白分明,似是怯懦又像纯真。 仙游子果然稍稍侧身將身后的少女让了出来,眾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气痕跡的少女,竟被仙游子以水系真气化作绳索,捆覆了双手,又將双手束於腰畔,除了正常行走,几乎动弹不得。 “商业区针对太守大人的刺杀事件开始的时候,严藩其实便已经知道了泰山等人的意思,枕戈赴死,那就该有其他人代替他们照顾他,老朽便是枕戈选中的託孤之人,”仙游子语调深沉,“老朽也確是希望替他向太守大人求情的,以此保全他的性命,让他从此可以作个普通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毕竟安陵郡已经没有了,如今枕戈也没了,严氏子孙能活著都应感念太守大人恩德,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可他不愿意” “他不是如今那些已经在离郡甘原落户生根的严氏旁支子孙,他是严起晨从小带在身边亲自养育的继承者,那些復拥安陵恢復祖上荣光的东西,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仙游子再次长嘆,“所以他拒绝了老朽的提议,然后” 仙游子完全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少女的意思,而是淡淡道,“然后这个被严藩带著一同来到我房间里的他的侍女,从身后给他的心臟上插了一把匕首!” 这一下,影子和千雪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 洛川此时却只在看仙游子,声音平静道,“我认识的仙游子前辈重情重义且是性情中人,此人当著前辈的面一匕刺死了前辈的故人之子前辈何不直接斩了她,而是將她带到我这里来?” 仙游子也抬头看向洛川,目光中的意味非常复杂,好像审视,又好像彷徨,“因为就在老朽要將她斩杀的时候她说她要见离郡太守!”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看向少女的目光却有一丝诧异。 洛川面上表情不变,只是再次看向那少女,对影子道,“让语进来。” 影子正要动身,千雪便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去门外將语喊了进来。 语跟著千雪进了屋子,自然而然的將屋內眾人的模样神情打量了一遍,走到洛川床边道,“公子,你喊我。” 洛川指了指始终站在仙游子身后一动不动的少女问道,“她是你的人?” 语闻言回头去看,与那少女的一双硕大眼睛四目相对,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仙游子面无表情的听著看著,洛川却忽的笑了,看向那少女道,“有点意思,我就是离郡太守,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听人说什么废话,”他伸出三根手指道,“用三句话回答我的三个问题,第一,为什么杀严藩,第二,为什么要见我,第三,我为什么不杀你。” 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站在仙游子身后,只是拿眼看著洛川的少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將头顶在地面上,没有费时间去想,直接开口道,“因为那群安陵人杀死了养大我的人,所以我杀了严藩;因为只有说要见离郡太守才有可能不死,所以说要见离郡太守;因为这条命是离郡太守救下的,所以离郡太守想杀,便杀吧。” 三句话,对应三个问题,没有多说半个字。 “抬起头来,”洛川道。 少女毫不犹豫的抬起头,看著洛川的目光仍旧如初时一般纯粹。 “既然你有本事让严藩信任到將你带在身边,又能將我和游仙门以及严氏的关係弄得那么清楚,就应该知道更多,”洛川盯著少女脸上的每一点变化,缓缓问道,“这群安陵人近来可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 少女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数月前,他们来到贫民窟,囚禁了牛老大,住进了他的家,然后很快我就到了严藩那里服侍,严藩从不见外人,也很少在白天走出屋子,一切事情都是他的『亚父』在处理,他们一共有一十七人,全都穿著黑衣戴著面巾,神出鬼没,除了严藩的『亚父』和两个不爱说话的男人以外,其他人总是不在院子里,只是偶尔回来” “既然他们全都黑衣戴著面巾,你如何知道一共一十七人?”洛川直接出声打断了少女的话。 少女道,“我认得他们所有人的眼睛,每个人眼睛的顏色都不相同,我见过的他们中连上严藩的『亚父』,一共一十七种顏色。” 洛川点头,少女便继续道,“那十四人一定是见过外人的,至於说见过些什么人,严藩的『亚父』没有和他讲,他也没有问过,我不知道,除此之外就只有前几日贫民窟里牛老大的几个手下,如今只活著一个,已经是贫民窟里新的老大了。” “很好,”洛川微笑著夸了少女一句,然后隨口问道,“可曾听严藩和他的『亚父』说起广郡和云百楼?” “有过,”少女直接道,“就在前几日,严藩曾说起想要去见云百楼,他的『亚父』不同意,说去见那个人太危险了,严藩就不说话了,他” “严藩和他的『亚父』原本不准备在兴城久留,他们想要去哪?”洛川再次打断少女的回答,突兀的问道。 少女答得一如先前般乾脆,“龙尾城,严藩的『亚父』说那里有他父亲给他留下的一份產业,足够让他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龙尾城在哪里?”洛川追问。 少女摇头,“他们没有说,但说是要往东去的,兴城以东,可能是在安阳郡。” “好,”洛川扭头看向语,“这个人交给你了。” 语点头应是,等著仙游子默默將那水气绳索解了,便带了那顺从至极的少女出了屋子。 房间之中立刻便安静下来,洛川一边擦了擦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水,一边道,“仙游子前辈今夜前来,给了我一个答案,也想要一个答案,对吧?” 仙游子就那样站著,不置可否,不答也不问。 洛川抬头看他,语態认真,“你给我说的话,我都信,可今夜我险死还生,游仙门却不来一人,我应该高兴吗?我不高兴,但我可以理解,”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至於说你想要的答案,方才我当著你面问了那一番话之后你就应该明白了,那人不是我的人,否则今夜,枕戈找的人全死在商业区,也休想碰到我一根手指,更不必说杀我的人斩我的马!” “严起晨都不曾入了我眼,何况区区一个严藩!”洛川脸色仍旧苍白,可那笑,在仙游子眼中却已经好像夏日暖阳,“仙游子前辈,你应该想明白今日的我是谁,明日的我又会是谁!” “更加的信任我吧!” “虽然想要信任,真的很不易!”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零九章 不祥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零九章 不祥之人 天亮了,兴城上空飘散著的黑烟也已彻底消散了。【记住本站域名】 可中心城区的大街小巷,小半座城的人,仍可以从空气里瀰漫著的丝丝缕缕的焦糊味,体会到昨晚处处爆响的惊魂之夜,在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不少人聚集在街头巷尾,远远瞧著一处处仍旧冒著黑烟的废墟,看著那些被无辜波及以至於失去了家甚至失去了亲人正自绝望和悲痛的同胞,脸上除了淡漠,没有其它多余的情绪。 这样的天灾人祸,哪怕在和平的年代里,遇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何况是如今这样妖夷肆虐战火纷飞的时候? 对於很多人来说,他们没有资格和精力去同情其他人。 不幸灾乐祸的,已经算是善良。 只是无论这里的情况如何,他们的悲喜都与贫民区的人们无关。 对於贫民区的人们来说,每一天都与前一天没有太大的区別,他们走在千篇一律的道路上,做著每天都在重复的事情,这一切,无关理想,无关喜好,只是为了活著,就已经是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贫民区的小集市,仍旧与往日的小集市没有区別,很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小摊子就已经摆了起来。 在这集市一条不起眼的街巷角落里,那个简陋的算命的摊子仍然固执的立在那里,白髮老头好像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笑眯眯的坐在摊子后面,在他旁边,也仍旧是那个年轻人的五穀摊子,不时有人来到年轻人面前问一问或者买一点,不算忙碌也不算清閒。 日头渐高,小集市上的人们就不似清早那么多,就在年轻人得了空,想要回头对那白髮老头调侃上几句的时候,忽的一怔,隨即呆在那里不敢说话了。 因为一个身姿挺拔穿著一身蓝色飘摇道袍的负剑仙子忽的来到白髮老头算命的摊子前,也不在意那刻绣了精致纹的登云履和衣角飘带落了尘,就那么坐在白髮老头摆在摊位前的小凳子上。 好像一只凌云仙鹤误入了沼泽泥潭一般。 她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直接引得大半个小集市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蓝袍仙子毫不在意四周人们的眼神,只是用一双含笑的秋水明眸看著对面的白髮老头,將两根各自断开的金色丝带递到他面前问道,“老头,我这两根丝带又断了,你且再帮我算算吉凶吧。” 白髮老头抬了抬眼皮,待要收回目光时,看到蓝袍仙子额头正中有一道尚在泛红的伤疤,便就停了停,然后重新眼瞼下垂道,“短短半年,丝带两度断开,这其中吉凶哪里还用得著我来算,你自己心里早已知道了。” 蓝袍仙子看起来全无所谓,將那两根金色丝带放到白髮老头摊子上,又从袖中取出一面好像镜子又像星盘的奇怪器物出来,与那两根金色丝带一起放在摊子上道,“你这算命的行当倒是好做了,如今这样的世道,十个人里九个算了都可以说是大凶,就连这兴城里昨夜不说都有妖夷作乱死了挺多人嘛,白白聚了那么多仙门高手,有什么用?” “所以说,很多灾祸躲是躲不开的,那倒不如就主动去寻了,无论是吉是凶,总归都是自己选的路,”蓝袍仙子一边说著一边就拿起老头摊位前的签筒摇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一根竹籤落地,她捡起来看了看,又隨手丟回签筒里,然后放下籤筒拿起龟甲,摇了摇,几枚古钱落在地上,她低头瞅了一眼,又將古钱塞回龟甲之中,“我不后悔。” 白髮老头始终低眉垂目,面对眼前天仙一样的人儿,脸上反倒没了笑容,“年轻的时候,好像做多大的错事都是不会后悔的,好像认了错,或者听了別人的话,就是违背了自己的內心,就成了心障,实则以天地观之,对错自有定数,少一点自我,或许才能將这世界看得更清晰些。” “若是以天地观世界,我家师尊眼里的世界该比这世间所有其他人的都要清晰些吧,”蓝袍仙子嘿然一笑,然后指了指摊子上自己先前丟下的几样物件,“有没有比这几个更好用的东西?” “没有,”白髮老头这一次乾脆利落的回道,“听我一句劝,离那个人远一些,否则像这样的外物你有再多都没有意义,他本就是不祥之人!” 蓝袍仙子嗤笑一声道,“那些勾结妖夷的,那些畏敌怯战的,那些草菅人命的,一个个都不算不祥之人,就因为他敢站在所有人族前面和妖夷对著干,他就成了不祥之人了?那乾脆將这人族天下拱手让给妖夷算了!” 蓝袍仙子面有怒色,说话间自也不太客气,白髮老头没有什么反应,原本在四周看著的百姓却一个个默默地躲得远了,只有旁边卖五穀的年轻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使劲儿的將头埋在腿里,装死。 白髮老头看一眼四周,轻嘆一声后起身收拾摊子,將签筒、龟甲以及蓝袍仙子放在那里的金色丝带和星盘一同用红布裹了,拿起凳子和旗幡拍了拍,缓步往街巷外走去。 蓝袍仙子见状便也跟了上去,別彆扭扭的跟在老头身后,小声道,“若是没有更好用的东西,再给一颗王品的仙芝丹也行” 白髮老头立刻回头瞪了蓝袍仙子一眼,一样小声怒道,“你当王品丹药是这集市里卖的五穀杂粮不成?!没有!” 蓝袍仙子撇了撇嘴,然后又快走几步赶上那越走越快的白髮老头陪著笑道,“先前益城之下我將那颗仙芝丹送给了那人,可不料南疆一战受了些伤,他竟又將那颗仙芝丹用在了我身上,你说我不得赔他一颗更好的?”她看一看白髮老头的脸色,然后义正言辞的道,“咱们可从不做那样忘恩负义的事情!” “放屁!”白髮老头脸色难看,將那凳子和旗幡塞到蓝袍仙子手上,一根手指点在了她的脑门上,“若不是你舍了命去救他,你能受那样的伤?若不是你捨命去救他,他早就死了,还什么仙芝丹!” 蓝袍仙子也有些恼了,站在原地將那旗幡往地上一顿,“我不管,我就要王品仙芝丹!” 白髮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得闭上眼睛,鬍鬚颤动,良久,长长的嘆了口气。 “造孽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章 针锋相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章 针锋相对 祭天之礼第三日,晨祭,四大太守与四大掌教都没有出现。【记住本站域名】 暑宫宴客殿里却早早的便聚齐了七方。 苍顏掌教一如往常般平静打坐,次次到场,但次次都不发一言,对眼前一切都不关心的模样。 金剑门掌教不再是一副自顾自在的样子,几次主动出声与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这一次也没有自己饮茶,而是与一样来到很早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聊得热络,从山上修炼到山下治理,有聊不完的话题,全不理会夹在两人中间独自抱著一只雪白异兽的婉青丝。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同样夹在两人之间,只是笑著,也不插话,反而几次与冷著一张脸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虽说实在也没法找到太多共同话题,但有了他和金剑门掌教的存在,婉青丝那里也不会显得无人问津。 气氛相比较前两次八方聚会,明显有了些变化。 只是在场眾人身处其中,一个个心知肚明却各怀心思,没有谁会去打破这种看似越发和谐的场面。 只有斜坐在椅子里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与在场的任何一人说话,与前几次聚会上的主动表现全然不同,显得有些怪异,在他身后,照旧会来的云百楼也一样安静的坐著,没有说话的意思。 等了有一会儿,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缓缓起身轻咳一下,將在场眾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衝著大家憨厚一笑道,“诸位太守、掌教、掌门,按理说我八方聚会该是等人都齐了再开始,但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昨夜於我兴城之中竟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妖夷袭击事件,离郡太守被妖夷刺客所伤,可能无法出席今日聚会,所以” “孟太守可是已经与离郡太守確认过了他无法参会的事情?”孟娇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陵郡太守晏思语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昨夜离郡太守遇刺的第一时间我们便已派了人去支援,隨即確定了离郡太守遇刺受伤的消息,想来”孟娇阳看向晏思语笑道。 “孟太守,这样的事情还是再去確认一下为好,离郡太守是此次『安南大会』首个署名的发起者,更是对抗两夷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若是他都不来,我们这一次八方聚会便不开也罢,”晏思语脸上还是微笑的模样,张嘴间却再次打断了孟娇阳说话,十分强势,很不客气。 孟娇阳脸上始终和煦的笑容也有些冷,“晏太守所言有理,不若我们七方便在此再等些时候,由晏太守派人去离郡別院將受伤未愈的离郡太守请来?” 晏思语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凌安子、钟舒夜和婉青丝三人皆是面色一动,继而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子与他耳语什么,便就等了等,然后站在自己身后的蓝袍中年人便也將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不由得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离郡轻骑个个都是百战精锐,离郡太守身边又是高手如云,区区几个潜入兴城的刺客自不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孟太守,我们不妨再等等看,我相信洛太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娇阳耳中自也听到了身后易白传入的声音,只是一番对话已经到了这里,便也没什么话说,只得眯眼俯视了晏思语片刻,冷哼一声重又坐下。 先前气氛还颇热烈的宴客厅就此陷入沉寂,就这样持续了没有太久时间,宴客厅外响起了车輦行进的声音,不一会儿,面色仍旧显得过於苍白的洛川,在千雪的搀扶下缓步进入大厅,在他身后,浑身散发著似有似无杀气的影子沉默跟隨。 只从洛川的脚迈入宴客厅的时候开始,七方所有人便都只在看他。 包括向来只是闭目打坐的苍顏掌教启明子,一双眼睛之中金芒闪过,盯著洛川的左手腕处看了一看。 “出门耽搁了些时间,让诸位久等了,”洛川一步步缓慢但坚定的迈著步子,一面与在座七方微笑頷首,在千雪的帮助下坐在座椅內以后,才似乎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道,“人齐了,孟太守咱们开始吧?” 先前面色还有些难看的孟娇阳见洛川看来,忙笑著点头道,“是啊,人都到齐了,”他起身看向眾人,然后道,“先说说上次聚会以后確定的两件事,其一,联名向中洲天下求援之事,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三方在聚会结束当天便连夜擬定公函並派人发往了各方,隨著消息散布范围越来越广,近几日来从中洲各方赶来兴城的修炼者也日渐增多,其中,中三境强者数量不少,上三境强者亦应有之” 孟娇阳言语稍稍停顿之时,晏思语便笑著插话道,“亦应有之?”他看都不看孟娇阳一眼,只是道,“这座兴城到底还是孟太守管辖之地,城內是否多了上三境强者竟都无法確定,哦,也对,应该是我对永昌郡诸位太过苛责了,毕竟诸位连兴城之中混入了中三境妖夷都无法探知,就更不必说上三境了,真是可惜。” 孟娇阳一张胖脸顿时色变,“晏太守,昨夜袭击洛太守的中三境妖夷个个都是拥有变身术的特殊刺客,便是改头换面潜入了你安城,你便敢说一定能够甄別得出?!” “自然甄別的出,”晏思语冷笑道,“安阳郡之底蕴到底不是孟太守的永昌可以相比,若是此次安南大会选在我安阳郡举行,晏某定当確保诸位太守大人免受此类妖夷侵扰!” “晏太守话还是不要说得这么满为好,”孟娇阳针锋相对,全不似以往平和,於是那一张肥胖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冷峻气势,他侧头俯视晏思语道,“毕竟我永昌郡至今都不曾將人族一寸土地让於妖夷,在这一点上,我们確实不如晏太守底蕴深厚!” 晏思语顿时怒火中烧,微微抬头斜眼看向孟娇阳,声音冷得掉渣,“孟娇阳,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是如何破的你心里应该清楚,这笔债,我安阳郡总是要討回来的,”他停顿了一下极其不客气的道,“你爹还没死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未战心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未战心怯 暑宫,宴客厅內寂静一片。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与座位相邻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站一坐,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语之中早已没有了一丁点的客气余地,两句话便聊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宴客厅內其余眾人却根本没有制止调和的意思,一个个冷眼旁观。 “晏家太守,我作为兴城主家敬你是个客人,但有些话可以乱说,有些话却不行,”孟娇阳一张胖脸上已经冷淡至极,声音前所未有的硬气,“你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自建成以来也不是没有破过,过去数十年之所以无事一来自是吕祖庇护,二来是有名將魏长河亲自坐镇,后来吕祖仙逝,魏长河又被调离南疆,没有多久第一道防线便破了,其中缘由难道不是作为一郡太守的你该去反思的事情?非要给我永昌郡扣上这么大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那便不是挑衅,而是宣战了!” 晏思语冷哼一声,“孟太守说话出口之前先该过过脑子才是,宣战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隨便可以说出口来的,念在你才刚做了太守不久,晏某便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此言,安阳郡便陪你一战也无妨!” 他稍稍昂首道,“天下人都以为我安阳郡失了元河以南的土地就该是元气大伤的,却不知从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退守元河我们是主动为之,无论军队还是百姓,皆无所伤,第三道防线又有元河天堑相守,其稳固程度还要更胜第一道防线,安阳郡底蕴无损,南疆无虞,如此已然丟了半壁江山的永昌郡真的能与我安阳一战?!” 孟娇阳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缝,一时间没有再出声来,可站在他身后的书生却在此时开了口,“底蕴无损,南疆无虞?恐怕並非如此,在场诸位太守大人以及掌教掌门皆不是寻常百姓,自然都知道安阳郡腹地平坦无险可守,区区一条元河大概无法阻挡南夷北上的步伐” “我和你家太守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的角色插嘴了?!”晏思语忽的怒笑出声,“还是说孟太守新登大位,竟已大权旁落到身后要站著一个太上太守的程度了?” 此话直白。 诛心至极! 孟娇阳身后那书生朝著孟娇阳躬身行了一礼,却也没有更多的表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也不再开口。 场面一时倒也因此静了下来。 云三山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在孟娇阳和晏思语的脸上看过之后,又盯著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个劲儿的瞧。 在他身后的云百楼却低头不语。 洛川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所以一直低著头,谁都没有去看。 场面寂静,盏茶功夫没有任何人再说一语。 然后始终没有说过话的云百楼缓缓抬起头,轻声道,“还是说正事吧,关於上次聚会达成的结论,其中之一方才孟太守已经讲了,另外一个是关於西北武州天地大会遇袭的事情,如今虽说不可能传到天下人尽皆知的程度,但该知道的人,都应该知道了” 云百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刻就让在场其余七方的人暗自一惊。 短短三天的时间,云百楼有能力將一条绝密的信息暗中传至中洲天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哪怕这个“该知道的人”的范围或许没有眾人想像中那么大,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也是极其骇人的,因为那至少意味著,中洲五大州如今三十个郡,阴灵都有可以直接触达其顶层机构的能力! “与此同时,广郡还得到了西北武州崑崙方面的最新消息,”云百楼声音一顿,待到在场所有人重新將目光集中到他的脸上,才微微一笑道,“崑崙封山解除了。” 眾人目光微微一凝。 “仅仅只是封山数日,便解除了?”孟娇阳问道。 “天下修士齐聚崑崙,便是白仙姬天衍,也没有理由將崑崙山上所有人永远困在那里,”晏思语先是鄙夷的看了一眼孟娇阳,然后问云百楼道,“既已解除封山,广郡方面可有得知崑崙山上此次遇袭的具体情况?” “有,”云百楼看向眾人,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天地大会论道峰在妖族数名强者突袭之下,一击便被打得山头崩坏,其上论道石当场粉碎,论道峰上修士死伤无数,事后统计,有些小一些的家族甚至宗门,几乎可以算是被灭了门。” 云百楼的声音轻轻的,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心底一沉。 云百楼自己仍是毫不在意的样子,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白仙姬天衍追击来犯妖夷三日”他看向四周眾人,一字字道,“无功而返!” 眾人心中止不住的又是一沉,云百楼话语中“无功而返”四个字,就好像一股寒冬冷风,吹得眾人身处夏末,心底却已泛起寒意。 原本崑崙遇袭的消息初来之时人们心中的那些侥倖想法,立刻便碎了一地。 “该该不会是”孟娇阳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有天妖闯入中洲出手了吧?!!” 宴客厅內,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没有谁去回答他的问题。 可任谁的心中都已知晓了答案。 能够在白仙姬天衍的眼皮子底下强袭崑崙又安然远去的,只有,天妖! “既是有白仙坐镇的崑崙天地大会都挡不住妖夷来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视线低垂道,“那我西南汉州这一场『安南大会』不如也到此为止吧” 在场眾人闻言都是默然。 方才还与晏思语爭得面红耳赤的孟娇阳看一眼晏思语,似乎想要应和,却在看到身后书生微微摇头之后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坐在宽大椅子里的屁股好像扎了无数尖刺一般不住扭动,不时看看四大宗门掌教,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三山这一次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发表观点的意思,坐在他身后的云百楼却没有去看对面坐著的四大宗门掌教,而是看向了洛川,“洛太守以为往后三天这论道之事我们还办不办?” 一句话问出,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洛川的脸上。 “自然是要办的,因为”洛川慢慢抬头,一一回望向在场的眾人,惨白的脸上有著让人难忘的平静和笑容,“面对妖夷,西南汉州可以输” “却不能怯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主客顛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主客顛倒 暑宫,宴客殿。【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宴客殿里所有人的脸上神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苍顏剑宗掌教不再盘膝打坐,而是正襟危坐於案几之前。 金剑门掌教看了看苍顏掌教的动作,也稍稍將身体前倾了些许。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头不语。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在怀里雪白异兽柔顺的皮毛上轻轻抓挠的玉指一停,然后看向了身边不远处的孟娇阳和晏思语,眼神里隱有笑意。 云三山仍旧是一言不发,对於洛川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云百楼却微微頷首,“广郡与洛太守的意思是一样的,无论西北天地大会出了什么问题,我汉州的『安南大会』都必须照常进行。” 他一双妙目缓缓与在场眾人对视,声音极轻也极平静,“汉州四郡联名举办『安南大会』之事已经四海皆知,如今又再求援天下,早就是整个中洲都在关注的大事件,一旦中断,汉州在人族心目中的地位將大大降低,东北常州如今子民流失如同洪水决堤,这样的情况我想在座的诸位都不愿意在我汉州身上重演吧。” “而且,”他顿了一下悠悠道,“南夷与西夷南支毕竟不同於北夷和西夷北支,向来是能利用兽潮妖物就利用兽潮妖物,歷来鲜少让上三境大妖直接单兵深入的,位居中洲腹地的兴城也不同於临近边境的崑崙,发生在天地大会上的事情,十有七八不会再发生在安南大会上。” 宴客厅內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在默默思量和盘算。 只是洛川和云百楼这两位开口表態以后,也没有谁再轻易提出放弃的建议。 晏思语低头沉思半晌之后,缓缓开了口,“只从昨夜离郡太守在兴城闹市区遇袭之事来看,南夷和西夷南支的胆子就比我们想像中大得多了,我不信安南大会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他们会完全无动於衷,”他看一眼云百楼后看向洛川,“两位方才所言亦有道理,但若要我同意大会照常进行,须得大家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洛川问道。 晏思语看著洛川道,“为免昨夜离郡太守身上发生的事情再现,我要求安阳武卒入兴城,协助维护大会期间的安全和秩序!” “妄想!”晏思语的话还没有说完,孟娇阳便已经拍案而起,看向晏思语的眼神中甚至饱含赤裸杀意,“晏思语,当初是为了方便各方参加大会本太守才答应以兴城为大会地址,並一力承担了大会开销,如今你竟敢將主意打到了兴城头上?!本太守绝不答应!!” 晏思语根本不理会孟娇阳,只是盯著洛川去看。 洛川看一看晏思语,然后看向孟娇阳道,“孟太守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晏太守这般提议也是为了大会以及所有参会者的安全考虑,由各郡一同出兵替永昌郡守卫兴城,兴城也便多了一重保障嘛,”他扭头看向云百楼,“至於说谋夺兴城之类,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光凭安阳武卒和离郡轻骑以及广郡水师能否真的夺了兴城,便只是一条雅水之盟就由不得我们三方乱来,何况安南大会现了神跡盛世空前,全天下的人都盯著这里,在这种时候谋夺兴城那便是败了自己在人族之中的声誉,得不偿失啊。” 云百楼低眉垂目,沉思不语。 孟娇阳看一眼洛川,面露惊色,坐回到他身后的书生孟三书忽的再次开口道,“两位太守大人愿意出兵守护安南大会及所有参会者,这是大大的好事!” 孟娇阳大惊,就要回头呵斥,却见书生冲他微一摇头之后起身道,“不过相比较三大强军入兴城,我倒有个更好的提议,”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重新低头不语的晏思语,然后看向洛川,“兴城毕竟是居住了数十万人族百姓的大城,昨夜妖夷袭击离郡太守便已有了不少无辜百姓被牵连丧生,其余遭受了房屋財產等损失的更是多不可数,假若妖夷选择在论道之日来袭,规模必会更大,损害必会更深,为了確保大会安全,同时也保全无辜百姓,我们可以將最后三天论道场地移至城外,再由撼山军连同三大强军一同守护,岂不是两全其美?” “兴城紧邻大古山脉,大会之前便已在山脉北部发现大量妖物痕跡,兴城以外又儘是平原无险可守,”晏思语面无表情冷冷道,“安南大会若是最终如天地大会一般遭了上三境妖夷袭击有些损失也就罢了,毕竟有白仙姬天衍的事情在前,也不会如何丟脸,若是移到城外遭了兽潮妖物袭击损失惨重,那可真的是无脸面对天下人了。” 孟娇阳大怒,指著晏思语吼道,“就只有我兴城百姓遭了劫难死伤惨重才能遂了你安阳郡的愿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晏思语冷哼一声斜视孟娇阳道,“如今这世道,身在哪里的百姓都有可能一朝遭了妖夷之劫死伤惨重,怎么就你永昌郡兴城的百姓金贵的不得了?我安阳郡南口城沦陷之时,怎不见你孟氏心疼?!” 晏思语再次看向洛川,“我同意洛太守的意思,四大强军皆入兴城,否则这安南大会”他看向云百楼淡淡道,“安阳郡便就此退出了!” 云百楼缓缓抬头,面色平静的与晏思语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不再说话的洛川道,“若是不让离郡轻骑入城,洛太守可是也要退出了?” 洛川不置可否,也不去看云百楼,只是淡淡道,“云兄,洛某不同於其他人,早已是妖夷的眼中钉肉中刺,昨夜一战,险死还生啊” 孟娇阳和身后两人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难看下来。 云百楼仍旧看向洛川的侧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再看向晏思语道,“那我广郡便也同意四大强军入兴城,”他见孟娇阳脸色明显白了,又补充道,“只是兴城到底是永昌郡的兴城,我们既只是为协防而来,为免孟太守一方担忧,可以联名再出一份公函昭告天下也就是了,一来说明四大强军护佑大会安全以安天下人心,二来约定大会之后各方撤军时间以安永昌民心,晏太守以为如何?” 晏思语看一眼云百楼,点了点头,“可以。” 云百楼又看向洛川。 洛川微笑点头。 於是,三人谈笑之间便替永昌郡做了一项天大决定,却谁都没有去看孟娇阳哪怕一眼 孟娇阳没有再反对,也没有挣扎,只是呆坐在椅子上,案几之下一双拳头握得紧了又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三章 心魔诅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心魔诅咒 第四百一十三章心魔诅咒 lt;sgt;lt;/sgt; 暑宫,宴客殿內的八方话事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洛川一方三人以及苍顏掌教启明子。【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此时的洛川已经搬了椅子坐到苍顏掌教身畔,將左臂横置於桌案之上,宽大的衣袖撩起,露出了左手腕上那条细小狰狞的毒蛇印记。 苍顏掌教面容如常,只是真的看清洛川手腕上的毒蛇印记时目光还是稍稍一凝,他將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往那毒蛇印记上一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隨即抬起手来,食指和中指上金色光芒亮起,如同先前一般再次往那毒蛇印记上一抹,洛川的胳膊上没有任何变化。 “心魔诅咒”苍顏掌教轻声说出四个字,隨即收回手来,不再去看那印记。 洛川听得“心魔诅咒”四字倒还没有什么,身后影子也一动不动,另一边千雪的脸色却骤然难看了起来。 “敢问真人,这心魔诅咒是什么东西,可有办法祛除?”洛川看一眼千雪,心底微微一沉,扭头问苍顏掌教。 苍顏掌教轻轻拢了拢鬍鬚,缓缓道,“相传在大鼎立国之前,人族之中有一道脉,以魔为名,这一脉道人行事乖张,暴戾恣睢,其修行功法亦是如此,多会害人利己,甚至损己伤人,是一群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凶狠人物,比之某些穷凶极恶之妖夷,亦不远矣而这魔教之中,最为人所知的功法除了血祭之外,就属心魔诅咒了。” “这心魔诅咒又名种心魔,极难防范也极其歹毒,若是用在下三境修炼者或者普通凡人身上,便可以惑乱其心智,乃至於控扼人心以为傀儡,若是用在中三境以上修炼者身上,则会化作心魔,平日里潜伏不出,只於修炼冥思甚至突破瓶颈时显化,毁人道基,坏人修行,一个不好便是走火入魔甚至跌境身死的下场”苍顏掌教摇了摇头道,“更麻烦的是,这心魔诅咒以灵为媒,几乎与中招之人灵魂相连,难以外力驱除,除非” “除非如何?”千雪见苍顏掌教欲言又止,不由得便追问起来。 苍顏掌教看了她一眼,更是一言不发了。 千雪顿时便有些恼怒的上前一步,被洛川抬手挡下。 洛川侧头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才笑著看向苍顏掌教道,“掌教真人可知这魔教如今身在何方?” 苍顏掌教面无表情道,“大鼎立国之后,以鼎极门为首的天下道派曾联合起来对魔教进行过长达数百年的清洗,如今中洲早已没有了魔教的踪影,或许四夷之地还会有吧” “魔教四夷之地”洛川喃喃自语了几句之后又问,“真人,这诅咒就算无法祛除,难道也没有抑制之法么?若是如此,魔教只凭这一门功法就可以横行天下了。” “心魔诅咒以灵为媒,施法者自身也要遭受极大的损害,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便是將魔教功法修炼到极致也不可能做到无损施展,所以说凭藉此法横行天下那是笑话,至於说抑制之法么应当也是有的,只是”苍顏掌教道,“实在不易” “如今晚辈已是临近突破之际,便是不去修炼冥想死死压制境界,只怕进境之日也不远了,届时若还是无法压制这心魔诅咒,恐怕有些麻烦”洛川闻言肃然拱手道,“还请掌教真人教我!” “此法非是功法难得,难的是火!”苍顏掌教看向洛川。 “火?!”洛川诧异道。 苍顏掌教点了点头,“此法是一门控火神通,想要压制心魔诅咒所需之火非为凡火,而是三大阴火之一的空冥灵火,此火起於虚无,生於天际,有形无质,可灼灵魂,若得此火,辅之以炼火功法將其纳入气海,则如同在气海之上燃起一盏明灯,应当可以抑制心魔诅咒,使之不能伤及修道根本,也可以明灵炼神助力修行,只是此火十分罕见极为难得,便是中洲之大,修炼界也多年不曾听说此火现世了” 洛川默然。 且不说苍顏掌教言语之中隱约也不十分確定的意思,只说这种空冥灵火,单单听其名称就知道是玄之又玄的修道机缘一类的宝物,既然有如此功效,那任谁得了都得当做宝贝一样留著,想要依靠买卖之类的手段得到几乎不可能。 “原来如此,”洛川轻嘆一声,隨即有些释然模样,然后说起其它的事情,“对了,还没谢过掌教真人昨夜派人援助之情,灵静仙子与两位道长及时赶到,各自斩首黑衣刺客一人,也算为我们在遇袭之中死伤的离郡轻骑报了一箭之仇。” 苍顏掌教垂目而坐道,“终究还是小瞧了那些人,让太守大人受此诅咒之灾,只是灵静子近日突破在即,我便留了她在我身边,论道三日妖夷说不得还要再来,你要更加小心些。”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苍顏掌教的脸问道,“真人,若是论道之日妖夷真的如崑崙一般” 苍顏掌教面色一如往常般冷硬,“无论如何,我都会拦上一拦” 话音落尽,苍顏掌教的身躯便消失在座位之上,不见了踪影。 洛川抬手扶著千雪的胳膊起身,一边细品苍顏掌教今日殿內的话语,一边迈步离开了宴客殿,一辆比之奢华御輦小了一些却也足够宽大的华贵马车等候在那里。 上车,起行,一路无话。 回到离郡別院,洛川与千雪、影子一起进入自己的房间,又在千雪的帮助下坐回床上,身上就已经出了些虚汗,他朝千雪一笑道,“我如今这般模样本也活该,却连累仙女姐姐入了凡尘,真是大罪。” 千雪没好气的看了洛川一眼,正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膛,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收了回来,“这一次你肉身伤得其实不重,只是被那魔教妖人的诡异手段激得气血大亏罢了,如今隨行而来的御医什么珍稀补药都给你用上了,没几日也就可以大好,只是” 她看向洛川藏在被子里的左手腕,没有说话。 洛川笑道,“无妨,区区一个心魔诅咒,我是不信它便真的能把我如何,等我身体大好便冥想试试,我倒要看看所谓心魔是如何模样。” “万万不可,”千雪忽的面色严肃起来,看著洛川认真道,“心魔诅咒非同小可,是连我都听说过的恶毒功法,你若仅仅以为它是什么噩梦綺念,那便要吃大亏!” “好吧,大不了就是暂不修炼罢了,我方才与苍顏掌教真人说已经压制不住快要突破其实也是骗他,毕竟能够进入五境就已经是强绝一城的有数的强者,便是天天苦修晋入五境都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何况不修炼呢,”洛川一脸嬉笑全无所谓,只是片刻之后便又笑不出来了,“不过相比较这个事情来说,我更在意另一件,便是昨夜行刺的神秘黑衣人的身份。” 他见千雪和影子都將目光看来,便缓缓道,“我怀疑他是孟七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场大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场大赌 离郡別院。 “谁?”千雪惊讶问道。 洛川便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孟七水。” 千雪看向影子,“这个人半年前不是才和暗部的人交过手,我见暗部卷宗记载,说此人实力尚未达至六境巔峰,天门山口外一战,此人是靠著同伴搏命一击才得以逃脱,”她看向洛川道,“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便突破至上三境?!定不是他。”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加入了魔教,以魔教邪法突破极限才有了如今的实力?”她想了想仍旧还是摇头,“即便如此还是很难,魔教邪法或许有其特有的手段,却也不是可以如此轻鬆便造就上三境强者的,若真如此,那魔教早该席捲天下无人不知了。” “这个魔教神秘莫测,有些我们难以理解的手段也是正常,否则也不至於在大鼎立国之初被天下道派联合清理都要耗费数百年时间才被赶出中洲,而后还能在四夷之地生存至今都不曾灭绝,”洛川道,“但人我应该没有猜错,就是孟七水,因为在他来到我的面前就要进行必杀一击时,我听到他和我说了一句话。” 千雪和影子闻言都投来目光。 洛川迎著她们的视线笑了笑道,“他说要送我去地狱深渊里见一个人!” “地狱深渊?”千雪明显有些不解,“他既愿意为那个人搏命报仇,又诅咒他身在地狱深渊?” 洛川点头,“变態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懂的,”他斜靠在床榻上道,“自我从中京城出来一路至今,死在我手上又能让这样的角色死心塌地给他復仇的人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一把火將自己和那座听雨楼一块烧成了灰的孟繁星,另一个就是坐在太守宝座上服毒自杀的严起晨,既然昨夜行刺时那神秘黑衣人和枕戈的人以及那三个妖夷都要互相防备,就不可能是严起晨的人,结果便一目了然。” “原本我也有些怀疑,觉得就凭孟繁星手底下那几个人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上三境强者,但今天听说了魔教的事情,那想来就是这样了,”洛川轻声道,“在被我们追得上天入地成了孤家寡人以后,孟七水逃到了四夷之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魔教中人说起来这个人也確实是有些运气的,暗部给他设局,却几次三番都杀不死他,最终还逼得他成就了上三境,真是” “无论那魔教功法如何逆天,如他这般成就上三境都不可能没有损失,”影子开口道,“等到兴城事了,暗部会启动针对这个人的搜捕,除非他离开西南汉州,或者再去四夷之地,否则一定会留下痕跡。” “他既入了上三境,围捕他就变得有些复杂了,尤其他如今早已无甚牵掛,这样的亡命之徒我们应对起来要小心再小心,哪怕他被南风前辈打成重伤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洛川表面看起来並无异样,实际上心里却也颇沉重,被这样一个上三境强者盯上,即便他將影子像真的影子一般绑在自己身上,也难免再遇到如昨夜一般的情况,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让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终归还是要提升实力啊,只是” 千雪看向洛川道,“等到兴城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便回去一趟老家,我虽没有见过那什么空冥灵火,但也曾听长辈们说起过三大阴火,说不定她们就有呢?更何况老家里確实有几位长辈擅长诅咒,万一他们不用空冥灵火也可以根除这心魔诅咒,岂不是祛除了病根?只听那苍顏掌教话里的意思,这空冥灵火十有八九也是治標不治本。” “问问也好,”洛川点了点头,朝千雪微笑,“但不必如何强求,顺其自然,只看天意吧。” “天意?”千雪斜了洛川一眼道,“也是,说不得明天一过,你就要和这兴城一起被人打烂成一片废墟,到时候也无所谓什么空冥灵火了,”她见洛川脸上仍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真的要將离郡轻骑全都调入城內?这兴城之中你也看见了,除了永昌郡绝不可能放开的军方驻地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扎营,且街道多有弯曲环绕之处,並不利於骑兵衝锋,更何况便是真的有妖飞临兴城,那种级別的战斗也不是离郡轻骑可以轻易涉足的,一旦真的开战,你的离郡轻骑势必损失惨重,何苦如此?” 洛川摇了摇头道,“离郡轻骑入城,为的不是抵抗安南大会论道之日可能到来的妖族袭击,而是防备著些其他的人罢了。” 千雪转念一想大概便明白了洛川的意思。 洛川继续道,“如今参加安南大会的各方態度已然明朗,逍遥谷稍稍態度上有些曖昧,就激得安阳郡不惜当眾与永昌郡撕破脸皮,既然到了这种地步,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兴城到底是永昌郡的地盘,再加上一万撼山军驻扎在此,於我们其余三方太守来说其实是挺大的威胁,一旦发生什么,城外大军短时间根本做不了任何事,这才有了晏思语要求安阳武卒入兴城的提议。” “只是安阳武卒若想进来,离郡轻骑和广郡水师就谁都不能少,否则少了掣肘,两强相遇难保便生出些什么事端,反倒更加坏了事,所以云百楼看得明白,晏思语和孟娇阳其实也看得明白,事情如此,便是为了明日论道可以顺利进行没办法的选择,至於说后面几天会怎么样”洛川摇了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千雪点了点头,冷然道,“只是原本若只是你,一旦事有不谐我们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把握將你送出离城,如今要是多了几千离郡轻骑,便难了” “其实我也是有些明白云百楼其它的一些意思的,”洛川默然,忽的將双手枕在脑后,好像当初从中京城出来时总会如此的模样,“人们总是说,中洲吕祖一剑拒万妖,可偌大一个中洲哪里能够真的只凭一个吕祖便罩得住?天地大会强行推动了一些事情的发生,妖族大能自然是恼怒的,御空而来悍然击碎论道石,多少都有警告的意思在里面,可安南大会呢?让人家深入中洲腹地再打碎了一块论道石,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们该是坐不住的吧?” 千雪若有所思。 洛川则好像神游万里,“只是终究是赌,一场越来越大的赌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五章 论道天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论道天下 在洛川遇袭將兴城小半个商业区炸得凌乱不堪以后的第二夜,平静的结束了。【,无错章节阅读】 可兴城不少富贵人家的老爷夫人们却战战兢兢的召集了下人们在院子里一直守著,一双双睡意朦朧的眼睛死死盯著天上看,一丁点的光亮声响都能嚇得人们一个激灵,直到后半夜,才放所有人回去睡觉,生怕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再次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和几个前一夜的死鬼倒霉蛋一样,稀里糊涂就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还无处鸣冤。 一群歹人勾结妖夷行刺离郡太守,这样的事情除了自认倒霉以外还能如何?是找离郡太守那个灾星的麻烦,还是去找永昌太守的撼山军,说他们有罪? 对於老百姓来说,或者哪怕你有一些钱,这都是无稽之谈。 平静的一晚过去了,天色大亮的时候,人们便觉得像是又活过来一般,商业区里仅剩的几座酒楼竟然座无虚席,也不知道是为了庆贺没死,还是感慨活著。 暑宫里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好像上空悬浮了巨大的令人压抑的乌云一般,就连仍旧繁荣的殿前集市上,谈著交易的买卖者们都有了几分心不在焉,因为西北武州天地大会论道之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知从何处起,渐渐传了开来。 那些传言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遭遇妖族袭击时,白仙姬天衍確实身在崑崙。 而这位遍数人族都没有几人可以匹敌的超级强者,没有能够阻止袭击的发生 於是,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家族或者散修的心都不安了起来,自四大郡联名公函向天下修士求援之后,兴城迎来了第二波修士离开的浪潮。 只是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不知有多少是为了人族大义,有多少为了一颗仍旧纯粹的道心 也就在这一天,仿佛为了印证那种种传言一般,离郡轻骑和安阳武卒全部进入了兴城,广郡水师则直接了当的停靠在了兴城港口,巨大的战舰一直从港口排到雅水河心,十分壮观。 所有人便知道,这一场安南大会,应该是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论道,仍在暑宫。 只是原本用於斋醮祭天的大小坛场空余了出来,成了一块块篆刻了法阵,绽放著各种顏色丝丝缕缕光芒的论道台。 论道台正北殿宇台阶之上,並排放置了八把座椅,西南汉州四大郡太守及四大宗门掌教端坐其上,在他们身后,不少强大角色匯聚起来,从他们身上隱约散发出来的气势彼此相连,形成一座肉眼不可见却威压深沉的气势高山,给所有观礼修士虚浮的心上压了一块巨石。 然后,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同时,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的苍顏掌教抬起右臂,一块足有十数丈高形如一块剑胚的巨石从暑宫某处飞起,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好像一片叶子一般翩翩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落在场地中央面积最大的都坛之上,咔嚓一声刺入其中丈余! 接著金芒尽去,只留下那块巨石存在於所有人视线之中。 殿宇台阶上,就坐在苍顏掌教身边,同样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位置上的洛川缓缓起身,他的脸色明显还很苍白,可比之前一日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他挥一挥袍袖,声音传遍全场,“安南大会,论道三日,北侧三座分別为四境、五境、六境竞道场,天下修士,中三境修士皆可入场,连胜七场者入围,明晚日落之前,三座竞道场入围者皆有资格接受招募,成为离、广、安阳、永昌四郡之一的护官,南侧三座为试道场,不限品阶修士皆可入场,最后一日,上三境强者论道!” “安南大会,论道天下,”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片寂静的全场,喝道,“启!” 说罢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坐下的一瞬间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只有距离他近些的人们才能看见,仅仅说几句话的功夫,他的额头上便已经渗出冷汗。 就站在他座椅后面的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否要用丝巾擦擦,洛川轻轻摇头,然后看向场地之中三个论道场上各自登台的第一人,皆是散修。 只片刻功夫,便又有三名中三境散修入场,与之前三人打了起来,分坛之上一时间真气鼓盪,光芒闪烁,好不热闹。 洛川看了一会儿,便发觉了一些不同。 相比较於他在山下军伍之中常见的真气与妖气直接交错的战斗方式,或者暗部刺杀者与人交手时招招毙命甚至以命换命的狠辣近身手段而言,山上修士之间的切磋战斗似乎更温和也更让人眼繚乱一些。 他们之间先是客客气气的互通名號,接著也不是御剑进攻,而是各自后退,光芒一闪,先给自己贴上一张甚至几张守护符籙,接著一边催动身法在场地內迂迴,一边再掏出些符籙往对手的方向丟,直到场上已经烟尘滚滚或者雾气瀰漫,才找准时机御剑而起,或贴著地面隱秘而刺,或趁著对方一时不察从天而降直指要害。 这期间还有言语相激者,甚至堂而皇之在分坛之上服用丹药恢復状態者,各种符籙、法宝是层出不穷,功能用法更是五八门,原本境界实力相差不多的,或许只要一个疏忽,便被乾脆利落的打下台去,甚至原本实力上要更差些的,利用好几张符籙和一个法宝,就可以逆转战局获了胜。 “虽说这其中手段很多用在战场上大概用处不大,可有些东西用得好了却也可能生出奇效,”洛川侧头,看向身边终於和他一同公开现身的苏一鸣道,“但若是离开战场,只论单打独斗,那这其中多数的办法就都有些意思了。” “战斗方法总归还是战斗环境决定的,可不论单打还是群殴,剑修才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一群人,”苏一鸣微笑回道。 洛川便就扭头去看石头人一样站在苍顏掌教身后的几个背剑道士,然后问其中的年轻女道,“灵静仙子何时入场啊?” “不急,”年轻女道今日心情极差,只说了一句便想著不再理他,却仍是扭头看了一眼,问道,“思齐伤势如何了?” 洛川微微一笑,“醒了,没大碍,修养些时候便好了。” 年轻女道看了眼同样站在洛川身后,就挨著影子站了的千雪,又补充了一句,“她为了你几次命都不要,你要记得她的好” 洛川哑然失笑,“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六章 贫富轮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六章 贫富轮迴 无论是四郡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都没有將整个上午的时间在坛场观战上。【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最先离开的正是洛川。 他已经不需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搀扶,但行走之间自然也没有往日里大步流星的模样,他就那样一步步的,在所有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缓缓去到自己的马车边上,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空,看著万里无云的晴朗模样笑道,“真是好天气啊” 一边说著,一边回望了一眼仍旧高坐殿前的七个人,以及孤零零站在自己空置座位后面的苏一鸣,然后在语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千雪紧隨其后进入其中,影子则直接站在了车辕之上。 一眾望川剑修没有参与论道之战的兴趣,自洛川遇袭受伤之后多数也没了观战的心思,如今齐齐上马围在那车架四周,再加上车架起行之后渐渐护在车架前后的数百离郡轻骑,可谓防守严密到了极点。 车队起行,浩浩荡荡出了暑宫,却没有往离郡別院的方向,而是离开了繁华城区,直接往贫民窟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洛川身下身后都垫上了厚厚的垫,让他整个人有种陷入其中的感觉,他闭著双眼问身边的语道,“那个小女孩叫作什么?” 语声音柔柔的道,“没有大名,只说叫作小禾,禾苗的禾。” “小禾,”洛川想了想,也没觉得是富贵人家能够想出来的名字,“如果让我白跑一趟,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语笑道,“这个女孩看起来好像有些痴傻木訥,实际上对周遭的事情都明白的很,只是出身这种东西挑不来,否则也该是个有些故事的人了。” 洛川道,“严藩那些人当初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可能在距离离郡如此之近的兴城久留,那么他们便不会轻易接触任何人留下任何线索,可这个女孩很快就混到了这群人里最核心重要的角色身边当了贴身侍女,没有点手段心思是绝无可能的,但至此,她也没有逃开一个必死的结局,只要那群人走,她就立刻得死,然而老天爷却偏偏就在此时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安南大会,选在了兴城。” “於是枕戈的那些人就不想走了,因为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得到这么好的刺杀我的机会一定很难,然后他们留下,秘密的筹备,甚至没有让严藩过多的参与,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仍是被这么一个奴隶一般隨时可以杀掉的小女孩洞悉了其中关键,”洛川嘖嘖称奇,“她一定乖巧顺服到了让所有人放鬆警惕,还做了什么事,让严藩这样一个流亡公子都起了惻隱之心,从而真的將她倚为心腹,直到枕戈託孤都还带著她,然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她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他” 洛川稍稍睁开眼睛看向语,“即便不去说后面的仙游门与我这个离郡太守,她的故事也已经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了。” 语眼神顺服的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如此欣赏她,此事之后我便让她入了秋风,给她一份大好前程吧。” 洛川道,“欣赏不欣赏的有些时候其实並不重要,我很欣赏云百楼,但真的给了我机会,我第一个就会杀了他,”他看向语,脸上带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记住,我们手中的前程,只能给那些对我们足够忠诚的人,像这样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给前主子心口捅刀子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实在无人可用,或者你足够相信她的忠诚,才可以给予其有限的前程。” 语跪坐在车厢內,躬身行礼,“语记下了。” 一旁千雪看向语蜷缩在一起弯卷得如同小猫的背影,道,“那女孩杀严藩,是因为严藩他们杀了把她养大的人。” 洛川摇了摇头,“让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从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是很难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又道,“当然,对我来说,也没必要非得去信这种东西。” 千雪默然,点了点头。 车队行进在兴城的街道上,没有任何人敢於阻挡片刻,很快便来到了兴城东南角的一座贫民窟,只是到了这里,车队的速度就陡然慢了下来,尤其是身在马车中的几人感受更加明显,顛簸得好像已经出了兴城,行走在了乡间野路上。 因为兴城里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到了这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只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千雪掀开车帘往外看,成片成片的窝棚匯聚成海洋,在这里,几根木棍支撑起一块破布就算是间屋子,再能有几块木板之类將四周围封上,便是豪宅了,房屋內外到处可见破烂的锅碗瓢盆、破布碎石,能用的不能用的胡乱丟在泥土上,没有一点讲究 千雪拉上车帘不再往外去看,却无法阻止空气中瀰漫著的腐败味道进入车厢,她顿时就连看书的欲望都没有了,“离郡和永昌郡同属於西南汉州的穷郡,可却不见兴城这般规模的贫民窟,可见这永昌孟氏治理一地的本事真的不行。” 洛川道,“早些年离郡也是有的,只是確实没有这么大的规模,洛氏近几代的太守別的事情或许做得不够好,解决流民和贫民问题方面却都不赖,说到底哪怕你是穷郡,只要別把资源过度集中到少数人的手上,那虽然大家都不富裕,所有人的日子就也都过得去,再加上南疆战场確实很费人永昌不同,紧挨著广郡和安阳,尤其是兴城,凭藉著地理上的优势,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是实打实出过几个真正的巨商的,虽说后来也都离开了,可贫富差距这个事情却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日子久了,就只好认命了。” 千雪点头,“这些事情永昌郡歷代太守总有想得明白的,但看来他们即便想得明白,也更高愿意选择富人。” “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尤其是最开始的那些时候,选择富人其实只从结果来看並不算错,巨商富户给永昌郡太守府宫带来了额外的巨大收入,同时虽说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不算多,却也实实在在养活了许多的人,若是富人能够始终如此保持住那种平衡,甚至可以主动將巨大的利润拿出一小部分让给穷人们,所有人的日子也都能越过越好,可惜”洛川闭上眼睛,“人性终究是自私的,贪婪会让富人想尽一切办法拿走所有,甚至不给穷人留下一点生机,日子久了,就必然会出大问题,直到有一天天翻地覆,旧的富人一朝失去所有,新的富人又开始了新的累积和霸占。” “就像轮迴,无止无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七章 贫窟藏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七章 贫窟藏宝 大量离郡轻骑护卫著一辆马车深入贫民窟,所有听到响声或是远远看到的人,都惊慌失措的躲了起来,这其中的许多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如今看著那钢铁骑兵,只觉得天兵下凡也不过如此,心中除了深深的恐惧生不起任何其他的念头。【,无错章节阅读】 只有机缘巧合得了些外界营生的聪明人,才能从那一支骑兵的打扮上猜到他们的身份,只是猜到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和他们一切能够联繫到的人,將头扎进贫民窟的垃圾里,埋得更深些。 被所有人围绕的华贵马车里,千雪和语因为洛川的一席话陷入沉思。 好一阵沉默之后,千雪才再开口,“若是选择富人最终一定会错,那么就应该选择穷人?” 洛川闭著眼睛眯了一会儿之后竟差点睡著了,听到千雪问话才重又转醒,如今仍旧有些气血亏损的他总会感觉疲惫,这让他非常容易生气,他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才道,“这个世界上几乎任何做极端选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穷人是非常庞大也非常复杂的群体,不排除其中有一部分人確实怀才不遇,但更多的也有其自身的问题,如果你將一个郡的未来长久的押注在他们身上,想要让所有人吃饱饭说不定都成了问题。” 千雪和语註定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语想了想抬起头问洛川道,“公子,如今是到了那天翻地覆的时候了么?” “或许吧,”洛川隨口答道,“就算这个世界最终还没有给所有穷人一个完全適合改天换地的机会,很多人也一定会借著大鼎这一场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乱生出事端,只是早晚的事情。” 几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缓缓停下。 洛川睁开眼睛,在语有些吃力的搀扶下起身,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面前一座灰墙灰瓦还有高高泥土围墙的院子,生在四周大片大片的窝棚海洋里,就显得过於高大奢华。 “就是这里?”洛川不去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瘦弱少女,此刻的后者虽然仍旧是僕从打扮,穿得却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乾乾净净的,像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是在最深处的院子,”瘦弱少女伸手指了指院子的大门道,“只是不知道昨夜有没有人回来过。” “昨夜死在城內各处的黑衣人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一十七个,所以如果你数的没错,就不该有任何人回来过,”洛川道。 瘦弱少女点头,然后就看见院子的大门从內部被打开,影子从中走出,来到洛川身边,“没有人。” 洛川点了点头,“陆森。” 本就守在马车附近的两个魁梧高大的轻骑军候中的一个闻言行了个军礼,然后翻身下马,当下大步迈入院中,在他身后,数十个轻骑跟隨著,很快便將並不很大的庭院內外各处占得满满当当。 等到那中年军候出来復命,洛川才与千雪、影子以及语和瘦弱少女一同走进院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迈步走在院子里细碎的石子路上,看著四周草繁盛的模样笑道,“如果不去看外面的那个世界,只在这庭院里来说,也算不错了,”他缓步走著,与他一同进来的几人也並不著急。 等到了最里面的內宅院子,瘦弱少女便指著北面正房里当中的一间道,“严藩就是住在这里。” 洛川见那房门敞开著就要往里走,却被千雪先一步迈入,他也不以为意,只是跟了进去。 只见房屋之中还颇乾净,木板铺地,桌椅俱全,一张巨大的能够容纳三四人同睡的床摆在房间深处,上面的被褥之类都还挺新,被叠的整整齐齐,像是个常有人住的模样。 “平日里严藩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洛川问道。 瘦弱少女点了点头,“白天的时候我总是在的,晚上的时候他便让我离开,也没有谁会进来。” “包括严藩的『亚父』?”洛川又问。 瘦弱少女点头。 洛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负后淡淡道,“你说的东西,找出来吧。” 瘦弱少女闻言毫不犹豫,几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床边,直接趴在地上挤进了床底,一阵鼓捣之后取出了一个黄色丝巾包著的物件,然后又走到桌子边,將那桌子“吱吱呀呀”推到一边,跪在地上,將原本桌脚压著的一块木质地板费力的掀开,露出其下一个木质暗格,从中取出一本有些积了灰尘的册子,拍打了拍打之后,將两件东西全都递向洛川。 洛川没有接,语上前一步取了过来,先打开册子飞快的翻看道,“这些都该是贫民窟里的什么人吧,”她从书页之中取出几张银票,“牛老大的东西?” 瘦弱少女点头道,“青牛帮里明面和暗地里的人,都在上面,还有些牛老大自己也拿不准的躲在这贫民窟里的外来人。” 语隨便翻了翻就將册子放到桌上,然后开始拆那金色丝巾包裹著的物件,打开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將金色丝巾重新盖上,“还有吗?” 瘦弱少女面色不变,转身重新扫视了这房间一遍,“我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只是我不知道藏在哪里,我记得严藩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手里拿著这个金色的以外,背上还背著个挺大的包裹。” “在这里,”千雪自打进了屋子便在四下里踱步,此刻忽的出声,用脚点了点屋角的一个地方,看向洛川道,“应该是个有点意思的小东西。” “哦?”洛川看一眼瘦弱少女,然后对跟著进来的轻骑军候道,“陆森,你先带她下去。” 军候行礼领命,一声不吭的上前一把抓住那瘦弱少女的胳膊就往外拖,后者也没有什么挣扎,顺从的出了门。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影子挥手间製造了一个隔音法阵,洛川才从语手上接过那包黄色丝巾包著的东西,“怎么,这严藩从安陵逃出来的时候,还真带了些好东西?” 语肃然点头。 洛川打开黄色丝巾,见其中放著一薄一厚两本书,只是看了看那两本书封面的名字,又隨便翻了几页,便深深的感慨道,“难怪很多人会痴迷於杀人越货这样的勾当” “还真是好东西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八章 四件宝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四件宝贝 兴城东南角,贫民窟最核心的宅院,內宅居中的屋子,此刻气氛有些诡异。 洛川將包裹著两本书的黄色丝巾隨手丟到桌上,將其中一本薄的递给千雪,厚的递给影子,“一部身法,一部功法。” “我记得江伯当初曾说那个比他低了一个境界的枕戈老头,速度比他还要快,”他看向千雪面色严肃的问道,“会不会和这本书有关係?” 千雪飞快的翻看著那本书,闻言皱眉道,“罗江本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修炼者,即便是比寻常刺客高上一境也不会快上多少,但枕戈那个老头能凭五境实力就能比他还要更快,御剑速度在同境之中確实少有人及,按照这本书上的技法去修炼应该能让修炼者拥有超越同境普通人的御剑速度,但它最主要的作用却不在於此” 她將这本书递迴给洛川,“这是一部身法技,增加御剑飞行的速度只是修炼这身法技带来的一项改变,更重要的,是身法本身,”她用手在那薄薄的书本上点了点,“如果按照它的办法去尝试,真气可以在躯体尤其是四肢方向加速流转,那对於提升修炼者的肢体控制能力必然是有效果的,这种技法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和妖气的某些运用比较相似,只是人体不同於妖体,找到这样一种既安全又有效的法子是很难的,这种技法的创造者一定很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不限真气系別的技法,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整个暗部中三境以上修炼者的身法和速度通通提升一大截,那不说其他,单只逃命存活的机率就要比之前大上许多,”千雪看著那本薄薄的册子感慨道,“难怪即便是匆匆逃离安陵,都要將这本册子带在身上,有了这个东西,便是如今的枕戈都死光了,加以时日也能再造出一个枕戈。” 洛川伸手在那薄薄的册子上摸了摸,不由得笑出了声。 另一边影子也已经將那本厚一些的书合上递给洛川,“严氏的修炼功法,相比较通用道经的缓慢平和,或者洛氏改良功法的刚猛直接,这本功法显得柔韧许多,具体修炼了这部功法和其它比较起来的优劣还不好说,但若是水系修炼者,修炼这部功法应该会比修炼洛氏功法要更合適。” 千雪闻言也有了兴趣,从洛川手中拿过那本厚书去看,洛川便就势將手中剩余的一本身法递给影子,两人各自翻看之后又还给了洛川。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来之前你就猜到会收穫不小?否则以你的性子不太可能这样火急火燎又大张旗鼓的赶过来。” “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洛川捧著两本书笑道,“当初你和敬之攻入柔城,就算破城速度再快,总归也还是给了严氏逃跑的准备时间,我不信枕戈和严藩逃离柔城之时不会將最重要的东西一块带走,安陵平定之后我曾看过柔城太守府宫私库里面的宝贝,很多,很好,可他们都没有拿,那他们拿走了什么?我就很好奇了,如今一看,果真是换了我也会选择拿走的好东西。” 他笑呵呵的看向千雪先前站立过的墙角问道,“你方才说那里还有东西,又是什么?” 千雪摇了摇头,原本不觉得会因为这一趟贫民窟之行產生什么好奇心的她竟也有了些兴趣,一步迈出落在那里的木板上用脚点了点,然后看向洛川和影子,“只是觉得这下面有什么东西,隱隱散发著生命的活力,该是个活物?!” “活物?”洛川闻言就往后退了几步,往门口挪了挪。 影子也走到千雪所在的位置,闭目感应了片刻后睁开眼睛道,“非常微弱,不会是什么太麻烦的东西,挖开吧?” 洛川嗯了一声,自己却几乎贴在了房门上。 千雪让开几步,站在那一处地面和洛川之间,影子则伸手一指,绿色的光芒化作一条条看似柔软的丝线,从木地板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探入到地下。 丝线摇摆钻动,缓缓的往下深入,然后忽的不动了。影子张开五指,然后一握,接著再次伸出一指往那一处所在点一点,又是几束绿芒落在地上,抽丝剥茧一般將木地板和其下的泥土之类翻到一旁,一个蓝色布匹的包裹从地下被託了起来。 影子伸手將那包裹拿在手中直接打开,其中是一个足球大小黑漆漆硬邦邦的奇怪东西,以及另外一个装满了黑金一般的颗粒状沙土的包袱。 洛川见没有什么异状便和千雪一同靠了过来,伸手在那黑球上摸了摸问道,“就是这东西散发著一点生命力?是颗什么东西的蛋么?” 影子將那黑球递给千雪,千雪闭上眼睛伸手在黑球上一抹,睁开眼的时候脸色就有些怪异,“不是蛋,是一颗种子,或者说莲子!” “莲子?!”洛川诧异的接过那颗黑球顛了顛,仿佛一块石头一般沉重,他前世在地球上是吃过莲子的,白白嫩嫩,没想到眼前的东西竟然是莲子,“这么大的一颗莲子,也该是个好东西吧?” 千雪似乎也有些不太確定,“如你先前所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被严藩优先带出来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货色,那两本书便是明证,这颗种子笨重的很,还会被他一路背来,定然不差,只是这东西种下去最后到底能长出个什么东西来,就只有试试才能知道了。” 影子將那装满黑金沙的包袱提起来道,“这些东西也非凡品。” “这东西我倒是认得,名为息土,是一种也算难得的土系宝贝,炼器时融入一点能够提升品质,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息土是培养植物灵物最好的土,哪怕是一棵野草种在这一堆息土上,久而久之也会具有灵性,”千雪指了指那颗黑球一般的莲子道,“显然,这些息土是为了这颗种子准备的,这么大一包袱息土,可也不便宜呢。” 洛川看一看那一包袱黑金沙,又看一看手里捧著的黑球,笑道,“这一波还真是” “不亏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一十九章 离郡的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一十九章 离郡的狗 从贫民窟里那座庭院里出来的时候,洛川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他脸上含笑,单凭自己就登上了马车。【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千雪两手空空紧隨其后,影子则提了一包东西,一闪身不知去向。 一眾等候在外的望川剑修中,只有牛德信和萧斩两人曾往影子手上的包裹处望了一眼,其他人骑在马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著四面大片大片的窝棚,感慨万千。 马车调转方向,却没有走,车帘掀开,洛川朝著仍旧站在庭院大门口不走的语挥了挥手,“处理完事情早些回来。” 语应了一声,弯腰行礼,站在她左侧的高挑黑衣人没有动作,在她右边的瘦弱少女则学著她的模样弯腰行了一礼。 大队起行,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去,只留下庭院附近一支五十人左右的离郡轻骑,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高大威猛,面甲之下,一双鹰眼炯炯有神的盯著远去的队伍,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头看向语道,“殷大人,咱们也快些开始吧?” 语微笑頷首,客客气气的道,“已经开始了,烦请蒙军候稍等片刻。” 被叫做蒙军候的大汉点了点头,也不做声,只是比划了一个手势,数十轻骑便散列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军阵,將站在庭院大门前的语极其身边两人护在中间。 很快,仿佛空无一人般死寂的贫民窟窝棚的海洋里便有一处所在弄出了声响,然后,几个衣著打扮颇为乾净的人出现在大道远处。 为首的,是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人,就像站在语身边的高挑黑衣人一般打扮,如她们一般的角色如今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那一身黑色反倒会给人扎眼的感觉。 黑衣人身后是垂首弯腰亦步亦趋的三男一女,为首一人身型魁梧,衣著华贵,只是佝僂著身子看不清头脸,身后两个男人与他一般模样,不敢抬头,反倒是走在眾人最后面的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子,虽说也是低著头走,脸上却不见如何恐惧的神色,显得颇为平静。 四人快步来到庭院大门前,黑衣人朝著语点头示意之后便闪身离去,那三男一女则有些紧张的进入了离郡轻骑的军阵范围,然后在为首男人的带头之下,齐齐跪在了地上。 “青牛帮帮帮主杨毛儿拜见大人!”为首男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后颤声道。 “就是他?”语俯视著面前的几人问道。 站在她右手边的瘦弱少女道,“是。” 语站在阳光下,微微昂著头,眯著眼,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都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三男一女闻言一震,一个个双手撑地,犹犹豫豫的抬起了头,在看到语身边的瘦弱少女时瞳孔皆是一缩,再看到居中而立作男装打扮却明显是个女子的语后,一个个飞快的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带著微微的笑意打量几人的脸,直盯得四人紧张不已满头冷汗,才开口问那为首男人道,“杨毛儿,听说你已经当了几天帮主,如今那青牛帮和这一片贫民窟,你们掌握了几成?” 被叫做杨毛儿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当即打了个激灵,然后飞快道,“回稟大人,小人那青牛帮小人已经掌握了七八成,这一片贫民窟则则只三四成吧” “牛老大是三境武者,他的青牛帮是这一片贫民窟里唯一的规矩,就凭你和你身后的两个人,断然没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青牛帮掌握个七八成,”语的话里没有半点的犹疑的意思,平淡的好像在念既定事实一般,“所以扶你上位的那些人,一口气替你杀了不少人啊” 杨毛儿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便又將头低了下去。 “牛老大销声匿跡了几个月,如你这般的人都敢起了异心,贫民窟里也该有些人默默的集结了起来,等你一朝成了青牛帮帮主,其他人便都知道牛老大十有八九是死了,想要摆脱青牛帮的束缚也在情理之中,”语有些无趣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瞥向远处一片死寂的窝棚海,“如今的青牛帮还有能力镇压这些人么?” 杨毛儿闻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涌了出来,让他有了一剎那的眩晕感,他立刻便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一点点瀰漫开来的血腥味和额头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许多,“有!请大人给小人五天,不,三天的时间!小人定能带领青牛帮镇住那些不听话的人!” “是你的耳朵有毛病,还是本姑娘说得不够清楚,”语的声音有些冷,“我说的是镇压,而不是镇住” 杨毛儿结结巴巴道,“若要镇压青牛帮恐怕恐怕会” “我听说你喜欢给人当狗,”语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自顾自道,“三天,镇压所有其他的声音,同时让青牛帮的人数扩大一倍,那么我就给你们一个给离郡当狗的机会” 杨毛儿以及他身后三人心中巨震,原本心里隱隱已有的那个猜测在被证实的一剎那,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谬感席捲他们全身,让他们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就在四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一声细微的切割声响起,然后就见原本跪在杨毛儿身边的一个男人的头颅已经咕嚕嚕的滚落到他们面前,仿佛劫后余生的两男一女心臟不由狂跳! 就在三人头脑陷入巨大混沌之际,语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的冥音一般响起,“杨毛儿,想要当好帮主,光靠狠可不够,还得分得清什么样的人才適合待在自己身边,这种心怀二志的人,我今天替你杀了,下一次,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否则我会怀疑你是否有资格成为离郡的狗滚吧,记住,今天,是第一天” 两男一女飞快的磕了个头之后低著头小跑著离开了。 没有谁敢抬头。 也没有谁敢再去看那身首分离的人,一眼。 等到三人走远,语才转身递给高挑黑衣人一张纸条,温温柔柔的笑著道,“明月姐姐,麻烦暗部的人帮我將贫民窟里的这几个人斩首,就用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手法。” 高挑黑衣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隨即问道,“这上面写著一个叫做杨毛儿的,可是” “是,”语淡淡道。 高挑黑衣人点一点头,消失不见。 语也不以为意,昂著头拍了拍手,正要往停靠在庭院外的马车走去时,一道黑衣人影忽的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根竹管。 语止步,接过竹管查看密封无误后,拧了开来,只看了那纸条一眼便又將它卷好塞回了竹管,不急不缓,朝著马车走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章 兽群迁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章 兽群迁徙 离郡,百通城外沱沱河,流水不息。【google搜索】 在沱沱河的西岸,有一处紧邻大河地势偏高的山丘,山丘之上立著一座亭子,亭子通体翠绿,是用竹子捆绑扭编而成,几乎是融为一体的精巧工艺。 这一日阴雨绵绵,亭子外一队队装备齐整的精锐士卒矗立著,也不打伞,石柱一般將亭子上下四周护了个周全,亭子里却只有两个人。 一人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穿一身镶金的银色鎧甲,坐在亭中石台边,往南方去看,只可惜水汽迷濛,光线也不够好,实在看不出去多远,正是百通將军,洛天语。 另一人身型魁梧,穿一身简单道袍,身后背著大剑,站在亭子靠近大河一面的栏杆边缘,完全不怕一失足便滑下去,滚落到危险至极的河槽里去,雨水顺著亭子的顶上滑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水串珠帘。 “怎么样,牛真人,那些河里的东西真的都消失了?”洛天语看向背剑道士的背影,问道。 被叫做牛真人的道士自然便是留在百通为离郡镇守南疆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听到背后洛天语的问话也没有回头,仍旧盯著不远处雨落之下显得灰濛濛一片的长河,“確实是不见了,”他抬头看向北方,河流的上游,继而看向南面河流下游的方向,“单纯只是根据那些东西身上妖气残留的痕跡来看,应该是顺流而下,最终去了十万大山。” 洛天语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有些困惑,“自春季一战之后,那些妖和妖物便始终在此暗中盘踞,如今什么都没做,就都撤回去了,这其中还是有些蹊蹺” 牛德义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了些郑重,“前几日我听远山说起,近来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妖族也有异动,”他转身跳下栏杆,回到石桌旁落座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洛天语看向四周,牛德义会意般的一抬手,一道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便將整个亭子罩在其中。 【讲真,最近一直用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洛天语这才轻嘆一口气道,“如今的南夷不同以往,很多事情不再按照过去数百年的样子发生了,我们应对之时便没有了参考依仗,很多事情都要靠猜,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再次看向南方,目光深沉,好像可以透过雨幕看到灰败的远方天际那连绵不绝的群山,“春季一战之后,南面的群山里清净了一些时日,但紧隨其后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妖和妖物的聚集,尤其是妖,许多中三境的妖夷胆子大些,屡屡靠近到南部三关之外,而且露面的妖次次不同,可见如今聚集於外的妖夷数量是何等庞大,与此同时,山野之中凶性力量强一些的野兽也被驱使著聚集,慢慢的就成了规模,军方斥候几次冒险入山,监测到的兽潮数量都令人震惊,可” “可就在前些时日,这一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洛天语紧抿嘴唇,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雨幕的眼神有些沉,“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兽群不见了!!” “不见了?!”牛德义一怔,隨即追问道,“兽群又不是什么小东西,什么叫不见了?!” 洛天语摇头,“牛真人来到百通毕竟日短,须知百通与太明不同,战略上来说向来是以防御为主,对於三关之外群山的侦测行动其实並不密集,如今的南夷妖族又与以往不同,若是他们有意识的避开我们的侦测从而调动兽群,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其动態,这便造成了如今的情况,”他看向牛德义缓缓道,“我们此前侦测发现的大批兽群聚集的几处山谷,前几日再去时,发现已经空了!” 他再次看向竹亭之外,“我们的侦察兵毕竟精锐,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便自主扩大了侦测范围,可即便是深入到三关以南数十里的地界,都不曾发现兽群的痕跡” 牛德义也跟著皱眉,“侦察的队伍出去了多少支,回来了又多少支?” “我知道你的意思,”洛天语伸出三根手指,“如果將近几日派出去的侦察队伍全都算上,折损有近三成。” “三成的损伤比例,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高,但又高得不算太多,”他晃了晃那三根手指,“看起来实在像是刻意为之啊” 牛德义一时间也没有了什么想法,只是问,“太明的陆將军那边情况如何?” 洛天语道,“陆东风的行事风格,向来是非要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从今日一早太明方面给我传来的密信来看,情况和我们这边差不多,他的判断是,离郡南疆被大量聚集起来的兽群正在迁徙!!” “迁徙?”牛德义的神情一凌,“迁往何处?” 洛天语摇了摇头,“只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还不明朗,但很明显,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这种诡异的迁徙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其针对的目標必然就是人族,在我看来,十有八九是要將拳头收回去,等到聚拢起足够大的力量,再在最好的时机打在我们最难受的位置,我们只是不知道这一拳何时落下,又將会落在哪里罢了” 牛德义道,“这种事情,只能这么等著对方的拳头落下来再图应对不行吧?”他看向洛天语问道,“离郡太守那边怎么说?” 洛天语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才道,“兴城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的还不算多,但只看这些消息就知道洛川身处其中要面对的艰难,恐怕绝不会比南疆这边轻鬆半分,这边的情况陆东风已经通过暗部和秋风一同送了出去,但目前来说还没有收到回復,说不定离城军务处那边,会稍微压一压。” 牛德义点了点头,“西北武州天地大会在论道之日出了岔子,安南大会这边的情况就也让人担心起来”他一句话说完忽的站起了身,“南疆如今的局势诡异莫测,离郡太守便是收到了消息,若仅知道眼下这些也无济於事,我去一趟十万大山吧,总是要將兽群轨跡探出一二来才行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可,”洛天语起身正色道,“此番妖夷动作如此之大,足可见其图谋之深,绝不是一两个大妖聚在一起便就成事的,尤其那万虫谷,前次被王明一把火烧了本宗大山,若说这一次对上离郡不会全力以赴是谁都不会信的事情,仅仅一个万虫谷,要是设伏於群山之中,你便不一定走得出来了!” 牛德义也不是热血上涌就不管不顾的性子,听得洛天语劝说之后便又缓缓坐下,然后看向北方,“如此便只能等了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护国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护国將军 离郡,太明城,这一日天阴欲雨,城內城外却是热闹非凡。 因为这两日已有一个消息在民间飞快的传开,他们的陆將军,因屡次为国抗击南夷,半年前更是率军攻入南夷之地大扬国威,受到了来自大鼎王朝皇室发出的正式册封,拜为护国大將军! 册封的使臣自中京城出发,西出散关,穿过了整个西南汉州,歷经各郡,沿途皆有停留,同时宣告公函,可谓大张旗鼓到了极点,如今虽然这册封使臣尚未抵达太明,但这册封已经是整个西南汉州人人皆知的事情。 这是何等的荣耀? 更何况这一次的册封与往日里太守府宫的册封大不相同,是由大鼎皇帝亲点並加盖了皇帝印璽的至高册封,所封护国大將军一职,更是与镇国大將军和辅国大將军並称大鼎三大將军的军职,是除了传说中只有大鼎开国时曾有皇室成员担任过的天策大將军以外,大鼎军方可以获封的最高一级的军职荣誉! 那是理论上地位甚至要高过一郡太守半阶的顶级武官。 是大鼎近三百载以来从未册封於外臣,仅仅只封於过皇子皇亲的专属军职。 现在,陆东风,看起来成为了大鼎近三百年来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人。 而陆东风,是所有太明百姓最为敬佩的人物,这怎么能不让他们为之欢欣鼓舞?! 可只有真正聪明些的,或者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们才会明白,如今的大鼎早已不是数百年前强盛至极的大鼎,甚至不是吕祖仍在可以一力支撑皇室威严的大鼎,在这样诸侯割据乃至於大战攻伐的乱世,大鼎皇室这样的一记大张旗鼓的册封对於陆东风来说,绝不是什么至高荣誉,反倒可能成为一张催命符! 尤其是在离郡太守才刚登位,却年轻强势大胜四方的情况下,皇室的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看作是其心可诛的一次挑拨和试探。 有著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居高临下的姿態。 这一日,那一支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佩戴了明黄金色配饰的册封队伍,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不急不缓又大摇大摆的穿过了整个离郡,在过离城而不入的情况下,直接抵达了太明城外! 他们风尘僕僕,也气势昂扬,尤其是为首一个穿著黄黑相间的尊贵华服又一路仰著头颅的宦官,更是张扬到了几乎张狂的地步,双眼朝天,即便太明城防军一名百將將眾人拦在城门前询问,也全不理会。 那太明百將看模样也颇年轻,见状自然是怒意勃发,却见对方身后皇家气派不敢胡来。 正僵持间,那为首宦官身后的一名金甲骑兵开了口道,“我等来此为宣旨册封於大鼎统兵將军陆东风,入城宣旨完毕便要离开了。” 那百將扫一眼那鼻孔朝天的宦官,旋即回道,“此时太明正处於战时状態,没有將军军令,任何人不可入城。” 那金甲骑兵闻言一滯。 为首宦官却第一次眯眼看向那年轻百將,他將手上捧著的金色捲轴往高举了举道,“咱家奉皇帝陛下旨意一路南下至此边城,只为宣旨陆东风,他不让咱家入城便可算是抗旨不尊,形同造反,如此罪责你区区一个百將,可担当得起?!” 那百將听得宦官威胁丝毫不惧,“在下只知遵守军令,何况陆將军也不在太明,皇帝陛下既有旨意颁於离郡,自该往离城去。” 宦官冷冷看向那百將缓缓道,“陆东风在离城?” 那百將道,“方才在下已经说明,太明处於战时状態,陆將军身在何处是最高机密,泄露者,斩!” 宦官看向那近在眼前的太明城,此时城墙上下、城里城外已经远远的聚集了不少人,又看了看面前拦著的数百兵卒,就那样一言不发的坐在良驹之上,也不强闯,也不离开,闭上眼睛好像就此假寐一般。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恐怕要有些难办的时候,那宦官忽的睁开眼,直接將手上捧著的金色捲轴打开,在城上城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那么当眾大声宣读了起来,声音在真气的鼓盪下传遍了小半个太明城,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这鼻孔看人的宦官,竟也是个高手! “大鼎边將陆东风戍边有功,特加封护国大將军” 除去那些繁琐话语之外,城內城外细细聆听著的百姓,许多就只听懂了这一句话,此话一出,不管后面还有些什么,一眾心道果然如此的百姓便已欢呼了起来。 长长的封旨念完,那宦官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只是再不停顿,骑马来到那年轻百將面前,將捲成一卷的金色捲轴往他手里一递,“记得將这圣旨交给你们陆將军。” 说完也不理会眾人反应,直接带著人转身就走了。 那年轻百將见一眾宣旨的队伍真的远去,这才转身返回城中,也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归营,而是一路小跑著上了城墙,只见重兵把守的城门楼上两个人並肩而立,其中一人披甲而立,正回头看来,却是裨將王明,另一人锦帽貂裘,双手拢袖,正是离郡上將军,陆东风! 年轻百將上前几步,双手捧了將那金色捲轴弯腰道,“启稟將军,来人让属下將此物交给將军!” 陆东风並不回头,只是道,“拿回去予你娘亲就是。” 年轻百將抬头去看,正是陆东风的长子陆铁山,此刻的他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行了一礼之后转身就走。 王明看著陆铁山离开,缓缓道,“如此这般,这圣旨便是想要不领也算领了,”他扭头看向陆东风侧脸,“离城那边怎么说?” 陆东风看向远方的目光没有焦距,“太守大人如今不在离城,这种事便谁也做不了主的,只是此事过后我亲自上书一封送往兴城也就是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王明颇有些忧虑道,“我近来听他们说得多了,总觉得会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陆东风平静问道。 王明轻嘆出声,“太守大人毕竟还太年轻啊” “年轻不等於蠢,”陆东风不再去看渐行渐远慢慢看不到了的宣旨队伍,而是转身遥遥看向南面,脸上表情始终平淡而冷漠,“真正的麻烦” “在南面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最后三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最后三日 洛川返回离郡別院的时候,日头才刚过午。【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盛夏已过,但站在太阳底下还是会有炎热的感觉,再加上兴城水汽颇重,身处其中就会有些蒸煮感。 马车一路深入,最终停在洛川的小院门前,车帘掀开,千雪和洛川依次下了马车。 安卓苹果均可。】 洛川站在马车边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臂,然后扭头对正在下马的秦万松等一眾望川剑修道,“诸位前辈,我既已安全回了府上,你们便去暑宫观那论道之爭吧,如今一整个离郡轻骑都在这別院附近,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万松还没说话,在他身边的长须老道牛德信已经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太守大人不必管我们,想当初在望川之上,我们师兄弟间论道切磋实在是天天都有的寻常事情,上三境师兄师姐们之间的比试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哪里在意这种程度的论道之爭。” “哦?”洛川好奇问道,“望川剑宗的修道氛围竟如此”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活跃?” “正是,”秦万松点头笑道,“望川之上三千剑庐依山而建,上下高低其实不是定数,自觉修为精进的便可以往上挑战,若是贏了,可以往上面些自建新庐,当然,牛师兄这样的自然例外。” 长须老道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一眾剑修却是笑作一团。 “原来如此,”洛川也跟著笑,“既如此诸位前辈便自行安排吧,只是不必顾虑我这边就是了。” 说著与眾人点头示意,便与千雪一起往自家院子里去,径直去到思齐的房间,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了原本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屋子有了些草木满堂的感觉。 洛川一步迈进去,就见思齐正靠在床边与一人说话,那人一身淡蓝色的縹緲道袍,正是近来已不多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灵静仙子来了,”他与年轻女道隨意的点头招呼一下,看向面色仍旧苍白的思齐道,“感觉可好些了?” “好多了,”思齐笑著,想要用更大些的声音说话,却反倒让人觉察到她底气不足的样子,“对於咱们习武修道之人来说,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哂。” 洛川在她窗边坐下,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思齐在洛川脸上看看,然后又拿过他的左手,將袖子挽起来看到那条黑漆漆的毒蛇,一时无言,伸手在那毒蛇图案上用力摸了摸之后才道,“这东西怎么办?” “要不了人性命的东西,虽说丑了点,等回到离城打造个手环戴上盖住也就是了,无伤大雅,”洛川淡淡笑著,然后看向年轻女道,“灵静仙子能够来此,是已然在竞道场上得了七胜了?”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今日都是些家族散修登场,我们便都没有上去。” 思齐闻言道,“以灵静姐姐的实力,五境之內已然鲜有敌手,拿下七胜实在太过简单,她是想著若能今日破境,明日可以登上六境竞道场呢。” 洛川一愣,看了眼思齐后看向年轻女道,“此时破境合適吗?何不等拿下七胜之后再说?” 年轻女道回看向洛川面无表情道,“便是今日破境,明日我也可以拿下七胜。” 洛川被懟得一时语塞,另一边已经在桌子旁坐下饮茶的千雪却是哂笑,“若真是今日破境,明日的七胜说不得还得旁人让你苍顏剑宗。” 年轻女道冷眼看了千雪,然后回头对思齐道,“方才予你的丹药记得按时服用。” 见思齐点头之后,年轻女道转身就走,也没和洛川再打个招呼。 等到年轻女道关上门御剑离开,洛川才摸了摸鼻子看向千雪道,“哪怕便是真的你也不必直接说出来嘛,平白连累我跟著你得罪了人。” 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道,“果然说真话就是不好听的,但我可不在乎得罪什么人。” 洛川无可奈何。 思齐见状呵呵一笑,然后问道,“你今日心情倒是很好。” 洛川果然便开心了起来,伸出双手在思齐面前比划了个足球大小的模样,满是炫耀似的问道,“你可见过这么大的莲子么?!” 思齐自然摇头。 洛川越发得意,“等这兴城事了,咱们俩便回离城,在太守府宫那湖里找个地方將这么大的莲子往里头一丟,嘖嘖,天知道会长出多大的莲来!”思齐瞪了瞪眼睛,千雪却是嗤笑道,“你以为如此简单?” 洛川一愣,“不然如何?” 千雪自顾自喝茶,“你那偏殿里的火梧桐树身上可是用红绳系了,末尾还拴了一枚硕大的铜钱?” “是有红绳铜钱,”洛川大概明白了千雪的意思,“你是说如此灵物,长成之后竟会跑了么?” 千雪道,“自然是会跑的,这是其一,其次也是助它稳定地脉吸引灵气,最后则是为了方便日后万一的迁移,如崑崙那般洞天福地也就罢了,从来只有灵物往它那里跑的,你那太守府宫总算不上,说不定將来会想要將它们挪到其它去处呢?” “那该以何物镇压?仿著那红绳铜钱再弄一套?”洛川想了想便自我否定了,“该是要在湖底能用的东西,这就有些麻烦了。” “也不麻烦,找那银匠就是了,他们那些人天生就是干这种事情的,”千雪隨口说了一句之后便就住口。 同时房门打开,语从外面走了进来。 “处理妥当了?”洛川问道。 语柔柔的点头,也来到床边看望思齐,顺手將一根竹管递给洛川。 洛川拆开来看,然后微微皱眉,將纸条递给正走过来的千雪,“南夷方面,又有动作了。” 千雪反覆將那纸条上的內容看了几遍之后才道,“兽群迁徙,或是假象,或是往安阳去了?!” 洛川摇头,“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原以为下一波南夷攻势遵循旧例大概要到明年春季,如今看来说不定要提前到今秋,若是秋天著实有些麻烦哪” 千雪点头。 语握著思齐的手,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房间之中一时间陷入沉寂。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如今这安南大会进行到了最要紧的时候,暂时也顾不上其它,”他看向语问道,“苏先生今日可去了听风阁別院?” “去了,”语也回过神来。 洛川道,“好,最后三日,最后三日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三章 竞道场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竞道场上 安南大会论道首日,中三境三个竞道场上七胜入围者,便达百余人,皆是散修。【google搜索】 试道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数人甚至十数人同时登台切磋混战者不下二十场,场场都能引得所有人投来视线,各种法宝、符籙,技法、手段,层出不穷,散修们尽情展示,不少人压箱底的手段技惊四座,更有甚者资质出眾,被各大小宗门掌门、长老当场看中直接就收入了门墙,引得其他人一阵艷羡。 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首日论道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才最终完结。 可是仅仅过了一夜,场面上的情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论道第二日,就在四大太守和四大宗门掌教齐聚殿前之后,场面就忽然变得冷清下来,等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登台,家族散修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只是看著那空荡荡的坛场,窃窃私语。 洛川昨日曾听年轻女道说起前一日登台的皆是散修,大体上便就明白意思,於是一扭头再次看向四大宗门掌教,“昨日登台者过於踊跃,今天反倒没人登台了,听说四大宗门弟子多还没有登台,不如今日就以四大宗门弟子为先吧。”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怀抱雪白异兽,只顾伸出手来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轻抚,没有理会。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抬头看天,仿佛听都没有听到。 钟舒夜看向苍顏掌教,二人对视之时前者微笑著抬了抬手示意请先。 苍顏掌教便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灵真子,灵静子,玄江子,你三人登台。” 话音一毕,在他身后站著的一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年轻女道以及一个看起来年龄与年轻女道相仿的年轻道士齐齐行了个礼,然后御剑而起,化作三道光芒分別落在了中三境的三座竞道场上,一个个居中而立,单人负剑,面无表情,好像石塑一般。 场下观战眾人顿时议论纷纷,然后,便有一名面如冠玉在腰间別了两个金色葫芦的修士排眾而出,径直朝著三座竞道场里居中的年轻女道走去,临到台前,只脚下一点,飘飘然便登了台,引得四周目光纷纷看来。这修士朝著年轻女道的方向一拱手,朗声道,“道友”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年轻女道已然是单手掐诀,身后飞剑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朝著对面刺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 安装最新版。】 那修士顿时大惊,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就势在地上一滚半跪起身,也不再犹豫,伸手在腰间一个葫芦上拍了拍,便有几道细如针尖的微小光芒从葫芦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先聚后散,继而直直朝著年轻女道射去! 洛川双眼之中星芒点点,將那葫芦里飞出的光芒中细细的飞针看得清清楚楚,正看得起劲,就听身后一人嗤笑出声,回头一瞥,正是千雪,便往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怎么?” 千雪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那人要输了。” 洛川一边定睛去看一边诧异道,“这么快?” 千雪却不再多言。 只见两人说话时间场面上情势就已大变! 那葫芦修士射出的飞针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射至年轻女道身前,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水浪淹没,与此同时年轻女道掐诀的右手往下一划,先前一斩之下没有建功的飞剑便从空中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没有一衝即过,而是在刺到那葫芦修士身前一丈时猛地停下,继而飞舞如华! 数道近十丈长的剑芒凌厉射出,交叉往復,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半个分坛! 葫芦修士此刻哪里还顾得什么气质风度,也不去管什么飞针,只在腰间另一个金色葫芦上一拍,其中便涌出一团团紫红色的雾气,將他整个包裹其中! 剑芒掠过,那紫红色雾气被搅得乱七八糟,继而凝作一股重新回到金色葫芦之中。 葫芦修士此刻看来已经有了些狼狈的意思,可还不等他双手掐诀將陷於那水浪之中的飞针召回,就看到年轻女道一柄飞剑已经再次袭来,剑身上下,十数丈长的巨大剑芒好像一座小山一样朝自己压来,顿时就没有了半点想法,闭上眼睛飞快道,“在下输了!!” 那水色剑芒汹涌而至,却在距离葫芦修士三尺的位置停下,继而化作长虹返回,最终落在年轻女道身后的剑鞘里。 年轻女道挥挥手,身前水浪散去,其中几点阳光下隱约可见的飞针倒飞回到修士腰间葫芦里,她面无表情行了个道礼,一言不发。 登台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便败下阵来的葫芦道士则有些尷尬的回了一礼,然后跳下分坛头也不回的走了。 殿前高台上,洛川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不由感慨,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便又有三人从人群中走出,跃上竞道场,只一行礼,便符籙、法宝齐出,立刻就打了起来。 洛川仔细看了几眼,仍是小声问千雪道,“总感觉今日登台的中三境强者较之昨日要强一些。” 千雪照旧將声音送到洛川耳中,“自然强些,昨日论道伊始,登台者多是怀有一技之长便心怀侥倖的投机散修,实力自然极其有限,今日一上来就是苍顏剑宗的正经剑修,敢登上台来一较高下的应该也多是大小宗门的弟子,即便仍是家族散修也绝对是其中翘楚,自然强得多了。” 洛川仔细去看,便也有所察觉,於是微微頷首,身子稍稍正了正,越发认真的观起战来。 只是一会儿,他便又有所悟,相比较昨日散修之间的切磋比试而言,今日出身大小宗门或者强大修炼家族的修士明显要进退有据得多,无论攻防都有其章法,战斗方面虽比不得寻常散修那般老辣甚至狠辣,也没有少数散修一骑绝尘或者出人意料的某项手段技法,可却更胜在全面稳妥,包括符籙、法宝或者飞剑的配合应用,十分齐整,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明显的缺陷短板。 这种时候,比拼的就多是修炼的功底、装备和基础扎实与否了,想要投机取巧,几乎不能。 可即便这一会儿登台挑战的角色多数已经可称俊才,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苍顏剑宗派出的三人动摇分毫,尤其是居於中间分坛之上的年轻女道,更是出手狠辣,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得满七胜,转身下场。 洛川看了看五境分坛下几个远远近近的失意者,不由笑道,“看来破境不得,她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兽宠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兽宠一战 暑宫,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无错章节阅读】 论道首日的一切顺利和连续的好天气似乎冲淡了在场所有人对於妖夷来袭的一点担忧。 坛场之上,三座竞道场边围满了修士。 五境的竞道场里年轻女道取得七胜下场,一时间就又没有人轻易登台,六境的竞道场上苍顏剑宗的朴素道士灵真子也已经是第七场,只是相较於年轻女道那样直接了当毫不留情的做法,这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显然更加稳重,虽然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该有的礼数却是一点不缺,便是胜了也总会给对手留得一些顏面。 毕竟能登此台的人,到底都是平日里人间少见的大修士了。 等到这边六境的竞道场上灵真子一样胜出七场,与对手相互一礼之后转身下台,三座竞道场上便就只剩下四境的那一座仍有人在。 此时那位看起来与年轻女道年纪相仿的名为玄真子的年轻道士正肃然静立,身前数丈的位置上一名中等年纪的修士满脸惭色,只是草草拱了拱手便逕自下台离去。 这是玄真子的第六场胜,前面的六个对手都不曾让这位年轻道士移动分毫。 眼见著苍顏剑宗派出三人都將七胜回归,场面上的四境修士一时间竟都不愿登台了,就在场面稍稍有些冷的时候,却见距离竞道场围观眾人有些距离的一群人中,一个身型瘦小面目如鼠的男人走了出来。 “鼠儿,”那男人身后一群人里为首的一个短髮白须的老者出了声,只见他装扮异样不似寻常修道之人,出声之后看那瘦小男人回身看来,想了一想就微微笑笑,道了一声,“去吧。” 瘦小男人闻言衝著老者一礼,然后转身朝那四境竞道场而去,隨著他的行走,原本围拢在竞道场四周的人们缓缓让出了一条道来,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如何的名声地位,而是因为他的身边,走著一头近两丈身长的雪白色斑纹巨虎!! 就见那斑纹巨虎一身的皮毛黑白相间,只在臀尾的地方微微有些泛黄,体態壮硕,眼瞳泛蓝,虎尾如棒左右摇摆,尖牙如刀露於唇外,隨著它距离那竞道场分坛越来越近,周身上下土黄色的微光越来越明显,一双看向四周眾人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就在周遭不少修士蹙眉之际,行走在巨虎身侧尚不足巨虎一条腿高的瘦小男人忽的高高抬起手来,在那巨虎前腿上拍了拍,原本显得有些狂躁的巨虎就此温顺了许多,看一眼瘦小男人之后便不再看向台下眾人,而是微微抬起头,直勾勾的盯著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 一人一虎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先后跃上分坛,也不多话,只是朝著居於场地中央的年青道士微微一礼,然后便一矮身,沿著分坛边缘往一侧疾跑。 与此同时,那巨虎一声怒吼朝著瘦小男人相反的方向奔行,一人一虎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和肢体上的交流,便各自行动开来。 可见默契之深。 分坛中央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缓缓抬起手,单手掐诀,身后飞剑苍然出鞘,隨即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著巨虎刺去! 巨虎见状飞快的向前一个大扑躲过了飞剑一击,隨即毫不停留,四爪在分坛坚硬的地面上犁出几道长痕,庞大的身体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扭转方向,直扑向年青道士! 年青道士虽惊不乱,手上法决一变,前番刺空的飞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回,回程途中还就势往那巨虎的后背一划,却被巨虎后背之上涌出的土黄色流光挡下,两相交击,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噌!” 年轻道士手上剑诀微微一滯,那巨虎速度之快防御之高,显然都已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隨即变招,双手掐诀往下一压,倒飞而回的飞剑立刻便环绕自身丈余飞快旋转,且越来越快,眨眼功夫便已经看不清那流光剑影,只觉得那年青道士身周似乎起了一座金色的高墙一般! 可就在此时另一边同样疾走已然跑到年青道士身后的瘦小男人忽的止步,双手掐诀之际,指尖便夹了一张赤红的符籙,口中呢喃的同时手上一抖,红色符籙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声就从年青道士身周的金色高墙边掠过,直直撞在那巨虎额头,光芒一闪,竟就没了进去! 也就是这符籙之光一撞之下,原本已然暴虐的巨虎身上异变突起! 只见它双目忽的泛红,爪牙驀的凸起,周身上下隱隱透出金芒,与原本就有的土黄色流光合而为一,直接化作一道黄色深沉的光幕! 】 巨虎在此符籙的加成之下,立刻一个猛扑,也不管那年轻道士周身的飞剑幕墙有何等杀伤,直接就是一撞!! “蹭蹭蹭!!!” 仿佛大汉拖刀於地,一震尖利刺耳的摩擦声之后,那巨虎竟硬生生的杀入了年青道士的飞剑幕墙之中,朝著他的头脸不管不顾的一爪抓下!! 年青道士此刻哪里还能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犹疑之色,然后便下了决心,直接仰头后倒,脚下连点,一边飞快后退试图躲过巨虎近在咫尺的爪击,一边將手上法决一引,飞剑从幕墙之上脱离,直接朝著身后那瘦小男人的胸膛直刺而去!! 竟是在这一刻,有了以命换命性命相博的意思!! “嘭” “叮叮!” 两方声响,两片光芒散於无形。 等到观战眾人再看清场上局势之时,就发现那发了狂的巨虎已然被一个颇为柔和的金色圆球困在其中,任其如何撕咬都破不开分毫,年轻道士则从地上起身,道袍之上沾惹了尘埃,显得有些狼狈,而另一边的瘦小男人则一边四顾一边將抬起的左手收回,在那里,原本已经撑起的一个金色的小型防御法阵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又被他手腕上的细小青铜手环收回大半。 “这一阵,是玄真子输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殿前高台上发出,观战眾人闻声看去,才知说话的正是苍顏掌教启明子。 启明子一句话说出便再不言语,分坛之上的年青道士却是手掐法决將飞剑召回自己背后,再深深看了那瘦小男人一眼后,沉默著下了分坛。 三座竞道场上一时间,就只剩下了那瘦小男人。 一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五章 法宝宠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法宝宠兽 暑宫坛场,一时寂静。 事实上所谓论道竞道,在过往许多山上聚会之时多有先例,亦有惯例,首日时多是散修中资质名声皆不太佳的登台竞技,算是暖场,次日起时方是各大小宗门或是家族散修之中资质较好心气较高之人登台。 这其中,又以开场之人为最佳,往往是主办一方或几方里最优秀的门內弟子,无论力量还是积累甚至隨身装备都该是压得住场的。 相对而言,作为客人的诸多同门大派一般也会给主家些面子,不至於在次日首轮便派出自家得力的弟子去给人家拆台,只让散修之中的自信高傲之人登台尝试,多数时候便都能顺利开了场。 可没有想到,偏偏就在这天下人瞩目的安南大会之上,由西南汉州第一宗门苍顏剑宗的弟子开场之时,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虽说那惯例也便只是些约定俗成的,没有明文规矩,可到底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认负的苍顏剑宗是丟了脸面的。 殿前高台上,端坐椅子上气色较之前日又好了些的洛川,看一眼那独立於四境竞道场上的瘦小男人与其身旁巨虎,將头向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此人也是散修?” 站在洛川身后的其他人没有答话,只有影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將声音送到洛川耳中,“是永昌郡百兽山的人。” “百兽山?”洛川闻言便往那瘦小男人出阵前所在的一小群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人衣著怪异,却也统一,一个个或是在怀中腕上缠绕了毒蛇蛊虫,或是肩头身边立了奇鸟异兽,实在与百兽山这样的宗门名字契合了,不过对於这群人,显然是没有其他修炼者愿意靠近的,“我曾听闻这百兽山一宗擅养宠兽,那这些人的实力竟是要按所养宠兽的实力来论的么?” 影子道,“若论个人实力自然还是以修炼者本身为主的,但即便是百兽山有养兽秘法,修炼者也不能比自家宠兽低了境界,所以倒也无妨,只是若论个人战力,对这个宗门来说倒確实不能忽略了宠兽,毕竟无论力量还是战斗本能,物种强势些的同境妖物往往都要高於人族,战斗之时人族若能占了上风,多还是要凭了装备智慧来弥补的,可若是这些妖物成了宠兽,与主人之间有了契合联繫,这些事情就都不是问题,相辅相成之下,其战力往往更胜叠加。” “无论如何,到底是以二敌一的勾当罢了,”洛川道。 影子摇头,“竞道竞道,本就如此,既要许旁人可用符籙法宝,也就该许他们可用宠兽,那小道士虽说確实大意,但输了便是输了,若是这一战发生在野外,说不得这时候他已死了,又怨得谁来?” 洛川虽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表面上就也是点头罢了,眼睛里看著四境竞道场上又有散修登台挑战,心里面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盘算。 他自己如今本就是四境巔峰的实力,若不是因为身边苍顏掌教启明子当初在南疆给自己的气海之上锁了一道珠帘,说不得此时此刻已经是放之一城都可以算得上高手的五境修士,便是就算锁了珠帘,有了前几日祭天之礼上那一番际遇,也已经是隱隱约约找到了破境之法的,只要回返离城再在那火梧桐下修炼些时日,晋入五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偏偏却在此时中了心魔诅咒,轻易不敢修炼不说,诅咒尽去之前更是不敢想那破境一事,想到这里,他便难免心中鬱郁,甚至於对此刻坐在身侧不远处的苍顏掌教都有了些怨念,不由得就扭头去看,却看得那老掌教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一副全不以此间之事为念的模样,一时间便就更加鬱闷了。 强行压下这等杂念,再去看时,场面上已经又有不同,五境、六境竞道场上已经有人再次登台,一男一女,分別是听风阁与逍遥谷的两位弟子。 与两人对峙交手之人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如同先前苍顏剑宗的三名弟子一般,这两人战斗之余也颇显轻鬆自在。 那听风阁弟子学了苍顏剑宗弟子一般立於分坛正中不动分毫,只是右手掐诀御剑而击,左手符籙偶尔拋出,就逼得对手四下逃窜,每一次躲闪都要险之又险。 逍遥谷的仙子则恰恰相反,只见她在那分坛不大的一片小天地里上下翻飞如同蝶舞,周身一条彩带状的法宝如同灵蛇般捲曲弹射,又兼符籙环绕,法阵频飞,压得对手立於原地不住的结阵自守,是分毫都移动不得。 且不去说这两处竞道场上实力悬殊大局已定,只说另一边四境竞道场上的瘦小男人与那巨虎已经是又连贏了两场,不过看他面色发白衣衫破损,显然也是贏得不易,巨虎身上一样伤口不少,只是兀自面朝四方怒吼连连,凶性不减。 洛川一边心想此人如此状態大概很难坚持到七胜下场,一边又不由得將自己代入那竞道场上,想著若是自己与此人对上又会如何。 回想了一下方才苍顏剑宗那年青道士的剑光剑速、剑气剑芒,自己若是真的出手与其公平相对,恐怕除了四境的境界圆满以至於剑光更盛剑气更锋了一线之外,也没有太大优势,在不了解百兽山兽宠的情况下仓促之间,难保不会陷入了先攻巨虎而忽略了那瘦小男人的境地。 而自己因为总是身处军伍之中,又常与信仰“一剑破万法”的望川剑修们为伴,向来是不善使用符籙,身上也没有什么防御法宝的,更不必提什么宠兽,一旦陷入方才年青道士那种境地,也会比较麻烦。 只不过按照南风所言,自己到底妖体小成,即便在不动用蛰伏妖气的情况下,不论肉体强横程度以及恢復力,还是速度力量也都要远胜寻常四境修炼者,方才年轻道士一著不慎被那巨虎临身就是身死之局,换了自己哪怕同样要狼狈些,却总还是可以闪躲出足够余地的。 可若真是在这样天下人的注视之下动用了妖体,就算可以道武双修的说法糊弄过去,以自己的年纪来说,恐怕也必会引得有心人生疑。 想到这里,洛川看向那三个竞道场上战斗的目光越发专注,好像要將这些宗门弟子和散修们的战斗方式及技法都烙印心中,只等一朝得了閒,便好生归纳一番,届时將符籙法宝甚至宠兽之类纳入其中,最终形成自家的一套攻防体系,再遇到些眾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刺杀之类,自己应对起来能多了几分求生的把握,也更不容易留下马脚。 可就在洛川陷入沉思之际,场面上却又生变故。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七胜之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七胜之难 暑宫坛场,竞道场上风云突变。【google搜索】 就在五境竞道场上听风阁弟子才刚刚完成七胜尚未下得分坛的时候,四境竞道场和六境竞道场上竟齐齐出了变故! 先是四境竞道场上,好容易坚持到第六场的百兽山瘦小男人,在苦战之后將一名四境散修打下台去以后,还未等喘口气来,第七场的对手就已经登上台来,竟是一名来自逍遥谷的年轻仙子! 见得来人,不仅是那明显强弩之末的百兽山瘦小男人为之一愣,便是在场观战的许多人都有些诧异,因为在山上世界,大宗门总是有些独属於大宗门的骄傲,就如此次论道,大宗门弟子等到前面一人七胜离场之后登台,或者挑战者推翻擂主之时即刻登台,都是可以,可在对手已经被消耗了六场之后登台,多少都有了些失了大宗弟子的气派。 可那仙子却似不知,只是飘然登台行了个道礼,隨即也不理会那瘦小男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掐诀御剑,就朝那瘦小男人当头劈去! 那瘦小男人本就已经被前面六人消耗得七七八八,见状哪里还能有其它办法,眼见著自己身后还臥著受伤不轻有了些萎靡之態的雪白巨虎,便只能咬了牙上前两步,抬起左臂,右手在左手腕的青铜手环上一点,一个三四尺方圆的金色法阵便即展开於身前! 飞剑临头,法阵相迎! 只听得“嘭”一声响,瘦小男人身前的金色法阵便已碎裂,而他本人则像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了分坛之外,唯有那巨虎摇摆著起身,徒劳的冲逍遥谷的仙子怒吼连连。 安装最新版。】 百兽山瘦小男人的七胜之局,被破了! 也就在四境竞道场上逍遥谷仙子斩落百兽山瘦小男人之际,另一边由另一名逍遥谷仙子守擂的六境竞道场上竟也发生了惊人一幕! 此时这位逍遥谷守擂的六境仙子已经是第七场竞技,她的对手是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驼背老头。 只见原本在逍遥谷仙子的彩带攻势下几乎可以算是被动挨打,全无反抗之力的驼背老头,一边费力的挥舞著手中的木拐抵抗,一边將另一只手伸到怀里一顿摩挲,然后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掏出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籙! 逍遥谷仙子见状已是一惊,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驼背老头手上已经是光芒一闪,將那紫金符籙丟了出来,一道璀璨的紫金神雷凭空而现,直直射向逍遥谷的仙子! 那逍遥谷的仙子惊慌之下只得高高跃起,身体好似陀螺一般旋转著逆飞上天,周身蓝色的光芒逆成龙捲,灵蛇一般的彩带与水袖一同隨风摇摆,衬得那仙子越发飘然出尘。 可还不等她周身的光芒龙捲成势,那紫金色神雷已经撞了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烟尘漫天! 等到尘埃基本落定,眾人才发现那六境竞道场上只有驼背老头一人还在乐呵呵的站著,原本做他对手的逍遥谷仙子已经唇边见血,甚至左脸之上都多了一道鲜血淋漓又泛著焦黑色泽的伤口,正一手抚胸站在了分坛之外的空地上,恨恨的盯著那驼背老头看! 逍遥谷六境仙子的七胜之局竟然也被破了! 接连两场七胜被破之局的发生,立刻便让坛场四周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论道竞技已然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隨著大小宗门弟子的接连下场,以及很多人处心积虑的第七场反击,各方之中无论是谁,想要获得七胜便已困难重重,再不易了! 殿前高台之上,洛川看著眼前的场面,只是笑而不语。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云三山却一反常態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一只肥硕的胖手抓著身边的侍女柔荑,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外去,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和安阳郡太守晏思语都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在他们身后,两郡眾人则是窃窃私语。 另一边,苍顏剑宗掌教启明子、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唯有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正在摩挲宠兽的手顿在了那里,一双妙目看向六境竞道场上那驼背老头,笑容更盛。 果然,只在呼吸之间,婉青丝身后便有一人闪身而出,御剑而下直直就落在了六境竞道场上,其人相比较被打落分坛的六境仙子年纪明显要大上不少,看著面前的驼背老头根本不语,周身气势却是一涨再涨。 可就在此人拱手行礼的时候,对面的驼背老头忽的一笑,道了一声“老朽认输”之后便施施然下台去了,周围人看的一愣,隨即轰笑声起,只把台上那逍遥谷仙子气得双目圆瞪,却无可奈何。 只能將怒火撒在往后的挑战者身上,其出手之凶狠,技法之老辣,確实可算这次日论道之最。 殿前高台之上的洛川看得真切,因为先前那驼背老头下台之后根本没走,只是站在距离分坛最近的位置,脸上始终掛著个嘲讽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著逍遥谷仙子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於飞剑的光芒轨跡都不错过,明显另有所图。 洛川不禁笑著摇头,对逍遥谷上下一门的脾性又多了几分了解。 只是无论如何原因,这一日论道都可称得上精彩,大小宗门弟子廝杀於台上,几场胜败下来各自打出了些真火,门派之中赖以成名的技法一样样被使了出来,让不少人大开眼界。 偶有半路杀出的散修也都十分强势,或者如同宗门弟子一般攻守俱佳,或者在攻防两端有一处远超常人,经此一役,多数便能有了一个被这西南汉州山上山下人记住的姓名。 但隨著如此激烈的比斗而来的,便是七胜入围者人数的骤降,相比较首日百余人的水准,今天日落之前,入围者一共才新增了不过三十五人,这其中又以四大宗门和游仙门、百兽山所占名额为最多。 至於那个从东北常州远道而来似乎名头也不小的碧霞宫,虽也有派了弟子登台的,可连胜七场之人竟然一个也无,搞得高台上下不少人颇为意外。 直至日落,三个竞道场上尚未完结的战斗被强行结束,次日论道竞技至此终止。 然后,两日之內所有中三境论道入围者齐聚坛场,在殿前高台四大太守及四大宗门掌教的注视下进入他们身后的大殿之中。 在那里,他们將获得来自四郡的邀请函,至於他们最终各自选择谁家,那便是论道第三日可以做出的个人选择。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等到邀请环节完毕,一眾入围者散去之时,沉默了一晚的四大太守与四大掌教才先后离开暑宫,继而是所有围观者,走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一块论道石,孤零零立在坛场中央 却说洛川上了马车,在一眾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的环绕下缓缓离了暑宫,出得宫门之时,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明月当空的天际,低语道,“这样的好天气,妖夷想要无声无息的飞临兴城之上,恐怕也不易吧?” 马车之中,影子、千雪以及语三女皆在其中。 “到底还是要看明天,大妖突袭天地大会的时候不就是论道最后一日?”语道。 洛川摇头,“既然这种是事情已经天下皆知,换作是我十有八九是要提前行动的,终究不过是要打压人族的士气,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关係?” “若是天妖,便是这样乾净的夜晚,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看得真切,因为他们可以飞得极高极高,”在马车一角又自看书的千雪闻言,也不抬头道,“今晚,我们都要加些小心。” 洛川点头,刚想要再说些什么,马车前方忽的传来嘈杂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七章 百兽巨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百兽巨牛 兴城的夜,静悄悄。【记住本站域名】 有了前几日离郡太守夜半遇袭的事情之后,兴城上下的百姓算是都明白了一件事,如今的兴城实在是不太安全,或者说太不安全,於是白日里行走在外的人们都变得少了,更不必说夜晚。 可前前后后由数百离郡轻骑和百余望川剑修围拢著的离郡太守的车队,仍旧在这样的街道上遇见了麻烦。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离郡轻骑的队伍小半已过,一侧空旷的道路上忽的传来重物踏地之声,继而是几声惊呼。 距离最近的离郡轻骑扭头去看,就见不远处两头大象一样足有近丈高的巨牛忽的红了眼睛朝这边衝来,在那两头巨牛身后还拉著一辆巨大的装货马车,奔行之间轰隆作响,显然是满载了货物! 离郡轻骑毕竟精锐,只在最开始的犹疑之后就迅速变阵,正处於路口之间的骑兵一部向后呈弧形变向,拱卫车架方向,另一部则向前穿插避开巨牛奔行的方向。 却不料那两头巨牛好似发了疯一样,眼见著前方路口空出余地,却没有从那空地上横穿而过,反倒一拧身子直直朝著前队的方向撞了过去! 前队末尾的几名骑兵一惊之下迅速反应,数杆长枪齐齐刺出,有的枪尖之上带著微朦朦的气,有的则是枪出如龙速度极快,立刻便都刺中了目標! 可那两头巨牛体型实在过於庞大,即便被几杆长枪同时洞穿身体乃至眼瞳要害,一时间也根本没有止住前冲之势,它巨大的力量带著庞大的动能一下子便將几名骑兵撞飞,顺带著还將他们胯下的战马撞成了一团烂肉倒飞出去,又自压倒了几匹战马才堪堪止住! 也只这眨眼功夫,后队骑兵便已反应过来,十数名骑兵逆向衝来,十数杆长枪或拍或刺,皆是要害,那两头本就已经势颓的巨牛之一立刻便倒地不起,另一头吃痛未死还想挣扎著前冲,却在身后货车和另一头巨牛尸首的拖拽之下动弹不得,等到十数名骑兵拔出长枪再刺两轮之后,哀鸣一声倒地,血水汩汩而出,只在原地抽抽。 这一变故起得突然,终得也快,等到牛车背后追著的几人到了近前,两头巨牛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那几个衣著有些怪异的人见得眼下场面也是惊疑不定,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数十离郡轻骑围拢,不由得也拔出刀剑,双方对峙开来。 “且慢动手,”就在气氛紧张到双方几乎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的从天而降,落在那几个被围当场衣著怪异的人身前,隨即,天空中一声高亢的鸟鸣,接著,一头翼展开来足有三丈的红羽黑翼的大鸟追隨降临,拍打翅膀之间,强烈的风压迫得四周轻骑不由得连连后退。 此时,轻骑之中为首的军候陆森已然持枪而来,尚未到得近前便已喝道,“何人胆敢袭击离郡轻骑!” 站在大鸟身前的身影是个短髮白须的老者,正一只手虚按在那大鸟面前,安抚著它有些躁动的情绪,另一手朝著陆森抬起,飞快道,“我等乃是百兽山修士,方才载货的罗牛受了惊,不小心衝撞了离郡太守车架,给离郡轻骑造成的损失我等全部承担!” 说话的功夫陆森已然驾马来到那几人身前,面甲之下一双眼睛仍旧冰冷,只是已不像来时那般杀机凌然,他飞快的扭头扫了一眼那两头巨牛尸身四周的骑兵,交换了几个眼神手势之后,才再与面前短髮白须的老者说道,“此番衝撞,那两头牛伤了我们七八个骑兵,坏了十二匹妖血战马性命,你们如何赔来?”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那短髮白须的老者侧头看了眼不远处那辆被骑兵和剑修重重包围的车架,轻嘆一声后道,“我方才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大略看了一下,好在那几名骑兵伤势不重,我这里有些能治疗內外伤的上好丹药,还请將军收下。” 老者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一甩手丟向陆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陆森伸手接过瓶子,打开瓶盖闻了一闻之后便就收下了。 短髮白须的老者见陆森收下丹药之后脸上也是一松,又道,“十二匹战马本是有价的,只是妖物血肉稍显难得,我等便赔偿两千两白银、中三境妖物血肉一箱,外加一颗五境妖丹,如何?” 陆森一听,都不需要如何盘算,便也就默认了。那短髮白须的老者朝身后几人嘱咐了几句,几人便从巨牛身后的车架上搬下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放在陆森马前,老者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碧绿的妖丹丟给陆森。 陆森接过妖丹,又著几个骑兵將那两个箱子搬走,这才拨转马头道,“且等我们全都通过此处,再去处理那巨牛车架。” “军候且慢,”短髮白须的老者微笑頷首,却又喊住陆森,从怀里重又掏出一个剔透玉盒来,这一次没有拋出,而是將手往前一送,那玉盒便飘飘忽忽来到陆森面前,“此番毕竟是我百兽山衝撞了离郡太守的车架,单只赔偿就显得过於无礼了,老朽作为百兽山长老,就再拿出一份薄礼献於太守大人,还请军候代为转交。” 陆森接过玉盒只打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便立即合上,又在马背上朝那老者拱了拱手,才打马而回。 不一时,车队起行,没有沿著原本的道路继续走,而是在路口处直接右转,没有行过那巨牛货车所在的位置,选择绕道而行了。 等到长长的车队缓缓离去,最后一个骑兵也都越过街角消失不见时,短髮白须的老者身后与他相似打扮的几人才相互对视一眼,去到路口处的巨牛尸身旁查看。 待发现两头巨牛早已死得透了,便有一人小跑著离开,不一时,又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带了数头体型巨大的妖物宠兽前来,有身高丈余的巨狼,有浑身利剑的野猪,也有狮虎棕熊,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在他们的身边却是温顺异常。 被那些人引到两头巨牛身畔,一阵奇奇怪怪的呼喝之后,妖物们便一拥而上,对著两头巨牛尸身就啃食了起来 另一边,短须白髮的老者全不理会那边的事情,只是望著离郡轻骑离开的方向沉思,等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浑身笼在赤红斗篷下的人影时,才微微欠了欠身,“事情已经办妥,东西对方收下了。” 赤红斗篷下的人影看一眼正在啃食巨牛尸身的兽群,一闪身又自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说了一个字。 “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兄弟之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兄弟之邦 虽然才刚刚经歷了一场街边事故,离郡轻骑仍旧如同往常一般缓行。【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转过一个弯,整支队伍却没有再往离郡別院的方向去,而是顺势往苍顏剑宗別院的方向去了。 稍显拥挤的马车里,洛川习惯性的斜靠在角落,手上捧著一个玉盒,正是方才事故后,自称百兽山长老的人送上的礼物。 他將玉盒打开,眨眼之间,整个车厢里的气温便骤降了几度,並且有愈来愈冷的趋势! 原本还在车厢另一头安静看书的千雪立刻出现在洛川身边,一手探出直接握住了玉盒,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之下,那寒冰之气才不再外溢出来,“竟然是一枚千载冰心?!” 洛川再看一眼那盒子里的淡蓝色水晶,问道,“一千载?那应该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吧。” 千雪点头,然后將盒子重新盖上递迴给洛川,“要知道天地万物受灵气浸养实际上皆可有灵,只是相对於天生有灵的亿万生物而言,金石水火之类死物想要有灵要难得多的多,动輒千年也还要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多出一缕灵性,可只要有了这一缕灵性,便就大不相同了,它们可以主动去集聚积累天地之气,再过千年万载,或可成为这天地间一种不可思议之存在,不少洞天福地或者秘境绝地,就是因此而生。” 她又伸手点了点洛川面前的玉盒,“这一枚千载冰心就是已然有了那一缕灵性的冰之晶体,这种东西若是放在西夷极北之地,虽说稀少也总还是有的,可若是放在西南汉州这种到了冬季河流也鲜少结冰的地带,就是极少见的珍贵之物了,绝不是什么妖血战马可以比擬,这百兽山,明显是借了这么一件事情主动示好於你。” “也或者这一场意外事故不太意外,也说不定”语在旁补充道。 洛川微微頷首,將那玉盒递到千雪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意外,百兽山这种以御兽擅长的宗门,运货的罗牛怎么会那么容易受惊,还偏偏巧撞到了离郡太守家的队伍里来,只是他们希望这是一种意外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百兽山与永昌郡总还是有些说不清楚的香火情。” 一番话说完,他见拿著玉盒的千雪有些不解,才笑著道,“送你了。” 千雪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继而也不矫情,直接收了起来。 洛川却又补了一句,“我虽不知道这冰晶如何使用,但你真的用它之前还是要小心检查一番,免得那百兽山的人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千雪直接斜了洛川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返回原先坐著的位置看书。 语看了看两人神色,然后问道,“百兽山那边咱们是否做些回应?” 洛川摇头,“明日便是论道第三日,如今已是最要紧的时候,无论那百兽山此番是何用意我们也都顾不得了,只能暂且放放,更何况他们借意外而来,十有八九便只为结个善缘,大概本也不愿声张,那就这样吧。” 语点一点头。 另一边影子忽的开口,“到了。” 洛川闻言神色一正,与三女一同下了马车。 等到几人站定,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苍顏剑宗的別院,而是距离那里並不算远的一处僻静街道,洛川与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稍作解释以后,便在影子和千雪的陪同下进入了街道旁的一条小巷,就连语都没有跟隨。 巷子里一片漆黑,洛川眼眸中星光点点,立刻便看到了不远处静候的一人,正是一整个下午不得见的离郡客卿苏一鸣。 洛川走到苏一鸣身边低声问道,“钟掌门可答应前来了?” 苏一鸣微一躬身道,“已然来了,”一边说著一边就侧了侧身,將手一引,继而在前方带路。 几人在沉默中一路往前走,最终来到一座宅子的后门,苏一鸣上前按照某种规律轻敲四下,房门吱呀一声从內里打开,开门的正是苏一鸣的老僕金爷。 几人依次进入其中,又在黑暗之中走了一会儿,绕过了几道门廊之后来到一座颇为宽敞的小园,园中央池塘上立了一座小亭,亭中黑灯瞎火,洛川却能看到其下坐了两人,正是听风阁掌教钟舒夜,以及他的夫人,听风阁长老风清子。 洛川领眾人快步走入那小亭,一入其中便朝两人拱手歉意道,“晚辈深夜將两位前辈请到此处,还要两位前辈等候,实在是大大的失礼,还请见谅。” 钟舒夜微笑摆手示意无妨,风清子却起身给洛川让出了身边的位子,“太守大人深夜相邀,总还是有要紧事的,坐下说吧。”洛川也不客气,行礼谢过之后便就坐在了风清子方才所坐的位置,与钟舒夜距离更近,在这样的位置上,便是小亭里仍旧没有点灯,两人借著月光也足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容,何况两人视力都也非凡,自然是交流无虞的。 “不瞒两位前辈,晚辈今夜请两位至此,还是为了明日那郡师之爭,想要开诚布公再谈一次,”洛川面色严肃,言辞恳切道,“离郡愿以最大的诚意,邀请钟掌门来做离郡郡师!” 安装最新版。】 钟舒夜闻言一时不语,风清子的目光在洛川脸上,看过之后,又看自家夫君。 好一会儿沉默后,钟舒夜才悠然开口道,“太守大人如何诚意呢?” 洛川身体微微前倾道,“晚辈听闻皂山乃是始皇帝钦封赐予听风阁创派祖师之地,晚辈愿效仿之,赠一座宝山於钟掌门,以为听风阁下宗之址!” 钟舒夜微微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有了一剎那的迟疑,然后郑重问道,“不知太守大人选址何处?” 洛川道,“在离郡三仓之地与安陵之间有一座狭长山脉名为甘山,甘山之中又有座著名险峰名为丹阳,这丹阳峰俯视群山,为甘水之源,身处两大平原之间,和平安泰诸事便宜,是如今离郡境內最佳的立宗之地” 风清子闻言不禁瞪了瞪眼,却是再度去看钟舒夜。 钟舒夜微微頷首,嘴上说得却是其它,“甘山山脉左面安陵,右面三仓,以甘水关收尾,以川城为头,將下宗之地选址於此,確实算是如今离郡之中最佳的一处立宗之地了。” 洛川直接与钟舒夜对视,“晚辈不敢欺瞒,川城如今虽属广郡,却是离郡必取之地,为此离郡需要更多同行之人!!” 钟舒夜也同样与洛川对视,毫不动摇,“太守大人可知前日云百楼来访听风阁时曾与钟某说起一事,直言有此一事,便是广郡將西面驻军撤了大半,离郡也不敢贸然来侵,他说” 洛川闻言微微蹙眉,在他身后站著的几人同时面色一肃。 钟舒夜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广郡与青郡歃血为盟,已结为兄弟之邦,一方有难,则另一方必倾全郡之兵助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二十九章 虚实真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二十九章 虚实真偽 兴城,论道第二日的夜,不会平静。【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尤其是逍遥谷的別院,就在掌门婉青丝返回之后,便先后收到了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送出的赠礼,与此同来的还有两位太守大人的亲笔书信,只是看过了信中內容的婉青丝没有將信再给其它任何人看,直接將其烧成了灰。 然后她独坐月下与宠兽相伴,再没有任何一句言语,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清修,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这一晚为数不多几个见过她面容的人会隱约觉得,今夜的掌门与以往不同,少了些冷淡超脱,多了些如凡人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於此同时,原本就与永昌郡太守府宫方面有些关係的百兽山,也自来到兴城之后第一次收到了来自永昌郡之外的赠礼,毫无疑问来自近几日来与他们接触颇多且频频示好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这位安阳郡太守不但赠出重礼,还为此专门派出了一位隨行侍者,侍者借著赠礼一事见到了百兽山的掌门,接著便是一番无人知晓的交谈,无论安阳郡还是百兽山的人都知道,此一番相见,双方大概是达成了某些重要的事务,因为一向待人冷漠的百兽山掌门,竟亲自將那使者送出了大门! 听风阁的別院,自然也是热闹的,只是相比较前两者少了些风波,广郡太守云三山和离郡太守洛川的赠礼毫无疑问齐齐送到,只是两方谁都没有额外的书信言语,好像矜持,又好像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听风阁在接待方面倒也没有什么不同,长老风尔老沉持重,礼物客客气气的收了,人也都客客气气的送走,看不出任何偏向。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甚至於那个在论道前两日里没有挣得任何一个入围者名额的东北常州碧霞宫,也仍是收到了四郡太守的赠礼,除了离郡太守洛川以外,其余三方俱都配了书信,不过各自言语,就只有那碧霞宫的掌门自己知道了。 这一夜,似乎也就只有苍顏剑宗、金剑门和游仙门三处所在没有太大波澜,只各自收到一份赠礼,家族散修们徘徊於漩涡之外,哪怕是入了围拿了四郡邀请的,也不过自家烦忧,到底明日该去哪一郡去任那护官道职。 且不说这一夜兴城之中的纷纷扰扰,单说广郡別院的后院,在看著最后一辆赠礼的马车也离开之后,云百楼才缓缓回身看向身后两人,其中之一正是惯常跟在他身边的褐袍女子云十八,另外一个则是许久不见於他面前的一身白衣的俊逸男子,云一。 “照水城和稻米城都准备妥当了?”云百楼一边微笑著问,一边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往別院內里走去。 “妥当了,”云一一边与褐袍女子一同跟上云百楼的步伐,一边道,“只等公子此番回程,几位將军便可一举渡河,拿下柳城与素城,与申然之余部所在的丹港隔白河相望。” “虽说申然之的主力和江州水军都在丹港,却也要让他们小心一些,以免”云百楼说道此处也就不言了,只是笑道,“罢了,等到此间事了我亲自去与他们说吧,你就先留在兴城,后日与我们一同回返。” “是,我来之前也已听说过安南大会四郡联名向天下求援之事,”云一有些不解的看向云百楼,“此间情势可是真的到了那般危险的境地?” “或许吧,”云百楼道,“总之明日,我是做好了仓皇北逃的准备的。” 云一闻言顿时愕然。 “当然,最好的情况便是不必如此,否则中洲天下,情何以堪吶”云百楼双手负后,微微回头,这一次却是看向了那褐袍女子,“拿著我的书信往听风阁秘密求见钟舒夜的使者可有见到他本人?” 褐袍女子低著头,却是双眼一瞪,缓缓摇头,“只见到了听风阁长老风尔,只说掌门不適,已经歇息了。” 云百楼哈哈大笑,“明灵境强者身体不適,真是找个藉口都如此敷衍了,”他收回目光注视前方的黑暗,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低声淡淡道,“那就让云三去做吧。” 褐袍女子低著头,脸上却闪过犹疑之色,一时间没有回应。 云一自然不知道两人话中意思,但见褐袍女子竟有些犹疑,便也为之惊讶,甚至隱隱有些骇然。云百楼则已经知道她的想法,轻轻道,“十八,我知道此计是有些行险的,但不得不做” “嗯!”褐袍女子一声答应再不犹疑,將褐袍兜帽戴在头上,然后身体微微一躬,下一刻已经带著一股强劲的气流飞入高空,没有绽放光芒的身子往黑暗夜幕中一隱,便再难看清。 她就这样御空而行,朝著兴城某处所在飞射而去,她的脸上表情飞快变幻,从初时的挣扎,到之后的决然,再到狰狞,復又平和,等到她身躯一折落入一处黑漆漆的小院后院,褐袍兜帽之下的脸色已经温婉如初见。 她双手拢於宽大袖中,迈著碎步来到房屋后门,门自动打开,她迈步而入,门又自动关了。 一入屋,便见一人身穿玄色为底赤金密纹的太守华服坐於桌前,借著桌上灯盏的光线,分明可见那张年轻的脸庞稜角分明,唇方口正,挺鼻如风,一双狭长凤目撑起两道剑眉! 竟是离郡太守,洛川!!! 褐袍女子见著洛川毫不意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低著头轻声道,“公子说,按计划去做吧。” 这洛川闻言微微侧头,稍稍还有些泛白的脸上不见多余表情,虽只做了一年的太守,顾盼之间已经是颇具威严,“知道了。” 话音一出,竟是婉转女声!!! 褐袍女子仍旧是毫不意外,转身就走。 身后这洛川却是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已经和平日里一般无二,“可想好了?!” 褐袍女子走到门口的脚步微微一停,背对洛川的褐袍兜帽下,一张俏脸面目再次狰狞,“公子的意思便是如此!!” 桌边洛川闻言一笑,“罢了。” 褐袍女子面前的门自动打开,走出之后又自关上,她抬头看了看天,一笑,然后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高空。 她就这样在高空中待了片刻,然后低头去看。 只见一个玲瓏少女脸上似是含笑 入了那小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章 青楼女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章 青楼女子 兴城的夜,很静。 商业区某个平日里颇为热闹的地段,两座风格迥异的青楼毗邻而居。 此刻,两座青楼从外面看,仍旧是灯红酒绿的模样,可各自徘徊於自家楼前的几个浓妆艷抹衣著清凉的姑娘们却是知道,如今的兴城,实在早已没有了往日真正的繁荣。 若是往年,在这种入夜已深的时候,恨不得为了抢客人能在两楼相接的小巷边打起来的姑娘们,这一日却只是各自看著门前冷清的模样犯閒,嗑瓜子的嗑瓜子,嘮家常的嘮家常,搭理一下另一边姑娘的心思都没有。 於是,两座青楼之间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小巷口子,就被一个穿了灰布道袍的白髮老头给占了,只见他摆开摊位,架起旗幡,然后就施施然坐在那里,也不管四下里著实冷清,闭目养神起来。 两边青楼的姑娘们本也是有心將这惹人厌烦的白髮老头给驱离开来的,可谁让这老骗子一般装束的白髮老头身边,竟站了个样貌姿容真真如同天上仙子一般的美道姑,那道姑一身蓝色的縹緲道袍和身后背著的古朴长剑更是连她们这样的凡人远远看著,都觉得有几分仙气,再想想如今这兴城里大概最不缺的便是山上神仙,就也没人愿意轻易过来。 这些山上神仙,且不说一个个那些神妙莫测的仙家手段,只说太守大人都要礼遇的姿態,就不是她们能够招惹的起的。 没有人过来招惹,白髮老头的算命摊子就算是铺开了,他自己倒是安之若素,全不在意四周的眼神,站在他身边的蓝袍仙子则实在有些不適,她一双秋水明眸四下里一扫,强行压制住將青楼门前那些个以扇遮面却朝著她指指点点的姑娘们打翻的衝动,挥手製造了一个隔音法阵之后,低头问白髮老头道,“你说要来见人要来见人,来这种地方能见到什么人?!还非要誆了我一起来,来这里喝西北风么?!” 蓝袍仙子显然气得不轻。 白髮老头却不睁眼,闻言淡淡道,“你若不要那王品仙芝丹,自可以一走了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蓝袍仙子咬牙怒道,“你若不想给便说不想给,说了要给却又种种为难,真是真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只能道,“坏极!” 白髮老头睁开一只眼抬头看向蓝袍仙子道,“一开始我不就说过了不想给吗?” 蓝袍仙子顿时语塞,隨即將头高高昂起扭向另一边,“不行,你必须给!你也说过了要给的,最好现在就给!” 白髮老头不理她,重新將双眼都闭上,“想要仙芝丹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著,等我今日见完了人,明日又做完了事情,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听得此言也不闹了,反倒就在那白髮老头身边蹲下,这次换她仰著头看,“明日莫非还真的会有事?” 白髮老头並未睁眼,“或许吧。” “一天天算来算去,什么都算不得准,”蓝袍仙子顿时无语,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又问,“若是明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可是就想赖掉我的仙芝丹?” 白髮老头眉毛挑了挑,没好气的道,“你当我和你一样?说了给你就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这才不再纠缠,撇了撇嘴之后看向其它方向,“西北武州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都败了,明日若真有事,你们会不会不妥?” 白髮老头嘆了口气道,“到底还没有到那种时候,再者说,谁告诉你姬天衍败了?” “论道石都被人砸了,山头都给人打得稀碎,”蓝袍仙子翻了个白眼道,“最后却连根毛都没有拔回来,不是败了是什么?” 白髮老头道,“这种事情至少咱们这些人就不要乱说了,平白惹出些其它事来。” “能惹出什么事?” 接了茬儿说出这句话的是个女声,却不是那蓝袍仙子! 而是从隔音法阵之外传了进来! 一剎那,蓝袍仙子便已起身,一双妙目扫视四周,单手掐诀,身后飞剑突突直跳!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女人。 只见她一袭赤红,长裙拖尾,开叉极多,上上下下皆是雪白,金釵金冠,玉配额前,却是颤颤摇摇,眉眼之间尽显媚態! 她一步三晃,出得青楼,团扇遮面,笑声如铃。 好一个绝色妖孽! “呵呵呵,多少年不见,仍是这般,好像管住了女人们的嘴,就能天下太平了?”女人也不往这边来看,声音却真真切切传到了一老一少两人耳中。 蓝袍仙子一时间惊疑不定,只是真的看到此人之后,她却反倒將背后飞剑一点点压回了剑鞘。 仍旧安坐於算命摊子后面的白髮老头不睁眼,闻言道,“我原以为,此番你虽也来了西南汉州,却是不会来这兴城的。” “我不像你们,做事之前总是算来算去,无趣得很,”女人一侧头,伸出一只玉手撩了撩耳畔的秀髮,另一手捂在口前打了个哈欠,那身子前后凸显,便是青楼门前的几个见多了风月事的姑娘都看得一呆,“想来便就来了。” 白髮老头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开口,“留仙死了,如今的中洲有些难处,他们想让我告诉你” “不必了吧,”女人又自扭动著身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中洲如何,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係,我一个小女子,哪里能管得那么多,”她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扭头,却只是在看白髮老头身边的蓝袍仙子,“你是姓江的吧?” 蓝袍仙子面色肃然恭敬的行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女人將一根白嫩的手指放在唇上,真真是一顰一笑皆是风情,“好名字,和你娘亲的名字一样好听。” 蓝袍仙子一怔,正要开口再问时,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她飞快的回身去问白髮老头,“她是谁,她认识她?!” 白髮老头沉默不语。 蓝袍仙子怒目相视。 良久,白髮老头终於睁开了眼睛,也不去看蓝袍仙子,就只是蹲下身子去收拾自己的算命摊子,等到將所有物件都捲成一团夹在腋下,又將那旗幡取了以后,才从蓝袍仙子的身边走过。 留下一句让她怔立当场的话来。 “她很危险,但以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 “那就试著去找一找她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地异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地异象 兴城。【google搜索】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的平静下藏了多少暗潮汹涌,这一片月色之下,又有多少当局者的人心,为了多少人多少事,震盪得涟漪如潮 可无论人们如何心事,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天光大亮,蓝天如纸,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笔触,又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这一日,乃是上三境强者论道,其中甚至包括了苍顏剑宗掌教启明子这样公认的西南汉州第一强者,如此盛事,无论这些人將要採取何等手段,都必將给所有观礼之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与衝击,甚至有可能让许多久困瓶颈的修士寻得契机,继而窥破天意。 可暑宫坛场之上,前来观礼的修士相比较前一日来说反而少了许多,甚至暑宫大殿前的集市上还有不少摊位连夜撤了去,如今去看,只觉得斑驳混乱,好像不是这一场盛会高潮將至,反倒是已经提前结束了一般。 坛场的殿前高台上,四大太守和四大掌教再次齐聚,以一种定鼎人心的姿態坐在那里,可坛场內外的观礼修士们仍是止不住的频频抬头去看蓝天,孤立於都坛中央的剑形论道石附近更是一个修士也无,生怕万一天降灾祸,落在自家头上。 时间流逝,吉时落定。 这一次由座位紧挨著洛川的广郡太守云三山起身走到台前,肥硕的身体摇摆了一下站定,然后才道,“今日,乃是西南汉州『安南大会』上三境强者论道之日,介於上三境强者之境界威能,在与各位掌教掌门沟通之后,確定以道法演化的方式论道!” 一言而出,四下里便有了些许嘈杂之声。 “都安静些!”云三山顿时蹙眉,不由得提高了三分音量继续道,“此次道法演化,各位掌教掌门皆只以天地间至纯之真气演化道法,无有杀伤之力,在场观礼之人皆可以真气相和,观之感之,共悟大道!” 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场面上嘈杂之声越发的大了,眼见著一眾修士已然摩拳擦掌,云三山便就转身退回了座位之中。 洛川看一眼那肉山,也不起身,就在座位上坐著扬声补充了一句,“真气相和,不可使用符籙法宝飞剑宠兽,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场面登时又稍稍冷了几分,人们只是抬头往殿前高台上去看。 可高台之上四大掌教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坛场之中几个方向上却有身形飞起,分別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全身拢於巨大的赤红斗篷之下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以及身段窈窕的碧霞宫掌门青山子。 三人飞身而起落在三座分坛正中,各自盘膝而坐。 到了此时,整个坛场內外便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人们甚至忘却了妖夷可能带来的风险,一个个只是瞪著眼睛盯著那三处分坛之上的掌教掌门,屏住呼吸。 然后,便是异象降临! 先是碧霞宫掌门青山子,只见她才一盘膝坐下便掐诀引气,天地间便有水汽成滴,聚拢而来,直到她身前时候,已经是汩汩如山间泉水一般。 那泉水虚空环绕青山子盘旋两周之后,没入底下分坛之上,似乎没了,可若是此刻有人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青山子所在的分坛上好像有人用巨大的毛笔绘製阵纹一般,水光流转,很快就有一道极其繁复的图案成形其上! 接著,就在那繁复阵纹最后一笔与第一笔相触的一剎那,整个分坛都好像消失在了眾人视线之中一般,然后,像是天地之间洞开了一座秘境之门一般,在那分坛之上,仙岛楼阁,凌云鹤鸣,云雾瀰漫,如此种种,实在是空间难测真假难辨的玄妙异象。 有就近的修士眼见著那分坛之上的“世界”里飘落水汽,伸手去摸竟是湿漉漉的触感,不由惊讶,单手掐诀一引,一道火色真气直直衝入那“世界”之中,朝著远处一棵崖边杏树而去,只是一掠,便將那杏树烧得焦黑,真气浓郁兀自不停,一直深入远空之中消失不见。 那出手试探的修士却是一惊,因为他没有察觉那道真气透阵而出,那便是生生被这碧霞宫掌门隨手引来天地之气而成的縹緲幻阵轻易消弭了! 他本是六境大修士,哪怕隨手一招也自威能不小,想到此处便復又仔细观看揣摩起来,只觉得眼前的幻阵怕已不是什么幻阵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一边眾人纷纷好奇出手试探碧霞宫幻阵之时,旁边仙游子所在的分坛之上也是异象生起! 只见这晴空万里的好日子里,这一方分坛之上却是忽的起了风一般! 那风初时只如柳絮拂面,渐渐的便有了些触感,接著肉眼可见的风旋出现在分坛之上,只是外溢引动的风压就迫得近处几个修士后退开来! 接著水雾成形,夹杂其中,风卷愈列,灰濛濛一片,让外界之人看不清其中情形,只觉得声势浩大,震慑人心! 然后,距离那分坛最近的几个修士忽的感觉脸上一凉,伸手摸时竟是雨滴落在脸上,彼此相顾的功夫那分坛之上的气象已经越发骇人,风龙捲已经成型,摇摆晃动著通往晴天之上,十丈以下水色渐浓,便就像是“龙吸水”一般!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如此威势之下出手试探之人自然极多,只是无论是火气还是土气,哪怕看起来也算声势浩大,往那水龙捲里一撞,登时就要被淹没其中,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这两边的惊人动静起来之后,始终坐在那边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就显得过於安静了,没一会儿,嘈杂的议论声便多了起来。 可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红霄子盘膝而坐看似有些瘦弱的身体却开始雾化! 接著,整座分坛之上都开始瀰漫起红绿相间的迷雾来! 四周的修士见状连忙躲避,却见那迷雾並没有散於分坛之外,而是如同装在罐子里一般,沿著分坛的边缘位置不断攀升,直至没过红霄子的头顶,又往上不休,足足有数十丈后仍旧不见停止! 修士们一时间有些惊疑,徘徊片刻终有人忍不住好奇出手往那红绿纠缠的雾气之中丟出一道赤炎火气,所谓真火可破阴邪毒瘴,是此类诡异雾气的天然克星。 可这一次,就像是往沼泽泥潭之中丟了一颗石子,那明艷真火只一接触雾气就消失不见,连个坑都不曾砸出,如此违反常理,直接便惊得不少人瞪大了眼。 三大强者各显神通,三座通天的阵好像三道险峰,又像三个道法天问,引得在场一眾修士惊嘆不已。 就在所有人尚且沉浸其中,三三两两议论不休的时候。 殿前高台上。 四大宗门掌教中的一个,站起了身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明灵异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明灵异象 兴城,这一日异象漫天。【记住本站域名】 对於暑宫之外的普通百姓们来说,这一日宫廷之中升腾而起的气象,就像三根通天彻地的神跡之柱一般,那些玄奥奇妙的,气势如虹的,亦或者诡秘莫测的,直截了当的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仙法气象的同时,也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仙凡永隔。 可对於暑宫坛场之上的修士们来说,三处平常实在难得一见的异象齐齐发生,那天地间灵气风暴一般肆虐的景象,在他们看来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仙缘所在。 坛场內外,除了下三境修士只能一饱眼福之外,中三境强者尤其是家族散修,没有一个不沉浸在如此千载难逢的论道场景之中,一个个不惜消耗的鼓动自身真气去与三位上三境强者道法演化的异象相合,有些甚至用上了某些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救命的恢復型丹药。 可见道缘一事对於修炼者而言是何等贵重。 而拥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和系统修道体系的宗门弟子,较之中小家族亦或者散修而言,拥有的天然优势又是何等巨大。 就在坛场內一眾修士沉浸於三座分坛之上的异象不可自拔的时候,殿前高台上,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倏然起身,没有半点声光效应,一步迈出已经身在半空,两步迈出就落在了就近的一座分坛之上,直到此时,除了殿前高台之上的眾人以外,全场依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安子也全不在意,一身金色道袍隨风而动,其中明晃晃的闪电云纹好像活了一般,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去看场內外的任何人,他只是侧头看了看东方正渐渐升高也渐渐生出些刺眼光芒的太阳,然后抬头看向顶上天际。 不一时,便有一股股几乎实质的赤色火光,拖著长长的尾焰从暑宫上空极远的高处坠落而下! 初时,那些光点也不过只是微弱之光,渐渐的,就有了震撼世人的气象,就似在暑宫上空落下了一场流星火雨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坛场四周,便是大半个兴城都已经看清了这样的画面,无论达官贵人或是贩夫走卒,在这一刻都一样的惊骇出声。 凌安子却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著举起右手朝天一抓! 无尽的火雨被他一抓之下尽数收来,连成了一道赤炎彩虹,彩虹弯曲翻卷,最终在坛场上空化作一只双翼一展足有百余丈宽的巨鸟!! 那巨鸟周身火光大盛,似赤似金,三足如木,尾翼如,威临天地之间,压得另一边仙游子三人的分坛异象都平白矮了三成!! 竟是以阳火凝聚而成的一头三足金乌虚影!! 坛场四周修士顿时譁然,隔了许久才有一道水属性真气如箭矢一般自下而上射向金乌,只是还不等那水气触及金乌,便被金乌周身那剧烈的火系威压震散,成了一道水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消散无形! 坛场上一眾修士全都將注意力转向天空中那头火焰金乌,震撼讚嘆之声不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殿前高台上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齐齐一动,再出现时,已经各自占据一处分坛。 钟舒夜衣袂飘摇负手而立,婉青丝怀抱宠兽,宛若仙子。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出手。 只见钟舒夜轻挥衣袖,也不看天,高空之上便自现了一道金光灿灿仿若实质的符籙,那符籙立於虚空,宛若一道黄金打造的碑,碑身厚重,碑上金光闪烁,一道道有粗有细玄奥以极的笔触,自上而下一笔笔缓缓书写,不急不躁,仿若得道高人阐述大道之理,娓娓道来。 直到某一个时刻,在人们的双眼几乎无法承受那种光耀的前一剎那,笔画写完。 一瞬间,所有的金光尽皆收敛,连同前一刻那宛若实质的符籙金碑,一起缩到了中央一个光点之中,继而猛地爆发,金光化作金网,直接就在高空中网罗而成一头巨大无比又金光灿灿的凶兽虚影! 那凶兽形似老虎,却生有九尾,摇摆不休,立於虚空之上,隱隱间有风雷之声伴其左右,昂首睥睨,有天下走兽为之低头的气势! 竟是陆吾虚影!! 另一边婉青丝也毫不逊色,只是將自己轻抚宠兽的右手抬起,朝著天空中屈指一弹,一颗像是水滴形状又似宝石一般的璀璨蓝芒弹射向天际,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在天空之上。 可就在眾人以为婉青丝这一弹只是虚招没有实际意义的时候,天空中却忽现异象! 好像高空之上本就存在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水色天幕,而那一滴水珠只是撞击其上激起了波澜一般,无数的蓝色水滴在暑宫上方不可及的高空中一点点显出形来! 起初,那种光点在蓝天的底色之下几不可见,可隨著那些光点数量的增多,点连成线,线又成面,渐渐的便形成了一片水色漩涡,好像一面將要打开的异界之门,给所有观礼者带来巨大无匹的震撼。 接著,就像是印证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一点猜想一般,一个水气形成的半透明的龙爪自那漩涡之中缓缓探出,只这一下,就像是按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一般让人连心跳都为之一滯! 接著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继而是细长的身躯和长长的尾巴,只见它鱼鳃蛇尾,独角四足,在高空游动之际,风云为之鼓盪。 可在看清了它的全貌之后,坛场之上一眾观礼的修士方才心中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骇感觉,反倒因此紓解了不少。 因为这是一头古蛟,虽然气势端的不凡! 就在大多数修士还在抬头看天,被那三头巨大无比的古妖气灵震撼得目瞪口呆之时,有些人却已经將目光投向了殿前高台之上,四大宗门掌教之中如今唯一还在安坐的苍顏掌教启明子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在苍顏山上数十年不曾下过山,看起来白眉长长老態龙钟的灰袍道士,才是实力超凡据说已然修行到了难测之境的西南汉州第一人,是数十年前便曾斩过真妖的传说中的人物。 可当人们去看他时,才发现,这位面无表情的老人早已不再闭目养神。 一双看似浑浊的目光也没有在看天上地下任何异象。 而是在看南方天际。 在那里。 一片乌云。 初现端倪。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云南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云南来 暑宫,坛场之上异象横生。【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无论是仙游子等三人藉由法阵激发而生的天柱异象,还是凌安子三人抬手之间便聚天地之气而成的古妖虚影,看在所有修士眼中都是一样的高深莫测。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只是相对来说,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到底还是可以真气相和的,古妖虚影却几乎没有人能够触及,於是,只在几个六境大修士出手试探无果之后,多数修士便將注意力返回到了天柱异象之上。 就好像同是蓝色的无尽之物,多数人自然更愿意去探索看得见摸的著的大海,而非高高在上看得见却摸不著的蓝天。 可同在这一片天空下,端坐於殿前高台之上坐北朝南的洛川,却只在看天。 他不是没有见过明灵境强者的气象,在永昌益城之下,他就曾亲眼见过瞭望川剑修江清韵与那南夷真妖之间的一场生死大战,在南疆六凤山,更是近距离体会了传说中真妖法相的力量,可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都不曾给他如同眼下这般的感觉。 在那种人族与外夷之间爆发的生死之战里,无论江清韵还是两大南夷真妖,谁都没有丝毫留手,其真气运转之迅速,杀意手段之决绝,都不是洛川这样四境的修炼者可以看明白的,甚至於其中的很多事情,以他的星芒目力都根本无法看清! 眼下的情形却大不相同,三大明灵境强者,除去最开始出手时各自的玄妙手法以外,其余的一切道法演变几乎都可以算作是“慢动作”,根本就是將自身对大道和真气的理解,以这样的方式显化展示,教导眾人。 洛川一边看得震撼不已,自然搭在椅子上的双手周边火系真气星星点点,似有似无的波动著,一边忍不住心中腹誹,这些山上宗门向来敝帚自珍,如今怎得如此大气。 等到他將高空中三大盘旋飞掠的古妖虚影在心中观想仔细,又在气海之中反反覆覆將那三种凝练之法粗粗浅浅的模仿了百余次也失败了百余次之后,心中到底还是多了些似有似无的明悟,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散去眼瞳之中的星芒,皱眉看向南面极远之地,仿佛天地相交之处隱约可见的阴云。 “诸位太守大人,道法演化之事有我等四人在此即可,诸位可自去殿中主持中三境入围者选择州郡护官之事,”既没有登坛演法也没有闭目养神的苍顏掌教启明子忽的出声,面无表情看著南方天际。 洛川闻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是双手之上隱隱的火色彻底散去。 广郡太守云三山看一眼苍顏掌教,再顺著他的目光眯著眼去看南方天际的乌云,没有出声,在他身后站著的云百楼也是嘴角带笑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同样注意到了南方天际的乌云,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则在看到南方天际那一抹乌云的时候就颤了几颤,浑身上下的肥肉跟著一抖,“苍苍顏掌教真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我等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就”他扭头看向离郡和广郡的方向,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一时寂静,洛川忽的一笑,“既然入围者已经全部选出,择郡一事便没有什么困难,苏先生,你且代替我去殿內招贤,我自在这里观礼论道。” 站在洛川身后的几人齐齐看向洛川,其中苏一鸣頷首称是,转身便往那殿中走去。 晏思语欲言又止,孟娇阳看著万里晴空那一抹似乎越来越近的乌云,嘴唇都有些颤抖。 “父亲,”就在眾人无声之际,云百楼忽的微笑开口,“洛太守所言有理,广郡入围者择郡招揽一事便交由儿臣去做吧。” 一句话说得殿前高台之上所有人为之侧目,那端坐於广郡太守宝座之上的肉山闻言眼皮子也不由得微微一跳,隨即欣慰頷首,“便交由我儿,去吧。” 云百楼躬身谢礼,隨即只带了褐袍女子和一个白袍男人转身离去,將一眾黑衣强者尽数留在肉山身后。 晏思语脸色越发难看,却也只是摆一摆手,在他身后,曾被派去离郡別院查縹緲宫案的不苟言笑的蓝衣人躬身而走。 轮到永昌郡时,胖子孟娇阳却只是坐在自家座椅上扭捏,就是一言不发。 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孟三书见状轻声问道,“太守大人,不若” “不行,”孟娇阳闻言浑身一震,然后就势起身,也不去看殿前高台上四处射来的灼灼目光,兀自道,“入围者招揽一事关乎永昌郡兴衰大计,本太守不可不察。” 一边说著,一边竟不给旁人搭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大步往身后大殿去了! 晏思语的身子向前拱起,脸色立刻便难看到了极点,扭头去看时,却发现不止是离郡太守洛川仍旧端坐,便是那广郡太守云三山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坐著,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竟一时间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只好面色阴晴不定的缓缓坐回椅子里,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乌云,沉默不语了。 苍顏掌教自然將在场所有人的表现收入眼底,却也没有多言,只是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洛川道,“既如此,太守大人便引入围者入殿吧。” 洛川点了点头,直接將真气运起,朗声道,“吉时將至,请中三境论道入围者,入殿!” 声音传遍坛场內外,原本沉浸於道法演化真气相和之中的一眾修士纷纷震动,看向殿前高台,继而便有心思聪颖者往天空看去,不一时便有人发现了南方天际的乌云,嘈杂之声立时响起。 “啊,是妖族来了?!” “兴城乃中洲腹地,妖族焉敢!” “白仙都无力阻挡” “南夷鼠辈” “肃静!”就在一眾修士们私语著远离坛场中央的论道石之际,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传遍天地,好像响起在所有人心头的钟鸣,立刻便压住了所有嘈杂之音,正是苍顏掌教启明子! “我西南汉州三大太守尚且在此,慌得什么?”只见他扫视全场,缓缓起身,只出一言,便像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安心的理由,“人族据中洲富饶之地九百载,是偏居於群山之后弹丸之地的南夷蛇鼠之类可以轻辱的吗?” 他身后长剑一闪便消失不见,继而天空之中一道似有似无,却竟隱隱將整座兴城都笼罩住的金网一闪而逝! 再去看时,殿前高台之上已经没有了苍顏掌教的身影,只留下一句话迴荡於坛场上空。 “论道继续中三境论道入围者,入殿!”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四章 黑云压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四章 黑云压城 兴城,暑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坛场之上,一片寂静。 苍顏剑宗掌教真人启明子已经消失不见,可无论是分坛之上三座天柱一般的阵法演化,还是天空之中三头威严无匹的古妖虚影,全都展现如常。 殿前高台之上,四大宗门中包括年轻女道在內的论道入围者,率先转身往身后大殿內走去,隨后,坛场观礼的人群里陆续有其它入围者走出,所有人沉默著登上台阶,朝仍旧坐在那里的三大郡太守行礼,然后从两侧绕过进入那座大殿。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等到现场再无一人登台入殿,站在洛川身侧仍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的语凑到洛川耳边轻声道,“少了二十一人。” 洛川的眼中只有南????????????????边天际的那一抹乌云,“大浪淘沙,本就如此。” 语直起身子不再多言,只是如洛川一般看向远空乌云的目光里满是凝重。 因为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先前还只是天边一线的乌云,现在已然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云层翻滚,雷声隱隱,大风捲起水汽,瀰瀰漫漫,將原本大亮的天光都遮得有些阴暗。 更重要的是,那乌云北来的速度太快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遮蔽了整座晴天 坛场之上,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先前短暂的寂静再难维持,人们乱糟糟的议论之声再起,便没有谁能压製得住。 及至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三座分坛之上的天柱,或者天空中的古妖虚影。 修道虽好,也要有命才能去修,这个道理,没有人比散修更明白。 在洛川右手边不远处的太守座椅上坐著的,是广郡太守云三山,肉山此刻也在看南边天上的乌云,隨著那云距离此处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先是侧头看了看右手方向不远处属於永昌郡太守的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再越过空椅子去看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看似镇定实则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姿態,不屑的冷笑出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招了招。 不一时便有一娇小纤细一丰润饱满的两个年轻丽人被领了来,两人不言不语,只一到来便一左一右跪坐到那肉山腿边,不用任何言语,就自然熟练的伸出纤纤玉手给肉山按摩起腿脚来。 肉山仰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左手方向,一双眯成缝隙的狭小眼睛死死盯著悠然安坐的洛川,看了好半天才忽的一笑开了口,声音温和的问道,“洛太守,我记得你父亲洛天恩是个挺惜命的人,当然,惜命在我看来是挺大的优点,毕竟聪明人总是惜命的,但是你为什么好像很不怕死?” “因为有些时候,怕死的人才更容易去死,”洛川根本没有去看肉山,只是平平淡淡的回了一????????????????句,“以云太守的经歷阅歷,当很有感触才是。” 肉山哈哈大笑,“本太守比洛天恩年长几岁,说不得比洛天恩还要怕死一些,如今不也还好端端的活著?这天底下,到底还是怕死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些。” 他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自己腿边那娇小女子的头髮往上一提一拽,就拉扯到怀里,他对怀中女子没有半点怜惜,只当对方是个玩具死物一般,揉捏的时候极为用力,只片刻的功夫,那娇小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已经有了大片的红肿淤青,“年轻人,別以为经过了几次大难不死,就真觉得自己运气已经好到想死都死不了的程度了,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总是想要去赌运气的人,最终一定会死在自以为是的运气上,这样的人,本太守確实见得多了。” 洛川扭头看向肉山,淡淡道,“所以云太守这个如此怕死的,此刻却与我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是想要和我一样赌一次运气,还是根本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洛川突然如此一句话问出来,顿时惊得殿前高台之上四大郡以及四大宗门剩余的人,一个个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场面一时奇诡。 那肉山竟也不以为意,兀自笑著,肆意的当眾玩弄著手里的娇小女子,全不顾她已泪流满面强自忍耐的表情,“如果换了洛天恩在此,去到身后殿中的人,也会是你。”洛川哂笑一声,却忽的心中一动,没头没尾的低声开口,將声音送到肉山的耳中,“你根本没有爱过他的母亲,对吗?!” 这一次换那肉山不再去看洛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他只是隨手推开手中的娇小女子,双手交叉於胸前,看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乌云,狂风迎面而来,带著湿冷的寒意,云层不断翻滚,如同压向兴城的山峰,“今日论道,论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彰显你洛太守无惧妖夷的决心了,你难道还想坐在雨中观礼?” 洛川尚未说话,另一边安静了半晌只是盯著远处乌云发呆的晏思语忽的开口附和道,“云太守言之有理,安????????????????南大会今日上三境论道已然可算一场盛会,我等三郡太守不惧妖夷来袭稳坐高台观礼也已是一段佳话,何不见好就收,就此散了大会?” 他看了眼肉山之后又將目光看向洛川的侧脸,“若是那乌云之中真的藏了妖夷大军就此散了大会也好保全了这许多人族修士。” 洛川抬头看了看天,距离最近的乌云已经遮上了兴城的天,只是似乎因为触及了那一张淡淡金色的大网,乌云边缘上下翻滚的模样好似海浪触礁一般,“妖夷尚未现身我们便惊慌失措將大会散了,消息传將出去,人族的脸面就丟光了,两位太守想走便走,洛某自会在此安坐,且看那些蛇虫鼠蚁能不能碎了我人族汉州的论道石!”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躲藏,也没有用真气散播,可在这样凝重的氛围中,仍旧被坛场內外不少耳聪目明的修士听去,一个个朝他看来。 在他身边肉山面无表情没有言语,晏思语却被今日看起来十分反常的洛川搞得深深蹙眉,闻言不由得將上半身往前探了探,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又缓缓將身体靠回身后的座椅里,只是原本僵硬的身躯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挺直。 洛川根本不去理会四下里眾人的表现,他只是在抬头看天。 看天上那一张被滚滚云层挤压得越来越小的。 金色大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妖无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妖无敌 乌云滚滚,仿佛无穷无尽的海啸山风,带著不可阻挡的威势衝过兴城,冲向远处! 半个时辰前还是艷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哪怕极远的北边还有一片蓝天,也无法给兴城带来太多光明。【,无错章节阅读】 一道道闪电贯通天地,雷声滚滚,震动四方。 伴隨著乌云雷电而来的,还有狂风。 大风捲起沙尘灰土,將本已阴霾的天空染成昏黄顏色,它们呼啸而过,带著不知什么人的衣物手帕,又或者旗幡布料,飞入高空,成为一个个打著转飘向远方的黑点。 天色一点点变暗,还未正午,就好像太阳將要落山一样。 给城內城外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接著,雨落。 大雨倾盆。 能见的事物就不多了。 到了这种时候,大地之上的每一个人,无论身处城內还是城外,即便头顶上的房屋盖得如何坚固,他们心底里的恐惧都一样不可遏制。 天地之威,如神灵怒。 暑宫。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仍旧端坐於殿前高台之上,闭目不语,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广郡太守云三山也仍旧安坐观礼,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不似先前那般,而是放鬆了许多,也不再去折腾腿边的两个女子,只是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折腾。 反倒是稍远些的地方,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终於忍不住起身离席,带著身后一眾蓝衣人退入大殿之中。 洛川身边,语已经回头看了身后的大殿三次,可始终没有开口对洛川说些什么。 影子一双眼睛盯著头顶天空,脚下轻轻挪动,已经是贴到了洛川的身边。 千雪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与身边不远处面色凝重的秦万松以及长须老道等望川剑修对视一眼,然后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无论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妖气强度,还是从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来看,此番南夷都是动用了天妖的,天妖之力,无法衡量,无法揣度,根本不可力敌” “比之六凤山大蛇如何?”洛川没有睁眼,也將声音送到千雪耳中。 千雪沉默片刻,“更强。”“所以如果天妖是超越了六凤山大蛇的存在,我们想逃就能逃得掉么?”洛川问道。 千雪闻言皱眉,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的金色大网已经被压缩到只能覆盖暑宫上空的程度,无尽的阴云反覆衝击著它的边缘,让它四周低垂中央凸起,好像一柄巨大无比的伞。 无尽雨水顺著那“伞”的边缘倾泻而下,好像空中瀑布。 千雪再次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至少不要待在这样显眼的位置上,若是藏起来些,我们还有逃走的机会,若真的被那天妖盯上,隨手一击便是无可抵挡的威势,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洛川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灰败落魄的世界,他先是去看???????????????坛场之中,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已经消失,三人却也没有其余的动作,仍旧盘膝坐在分坛中央,抬头看天,一个个神情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凌安子等三大宗门掌教则一如先前,天空中三大古妖虚影在天空中金色的大网下盘旋环绕,隨著四周天地之气的不断涌入,反倒变得比之先前还要巨大凝实。 可坛场四周的修士人数却已少了很多,便是洛川睁眼去看时,都有不少修炼者直接驾驭了飞剑冲入各方雨幕之中的,他们匆匆离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黑云压城,妖气如山一般压下来,仙游子前辈他们的阵法想要继续维持就必须要耗费体內真气了,但这种情况下仍旧耗费真气去维持道法演化显然並不明智,所以此番上三境论道事实上也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这一次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的却是秦万松。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將声音传入千雪的耳中,“你说我现在的位置过於显眼,可若是这里没了人,分坛之上也没了人,最显眼的地方不就是身后的那座殿了么?” “还有论道石,”千雪看向都坛之上竖立著的巨大的石头,“便是北夷与西夷北支联手,也不过在白仙姬天衍的天地大会上打碎了一块论道石便走了,何况南夷” 她忽的一怔,隨即传音问道,“你就是在赌这一点?!” “为什么不呢?”洛川缓缓从太守座椅上站起身来,双手负后看向天空中的云海怒潮,感受著体內气海的动盪和气海最深处那一股始终蛰伏又蠢蠢欲动的力量,“人族占据中洲沃土九百载,若说整体实力比之四夷强得多那恐怕不可能,但若说还比不过单单一个南夷,恐怕更不可能,否则如今的南疆哪里还会有什么僵持之势?所以我西南汉州就算没有另外一个白仙姬天衍,也一定存在能够让南夷天妖忌惮的顶级存在。” “此前唯一让我不能心安的地方,不过是担心被我们四个郡联手搞出来的这一场安南大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操棋者们看来近乎儿戏不屑一顾,但”他將声音传入千雪耳中,“若说一块论道石和这兴城里可能会死的百姓,还不一定能让那???????????????些顶级存在来此出手的话,那么再加上这西南汉州的四个太守和四支强军呢?再加上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和一大批优秀弟子呢?!” 千雪诧异的看著洛川的背影,“你先前突然放弃原定计划支持晏思语,促成四大强军入兴城,就是要逼著人族的顶级存在出手的?!” “自然,否则你以为云百楼为什么会答应,若是云百楼和孟娇阳这个兴城之主都不同意,便是我与晏思语再如何强硬,四大强军也根本入不了城,”洛川嘴角带著些冷笑,“如今摆在兴城明面上的这些棋,已经重要到了任谁操盘西南汉州都绝不可能放弃的程度,所以今日,就一定有人出手替我们挡下那天妖!” 话音一落,仿佛惊动了天人。 天空中的金色大网上空忽的亮起千百道雷光! 数不清的电光好像拔出泥土的巨木根须一般,纵横交错!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將笼罩暑宫上空的金色大网击得千疮百孔! 雨水倾泻而下,好像天河倒灌入了人间!! 三头古妖虚影齐齐怒吼,三色光芒绽放之间,將坠落下来的雨水一扫而空! 只在这片刻的功夫,天空中的金色大网便已补齐。 可还不等高地面上的眾人稍稍缓一口气,天空中忽的亮起了更加刺目的亮光! 紧接著! 千万道雷光!! 齐齐落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天地之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天地之威 兴城,乌云滚滚,雷声不绝。【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漫天雨落,好像天河决堤,倾倒人间,少时,便已是水漫全城,尤其是地势较低的几条街,洪水甚至没过了小腿,淹到百姓人家。 人们惊慌失措,聪明些的已经收拾了家中值钱的物件,冒著大雨往高处迁徙,无措些的就只是站在院內高出地面的所在,看著四下里越积越多的洪水,听著耳中几乎连成一线的雷声,惊慌不已。 在兴城,人们已经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天怒一般的暴雨景象,更是从未见过如今这样天翻地覆的天地异象,一时间眾生百態,各自惶恐。 暑宫短时间却是无需担心洪水的,因为这里地势较高,又有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环绕四周,???????????????一时半刻没有洪水倒灌的问题。 可暑宫內部也已不再乾燥,因为天空中那一柄金色“大伞”在万千雷光的不断轰击下已然变得千疮百孔,哪怕它也还在不断的修补缺口,却怎么也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大伞”之下,三头巨大的古妖虚影越发凝实,却也残破不堪,每一道穿过金色“大伞”的缺口落下的雷光,都能將它们小半具身躯击得粉碎,虽然那些残破的身躯很快便又能够復原如初,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若是这样被动防守又僵持消耗的状况持续下去,早晚要出大问题。 雨水四散而落,將暑宫各处浇得乾湿斑驳。 阴云之下,电光刺目,负手而立的洛川无法继续看向天空的目光,他视线下移,就见坛场之上此刻仍旧还在的修士人数已经不及鼎盛时候的四分之一,原本安坐分坛之上並未出手的仙游子等三人也已经手掐法决,御剑加入了抗击天空雷光余波的战斗,以免暑宫各处殿宇被炸碎! “这就是天妖之威?!”洛川喃喃自语。 影子和千雪的目光都还在天空中的电光之上,尤其是千雪,目光中的郑重神色十分罕见,“天妖应当尚未真正出手” 洛川一惊,“尚未真正出手?!”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同样一眯。 千雪缓缓道,“天妖之威,已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既然眼下气象仍旧只是常理之中,就说明至少那天妖尚未动了真格。”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川肩膀上认真道,“即便天妖只是这种程度的出手,四大掌教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我能够感觉到天空中传来的天妖气势越来越沉重,它们大概不想再拖延太久了,洛川,那些人未必会来此出手,趁此时间,退吧” 洛川仍是摇头,“且不说如此大雨离郡轻骑根本无法行军,便是放下这里的一切强行出城,说不定也反倒入了云层里那些存在的眼,哪怕暂不去动离郡轻骑,我们这一行人便真的能在天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既已赌到了这种时候,便只等著水落石出的时候吧。” 千雪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型頎长的贵公子忽的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扭头看去的时候,冲她微微摇头,正是南风。 洛川没有理会身后的变化,也没有去与坛场中朝他看来的修士们对视,甚至不去看头顶天空中电闪雷鸣的恐怖异象到了如何的程度,他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看著远处雨幕之中的兴城,心中想著这个世界实在过於初级的排水系统,若是这样的暴雨持续的时间太久,这一座兴城中的百姓又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那些驻扎在兴城街道上的离郡轻骑营地现在如何,也不知道兴城之中譬如他曾去过的贫民窟里如今怎样,他只是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怒火,他不明白,难道那些修仙修到了绝顶的人,就真的可以不把这世界上的人命放在心上?!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所想一般,天空中始终没有停歇的雷声忽的终止! 天地之间立刻便只剩雨声,人们的耳中失去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竟觉得那哗啦啦的雨落之声好似白噪音一般悦耳,和寧静。 可人们的心中却根本不能寧静。 因为隨著那雷声的终止,天地之间似乎开始瀰漫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抑之感,好像所有人心底里全部的坚强与勇气都在一剎那消失殆尽,继而充斥內心的便只有恐惧,只有惊慌,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只有无法抑制的绝望 暑宫殿前高台,洛川的心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几个高大的孩子推倒在墙角,他们拳脚相向,然后嘻嘻哈哈的笑著,往他的头上倾倒残羹剩菜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下一个瞬间,他驀的惊醒,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一柄通体漆黑的飞剑自远处激射而来,最终悬停在他头顶。 剑尖指天!! 千雪一愣,上前一步想要去看洛川的脸,却在下一瞬间止步,身体僵硬,她艰难抬头,就见天空中已然黑压压一片的乌云之海深处,绽放出一道幽蓝色的光! 那光细而长,好像星河横空,继而越来越大,仿佛横断天穹! 它笔直的坠落,好像天塌了一般! 朝著???????????????所有人的方向坠落,將滚滚云海推得翻滚不休,以至於兴城上空一时间竟停了雨,甚至有了些亮光!! 所有人都为之呼吸停滯,好像有什么千斤之重的东西压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就在那蓝光越来越盛,即將要衝破云层降临人间之时! 天空中,比那金色的“大伞”更高的地方,忽的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火莲! 那火莲凭空而生,生则绽放! 隨著那莲一瓣瓣展开,无尽的火焰喷薄而出,直接衝破了滚滚云层,射入天际! 焚天一般,威势惊人!! 与那火莲相伴的,还有一道起於兴城某处,直直射向高空的金色丝线! 那丝线似有似无,並不发光,在原本阴暗的天空下根本难以察觉,可当那火莲焚天照亮天地的一剎那,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忽略那一条逆天而上的金线! 它就像是將这琉璃世界一刀斩断的裂纹,无论你从任何角度去看,都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它贯通天地,带著洞穿一切的锋芒!! “轰轰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带著席捲漫天阴云的恐怖气浪,在天空中炸开! 无量的空气升腾带起漫天的上升气旋,竟让每一个身处地面的人有了一种可以飞升的错觉!! 天地! 为之震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七章 道士下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七章 道士下山 兴城的天,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顏色。【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同星海的幽蓝,好像烈日的赤红,以及像是给天地万物一齐笼上了一层微光的金黄,再加上天空四周被吹得去了四方边角的黑沉沉的乌云,和当空之中被焚煮得白茫茫一片的蒸腾水汽,让这一天所有人见证的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雨停了,阳光混合著各色的光芒洒落,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无论是城內积蓄尚未蒸乾的雨水,还是洪水之下泥土混杂著木屑沙尘或者破布衣裳弄出来的处处狼藉,都真真切切的告诉所有人,先前末日一般的景象確確实实的发生过了。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天空中,各色的光芒时隱时现,狂风捲动,乱流横生,天地之间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怪异起来。 百姓们一个个惊魂不定,所有人都在离开了暴雨泥沼之后躲入自认为坚固的建筑之下,將一切可以遮蔽身型的物件盖在身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帮助他们抵挡天威,躲过一劫。 而暑宫之中,如今仍旧在此的修士们一样是劫后余生的模样,即便是修为只在下三境的修炼者,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方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沉甸甸的,让人丧失了一切斗志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又平淡如水的东西。 天空中,剧烈的似乎都要超越天地之威的交手,则更加的证明了这一点。 人族有顶级强者来援,出手了!! 殿前高台之上,千雪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压抑已久,影子则稍稍鬆动了一下肩膀,反倒是站在洛川身后的语,只是脸上惊骇,身体却没有丝毫动摇。 洛川头顶的漆黑飞剑仍旧悬浮指天,重新变得稳定,没有了先前一刻那疯狂的震颤和摇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正在恢復完整並且一点点重新延伸开来的金色大网,又看了看那三头还在盘旋的古妖虚影,忽的高举右手,將那漆黑飞剑握在手中,运起真气朗声道,“诸位!!” 他的声音传至坛场內外,立刻吸引了包括凌安子、钟舒夜、婉青丝和仙游子等三宗掌门在內的所有人的注意,等到一眾修士齐齐將目光集中过来,他才继续道,“吕祖仙逝,四夷来袭,所有人都以为人族到了任人鱼肉的地步,大妖来袭之际,百姓只能被屠戮,修士只能去避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根本不在意天空中又一轮的妖气与真气碰撞如同末日天灾,滚滚声浪自上而下,震动天地,可在那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天空中的一切惊世骇俗,只是为了他的话助兴一般,“可就在今天,就在西南汉州的兴城,就在安南大会的论道之日,本太守与诸位共同在此,见证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人族中洲九百载,即便没有了吕祖,仍旧有人不畏惧死亡!不屈於妖夷!哪怕天妖来袭,亦不退半步!” “这,才是此次安南大会论道之真意,是人族危亡之际我辈修士当行之道,是可以传之四海以安天下人心的壮举,”洛川高举长剑,目光之中似乎蕴了一团火焰,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如同金铁,“以天妖之威砥礪道心,以无畏之气洗涤真意,诸位与我,亦足可自傲!” 他將漆黑飞剑甩向天空又单手掐诀往前一点,虚手牵引之下,飞剑激射至论道石最上方的位置,刻下“洛川”二个小字,等到飞剑返回他身后悬浮,他才再次开口,“此次安南大会论道已毕,所有仍在兴城的修士皆可以在此论道石上留名,论道石今夜封印,明日立於暑宫之外,以供亿万人族瞻仰,千年不移!!” 洛川站在高台前沿,目光炯炯,停顿了一下等到所有人会意之后才道,“最后,有请苍顏剑宗、金剑门、听风阁、逍遥谷、游仙门、百兽山以及碧霞宫七位掌教、掌门,隨我等入殿议事。”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 然后一道金光自天上射下,在论道石上洛川的名字后面刻上三个字,隨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於坛场之上,“贫道启明子,苍顏剑宗现任掌教,离郡郡师,在此为议事护法,诸位可安心入殿。” 洛川仰头看了一眼,隨即頷首,再与分坛之上六大掌教对视之后,转身往大殿走去,一眾望川剑修只留下两人在此等候刻字留名,其余人等皆隨洛川入殿。 等到离郡眾人离开,广郡太守云三山才收回看向天空中那道身影的视线,扫一眼坛场眾人,轻嘆一声之后起身离开,在他身后,一名黑衣人飞掠至论道石旁观,挥手之间在启明子之后刻上了云三山的大名。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见状轻轻蹙眉,站在原地没有动,另一边钟舒夜和婉青丝却齐齐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殿前高台。 钟舒夜头也不回的大步入了殿,在他身后,一眾门人紧紧跟隨。 婉青丝则怀抱异兽回头看了那论道石一眼,一步之差,她的名字便排在了钟舒夜之后,冷哼一声,继而也领了一眾门人往大殿走去。 凌安子蹙眉更深,只是抬头又看一眼天上绽放出的各色光芒,好像节日的烟,他一甩袍袖,將身前似乎存在的灰尘扫去,一步迈出已是殿前高台,他负手缓行,没有在论道石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在他之后,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以及碧霞宫掌门青山子,仍是没有任何犹豫,各自在论道石上留名之后方才入殿。 接著,是四郡修士、各宗弟子以及一个个家族散修中的大修士,他们御剑刻字,依次为之,人人肃穆,一笔一划精雕细琢,仿佛刻在那论道石上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而是自家一颗斩妖除兽的道心一般。 隨著论道石上的名字越来越多,那一块本就不凡蕴了道意的石头,就像是承受了无比的重量一般,竟硬生生又在都坛之上往下压了三分。 仿佛生了灵性。 一眾修士沉默著刻字,又沉默著离开,却再没有一人御剑离开这座遭遇了劫难的大城。 他们有的走出暑宫,驾驭了飞剑在城內行走,每每遇到百姓疾苦便即出手,往往只是举手之劳,便能救人性命,有的则盘膝於城墙之上,盘膝昂首,內心寧静,观天观地观自身,復又御剑於天,斩断从天而降那丝丝缕缕的妖气余波,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一日,兴城之中。 一个个山上修士。 仗剑。 入了凡尘。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八章 广郡图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广郡图谋 暑宫,坛场之后的大殿中。【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百余修士大约分成四方站立,各自仰头侧耳,倾听著大殿外传来的爆裂声响,窃窃私语。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最多的当属广郡方面。 广郡眾人里居中肃立的一个正是公子云百楼,他白衣如雪,不染尘埃,只是负手站立,既没有去看大殿门窗外闪亮又寂灭的各色光芒,也没有去听那轰隆隆一阵盖过一阵的巨响,他就像是一位临江远望的诗人,似乎只是在酝酿佳句一般,心不在焉。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人数最少却是永昌郡这个东道主。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明显没有云百楼那份气定神閒的功夫,此刻的他也不???????????????曾將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入围者人数上,哪怕强行压下了心中诸多这般的念头,仍旧会在殿外每一声巨响过后忍不住的皱眉踱步,往门窗外张望,难掩焦急心忧之色。 站在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同样有些心绪不寧,眉头始终紧锁,杀手易白脸上倒仍旧是淡定模样,只是修为高深些的人还是能从他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平静。 兴城,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 安阳郡方面得到的入围者同样不多,几乎与永昌郡齐平,这让先前还在殿前高台上强自支撑了片刻的晏思语有些难堪,因为若不是逍遥谷的入围弟子全都选择了安阳,他这边的人数甚至比永昌还要不如,他面色阴沉,时不时扫一眼永昌郡眾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与一眾望川剑修等人推开殿门进入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状,大殿之中混乱无序,人们心底的焦躁情绪,甚至要超过坛场內外那些电闪雷鸣之下的异象亲歷者,而各方首脑面色各异,越发让这殿內的气氛显得诡异而紧张。 看到洛川进殿,殿內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稍稍停歇,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就见他当先行走,大步而来,手中握著一柄出了鞘的漆黑长剑,虽然脸上仍有些苍白,却仍旧难掩英姿,全无忧色,他边走边道,“天妖来袭,已被人族强者拦下,我宣布安南大会论道终止,此时仍然留在兴城的修士皆可在论道石上留名。” 一句话飞快的说完,洛川不理会殿內眾人的反应,径直走到苏一鸣身边,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便朝苏一鸣身后包括年轻女道在內的四五十名入围者拱手行礼,“诸位既已接受离郡邀请便都是自己人,可先去殿外论道石上刻字留名,等此间议事结束,便可隨洛某一同返回离郡,届时洛某再设宴款待,欢迎诸位加入!” 除了已经与洛川等人十分熟悉的年轻女道之外,其余入围者齐齐回礼,“多谢太守大人!” 礼毕,眾人相继离开,年轻女道等几个苍顏剑宗的入围者却没有走,而是朝著方才紧隨洛???????????????川入殿的苍顏剑宗一眾弟子招招手,让他们一同併入了离郡的阵营,与一眾望川剑修並排而立。 队伍之中另外几个穿著浅绿色道袍的听风阁入围者也没有走,而是去到了才刚入殿的钟舒夜一行身后。 洛川的目光在两边听风阁弟子们身上扫过。 苏一鸣便將声音送入了洛川耳中,“听风阁入围弟子全部选择了离郡,此番论道,听风阁的態度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他见洛川脸上表情,便也看向听风阁一眾弟子,“太守大人可是寻那位钟韵仙子?”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云百楼身后的入围者们,面上看不出悲喜,“逍遥谷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安阳郡。” 苏一鸣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睛却看向自打入殿开始便没说过话好像神游物外的云百楼,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虽说安阳郡连丟了南疆两道防线,可到底还是在元河一线稳住了阵脚,逍遥谷根基之地经营日久,想让她们放弃那里还是太难了,何况如今的永昌郡也实在没有比安阳郡好到哪里去。” 洛川点头。 苏一鸣想了想还是再次传音,“云百楼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听风阁弟子选择离郡之时我特別留意了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沮丧的神色,好像早已知晓了这些事情一般,”他说到此处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他绝不会坐视离郡得到听风阁而没有任何动作,我怀疑广郡想要对河內郡南部三城有所动作了!” 苏一鸣这一下转折十分突兀,洛川心中也不免一惊,握著漆黑长剑的手不由得一紧,然后极其自然的將剑递到身边语的手中,“江东虞威的舰队还在丹港”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苏一鸣沉吟片刻道,“河內郡南部三城中,只有丹港在白河以南,柳城与素城可都在白河以北,只要广郡大军南渡雅水拿下柳城和素城的速度够快,便可以和丹港的江东水军隔白河对峙,再结合太守大人前日与我说起的广郡与青郡结盟之事,这种可能性便就极大了,而听风阁本宗皂山???????????????,就在素城” 洛川脑海中飞快的浮现出西南汉州山川地理图,白河与雅河一样属於汉江支流,只是不似雅河水量巨大,可也绝对算得上一条大河,此河起源於安阳郡大古山脉,位於雅河的南面,两条河几乎平行而走,最终全都匯入汉江,“若是河內郡尚存三城之地,勉强还能存续三分气数,若是將柳城和素城都丟了,只留下白河以南区区一座丹港就毫无意义,届时申家將彻底从诸侯大姓中除名,再无一丝復归的希望” “可丹港一地太过重要,是为西南汉州东方门户重地,北扼汉江一眾支流交匯处,南接上云山脉,在安阳郡元河以南全部沦陷的今天,这里便是除了水路以外,连接西南汉州和东南江州的唯一陆路关口”洛川稍稍侧头看向晏思语,“绝不能落入广郡或者江州之手” 苏一鸣顺著洛川的视线一扫,便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事可行。” “广郡图谋河內郡南部三城之地的事情绝不会有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今日之事一毕,苏先生便去见见晏思语,看看他对此事如何想法,”洛川復又看向广郡的方向,与也在看他的云百楼微笑頷首,“不过当下,咱们还是先看看这位云公子在这安南大会上还能有何后手,自来到兴城时起,咱们可已经算是被动到头了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两大天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两大天妖 暑宫,议事殿。【google搜索】 人群又分成多面站定,其中四郡人数相对最多,四大宗门的弟子次之,再次便是游仙门和百兽山,而那个从东北常州不远数千里赶来兴城参加安南大会的碧霞宫,却只进来了掌门青山子一人,她个头极高,十分显眼,看起来就越发的势单力薄。 家族散修的入围者们已经全都出了殿,各大宗门的入围弟子却没有走,只是各自派出一名门派弟子去论道石上刻字留名,其余都在自家掌门身后,各自占去了殿內一块空间。 这一座並不太小的殿阁,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洛川自入殿说过那么一句话后,就再没有开口,广郡方面无论是云三???????????????山还是云百楼也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安阳郡晏思语面色不豫,显然也並不打算说话,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又明显不在状態,大殿之中便就静了下来。 好一阵静默,只有大殿外天空中闷雷般的滚滚爆响声,穿越一切障碍,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殿中的气氛越发诡秘,以至於惊得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回了神,他下意识的往广郡公子云百楼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轻咳一下,开了口,“诸位,虽然我西南汉州此次安南大会经歷坎坷,却终归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让他本就有些不適的內心更多了一些紧张感,他仍旧只是面朝广郡的方向说话,脸上带著掩饰尷尬的笑,“哈哈,只是对於天下人来说,安南大会確实已经结束了,对於我汉州四郡以及各大宗门来说,当还有最后一件事尚待完成,这件事將为安南大会真正的收官,此事颇为重要嗯对於四郡与各大宗门来说都” “论道第三日,汉州四郡邀请参会上三境强者担任道官乃至郡师之职,”云百楼见孟娇阳有些木然,说话间吞吞吐吐,乾脆就接过了话题,“各宗上三境强者可以任选一郡接受官职,也可以” 他看向离郡方向微笑道,“也可以选择放弃!” 大殿之中忽的再次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只是还不等那嘈杂之声成片,殿外天空中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震得整座大殿都为之晃动! “怎么了?!” “天妖破了人族强者的防御不成?!” “” 洛川看著殿內的混乱微微皱眉,侧头看向影子,影子轻轻摇头,他便又看向站在自己另一侧的千雪,千雪神色凝重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身侧贵公子打扮的南风。 南风手中的扇子不再扇动,抬头看向大殿的顶子,一双眼睛之中闪烁著绿色的光,他將声音传入洛川几人的耳中,语气凝重,“???????????????此来兴城的天妖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洛川心中顿时一沉,“人族方面可以抵挡天妖的顶级强者又有几人?” 南风摇头,“应该来说,也是两人。” 洛川心中又是一松。 却听南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种级別的强者,早已不能单纯用数量来衡量,两个人族顶级强者未必就能抵挡得住两大天妖,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双方恰好势均力敌,若那两个天妖中有一个发了狠,想要付出点代价將整座暑宫连同其中的大部分人一同抹去,也绝对不是很难的事情!” 洛川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没有太多变化,飞快的扫视殿內眾人的表情,然后趁著天空中新的爆响声结束的间隙,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大殿,一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声,“此次参加安南大会並被邀请为四郡道官的上三境强者分別是,游仙门掌教仙游真人,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以及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请三位真人选择。” 大殿之中復归平静,哪怕殿外天空中传来的声响仍旧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三个被洛川点到名字的人里最先开口的到底还是仙游子。 “老道本为离郡安陵人士,又蒙洛太守恩德,亲赐伏波山脉北部宝山隱剑峰立宗,”只见他轻捋鬍鬚看向洛川缓缓开口道,“自当对离郡鼎力支持,以报太守大人之恩。” 洛川面色肃穆拱手为礼,“仙游前辈以自家宗门为人族守国门之大义才令人钦佩,离郡得前辈为道官,更当固若金汤。” 仙游子微笑頷首。 殿內一些对伏波山脉有些了解的人却將目光投向了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在没有看到太多表情变化之后,各自思量。 然后,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赤红斗篷下传出,“红霄当为永昌郡道官。” 孟娇阳脸上也没有意外神色,闻言一样笑著拱手,“有红霄真人相助,永昌郡南疆当固若金汤。” 洛川不???????????????去理会孟娇阳现学现卖的模样,另一边晏思语却是冷笑出了声。 待这两位表態完毕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殿內唯一孤身一人的青山身上。 这高大道姑见眾人看来,便走出几步来到殿中央,分別朝著四郡太守的方向行了道礼,然后道,“碧霞宫根基之地远在常州,不得轻动,青山受师门长辈重託,不得不镇守山门,不能轻易离开,所以无法接受汉州四郡的邀请,但此番来汉斋醮论道,碧霞宫上下颇受照顾,获益良多,若日后四郡有所求而碧霞宫可为之,青山必没有推脱的道理。” 言罢,转身回到了先前站定的位置,身姿绰约,让人印象深刻。 “碧霞宫不远千里前来参会已经是对安南大会的莫大支持,青山真人无法成为哪郡道官虽说遗憾,却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孟娇阳笑呵呵的说道,但见无人附和,便即訕訕的住了口。 “天下四夷,以北夷与南夷最为凶恶,常州亦是抗夷的前方战场,青山前辈不做汉州的道官,一样可以抗夷,”洛川看向青山拱手行了一礼,“洛某便祝青山前辈此番北返一路顺遂,诸事顺遂。” 青山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朝著洛川郑重的回了一礼,“贫道也祝太守大人诸事顺遂,莫忘了与贫道之约。”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 安卓苹果均可。】 洛川一怔,隨即笑道,“一定!”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章 郡师之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章 郡师之选 青山真人所说的约定,是当日洛川拜访碧霞宫临出门时听到的那句话,说他日后亲至常州之时,要到东海郡碧霞岛一敘。【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当日也只当这位青山真人是隨口寒暄,並未太过往心上去。 如今的他已身为一郡太守,且不说大鼎王朝本身对各郡太守的律法约束,和处理不完需要他决断的事务,单单只是安全问题就不足以支撑他从西南汉州去到东北常州,穿过整个中洲跑到碧霞岛去,所谓亲至常州,自然成了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成了一句客套话。 可今日这青山真人竟当著西南汉州各大宗门的面再次提醒洛川约定之事,这件事就不该那么简单。 洛川一时间思绪纷纷,又不得要领,抬头去看时,却见不少人正在注视著他,尤其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看向洛川的目光实在异常复杂。 晏思语和云三山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想来一个远在东北常州的宗门,只要不选择加入西南汉州任一郡,其它的事情就都无关紧要。 云百楼也在看洛川,只是在洛川抬头之际便就偏开了,他看一眼殿內渐渐嘈杂的环境,看向孟娇阳提醒道,“孟太守,三位道官既已表態完毕,接下来可是该轮到郡师?” 大殿內便就没有了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著,人们的目光在三大宗门掌教的脸上划过,思绪万千。 对於山上宗门的弟子们来说,“郡师”这样的官职是足以顛覆山上世界旧秩序的存在。 事实上,在西北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第一次提出“郡师”以前,放眼整个人族歷史,哪怕延伸到遥远的部落时代,也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官职,甚至於“国师”这样百姓都多少有过耳闻的官职,也只在大鼎王朝鼎盛时期,在某几个皇帝在位阶段短暂的出现过,基本都是虚职。 可这一次白仙提出的“郡师”却明显不同,从西北武州天地大会流出的信息来看,这个职位的地位大概等同於郡丞、郡尉,甚至还要更加超然,而且往往要被授予实职,拥有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刻临时调动一郡之中宗门修炼者的权力,是打破山上山下两个世界之间屏障的,最重要的存在。 是山下州郡用以管理山上宗门和修士的桥樑,也是山上宗门將影响力传播到山下的最短途径。 比之中三境入围者们所担任的护官,甚至於七境强者所担任的道官,要重要太多。 而对於山下各郡人员来说,“郡师”本身代表的强大力量,乃至於他们背后宗门所代表的强大势力,也是足以改变甚至於顛覆山下世界旧格局的存在。 对於离郡和广郡这样处於隱约对抗中的强郡来说,再得一位郡师或许就意味著日后一旦开战,胜利的天平到底倾向哪方,而对於永昌郡和安阳郡这样目前看来身处险境的弱郡而言,多一个郡师则或许便意味著生与死的区別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座大殿里將要发生的事情,对於整个西南汉州,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意味著什么。 孟娇阳看一眼三大宗门掌教,又看一看洛川和云百楼,各自討好的笑了几声道,“正是,此次论道,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皆有资格成为郡师,四郡太守也均愿意邀请四位掌教、掌门担任郡师,如此便要看四位掌教掌门是何意思了?” 殿中极静,三大掌教没有人率先开口。 然后,站在洛川身后与望川剑修並列而立的苍顏剑宗眾人里,那日曾与年轻女道一同论道出战也一同入围的六境大修士向前两步,与洛川齐平,他挥袖轻扫朴素道袍,而后朝著殿內眾人行了个道礼,“贫道灵真子,家师启明真人已接受离郡太守邀请,担任离郡郡师一职,以苍顏剑宗之力,鼎力支持离郡抗夷之事!” 洛川闻言侧身向这位自称灵真子的中年道士行了个道礼,而后微微转身朝著一眾苍顏剑宗弟子也行了个道礼,不发一言。 包括灵真子和年轻女道在內的所有苍顏弟子亦向洛川回了个郑重道礼。 殿內眾人不少已在殿外听苍顏掌教亲口承认过此事,现在听闻也不意外。 “恭喜离郡洛太守了!”孟娇阳笑著对洛川抱了抱拳,而后转向金剑门的方向,这一次也不犹豫,直接就问,“不知凌安真人如何选择?” 一身金色道袍的金剑门掌教凌安子一捋长须昂首道,“金剑门本宗位於广郡,不易迁移,况且本宗与广郡云氏一族渊源颇深,”他看向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然后对眾人道,“本掌教亦颇欣赏广郡公子云百楼,其人不但格局宏大气魄惊人,而且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值此人族危难內外皆乱之际,正该与如此人物共谋事,方能在这般乱世之中安稳立足,是以本掌教当为广郡郡师!” 广郡太守云三山丝毫不为凌安子话语中的忽视而恼怒,反倒笑呵呵的与公子云百楼一同朝著金剑门的方向拱手为礼。 洛川冷眼旁观,在云三山那肥硕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如此便恭喜广郡云太守和云公子了,”孟娇阳同样笑著朝云氏父子的方向拱手致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只是下一刻,脸上的肥肉就被殿外天空中传来的轰响声惊得颤了几颤。 巨大的轰响声里,大地隨之震动,原本稍稍有些昏暗的大殿一剎那被点亮,赤红之中夹杂著金蓝两色的光芒映在眾人脸上,立刻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殿外。 只是这一震与先前几次並无太大区別,殿中眾人也便迅速回神。 孟娇阳却好像丟了魂儿似的呆立原地不知想些什么,等到炸响声过去了有一会儿,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才总算回了神,有些尷尬的咳了几声清一清嗓子道,“四位掌教掌门之中已有两位做出选择,接下来便请” 他的声音忽的像是嘶哑一般变了些声,显得有些不自然,“便请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真人做出选择吧!” 洛川微微皱眉看向孟娇阳几乎是背对著自己的肥胖身影,心中忽的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然后,不等被点到名的钟舒夜开口,另一边完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忽的高亢响起! 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钟舒夜掌门哪里还有得选?!他只能顺从了那离郡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一章 显像晶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显像晶石 兴城,暑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伴隨著一句戏謔言语的发出,整座宫廷大殿內真真切切的落针可闻,哪怕殿外仍旧雷霆肆虐,光芒闪烁,都不能压过此刻殿內眾人心中的那种震惊,甚至於荒谬的感觉。 在西南汉州,甚至於放眼整个大鼎王朝,也没有几个人敢於当眾且当面挑衅一位太守,何况是如离郡这样的大郡太守! 更不必说这位声名鹊起又年轻强势的离郡太守辅一登位,就悍然强袭吞併安陵,强占了永昌郡半数土地,南胜南夷,西安西夷,此刻已然是坐拥小半个汉州,拥有数千万子民的超然存在。 时至今日,便是最不怕死的人也不敢轻易挑衅他的威严! 而听风阁在中洲山???????????????上修炼界的名声大概同样响亮,哪怕对於山下世俗世界的人们而言还有些陌生,可经歷了安南大会之后,与苍顏剑宗和金剑门一样同被列为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听风阁,哪里还会被等閒视之? 更何况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本人,不管是上三境论道之时展现的威能,还是获得各郡郡师邀请而不是道官,都明明白白的说明了一件事,他绝对不是清灵七境的上三境强者! 而是明灵八境!! 这样的强者早已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望其项背的普通存在。 那是平日里完全不可得见,足可以站在云端俯视眾生,举手投足便叫地裂山崩的绝世强者。 是放眼天下也必定有数的可以镇压一方气运的大人物。 但就在今天,就在这座大殿之中,竟有人当眾,同时挑衅了离郡太守和听风阁掌门两个人?!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 安装最新版。】 包括四郡太守和三大宗门掌教掌门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个正从安阳郡太守身后的蓝衣人队伍里走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高长相无一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头髮泛黄成髻,鬍鬚稀疏短小,颧骨颇高,笑容市侩,此时左手捧了一个水晶球一般的晶石,右手高举摺扇半遮於面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不急不缓的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嬉笑四顾,全不在意所有人的表情。 洛川深深皱眉,眯眼而望,自来到兴城以来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汹涌杀机来,惊得不少將目光投来的人飞快的挪开视线。 在他身边,苏一鸣和殷语的目光死死盯在云百楼仍旧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千雪和影子则飞快扫视,將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收入眼底。 云三山和孟娇阳同样面色肃然,尤其是那孟娇阳,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反倒像是受了惊嚇,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返回到永昌郡眾人之间去了。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微微皱眉,双手环胸。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面无表情,手指在怀中宠兽身上轻轻抚弄。 被打断了说话甚至点到了大名的钟舒夜脸上仍旧不见喜怒???????????????,在他身后的听风阁长老风尔以及风清子却已是面现怒容,两人之后的听风阁一眾隨行弟子更是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愕之后,一个个怒火中烧,若不是考虑到此地情境不宜,大概早已飞剑齐出杀人於当场了! 永昌郡太守晏思语,则还在发呆。 事实上,这样一句震得殿內所有人发懵的声音刚刚响起时,原本注意力就不够集中的晏思语下意识的便往广郡眾人的方向去看,直到那蓝衣中年男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忽的惊呆当场,一时间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已经去到大殿中央站定,他才气得鬍鬚颤抖,双目圆瞪怒吼道,“屠生!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赶紧滚回来!!” 那被叫做屠生的蓝衣中年男人闻言只是看著晏思语,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太守大人,今日屠生所做之事,是我屠生自己的事情,与安阳诸君无关,”他扫视一眼四周,最后与洛川四目相对,恨声道,“我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这西南汉州不是人人都怕你离郡太守,更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只手遮天之地!你多行不义,自有无数像我这样的人奋起討伐,无惧生死!!” “你胡言乱语你!!”晏思语伸手指著那蓝衣中年男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不成?对,你確已疯了!”他侧头对身边的蓝衣近人喊道,“他受奸人指使坏我安阳郡与离郡盟约之谊,更是胡言乱语口不择言,肖阳,於我斩了他!!” 晏思语身边蓝衣近人微微低头,然后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蓝衣中年人,眼神一冷,两座玄奥大阵的虚影在其双眼之中一闪而逝,接著便有两道蓝色电光自他眼中激射而出,真如闪电般迅捷,一剎那便已到了蓝衣中年人眼前!! 可就在那蓝色电光將要洞穿蓝衣中年人脖颈之时,一道洁白的半虚无火焰自那蓝衣中年人脚底升腾而起,直接將他包裹其中,那蓝色电光射在洁白火焰上,激得原本上窜的火苗四散逃逸!! 一蓝一白两股真气仿若被压缩抑制到了极点,带著恐怖的威势疯狂对峙,仿佛两个隨时可能会爆发开来將整座大殿撕成碎片的炸???????????????弹,惊得在场眾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看向云百楼身边那穿著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声音低沉道,“安阳郡天怒处理內务,广郡阴灵想要插手?!” 晏思语闻言看向云百楼身边那白袍男人,隨即看向云百楼,最后质问向云三山道,“云太守,还不快让你的人住手!!” 云三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云百楼却是忽的摇了摇头道,“这人,还不能杀。” “为何?!”晏思语目光阴沉瞪向云百楼,“我安阳晏氏如何处理家事,还用得著你广郡云氏应允?!云百楼,你不要欺人太甚!!” 云百楼斜望一眼晏思语面目狰狞的脸,仍旧是悠悠然的模样,“晏氏家事?我没有兴趣掺和,但从他当眾污衊离郡太守和听风阁掌门,又公开质疑安南大会的公正性开始,他便死不得了,你匆匆忙斩了他,是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离郡太守和听风阁,又如何看待安南大会和你我四郡?!”他施施然看向四方道,“我们必须要验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 身处两大上三境强者角力对抗最核心位置的蓝衣中年人闻言嗤笑出声,“公道?!” 他举了举左手,手中水晶球一般的晶石散发著微微的光,他看向洛川,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挑衅,“我这里有记录了离郡太守下作所为的显像晶石一枚,离郡太守,你可敢一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二章 剑气如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剑气如林 大殿之中,再次静謐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殿中那疯了一般的蓝衣中年人,尤其是他左手中那颗水晶球一般的晶石,然后又转移到明显怒不可遏又压抑著一言不发的离郡太守身上,继而將视线转移开来。 洛川的目光毫不避让的与蓝衣中年人相对,开口之际说话的对象却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晏太守,洛某虽然才刚登位不久,但到底是一郡太守,被人当眾挑衅到这种程度,过於损害洛某作为一郡太守的威严,这个人,交给我处置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陈述。 蓝衣中年人闻言笑容越发狰狞。 晏思语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他???????????????看一眼状若疯狂的蓝衣中年人,只一揣摩洛川话中的意思便飞快道,“正该如此,方才是晏某思虑不周了,此人混入天怒居心叵测,確是该將他和他背后之人图谋的事情全都弄清才行,杀了他也太过便宜!就交予洛太守处置了!” 站在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闻言,双眼之中的玄奥法阵缓缓散去,蓝色电光消失无踪。 原本笼罩在蓝衣中年人身周的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却没有消失。 洛川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目光中已不见怒意与杀意,只是淡漠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全不顾忌对方身周那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轻轻开口,“让他跪下。” 在大殿之中诸多已然察觉事情变得极端复杂的人们的注视下,洛川又淡淡的补了一句,“谁挡,杀谁!!” 一言既出。 整座议事大殿內的气氛骤然凝重! 原本站在洛川身边的影子毫不犹豫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蓝衣中年人的头顶,全不顾殿內眾人之中甚至还有孟娇阳和晏思语这样凡人之躯的存在,右手之上托著一道只有丈余直径,却凝聚压缩到近乎墨绿色的玄奥法阵,不管不顾的往那仍旧包裹著苍白的虚无火焰的蓝衣中年人身上砸下!! 云百楼身边穿著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折,仓促之下也来不及去看云百楼的脸色,只得抬起右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方向虚空一握,原本冲天而起几乎要衝到大殿顶端的张扬的苍白火焰骤然收缩,如同一个乳白色的蛋壳一样將蓝衣中年人护在其中! 墨绿色的法阵砸在乳白色的蛋壳上,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衝击波骤然爆开!! 一剎那,便激得各方纷纷出手!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眉头皱得更深,也不见如何动作,冲向金剑门的气浪便静静消弭。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样轻描淡写,只是除了抵挡自家方向的衝击波以外,没有额外去做任何事情。 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兜帽下原本沉静的面庞陡然一凝,她將头压得更低,然后挥了挥手,冲向广郡方面的衝击波便被一股纠缠於原地的真气抵消无形。 站在千雪身边的南风將手中摺扇展开,信手前抬往下一压,蕴含伟力的衝击波便化作拂面清风,从离郡眾人身边划过。 但安阳郡和永昌郡方面就要稍稍狼狈一些,眼前事情太过突然,无论是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还是孟娇阳身边的杀手易白,都只来得及展开一道巨大的法阵横至於己方身前。 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和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一样如此,反倒是孤身一人入了大殿的碧霞宫掌教青山瀟洒些,只用一个不大的法阵遮蔽了自身。 可无论这五道仓促而成的法阵如何姿態,只在它们生成的下一刻便与狂暴的衝击波撞在一起,衝击波无法伤及法阵之后的眾人,却立刻就震碎了四方人群面前的大殿石板! 衝击余波和碰撞乱流呼啸而过,將四方人群身后的大殿门窗击得粉碎,殿內原本放置於四周的陈设书籍之类哗啦啦飞了出去!! 眨眼间,殿外天空中的一声声闷雷便似响在了眾人耳畔一般! 震耳欲聋! 天空中映照在大地之上的光芒愈发鲜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赤色愈发艷红,金光愈发鲜亮,蓝芒愈发幽深,照得大殿之中所有人脸上阴晴不定!处於两大上三境强者交锋中央的蓝衣中年人面上神情一滯,再顾不得与洛川对视,而是看向头顶近在咫尺的墨绿色法阵与近在咫尺的黑衣杀神,威压之下,脸上终於变了顏色! 影子一击不中,双目之中淡绿色的光芒一样变得沉如墨色,周身气势疯涨,压得议事殿內中三境强者心中一沉,不到上三境的几个甚至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她双手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现出一对匕首,其上墨绿色的光芒如同两道微缩了的龙捲一般疯狂旋转,又像是两颗锋锐无匹的龙牙,朝著那已然出现了丝丝裂痕的乳白色蛋壳刺去!! 云百楼身边穿著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脸上的洒脱气质不再???????????????,深深蹙眉,下一刻便出现在那乳白色的蛋壳边,一抬右手就按了上去! 但却在下一刻猛地抽回,好像寻常人將手插入了滚油一般! 他飞快的低头去看,就见自己的右手之上不知何时竟由內而外生出了许多嫩绿的枝丫!! 不仅仅是他的右手,便是那乳白色蛋壳上,也自他先前抚摸过的位置开始,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蔓延开一层绿色! 然后,一声轻微入耳的咔嚓声中,乳白色蛋壳砰然碎裂! 无比炙热的气息再次化作衝击波席捲整个大殿!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应变的白袍俊逸男人噔噔噔得一直倒退回广郡人群之间,右手上苍白的火焰疯狂燃烧,將其上反覆溟灭又反覆生出的嫩芽烧掉! 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低垂的兜帽下表情已经狰狞可怖,她忍不住一步迈出,身后广郡所有黑衣人齐齐拔剑! 离郡方面,南风轻笑一声气势暴涨,千雪死死盯著云百楼悄然退了一步! 百余望川剑修和苍顏剑修身后飞剑齐出,如同无数游鱼悬浮於大殿之上,各色光芒吞吐之间,气机之强几欲掀飞殿顶!!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另一边,游仙门掌教仙游子踏出一步,手握剑柄,气机如潮,身后一眾弟子齐握剑! 议事大殿之中,一时间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进退两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进退两难 暑宫议事殿,已然残破不堪。【,无错章节阅读】 大殿中央的位置,影子双手握著匕首安静的立著,在她身边,蓝衣中年人跪在地上,表情痛苦,他身下的地面石板碎裂,鲜血正从他的膝盖处不断涌出。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唯有殿外的风,带著从天而降的闷雷滚滚,穿堂而过。 三大宗门掌教各自表情严肃,身后一眾弟子却反应各异。 金剑门一眾弟子见广郡与离郡对峙,尤其是苍顏剑宗弟子齐齐御剑而起,不少人便也自发的御使起了飞剑法宝,或者將符籙暗捏於手,只是看见自家掌教没有任何表示,才稍稍停歇。 听风阁一眾弟子之中,那些先前已经接受了离郡邀请成????????????????为护官的入围者各个蓄力防备,其余弟子也一个个与金剑门弟子拉开些距离,越发的靠近了离郡方面。 只有逍遥谷的仙子们一个个事不关己,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冷眼旁观,一如她们的掌门一般。 百兽山眾人则在掌门红霄子的带领下与永昌郡眾人匯於一处。 直到这个时候,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似是忽的反应过来一般,飞快的看一眼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示的云百楼,又看一眼面色同样冷淡的洛川,想要说些什么,酝酿了几次,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晏思语此刻反倒没了话说,安静的好像眼前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云三山脸上肥肉颤了几颤,最终只是冷笑著看了洛川一眼,在他身边,云百楼的眼中同样只有洛川,谁都没有说话。 洛川冷漠的看著那蓝衣中年人膝下的血水流成一滩,才终於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天空中和暗地里不知道多少飞剑法宝和符籙法术的指向下,他孤身而出,一步步走到大殿中间那蓝衣中年人的面前,一脚踩在他早已跌落在地的雪白摺扇上,在那里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然后一伸手,蓝衣中年人便觉左手一轻,那水晶球一般的晶石便飞到了洛川手上。 “呵呵呵”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蓝衣中年人张开嘴,有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惨澹而阴森,他扭曲著面庞,费力的將头抬起,仰视著就在面前的洛川,“离郡太守大人就是如此让天下人心服的吗?!”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 “洛某从来没有想过所做之事要让天下人心服,”洛川一边看向手中晶石,一边说著些让大殿眾人目瞪口呆的话来,一些哪怕是自称出世的山上修士,也不敢轻易否定的看起来绝对正確的东西,“信我敬我者,洛某无以为报,那便是天塌地陷,我也站在他们身前,如此而已,不信我不敬我者,我又何必非要让他心服?!” 蓝衣中年人一滯,隨即冷笑道,“自古圣王者,首重明德,其次明理离郡太守处处用????????????????强,滥用私刑,內不明於从属,外不明於天下人,不明则无信,已经是败亡之道!!” 洛川此时已將那晶石中的影像大略看完,闻言低头斜瞥了他一眼道,“原来你竟还是个读书人,只是一肚子的书都读到了狗身上,你悖逆安阳是为不忠,嫁祸同袍是为不义,身小人而坏盟约则违礼,作小吏而陷太守则乱法,如此狂徒,本太守若不依礼法惩处,才是为人族败亡之道开了先例!” “哼我违忠孝背礼法,也是捨身护道!”蓝衣中年人面色发白却再现疯狂之意,瞪著洛川吼道,“你以卑劣之法哄骗了听风阁钟掌门之女钟韵仙子的身子,以此逼迫钟掌门携听风阁投你离郡,如此作为,便是不违忠义,不违礼法了吗?!我一个小人之躯,违忠义背礼法,你杀我便是!你一个堂堂太守,又该如何?!又该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之中再起波澜。 广郡、安阳郡和永昌郡眾人还只是面色复杂的看著场中的洛川窃窃私语。 离郡眾人则多现惊色,只有千雪和语以及秦万松等熟悉洛川为人的才不由皱眉,其它的便是南风和苏一鸣听闻此事都忍不住满脸诧异的看向了洛川。 金剑门和逍遥谷的弟子们齐刷刷看向了听风阁眾人,已是惊疑不定。 听风阁眾人则直接炸开了锅,便是长老风尔都忍不住看向了面色苍白的风清子,只有为首的钟舒夜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不见丝毫喜怒。 “违忠义?背礼法?”洛川忽的嗤笑出声,將殿內的嘈杂之声压下,他將手中那水晶球一般的晶石举了举,忽的话题一转低头突兀问道,“我且问你,这显像晶石是何时录入?!” “就在昨天入夜时分!”蓝衣中年人毫不犹豫道。 “昨天入夜时分”洛川抬头踱步,根本不顾殿內如今各方紧张混乱至极的气氛,径直走到了广郡眾人前方,他將那显像晶石拿在手里上上下下的拋著,只隔著一丈远的距离,看著云百楼的眼睛微笑了好半晌,一言不发。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之间流转,各自思量。 气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洛川才忽的转身,在一片静謐的大殿中走回到那蓝衣中年人身边朗声道,“本太守与钟姑娘相识於离郡,相知与兴城,男未婚,女未嫁,干你p事!!” 一言出,议事大殿之中登时又静了几分。 在已经没有了几个人注意的位置,云百楼嘴角似乎微有上翘。 而在更加隱秘的地方,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微微低头。 “至於说逼迫钟掌门携听风阁投入离郡,更是可笑至极,”洛川走到听风阁眾人面前,將手中晶石递到钟舒夜手中,接著转身看向殿內眾人,“若本太守真要以此要挟,何至於等到今日此时再由你这种跳樑小丑出来搅扰?便是光明正大去听风阁別院提亲又如何?!” “只不过公是公私是私,钟姑娘很早便与我说过,她父亲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听风阁的掌门,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我们不能让此事叫任何人知晓,以免影响了钟掌门的判断,”洛川看著殿中蓝衣中年人脸上无声的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冰冷彻骨,“就是这样一位纯真善良的好姑娘,仍是被这世俗间污了心肠的狗东西们盯上了,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让所有伤害过她的狗东西们”他一字一顿轻声道,“全都付出代价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能狂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能狂怒 暑宫议事殿中,针落可闻。【记住本站域名】 四郡之中,能够进入这座大殿的哪里有几个蠢人,只看方才洛川前前后后一番动作话语,便能將许多事情猜得七七八八,此刻正各自沉思不发一言。 四大宗门中的山上修士们则不同,多数仍未想得明白,只是面面相覷,眼中多是茫然,也不再发声。 洛川走回离郡眾人前方站定,脸上笑意兀自不减,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几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鑑於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隨时关闭,请大家儘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在他身后,影子一言不发的拽著似乎已经不能动作的蓝衣中年人的后领,將他拖拽回离郡眾人后方信手一丟,自有黑衣人出现在那里料理,在她身后,大殿之中,两道断断续续的血线,触目惊心。???????????????? 而那蓝衣中年人也好像是彻底痴傻了一般,只是嘿嘿嘿的沙哑低笑著,不能再多发一言。 望川剑修与苍顏剑修们各自撤了剑诀,將飞剑收回背后剑鞘,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看一看四周之后,引著一眾门人弟子来到离郡方向,与洛川等人匯入一起。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见状沉吟片刻,便也放下双手,引著一眾门人弟子匯入广郡方面,示意一眾弟子不必戒备,他本人则直接走到云百楼身边站定,与后者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於是仍旧独立於四方四郡之外的,除了孤身一人的碧霞宫掌教青山子以外,就只剩下听风阁和逍遥谷两大宗门。 到了此时,无论四郡各方还是听风阁自家的弟子,都渐渐將视线挪到了掌门钟舒夜的身上。 钟舒夜却只是静静的看著那一颗水晶球般晶石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將晶石递给了已经来到身畔许久的中年妇人风清子,顺势又在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手上轻轻拍了拍,才扭头看向殿內眾人,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没想到西南汉州一场安南大会顺利完结之际,却是因为小女一点私事耽误了诸位不少时间,这是钟某之过。”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著四下里眾人如江湖豪客一般抱拳一礼,四下眾人之中为首者自然也一一抱拳还礼,场面气氛便不似方才紧张,稍稍缓和了些。 钟舒夜脸上笑意不减,声音温和又道,“至於说钟某將选择成为哪一郡的郡师,此事倒確也不存在因私废公的可能,因为诸位大概不知,听风阁自创派祖师以来,但遇宗门大事,便不可由谁一言决之,只能由掌门召集全宗所有长老商议之后共同决定才算有效,而此番安南大会郡师择郡一事事关重大亦是如此,听风阁已於昨夜召集全体长老议定此事,无论如何,结果都不可更改。” 大殿之中所有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正,知道接下来便是堪称整个安南大会最重要的一环。 不少人的目光在离郡太守洛川和广郡公子云百楼两人身上徘徊,想要从这两个当事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表情????????????????,却没有丝毫收穫。 各方瞩目之下钟舒夜稍稍一顿,继而看向洛川,缓缓行了一个道礼道,“听风阁上下有感於离郡太守护我人族决绝之心,值此人族危难之际,当与离郡太守一起,共同护我人族大道,是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当为离郡郡师,听风阁亦將在离郡丹阳峰上建立副宗,鼎力支持离郡抗夷!” 殿內眾人立刻便往离郡与广郡双方所在的方向去看,只见离郡之中不少人似乎暗自鬆了口气般面色轻鬆了不少,广郡方面许多人的脸色却陡然难看了起来。 安阳太守晏思语看一眼广郡太守云三山,又看一看公子云百楼,暗自鬆了一口气,继而转向永昌太守孟娇阳的方向,见后者脸上此刻竟也平静无波,不由得冷笑著轻哼一声。 洛川收敛笑容肃然看向钟舒夜,缓缓回了一个道礼郑重道,“自四夷袭入中洲之日起,离郡上下便不曾有一刻侥倖,南疆战场士卒用命不肯让人族寸土,中枢各处官吏夙兴夜寐只为让百姓能多一分余粮,可妖夷势大” 殿外天空中恰在此时天雷滚滚,打断了洛川的话,也如暮鼓晨钟一般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底,將所有杂念私念震得粉碎。 让不少心思已经远去的人们瞬间回神。 雷声一过,洛川也没有再多虚言的想法,只是將那道礼行得极深,“今日得钟掌门为郡师,得听风阁鼎力支持,离郡守一方百姓安寧的把握便又多了三分,洛某为此,感激不尽!”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頷首为礼,继而带著听风阁一眾弟子直截了当的匯入了离郡方面的队伍,让这一边看起来人多势眾,似乎不可匹敌。 孟娇阳脸上堆笑朝著洛川拱手道,“恭喜离郡洛太守了,同为汉州边郡,又同在两大盟约之中,离郡强盛,永昌郡亦更加安稳,实在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洛川轻轻抬手隨手回了一礼,脸却扭向一旁,没有多言。 孟娇阳也不在意,仍旧是笑呵呵的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他不再抱拳,一甩宽大的衣袖就势转身背对离郡和安阳郡眾人,????????????????仿佛无意般看向云百楼所在的方向,对眾人道,“既然苍顏剑宗、金剑门以及听风阁掌教掌门皆已接受邀请” 云百楼看一眼身边的金剑门掌教,轻轻頷首。 孟娇阳便笑得越发灿烂,转向逍遥谷眾人道,“接下里就请逍遥谷掌门婉真人做出选择吧。” 晏思语自打入殿时起注意力便多在孟娇阳和永昌郡眾人身上,见他此番作態,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时间又没有想明白其中关节,只得皱眉看向逍遥谷方向。 其余眾人也多是冷眼旁观,只有洛川和苏一鸣,若有所思的往云百楼和孟娇阳的方向扫了一扫,微微皱眉。 等到孟娇阳的话音落尽,已然残破的议事大殿外再次响过一波闷雷般的声音后,婉青丝轻抚怀中异兽的玉手停下,她抬了抬眼皮,看向的却不是目光灼灼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也不是笑容灿烂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而是! 广郡公子云百楼!!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当为广郡郡师!!” 清脆的声音不大,却炸雷般响起於在场所有人耳中。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精神都有了一剎那的恍惚,双眼之中瞳孔涣散了一瞬,一口气堵在胸腔,好半晌才低吼出声。 “你你如何?!!”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五章 得意忘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得意忘形 暑宫议事大殿中,出现了几乎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google搜索】 嘈杂而混乱。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句话说出口,便又恢復了先前那般低眉顺目的模样,既没有带著宗门弟子往广郡的方向去,也没有让选择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入围弟子们往安阳郡去,她只是怀抱著雪白异兽轻轻抚摸著,仿佛眼下殿內的诡异气氛完全与她无关一般。 在她身后,一眾逍遥谷仙子中多数已將惊愕写在脸上,显然对於掌门做出的选择一样深感意外,可只是片刻功夫便就重归平静,可见婉青丝在逍遥谷中威望之高权柄之重。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经过了????????????????最初的失態之后,很快便將情绪重新压了下去,只是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双眼之中仍旧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没有了初见之时的神采。 他目光低垂,沉默著退后了几步回到安阳郡一眾蓝衣人的包围之下,时而蹙眉,时而闭目,好半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嘲一笑,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与安阳郡相邻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脸上的笑意却是极浓,他肥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斜瞥向晏思语,眼见他失態,眼见他消沉,眼见他脸上红了又白了,根本合不拢嘴。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直到他身后一只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头去看,就见站在他身后的中年书生正微微低著头,用力皱著眉头给他使眼色,他才忽的恍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有些僵。 他借著转身的功夫,目光飞快的扫过离郡眾人尤其是为首那年轻人死死盯著他的表情,然后朝著广郡的方向笑著拱手,“再次恭喜云太守和云公子了,广郡又增一位郡师,如此,我汉州三大边郡的大后方便稳如泰山了!” 广郡太守云三山闻言一笑,根本连抬手回礼的想法都没有。 公子云百楼却大大方方的抱拳回了一礼,“多谢孟太守,我汉州四郡既然都已加入了雅水之盟,便是相互扶持的兄弟之邦,如今南夷、西夷各自陈兵边境,广郡身处內地不便出兵,却也能够按照盟约將赠粮按时按量供给前方,总不能让將士们抗夷的同时还要担心饿著肚子,也算是父亲与我为抗夷之事尽心了。” “云公子果然深明大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对於我三大边郡而言,最缺的可不就是粮食?”孟娇阳收敛了笑容,竟主动朝著云百楼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云公子金口玉言,赠粮之事既確凿无疑,三大边郡南疆的士卒们也都可以安心了!” 晏思语在一旁听著,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有了明显的怒色,他咬著牙,隱於袖中的双手死死的握著拳,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另一边洛川看著云百楼与孟娇阳两人????????????????一唱一和,本也无动於衷,只是听得孟娇阳最后一句话才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直接开了口,“孟太守,三大边郡南疆士卒数十万,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永昌郡太守可以代表发声了?莫不是以为在永昌兴城办了一场安南大会,你便真的成了南疆共主不成?!” 孟娇阳脸上洋溢的笑容骤然一僵,隨即回身赔笑道,“確是孟某失言了,不过按照大鼎律例,边郡守边,內郡供粮,皆是为了抗夷大计,缺一不可也是事实,广郡之功不可埋没。” “抗夷之事关乎万民生死,功过可不就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的?只要你真的做了,那便没有人能埋没了你的功劳,”洛川满脸笑容的说著毫不客气的话,“不过你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边郡守边內郡供粮,这是大鼎律例清清楚楚写在那里的,供粮就是供粮,何来『赠粮』之说?难道是哪位太守家的子弟已然不將我大鼎皇室放在眼里想要反啊?” 孟娇阳听得一滯,忙道,“自然不是!” “不是就好,”洛川哼了一声道,“否则便是天下诸侯可共击之,”他看了一眼訕訕不得语的孟娇阳,又看一眼站在孟娇阳身后沉默肃穆的中年书生道,“孟太守,你虽登位不久,但从这一场安南大会来看,许多事情处理的还是颇有分寸,只是有些时候,还是要多问问你身后这位孟先生才好。”说完也不去管孟娇阳面上如何,而是看向在场眾人朗声道,“诸位,此番西南汉州安南大会所有议程至此便已全部完结,如今兴城如何情势大家也都了解,天上大战依旧,地上百姓遭灾,各方继续留在兴城不过徒增变数,不如就此散去,各郡护官可隨各郡所属一同离开,各宗门道官、郡师则与各郡太守自行约定之后儘早离开,如此一来,天上大妖搅乱安南大会的行动不攻自破,只得退去,兴城士卒也可解脱出来救助灾民。” 眾人纷纷頷首。 只有晏思语身后一个年老的宫廷侍者闻言稍稍犹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晏思语的脸色后轻声细语的问了一句,“此番四郡强????????????????军与四大宗门强者齐聚兴城,天上大妖或才有所忌惮,此时大妖尚未退走,我等若是各自离开,万一” 孟娇阳身后的中年书生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年老的宫廷侍者一眼,然后道,“天上的妖能呈现那番天地异象哪里会是普普通通的大妖,若非人族强者来援,便是四大强军与四大宗门齐聚,应对起来怕也颇为不易,这样的存在现身兴城必是衝著破坏安南大会而来,各郡各宗四散离开之后,便没有了值得他们亲自出手的目標,自会退走,何况他们身处中洲腹地,我人族四方强者何其多,他们待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不会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那年老的宫廷侍者明显仍不愿意,只是看自家太守没有出声,也就不再说话。 孟娇阳看一眼四周眾人表情,然后笑呵呵道,“诸位,身为地主,孟某断没有驱赶客人的意思,只是当下情势也確实复杂,尤其天上异象尚未终止,留在兴城未必便是好事,这样吧,各郡及各宗门可自行决定,若是愿意就此离开的,便就儘快离开,以示安南大会彻底完结之意,若是想要等到天上异象终止再行离开的,便就再在兴城盘桓一两日,也无妨。” 殿內眾人再无异议。 只有孟娇阳身后的中年书生,看向孟娇阳背影的目光,有些诧然,有些复杂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少年意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少年意气 事实上,就在议事大殿尚未议出结果之时,在论道石上留下名字的家族散修们便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兴城。【记住本站域名】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於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走。 或单人独剑御剑飞离。 剩下的许多散入兴城的各个角落,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在天空中时而落下的阴雨,或者地面上飞溅而起的污泥沾染下,变得好似凡人一般,看不出多少不凡。 等到议事大殿之中並未耗费太多时间的议事结束之后,无论是围绕著论道石等待刻字留名,还是殿前广场上的修炼者集市,就都已经没有太多修士在了。 四方四郡与所属各宗落在后面陆续往出走,碧霞宫掌教青山真人则不必等谁,当先???????????????大步出了殿,只一出殿便即挥了挥袖子,从中飞出一柄造型奇异的符文飞剑来,那飞剑原本只有寸余大小,飞出袖子之后竟迎风而涨,直接化作一柄近十丈长的巨剑,悬空浮於殿前! 青山真人朝著不远处等候在此的碧霞宫弟子们招一招手,眾弟子依次来到近前跃上巨剑。 青山真人回首垂眸朝著才刚走出议事大殿的洛川等人微一頷首,巨剑就化作一道低空飞掠的流光,载著数十人朝东北方向而去,很快便出了城,只留下远空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 洛川收回看向东北方向的目光,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之中滚滚云层已经被推挤堆叠至八方天际,当中巨大的天空中,赤色的光芒几乎占了大半,幽蓝的色泽与灰蓝的天空不分彼此,金色细线穿插其间,让整片天空变得像是孩童的画布一般,奇诡莫名。 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第一个来到洛川近前,“太守大人是要匯同离郡轻骑再行离开兴城吧?”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仙游子道,“离郡轻骑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仙游前辈可与宗门弟子先行离开,若是我们全都聚在一起,说不得反倒要引来天上的目光了。” 仙游子也不矫情頷首道,“那老朽与门下弟子便先走一步,若离郡轻骑准备妥当之后天上仍如现在一般模样,太守大人便不妨再等一等,或者看看”他朝其它几个太守的方向昂了昂下巴。 洛川笑著应了一声,“放心吧,道官文书印璽之类,我会派人送去游仙门外宗,”他抬手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就此別过。” 仙游子郑重的回了一个道礼,转身与一眾弟子御剑而走,各色剑光之上站了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远远看去就像天地间一道別样的波纹,渐渐远去,溶於灰濛濛的远空。 “百兽山也要直接走了,”千雪的声音忽的传入洛川耳中。 洛川扭头去看,就见孟娇阳身边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点一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被孟娇阳喊住,满脸热情的又自说了几句之后才终於將她放走,然后一直注视著百兽山眾人或御剑???????????????或御兽往南飞出城外再看不见了,也没有收回视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洛川默默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回头时恰巧看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与风尔、风清子两位长老一同走来,便即迎了几步拱手为礼道,“钟掌门与听风阁也要先走一步了吧,贵派的玄武飞舟目標不小,走得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钟舒夜回了一个道礼,然后挥一挥手,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將己方三人与洛川身边几人圈在其中,他抬头看了一眼三色绚烂的天空道,“天上其实没有许多人想像中那般凶险,待我等山上修士各自退去,说不得便就停了,太守大人不妨稍微等等。钟某与夫人带弟子们先行离开,风尔长老留下与太守大人一同回返离城,等钟某將皂山事务安排妥当,便再西来。” “晚辈会在离城等著前辈,”洛川肃然点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道,“方才殿中之事过於突然,晚辈没有与前辈商议便擅作主张,说了那些只是” 不管在何种场合说话向来不怯的洛川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置,最终看一眼钟舒夜和风清子,一咬牙补了一句道,“钟姑娘那边晚辈该当给她一个名分” 此话一出,千雪便即一怔,隨即抬手將额前一缕髮丝束到而后,然后不知从哪里取出白纱覆在面上,將她绝美的面容遮盖起来。 语则飞快低头,眼睛不由得看向洛川的侧脸。 影子一动不动,似无所觉。 苏一鸣面色肃穆,看向广郡方向,没有听到洛川的话一般。 南风將纸扇摇得快了些,抬头看天,仿若出神。 长老风尔闻言低头,无声的嘆了口气,脸色仍旧十分难看的中年妇人风清子则看向洛川,挤出一个笑容。 “此事不急,”钟舒夜始终古井不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点表情,他的眉毛微微一皱又即舒展,那一刻,仿佛有风自来,將他与身畔所有人心中积鬱得闷气一扫而空,“我会带她返回宗门,此后无论终究如何,有错的也只???????????????是我钟舒夜,不是太守大人。” 洛川在那清风一拂之下心中也自舒畅了许多,闻言更是暗自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此事背后详情尚须查验,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背后之人所谋者绝非仅只听风阁,更是衝著离郡而来,谁对谁错暂且不论,只说担责,则晚辈与前辈共担之!” “而且晚辈向来不说虚言,方才在殿中既已说了,就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神色趋冷,声音冰寒,“晚辈身为太守,自知便少不了对立之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可作对手也好,做敌人也罢,用尽手段便是將洛某这颗人头拿了去,洛某也无话可说,但若有谁敢往洛某身边亲友身上阴谋算计,便就要做好了承担最大后果的准备,洛某该不讲理的时候,也不必就必须讲理!” 钟舒夜看著洛川的眼睛,许久,然后不太符合礼法的伸手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少年意气,”然后轻嘆一声,终是一笑,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 “但钟韵是我的女儿。”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可他的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足够清楚! 这一刻,在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的钟舒夜,无风相隨。 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锋芒之利。 无可挡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七章 患难之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患难之盟 洛川一直目送钟舒夜和风清子与一眾听风阁弟子离开坛场,再看不见了,才回身对鬚髮皆白的风尔长老道,“风尔长老可有去过离城?” 风尔没想到洛川会突的问起这样的问题,摇头道,“说来惭愧,老朽还不曾去过离郡。【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无妨,”洛川一笑,“洛某很有信心,离郡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年轻女道身边年纪不算小的朴素道士,“灵真子前辈,苍顏剑宗方面掌教真人可有安排?” 朴素道士行了个道礼道,“等到此间事了,师尊会与我等一起先行返回苍顏山,灵静师妹会隨太守大人返回离城,师尊的郡师以及我等护官的文书印璽之类交由师妹代为办理,此后太守府宫但有所需,只要传信於苍顏剑宗即可,会有专门的弟子负责对接。” 洛川点头回礼之后看向天空,在被三色光芒填满又一波波荡漾著恐怖波动的天空之下,只有一个瘦弱的灰袍老道孤零零坐於虚空,在他头顶,一张金色的大网延伸开来,像是一把罩在整个兴城上空的伞,背负著穹顶之上带来的压力。 “南疆方面近些时日颇不太平,陆將军猜测南夷有意在入秋之后做些什么,离郡军务处会做万全布置,”他將声音送入朴素道士的耳中,“但为免意外发生,还请转告掌教真人天机峰上须再盯得紧些。” “贫道会將太守大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朴素道士頷首。 洛川拱手为礼,“那洛某便先行一步,诸位道长,就此別过。” 包括朴素道士在內的苍顏剑修们齐齐行了一个道礼。 洛川转身又往安阳郡眾人的方向走去,一直来到脸色仍旧难看的安阳太守晏思语身前三尺才拱了拱手小声道,“晏太守今日东归么?” 晏思语见来的是洛川,便即挤出个笑容拱了拱手道,“晏某此番安南大会之行已然”他终是忍不住喟嘆一声,苦笑道,“再留在兴城徒惹人笑,今日便走” “晏太守不必如此,”洛川正要说话,忽的住了嘴,回头看一眼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放心出声,“你我此番在这兴城確是吃了些亏,但到底没有伤及根本,於安阳郡而言,婉青丝真人虽说最终选了广郡做郡师,但也不过是个名头,逍遥谷本宗还能搬走不成?更何况逍遥谷的论道入围者们终究还是选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只要他们肯在双龙城元河一线出力,真到了紧要时刻,婉青丝真人以及逍遥谷宗门强者能不出手?” “只要安阳能稳住南疆一线,汉州大势便仍旧还在你我二人手中,”说到这里,洛川语气中就带了些隱约的怒意,“至於说兴城这一箭之仇,你我终归还是要报的,今日之事,究其根本不过是小瞧了永昌郡孟氏那几个人,他孟娇阳既背弃南疆之盟与广郡勾结算计你我,你我便也无需再顾及什么情谊了。” 晏思语抬头看向洛川,神色一正,隨即还是看了眼殿前不远处正笑呵呵与云百楼说著些什么的孟娇阳,颇有些忧虑道,“洛太守所言甚是,只是孟娇阳既与那云百楼勾结背弃你我,所图恐怕不小,广郡与永昌郡彼此相连,从地利之上將离郡与安阳郡分割出来,说不得还存了分而食之的念头” 洛川闻言,心中也不由得暗嘆了一声,面上却只是怒意不减道,“广郡公子云百楼野心勃勃,这是整个中洲人尽皆知的事情,此番勾结永昌斩断你我之间的联繫,定然有所图谋,尤其广郡如今还得了逍遥谷掌门为郡师,便是原本没有想法也说不得要生出些想法来了。” 他见晏思语脸上掩饰不住的忧色,便缓和了语气將话头一转,又道,“只是无论离郡还是安阳,皆是积累雄厚的汉州大郡,便是將你我隔开,就轻易能图谋了?笑话!只要你我南疆一线上不出问题,那便是广郡与永昌郡联手也要掂量掂量,若是他们果真胆敢出兵安阳,我离郡第一个便会出兵相助!” 晏思语听闻面前的年轻太守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面上便满是感激之色,忍不住伸出双手握住了洛川的手,“安阳郡自南疆第一道防线被破以来,唯有离郡屡次援手,晏某晏某” “安阳郡必与离郡共进退,离郡有难,安阳必援!”晏思语显得有些激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又微微蹙眉,嘆息一声,“只是如今到底身处困局之中,便只能如洛太守所说,先行稳住南疆战事,破局之事再徐徐图之了。” “晏太守,所谓困局破局,其实不过是你我一念之间,有何难处?”洛川没有抽回被晏思语握著的手,再次语调高昂的道。 “哦?”晏思语颇为诧异,“洛太守以为如何破局?” 洛川终是抽回了一只手,点了点脚下,“所谓广郡与永昌郡分割你我,看似势大,可说到底不就是一座兴城而已?!” 晏思语先是一怔,隨即真正思索了起来,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洛太守所言极是,你我需要的是一个时机” “正是此理,”洛川冷笑出声,“你以为广郡与他永昌合作过这一场,两者之间便算是真正的兄弟之邦了?於那云百楼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捨弃的,河內申氏与广郡云氏联姻了多少代,不也说灭就灭了,何况一个永昌孟氏?信了云百楼的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可汉州四郡如今以谁家为最弱?!” 晏思语的声音也渐渐转冷,“自然是永昌郡!” “正是!”洛川伸出方才抽出来的一只手,在晏思语手上重重一握,“广郡与永昌郡不过利益之交,哪里比得上你我共抗南夷的患难之交,他日若是等到了那个时机” 他没有將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晏思语也手上用力的握了握,“晏某只等著洛太守便是了!” 洛川点了点头,往晏思语身边又自靠了靠,轻声道,“除去此事,洛某还有一事相告。” 晏思语神情一正,“请说。” 洛川稍稍偏头,让自己背对广郡和永昌郡眾人的方向,“广郡说不定要南渡雅水进击河內郡柳城和素城了。” 晏思语一惊,还不等他开口去问,洛川便又飞快的道,“广郡想要渡河拿下柳城素城的图谋已久,当无问题,那丹港便就成了一座孤城,若无汉州其它州郡陆军支援,或者乾脆有盟约在身恐怕也会被广郡收入囊中。” 晏思语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然后就有些犹豫,“若是安阳郡贸然与申氏接触,便是要与广郡” 洛川忽的冷笑,“安阳郡此前没有与申氏接触,广郡可曾与安阳郡和平共处?!” 此话,诛心。 晏思语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晏太守,你要明白,如今的丹港可不仅仅有河內申氏最后的遗民,更重要的是有江州水军!” 晏思语眼睛亮了一下。 洛川握著晏思语的手又自紧了紧,意味深长的道,“安阳郡南口城失守以后,固然要在双龙城元河一线建立防线以抗南夷,可江州柳林郡的柳南城不也因此直接暴露在南夷面前了吗?安阳郡应当与江州建立更加密切的联繫与合作,而失去了最后三座城中的两座,申然之” “就是你最好的使者!”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八章 无可奈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无可奈何 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分开之后,洛川没有再与广郡、永昌郡方面的人会面,也没有与金剑门、逍遥谷和百兽山等宗门掌教打招呼,直接就带著自己的人离开了暑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苏一鸣则作为离郡的使者留在了晏思语身边,与安阳郡眾人一同离开暑宫。 且说洛川一行各自登上马车,离郡轻骑开道,出了暑宫往离郡別院的方向去,可只离开暑宫范围不远,道路就变得泥泞难行,到处都是被狂风吹起的杂物,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 洛川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率先打破了车厢內的沉默,“经过这样一场磨难,兴城的人口还要再下降个一两成吧”车厢里还是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千雪坐在距离洛川最远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影子则坐在另一个窗边往外看。 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语见状终是回了一句,“说不定还要更多。” “为何?”洛川问著语,眼睛却看向了千雪。 语缓缓低下头不去看谁,“兴城本是商贸大城,诸侯之战开启之后,原本的许多商路自然就断了,加之永昌郡一战之下丟了三仓之地,它从原本的核心腹地成了三边之地,商贾富户们自然更不愿留在这里,有钱人走了,为他们做事的便也只能走,人口开始持续下滑,直到听闻兴城將举办安南大会之后,这种下降的趋势才有了止歇的意思,可经过了今日之事,怕是原本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的人们也会走掉不少。” 洛川收回看向千雪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寻常人几辈子都不可能见过如今这般的天地异象,这种恐怖的末日之威不必说他们,便是我见了都感觉心惊胆战,不能安寧。” 此刻的天上,闷雷与爆响声已然不似先前强烈和频繁,可那种自天上降下的恐怖气势仍旧不减,便是语这样的凡人也会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会塌了一般。 “天地异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先前发生在议事大殿中的一些事情,”语低著头继续道,“当时殿內各方来人太多,其中消息必然会快速传开,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用不了两天这兴城之中消息灵通的就都知道了,很多人原本寄希望於此次四郡召开的安南大会可以一定程度上弥合四郡之间的嫌隙,如今看来必不可能,那作为三边之地的兴城就太过危险了。” “有道理,”洛川隨口应了一声之后,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千雪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回道,“一场安南大会,你巩固了与苍顏剑宗和游仙门的关係,得了不少潜力非凡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更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得了一座听风阁,甚至还无声无息间赚了个媳妇,无论期间有多少波折,你都算是最大的贏家,除此之外便要数广郡了,虽说最终没有得到听风阁,可却得了半座逍遥谷和最多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也算不虚此行,永昌郡只是意料之中的得到百兽山,算是不赚不亏,只有安阳郡算是彻底的输家,不但没有得到多少护官,道官也是一个都无,更是连原本囊中之物的逍遥谷都丟了一半,实在可算伤筋动骨。” “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一次安南大会,最大的贏家根本不是离郡,而是广郡!”洛川仍旧看著千雪道。 千雪头也不抬的嗤笑一声,“就凭那半个逍遥谷?还是你或许会被天下人说不择手段?!对於一郡太守而言,这种事情根本微不足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绝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方才说离郡完完整整得了一座听风阁,原本也该是如此,但就因为有了这件事,离郡最多算是得了半座听风阁,而就是这半座,也有隨时丟掉的风险”洛川满面肃然。 影子拉上窗帘,將手贴在车厢壁上,光芒一闪,撑起一座隔音法阵,然后也回头看来。 千雪仍旧在低头看书,手上却没有继续像方才一般飞快翻页,“半座听风阁?” “半座!”洛川长嘆一声道,“自入兴城以来,我们便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广郡身上,防备著一件又一件突发的事情,唯恐其中藏了什么暗招会对我们不利,却没有想到,云百楼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在听风阁的身上做文章,所有针对我们的动作,恐怕全部都是障眼法吧” 千雪和语低著的头,眉毛齐齐一皱。 影子忽的开口,“那枚显像晶石有问题?!” “不错!”洛川点了点头看向三女,缓缓道,“那颗显像晶石之中,记录著昨天入夜时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女儿钟韵从听风阁出来,一路小心,最终与离郡太守私会於某处偏僻宅院!而后进了屋,隨即熄了灯!!”千雪和语齐齐抬头,满脸惊诧的看向洛川。 洛川面容严肃頷首道,“没错,你们都知道昨天入夜时分我去了哪里,我秘密约见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风清子,那显像晶石之中的人根本不是我!” “那你”千雪一怔,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面色阴沉。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洛川接著说道,“我知道那不是我,巧的是,钟舒夜和风清子也知道那不是我,甚至听风阁的长老们如风尔之类也知道,可即便没有这样的巧合,假的也终究是假的,拿出这枚显像晶石的人,以及必然是他背后之人的云百楼,难道不知道我可以自证清白?” “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长长的呼出,然后苦笑道,“可他们更知道的是,在那种时候那种场合,我即便明知是假,也绝不可能不认!” 千雪、影子和语三女何等聪慧,听到这里自然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只有洛川仍旧还在低声自语,“我若不认,则钟姑娘立刻便要名节尽失,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必然顏面无存,甚至连带著所有听风阁弟子都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且不说我与钟姑娘毕竟有些交情,届时,离郡又如何邀请钟舒夜来做郡师?!” “这一计,简单卑劣到了极点却也让人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哪!”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四十九章 广郡底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四十九章 广郡底牌 车厢之中,一时间陷入沉默。【,无错章节阅读】 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將手中书本合上放到一边,缓缓开口道,“便是你如今认下了这件事,后面的麻烦恐怕也绝对不小” “是啊”洛川的声音明显有些无力,自嘲出声,“我认下了这件事,短时间看確实解决了问题,表面上看,钟姑娘的名节保住了,听风阁的顏面也保住了,甚至於钟舒夜和一眾听风阁长老们还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难过的不过是我一个人,哪怕逢场作戏也不得不给钟姑娘一个名分,而且头上还莫名其妙就戴了一顶帽子!” “除此之外称得上麻烦的,也不过是天下人大概会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就如你们说得那般,对於一郡太守而言,哪怕不算微不足道,也確实算不上多大的事情,何况还可以去宣扬莫须有的两情相悦,”洛川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气道,“可谁知道云百楼手上还有没有另外一枚显像晶石?一枚从另一个视角,记录了什么人,从假扮离郡太守到与钟姑娘相会的全过程的晶石?!” “呵,以云百楼做事的风格手段来说,自然是有的,”洛川又一次自嘲般笑道,“你们说他手上有这样的东西,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让什么人知道?一旦这件事公之於眾,哪怕我们事先能做多么充分的准备,听风阁一样还是会成为天下人关注的焦点,届时,且不说听风阁上上下下的长老弟子们会是如何一种情绪,只说我这个为了得到听风阁,明知有假还要认下这桩事情的离郡太守,这个將所有听风阁门下弟子骗得团团转的人,还能被他们认可么?认可的人又能有多少?”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都是未知啊” 三女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语才斟酌著开口道,“若是日后钟姑娘无意中自己知道了真相” 语一句话才刚出口,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便齐刷刷看向了她。 这一句话中包含的意思,极多。“不可,”洛川立刻便反驳道,“钟姑娘便是在此事上犯了许多错误,也终究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而且是在听风阁投入离郡一事上帮助过我们的朋友,怎可如此?!” 语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洛川看著语的表情,想了想又厉声补充道,“而且此事无论如何谋划也终归存在极大风险,一旦被钟掌门或者听风阁的长老弟子们知晓,对於你我,对於离郡而言,就是天大的祸患,绝不可以。” 语抬头看向洛川,柔柔怯怯的又嗯了一声。 洛川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继续道,“这件事目前看来麻烦极多,但在云百楼后续出手之前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毕竟对於他来说,將这样的东西握在手里作为底牌引而不发,其价值要比直截了当的丟出来更有价值,那若只是如此,短期来说它对我们便没有太大影响,而且我们还可以多做些其它铺垫,以將可能的影响降到最低。” “语,离开兴城之后你便著人在山上山下传说些离郡太守与钟韵姑娘相识相知的故事,故事內容隨你喜欢儘管去编就是了,以此混淆视听,”洛川看著语道,见后者抬头应是才又对影子道,“近期多关注著些广郡阴灵方面的消息,既然云百楼手里握了这么一张牌,我方才又没有给他当面交谈的机会,后续他便只能让阴灵来传递消息。”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想一想又道,“听风阁方面虽说有风尔长老跟著我们,但还是不要停止与听风阁钟舒夜那边的联繫,这件事情关係到他的女儿,他后续定是会做些什么事情的,我不是想干涉他的决定,但如今听风阁与离郡也算在同一条船上,做事之前打个招呼还是要的,若是我们可以援手,那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方便援手,那也该有所准备。” “你觉得钟舒夜会对云百楼动手?!”千雪诧异道,“若是钟舒夜真的愿意亲自出手,那云百楼恐怕很难活著!” 洛川摇头道,“钟舒夜不可能对云百楼直接出手的,哪怕最终查明事情確是云百楼一手策划,他也不能动手,因为若是云百楼死了,他的这张底牌很可能就要公布於世,如果真是那样,钟姑娘便也不能活了吧” 千雪三女再次沉默。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洛川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嘆息,摇了摇头又看向千雪道,“钟舒夜不可能直接杀了云百楼,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具体会如何我也猜不到,但说到杀死云百楼,我希望你们都要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且不说他每一次公开露面,明面上身边都有至少一个上三境强者在侧,暗中有多少人谁都不知道,就算你九死一生將他杀了,能確定杀死的????????????????一定是他的真身吗?对於拥有阴灵这样一个擅长替身和潜伏的组织创造者来说,必然拥有不止一个替身,所以针对云百楼本人的冒险,於我们而言大可不必。” “可云百楼这样的人,只要活著,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经过了今日之事以后,”千雪明眸之中儘是冰霜,“如果有机会,无论是替身还是真身,我都会去杀!” 洛川看向千雪认认真真一字一顿的道,“千雪,相信我,对於云百楼这样的人来说,不將自己置於险地才是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我虽不明白这个明明掌握了权力却不愿成为太守的公子到底图谋著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所图谋的东西必然极大,所以,强大我们自己,比盯著他要重要的多。”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说话。 影子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看千雪,忽的问道,“你方才说广郡一开始就只是想在听风阁的身上做文章,所有针对我们的动作全部都是障眼法?” 千雪和语都又看向洛川。 洛川这一次乾脆躺靠到车厢角落的软垫里,又一次的嘆息,“我也是在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选择成为广郡郡师之后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或许” “或许广郡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得到听风阁吧” “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章 盟约不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章 盟约不存 车厢中,洛川已经是完全放鬆的模样,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无错章节阅读】 千雪沉思不语,影子一言不发。 语想了想,开口道,“钟韵姑娘便是再单纯,云百楼找来的那个扮作公子的人便是再狡猾,想要达成昨夜那般肌肤之亲的程度,也需要时间一步步推进,並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还要时刻关注公子每日里真正的行动,了解公子与钟姑娘相遇的对话与过程,这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为了达成最终的目標,很可能在钟姑娘来到兴城的第一天,对方便已经开始暗中与她接触了,不,甚至在此之前便以某种方式私下接触过几次了,否则钟姑娘第一日见到公子时不会表现得那般亲近。” 她看一眼洛川后又道,“若真是如此,在钟姑娘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时候,云百楼说不定便已经盯上她了” 洛川轻声道,“安南大会是云百楼提出的事情,从他產生这样的想法开始,甚至更早些的时候,西南汉州四大宗门,尤其是听风阁和逍遥谷的动作,便应该已经在他的关注之下,与此同时,离郡文武举的事情自然也是广郡方面关注的重点,所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派出自己的女儿和门內弟子一同前往离城就一定瞒不过他,再结合一些我们可能不知道的信息,得出听风阁高层对离郡颇感兴趣的结论,並非难事。” “再加上听风阁本身的情况,確实也允许他们跳过广郡与离郡合作,以及听风阁和逍遥谷之间的对抗关係,换作我是云百楼,也不会將宝全都押在与离郡爭夺听风阁这件事情上,相对来说,和如今內部问题一大堆的安阳郡爭一爭逍遥谷,显然要容易的多,”他一边盯著车顶发呆,一边道,“只不过如听风阁这样的大派大宗,又掌握了山上商道,真要说直接放弃,恐怕也难,万一钟舒夜真的选了广郡,那是谁都无法拒绝的事情,所以假扮我的那个人虽说一直与钟姑娘保持联繫且步步深入,但却直到昨天晚上,得到了某些相对確切的消息,才最终下定决心真的做了这件事。” “所以苏一鸣在安阳郡遭遇袭杀最终带回来的消息,也就是在听风阁与逍遥谷两派之中应该选择听风阁,確实是云百楼想要让他告诉我们的事情,”千雪恨声道,“所以最开始的几日广郡表面上接触逍遥谷暗地里接触听风阁,也是故意为之,要让我们篤定他们的目的確实是听风阁,从而因为自己出手晚了而迫不及待的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以至於不再成为云百楼真正目標也就是逍遥谷方面的干扰?” “还有永昌郡,在离郡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之后,他们开始大张旗鼓的接触逍遥谷,一方面是为了吸引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目光,为广郡暗地里的动作打掩护,另一方面也是更进一步的麻痹我们?!”她想了想又生出疑问道,“可听风阁与逍遥谷处於那样的对立状態数百年之久,逍遥谷又如何能忍得了广郡如此两头下注?莫非金剑门掌教与婉青丝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凌安子可是明確拜访过婉青丝的。” 洛川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知道了结果去反推过程就已经不易了,哪里还能將对方的筹码也都猜得到,只不过对於逍遥谷来说,受限於本宗所处的位置和情况,其实能做的选择不多,在有限的选择范围內,谁能给出更加诱人的筹码,投向哪一家便是必然,其它表象都不是问题。” “如此来看,广郡確实便是本次安南大会最大的贏家无疑了,不但得到了最多的中三境入围者护官,巩固了与金剑门掌教凌安子之间的关係,还得到了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的青睞,一定程度上搅和了离郡与听风阁的事情,为自己手上爭取到了一张极其好用的底牌”千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云百楼” “其实背后的许多事情恐怕不仅於此,只是很多事情还未进行到水落石出的时候,眼下便只能靠猜,”洛川道,“就比方说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確实做了广郡郡师,但门下一眾论道入围的中三境修士却做了安阳郡的护官,这恐怕也不是信手而为,说不得背后就又有云百楼的影子”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所以方才你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说得那一番话” 洛川看了千雪一眼,笑道,“也不全是假的,晏思语本就是个外强中乾的人,看起来强势深沉,实则胆小怯懦,这从他对待广郡的態度上就能看出来,两年前的安阳郡身为三富郡里足可以与河內郡比肩的大郡,晏思语何曾看得起过广郡?如今只因对方灭了河內郡又与安阳接壤,就连碰都不敢碰了,此番安南大会又当眾失了脸面丟了逍遥谷,我若再不给他一些信心,再嚇唬嚇唬,说不得过些日子局势再有变化,他都能给云百楼当狗。” “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安阳郡拿下丹港这个战略要地,如果他能够打通江州的门路,与柳林郡一同给元河以南的妖夷施加压力,那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稳住阵脚確实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如今的安阳郡內忧外患,他晏思语还自毁长城杀了魏长河,如今又丟了逍遥谷的支持,想要做到这些事情是真的很难很难,”洛川只是將自己代入到晏思语如今的位置上,就感觉万分无奈,“而且最大的变数还是南夷,我前几日收到南疆来报,虽然叔父和陆將军信上都不见情绪,我却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南疆情势究竟如何,连陆东风都不敢说上哪怕一句肯定的判断,可想而知,这个秋天恐怕又不好过了,而离郡如此,永昌如何,安阳又如何呢?” 他不自觉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千雪看向洛川,想了想,也只能安慰道,“好歹此番安南大会之后,所谓雅水之盟的盟约传遍天下,至少这一次我们南下抗夷的时候,广郡总不能再在背后捅刀子了。” “难说,”洛川摇头,“因为雅水之盟从宏观来看,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一章 盟约崩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一章 盟约崩坏 千雪诧异问道,“此番兴城的事情,四郡私下里確实斗得狠了些,但表面上终究还是过得去,雅水之盟如何就能不存在了?” 洛川起身从书架旁取出巨大的汉州地图展开,这一张地图十分巨大,全部展开足有六尺长宽,是此次他来兴城之前才刚刚完成的最新的汉州地图。【记住本站域名】 自打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他便已经將更新汉州地图的任务下达给了郡丞府衙,彼时的郡丞府衙才刚失去了公孙错,从上往下正不知该如何运转,接了这么一个任务之后郡丞府衙的官吏是喜中带忧。 喜的是,终究没有被太守大人一句话就將他们从郡丞府衙里打发到隨便什么地方的衙门上,忧的是,更新汉州地图这样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让他们那些在各地各司府衙里都积累了多年经验的文官做这样的事情,实在算是大材小用。 但新任太守的旨令自然无人敢违,官吏们甚至可以说通宵达旦,没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將各地府衙和军方所有的最新地图收集完全,包括整体的亦或者地区的,同时完成了审阅校对和匯总整编,在原本郡丞府衙和郡尉府衙所用汉州地图的基础上,做了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修改更新,再精细化誊抄了四份,其中两份都交到了洛川手上。 前几日的刺杀事件中,其中一份与御輦一同毁去,眼下这张就是洛川手上唯一的一份了。 洛川將那地图儘量展开,手指在永昌郡的方向一点,然后向上划,越过广郡原本的疆域,最终落在西北武州最南边的青郡,在青郡首府夏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昨夜我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他曾说起云百楼见他时留下的一句话,即广郡已与青郡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邦,今日之事后,我们又知道永昌郡十有八九已经彻底倒向了广郡,如此一来,这三个郡便连成一线,就像当初把离郡困死在天锁之地的群山一般,又一次將离郡彻底隔绝在了西南一隅” “这种封锁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经商贸易的封锁,是人口资源的控制,长此以往,將根扎在三穷郡原本土地上的离郡,就仍然会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西南蛮子,”洛川的手指在如今离郡拥有了的土地范围画了个圈,然后重重点在广郡锦城的位置上,“而且因为广郡的居中存在,这种封锁的牢固性恐怕会超出我们的想像。” “乱世之中,州郡之间渴望合作又天然防备,如果没有成功合作的先例,所有的结盟都是废纸一张,只是早晚问题。可广郡与青郡不同,他们配合行动一举瓜分了河內郡,彼此都尝到了甜头,广郡与永昌郡也不同,他们在此次安南大会上成功合作算计了离郡与安阳郡,这便也有了深入合作的信任基础,”洛川道,“所以与其说是三个郡的联盟,倒不如说是广郡与另外两郡各自的联盟,这两个联盟,根本目標可能各不相同。” “青郡与广郡的联盟更像是一种对外展现强强联合的姿態,这种姿態无论是对西北武州无比强势的金城郡还是西南汉州的咱们来说,无疑都具有强烈的威慑意义,永昌郡与广郡的联盟则更像是一种寻求庇护的依託式的合作,广郡需要永昌郡与他一同封锁和威胁离郡,永昌郡则需要广郡提供支援和庇护,”洛川轻嘆一口气道,“只是无论这两种结盟本质上的目標是什么,都不影响他们將离郡和安阳郡分割闭锁,事实上打破了南疆之盟的结果。” “怎么又说到了南疆之盟,不是说雅水之盟的出现就已经破坏了南疆之盟的根基吗?”千雪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原本也以为,雅水之盟的存在,是广郡站在天平的另一端,利用供粮和自身强大的力量迫使永昌郡和安阳郡,在离郡与广郡之间保持相对中立的手段,可如今看来,大概不是,云百楼之所以提出雅水之盟,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推动安南大会,因为如今再看,云百楼根本不能满足於雅水之盟对南疆之盟那种不完全的破坏,因为无论是供粮还是广郡的力量,都有可能在一场三郡齐心对抗南夷的巨大战役之后,成为无足轻重的事情” 他见千雪三女面露沉思之色,便解释了一句,“別忘了当初我提出南疆之盟的核心目的可不是抗击南夷,而是瓜分广郡啊!!” 千雪眼眸之中亮色一闪。 语也是念头急转,隨即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一旦三大边郡可以齐心,则广郡的粮食都可自取,广郡的力量也不值一提了” “不错,”洛川点了点头,“所以如现下这般,让永昌郡这个三大边郡居中位置上的重要一环彻底断绝,反过来为广郡所用,在离郡和安阳郡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深度依赖广郡,甚至沦为广郡联盟的附庸,才是真正把南疆之盟带来的隱患扼杀乾净,这,才是广郡这一次安南大会上最大的收穫,不但解除了战略上的被动局面,还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拿捏住了西南汉州的大势” 千雪微微皱眉,“你方才不是与晏思语说,真正挡住了你们的,就只是区区一座兴城吗?若是打破这种封锁只是要拿下一座兴城,虽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但到底不是无计可施。” “兴城,在如今的四郡之间,是绝对的三边之地,”洛川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兴城所在的位置,“这座城,无论落在谁的手上,短期看都是付出大於回报的,对於离郡来说,除非一举拿下了整个永昌郡,否则我绝不会去动那兴城。” 千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神情凝重。 影子在一旁听了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该当如何?” 洛川闭目沉思了半晌,睁开眼后仍是摇了摇头,“先儘快离开兴城回到三仓之地,走得晚了说不得还会有其他变数,让李牧来迎一迎,我还有些事情想与他说。” 影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老卒如何安置?縹緲宫仙子的案子又该如何?” “现在来看,縹緲宫显然是云百楼手里的棋子无疑了,她们用那仙子之死陷害我们,我不去找她们的麻烦倒也罢了,她们还敢来找我要公道?不必理会,”洛川冷哼一声道,“那老卒让他隨我们回离郡,如今这局面,让他待在永昌郡说不定命都要丟掉了,至於说公道,我猜孟娇阳应该会给我一个公道,他已经与云百楼联手戏耍了我一遍,若是在这样的小事上还要给我难堪,那我这个疯子离郡太守,便真的有可能如今日议事大殿上一般,不计后果的给他难看了,哼!” 影子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二章 功法焚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功法焚心 洛川一行返回离郡別院的时候,数千离郡轻骑大队人马已经拔营,只待做最后的休整便可起行。【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长恭作为縹緲宫仙子一案中的嫌疑人,藏身於一辆寻常马车中,与洛川的宽大马车、听风阁风尔长老的马车以及苍顏剑宗年轻女道和思齐的马车一起,匯入离郡轻骑大队。 整支离郡轻骑在陆森、蒙小凡、施道和蒙小城四大军候的掌控之下,看起来一切如常。 洛川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看一眼离郡別院四周街道上残存的污泥杂物和水坑水渍,以及离郡轻骑们一个个尚且沾著水跡的鎧甲,便可以想像到他们方才经歷了什么,大雨衝击之下,此刻他们鎧甲內里的衣裳定然湿透,有心下令缓一?缓再出城,看一眼天空中比之方才已经明显浅淡了太多的光芒,和渐渐南下远去的爆响声,又放弃了。 他跳下车架,一双绣了精致金纹的靴子立刻便沾了泥,他也全不在乎,大步走到思齐和年轻女道所在的马车跳上去,將靴子脱在车厢外,一俯身进了车厢。 车厢內有一种淡淡草香混合了草药的味道,並不呛鼻,思齐垫了厚厚的垫子斜靠在车厢最里面的位置,年轻女道则在她身畔盘膝而坐。 见到洛川进来,思齐仍旧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容道,“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自然顺利,”洛川一屁股坐在年轻女道对面,伸出两指搭在思齐的脉门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內伤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年轻女道斜瞥了洛川一眼,思齐却笑得更加灿烂,“不愧是公子,果然厉害,竟还精於医道。” “那是,”洛川哈哈大笑,“所谓医道四诊者,望闻问切,我方才观你面色、唇色皆有了血色,听你呼吸之间气息均匀绵长,摸你脉搏跳动稳定有力,这不明显是身体將要大好的徵兆吗?” 思齐也跟著笑,於是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笑了一阵。 直到思齐轻咳了几声才停下,她看一眼洛川轻声问道,“云百楼果真没有使坏?” 洛川隨便摆了摆手,然后靠在车厢壁上,“区区云百楼,还不放在你家公子眼里,如今苍顏掌教和听风阁掌门皆做了咱们离郡的郡师,听风阁还要在丹阳峰上建副宗,再加上仙游子前辈和数十个中三境护官,云百楼能把咱们如何?此番咱们的兴城之行可谓收穫颇丰,离郡四方越发安定,南夷便是再来,咱们也有把握给他再打回去。” 思齐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笑了一阵,隨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收敛了笑容,看一眼洛川左手腕的位置,问年轻女道,“灵静姐姐,你之前说掌教真人有办法消除公子的心魔诅咒,如今安南大会也已结束,是不是?” 年轻女道先是摇了摇头,见思齐脸上现出惊色便又点头道,“师尊也只说它或许便是抑制之?法,不过心魔诅咒这样的事物若真能被抑制住,不影响冥想修炼和突破瓶颈,也就只是个难看一些的印记罢了,危险就会小得多。”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赤色封皮的册子递到洛川手上,“师尊已命人將此功法从苍顏山取来,功法名为『焚心诀』,是一种可將天地灵火炼化之后收为己用的玄奥神通,据传是吕祖当年游歷北夷之时意外获得,后传於包括苍顏剑宗创派祖师在內的几位真人,只是天地灵火太过稀少,无论是掌握了此功法的创派祖师,还是师尊以及其他师叔或者师兄弟,没有一人真正练成了这门神通。” 洛川接过那本册子,看了眼封皮上苍劲有力的“焚心诀”三个大字,隨手翻开看了几眼,“自吕祖得到这部功法之后就没有人练成过?那掌教真人何以知道它可以抑制心魔诅咒?” “师尊说不是这部功法可以抑制心魔诅咒,而是空冥灵火应当可以抑制心魔诅咒,这部功法只是让你有办法炼化空冥灵火罢了,”年轻女道强调道,“至於说练成这部功法的人也是有的,那是望川剑宗的一位剑修前辈,他机缘之下得到了一枚九焰真火,並以此自创了一套真火剑诀,至刚至阳,威猛无匹。” “九焰真火也是三大阴火之一?”洛川好奇问道。 年轻女道摇头,“九焰真火是天地三大阳火之一,不过你不必为此担心,因为对於肉身天生脆弱的人族而言,想要炼化阳火的难度其实还要高於阴火,既然这位前辈可以成功炼化九焰真火,你若得了空冥灵火,將之炼化应当也是可以,但有几点需要特別注意。” 洛川闻言抬起头来,思齐已经忍不住追问道,“哪几点需要注意?” 年轻女道看向洛川认真道,“其一,人族肉身脆弱,哪怕掌握阴火对肉身的要求低於阳火,也绝不可同时掌握超过两种,否则必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洛川苦笑道,“天地灵火何等罕见,能得其一都是天大的机缘,哪里能够遇到两种以上,”不过他见年轻女道盯著他看,便就回了一句,“记下了。” 年轻女道这才继续道,“其二,?空冥灵火应当可以抑制心魔诅咒不能发作,但想要將心魔诅咒完全清除却是极难,除非你將空冥灵火掌握圆融,才可以尝试以空冥灵火一点点烧灼那诅咒印记,但这个过程必须非常小心也非常缓慢,切不可以心急,否则可能会適得其反,若是一不小心反倒將心魔诅咒引入气海,则神仙难救!” 洛川点了点头,这一次是思齐回了一句,“灵静姐姐,我记下了!” 这时候马车轻微摇晃了一下,隨即缓缓前行,显然是离郡轻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整队起行了。 年轻女道看一眼思齐以后再次看向洛川,“最后一点,在掌握了空冥灵火之前,绝不可以轻易尝试冥想修炼,更不可以突破瓶颈,心魔诅咒非同小可,切记切记。” 思齐重重的嗯了一声。 洛川却撩开车帘看向窗外,天空中已然是蓝天艷阳,只有天边厚厚的云层和南方隱隱约约还会传来的响雷声还在提示著今日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还在中京城时,江伯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入得五境,才有资格行走天下,彼时他说的天下,还只是人族天下,和平年代的中洲而已啊” 他轻嘆一声放下车帘,回头看向年轻女道和思齐,拍了拍手中的焚心诀,笑道,“记下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就在方才,他在看天的时候。 有人也在看他。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听他的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听他的话 离郡轻骑护送著几辆马车行驶在兴城的主街道上,一片泥泞杂乱之中,队伍缓慢而坚定的前进著。【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就在距离主街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倾斜道路上,地面已经在重新映照大地的太阳直射下变得乾燥,一个穿了赤红紧身长裙的妖媚女子由低向高行走其间,似弱柳扶风,婀娜多姿,她眉眼带笑,举手投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们痴痴的注视著,停下了手头一切的活计,忘却了此前经歷的天灾,拋下了此后將至的苦难。 女人们一样看得呆了,只是心头一时间竟也升不起嫉妒、厌憎之心。 时间都为之停止,尘埃亦为之退散。 妖媚女子没有半点意外或者欣喜,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她轻撩一下额畔秀髮,看向头顶天空,蓝色的穹顶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却看得异常认真,就像观摩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 忽然,她若有所觉般停下脚步,扭头往不远处的兴城主街上望去,在那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里,车窗內的年轻男子轻轻放下了车帘。 妖媚女子始终笑靨如画的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一双诱人的眼眸深处,水色的光芒如同涌泉,又像深井,可只是眨眼功夫,那辆马车便已经驶过街口,躲在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后方。 妖媚女子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正要迈步,又忽的停下,她没有转身,只是问道,“找我?”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著蓝色道袍背了一柄古朴飞剑的仙子从天而降轻轻落地,然后將手中一人隨手丟在地上,朝著妖媚女子的背影行了个道礼,“前辈勿怪,晚辈只是负责將人带到这里,老头子有话让他转达。” 妖媚女子並不理会身后那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而是又问,“你没有话想问我?” “自然是有的,只是老头子不让问,便不问吧,”穿著蓝色道袍的仙子直截了当道。 妖媚女子停了停,然后一笑,“你倒是个听话的。” 穿著蓝色道袍的仙子闻言只想衝著妖媚女子的背影翻个白眼,可到了最后仍就还是恭敬道,“老头子有些话我也是不太听的,但也不能全都不听,前辈,晚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此別过,后会有期,”她再次抬手行了个道礼,然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幽蓝水色的流光射向远处。 妖媚女子看著那一道蓝色流光远去,眼眸之中光彩散开,显得有些黯淡,她没有了先前艷阳般的媚態,仍旧是不回头,声音清淡的道,“他有什么话说?” 妖媚女子身后不远处,自打被蓝袍仙子丟下狼狈起身以后便低著头一言不发的,是个獐头鼠目,颧骨突出,唇边还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年轻男人,此刻的他身上套著一件明显过於肥大的灰布道袍,听得面前那妖媚女子问话,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回师前辈”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只是几句话,便说得额头上冷汗密布,“师师父说,西南汉汉州,涉及那人太多谋划,不宜不宜久留” 妖媚女子耐心听完身后面相猥琐的男人的话,才似是有了些兴趣一般问道,“你是他的弟子?” “是是,”猥琐男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反倒將腰身弯得更厉害了些,“师父教我教我卜算之法” 妖媚女子又问,“仅只卜算之法?” “是,仅只卜算之法,”猥琐男人连忙回道。 妖媚女子微微侧头,斜著眼睛稍稍瞥了身后那猥琐男人一眼,然后就不再看他,“告诉他,我对什么人的谋划没有兴趣。” 话音一落,妖媚女子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里一个七彩泡泡一般的镜像,在阳光的照射下灿烂了一剎那,隨即砰然破碎,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此时,那猥琐男人才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又剧烈的呼吸了几口,才缓缓平復了状態,他就那么在原地坐了有盏茶的功夫,然后才费力起身,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却说另一边那穿著蓝色道袍的仙子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好像流星一般划过大片房舍楼阁,直接就落在了被离郡轻骑围拢的一辆普通马车顶上,將马车四周的骑兵和战马惊得几乎跃起,於是,只是不到眨眼的功夫,便有七八支长枪带著些微微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朝著她直刺而来! 蓝袍仙子也不在意,甚至不见她任何动作,刺来的长枪便被一层淡蓝色的无形气劲阻拦在外,所有长枪就像陷入沼泽的枯枝一般,进退不得。 “清韵师姐!” 骑了战马围在几辆马车四周的望川剑修们最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呼出了声,听得一眾望川剑修如此称呼,方才出枪的骑兵们才对视一眼,各自收回了武器,这一次那淡蓝色的无形气劲没有丝毫阻拦便放他们去了。 来人正是在南疆与那条大蛇法相大战过一场的望川剑修,江清韵。 长须老道和秦万松、常五溪两个道士正说著些閒话,便落在队伍后面,距离这边的马车近些,见江清韵从天而降便即道,“不愧是清韵师姐,这么短的时间便连那样的伤势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江清韵闻言斜瞥了长须老道一眼,本想直接懟回去,见四周无数骑兵也正往这边看来,便轻咳了一声拿捏起姿態道,“区区小伤,自然奈何不得老师姐我。” 一眾望川剑修谁都没敢接后面的话。 正在此时,江清韵脚下的马车门帘一掀,没有穿鞋的洛川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抬头看见江清韵惊喜道,“清韵前辈果然无碍了,此前已经听苍顏掌教真人说起,但还是有些忧心,如今看来確实是我等多虑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觉得如此居高临下不太妥当,便就跳下车厢顶,与洛川並肩站在车辕上,原本坐在这里充当车夫的骑兵见状便跳下马车,踩著泥泞驾驭马匹。 “上次伤势能好得这么快也多亏了你那枚仙芝丹,”江清韵一边说著一边抬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一个方形的玉质盒子,“喏,这是一枚仙芝丹,品质比之上次那颗还要好些,你且收下。” 洛川看著那玉质盒子先是一怔,隨即摆手道,“我不能收,前辈前次本就是因我而伤,而且若是没有前辈及时出手相助,洛川早已是个死人了,救命之恩尚且未报,怎能再要前辈的仙芝丹,万万不可!” 江清韵闻言张了张嘴,然后將那盒子往洛川怀里一塞,“区区一枚仙芝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给你你就收著。” 洛川正要推脱,江清韵便伸手將他拦下,“休要婆婆妈妈!” 她又抬头看一眼四周的望川剑修道,“好好护著离郡太守,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之后会去离城找你们。” 话音一落,她便再次化作幽蓝水色冲天而起往南方去了,片刻便不见踪影。 只留下洛川站在马车上,手里捧著个玉质盒子,看著江清韵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清韵前辈真剑仙,令人敬佩啊” 马车四周,一眾望川剑修面面相覷。 相顾无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谋划流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谋划流產 兴城,港口,此时已经在广郡水师的掌控之下。【,无错章节阅读】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水兵在港口內整齐列队,他们持弓挎弩,长枪阔刀,甚至穿戴了钢铁轻甲,完全不似水军该有的模样,此刻正静悄悄的等候在港口內,好像等待猎物的狮虎。 港口內体积最大的旗舰最高处的甲板上,云百楼凭栏而立,笑望远方,站在这里,已经能够越过港口四周低矮的建筑,看出去极远的距离。 在他身侧,站著乖乖巧巧的褐袍女人云十八和一身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云一,两人显然不似云百楼那般轻鬆,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港口內外,战船上下,就这样保持著诡异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只泛著微光的纸鹤从远空飞来。 云一看一眼褐袍女人,见后者没有半点伸手的意思,便就抬起手来,將那纸鹤摄入手中,打开看了一眼后不由得轻嘆一声,把信纸递给云百楼道,“撼山军没有能够按时抵达城门位置,以离郡轻骑出城的速度来看,怕是来不及了。” 云百楼接过信纸扫了一眼,隨即將它折成飞机,顺著风往雅水河上丟了出去,看著那信纸顺风而去几十米,才飘飘忽忽的往河面上落下。 可还不等那信纸降落在河面上,便有一团突兀生成的绿色光芒急剧扭曲,將它撕成碎片,再浸了水,被浪卷开。 “这几日我曾多次近距离观察过那支撼山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可能因为自身的缘故无法到达城门位置,”褐袍女人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应该是那孟娇阳不老实!” “也算情理之中吧,”云百楼无所谓的回首看向兴城,“孟娇阳这个人,敢在安南大会上躲到背后和我们一起算计离郡,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公子此前已经与他说得明白,有了安南大会上这一遭,事后就是孟娇阳和孟三书一起跪到洛川面前磕头也不可能挽回离郡的善意,他为何会在此时故意拖延?”褐袍女子话语之中怨气极重,“毕竟错过了这一次,再想找到一个將离郡轻骑打残的机会,可就太难了啊!” “正是,”另一边的云一也是眉头紧皱,“此番苍顏剑宗、听风阁以及逍遥谷已经各自离开,金剑门和百兽山却悄悄回返,再加上准备充分的广郡水师以及撼山军,便是一举將这支离郡轻骑吃掉,甚至將那离郡太守斩杀於兴城都不是不可能,错过今日,再难如此了” 云百楼看一眼满脸遗憾的云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云一,没想到你才是咱们三个里面最贪心的那一个啊,哈哈哈。” 云一清新俊逸的脸庞顿时微微泛红,“让公子见笑了。” 云百楼摆了摆手道,“你说得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绝不会如此简单罢了,记住,此后面对如洛川这样身具大气运的目標时,谋划上需要小心再小心,”他又看一看西城门的方向,“此次事后一局,我想过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付出代价之后重创了那支离郡轻骑,让洛川秋日南下之时缺少了一二成把握,这便有可能给了南夷一些可趁之机,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同时给离郡多一些的后顾之忧,如此而已。” “但终究还是高估了孟三书,或者说低估了孟娇阳那个胖子,”云百楼轻笑一声,伸手在栏杆上拍了拍,“让將士们返回船上吧,兴城这一局棋,也就是如此了。” 云一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褐袍女人却是犹豫了一下偏头看向云百楼的侧脸,问道,“孟娇阳那边需不需要敲打一下?” 云百楼摇了摇头,“原本若是他们真的没有做好以至於耽误了事情,那自然是要敲打一下的,但若是如现在这般,是孟娇阳自己不愿意,而且一定程度上还推动实现了这件事,那便反倒不行了。” 褐袍女人若有所思,而后道,“公子是说,那孟娇阳已经有了足够的话语权?” “大概是吧,”云百楼道,“永昌郡终究是孟氏的永昌郡,即便丟了三仓之地,权贵家族们有怨气,也到底只是怨气,总不能有谁真的愿意屈居於奴僕之下,孟娇阳毕竟不是孟啸天,懂得让利妥协,权贵家族们就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所以那孟娇阳只是想借我广郡之势震慑离郡,让离郡不敢轻举妄动,而不是真心实意想与我们结盟?”褐袍女人面色愈冷,周身上下真气流转,给人十分危险的感觉,只是这些真气无论如何鼓盪,都不会真的靠近到云百楼身边。 “永昌在借咱们广郡的势,咱们又何尝不是在借永昌的势,利益相关,才是最好的盟约,”云百楼看著港口上的精锐水师沉默著登上战舰,忽的问道,“可知那离郡老卒的案子永昌打算如何处置?” “孟娇阳亲自坐镇彻查,应该是要拿兴城三司府衙里的两个主???????????????官和几个官吏开刀了,”褐袍女人道,“这个孟娇阳,对那个洛川真真是怕到了骨子里” 云百楼不置可否,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云三如今在哪里?” 褐袍女人神色一正,“公子放心,她已在广郡境內,十分安全。” 云百楼认真的摇了摇头道,“听风阁这样的山上宗门传承日久,掌握了哪些玄妙秘术我们也难断言,让她去青郡避一避,短时间內不要再出手了。” “是,”褐袍女人柔柔的应了一句之后看向云百楼,“那公子是不是也?” 云百楼一笑,“如果钟舒夜肯直接来杀我,那钟舒夜也就不是钟舒夜了,”不过他微微顿了顿还是道,“让那两个人分別在锦城和怀城露头,同时给逍遥谷的婉青丝真人去信,让她帮忙盯著些听风阁近期的动作,告诉她,等广郡拿下素城,我请她去皂山上观景。” 褐袍女人嗯了一声又问,“安阳郡晏思语?” 云百楼略一沉思问道,“洛川和晏思语聊过一场以后,苏一鸣便跟著晏思语走了?” 褐袍女人点头。 “他们应当是发觉了什么,盯紧苏一鸣,”云百楼最后再看一眼兴城,然后转身往船舱內走去,“但无论他们发觉了什么。” “那三座城都只能是我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各有思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各有思量 兴城,临近南城门又几乎挨著城墙的位置上,有一座占地不算太大的僻静別院。【记住本站域名】 附近住著的人们都是知道这处別院的,虽然多年来从没见主人家在这里住过,但因为没有缺了管家僕从,整座別院里里外外被打理得乾净整洁,日子久了,附近的人们便习惯性的把管家一家当成了邻居,相处得都算愉快。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 换源app】 这一日天降异象,前一刻还艷阳高照的天空中忽的积了乌云,继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还伴隨著恐怖的爆响声和诡异的天色,惊得人们不敢出门。 好在南城门这一带地势不算低,家家户户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等到雨过天晴,天空中也没有了恐怖异象,人们便都打开了门来,將????????????????院子里的污水杂物之类往门外清理。 可还不等街巷內外的人们折腾完,便见大队大队的金甲骑兵和宫廷护卫们从兴城主街上拐了进来,很快便將那处僻静別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嚇得附近街道上的人们全都缩回了院內,再不敢开门。 接著,便有太守御輦行了来,可是这巷子最后的一截实在狭窄,宽大的御輦竟不能进入,一旁早有准备的宫廷侍者们飞快的驼著玄色地毯,跑到御輦前方铺开,一直铺到那僻静別院大门前。 到了这个时候,御輦上的胖子才走了下来,踩著地毯进入那座已经被清理乾净的僻静別院內,来人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大步入了別院,却也没有深入,在那稍显逼仄的会客厅里坐了,挥挥手示意宫廷侍者和护卫们都出去,大门关上,会客厅里便只剩下他和孟三书以及易白三人。 三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孟娇阳才看一眼坐在对面客座上的中年书生,停了停,还是开口问道,“三书,你觉得此事若是不成,云公子那边会如何?” 孟三书坐在座椅上,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冥想一般,听见孟娇阳问话也没有立即作答,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虽说军械輜重调配耽误了时间这样的藉口难以骗过云百楼,但到底也算给了那边一个解释,以如今两郡之间有盟约关係,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至多是派人来责问几句也就罢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孟娇阳呵呵笑著,瞄了一眼孟三书明显不快的表情,看向易白道,“虽说眼下咱们与广郡结盟不假,可要让咱们的撼山军去与离郡轻骑死磕,这位云公子只怕也没有安什么好心,离郡轻骑足有五千之眾,是可以纵马驰骋结成战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便是撼山军正面遇上,只怕也会损失惨重,届时他广郡水师渔翁得利,怕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易白不置可否。 孟三书却道,“太守大人,我亲眼见了这一支广郡水师人人备了步卒战甲和弓弩刀枪,甚至携带了拒马和铁蒺藜,这一次云百楼是下了狠心要与我们一起將那支离郡轻骑打残了的,绝不会是????????????????” 他说到这里时抬起头,却只看到孟娇阳凝固的笑容,便又低下头嘆了口气,“如今说这些却也迟了。” 孟娇阳瞥一眼孟三书,然后仍是看向易白,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广郡水师纵横水上甚至可以与江州水军打一场,確实称得上强军,可若那些水兵离开了战船,披上甲拿起刀就能算一支陆上强军了?” 他用力的一挥手道,“绝不可能!就算那些水兵各个精锐悍不畏死,可没有陆上战阵经验,正面遇上离郡轻骑的衝锋,就只是等死罢了,能在正面抗下离郡轻骑的,只有我撼山军,那时候就算最后胜出的是我们,撼山军也要折损过半,如今的永昌郡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啊!” 孟三书见孟娇阳痛心疾首的模样,忽得就意兴阑珊起来,不再辩驳。 孟娇阳看回中年书生的神色,又补充道,“三书,撼山军於如今的永昌郡而言意味著什么,你很清楚,那是根本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可离郡轻骑虽然確实精锐,但离郡三十余万精锐,缺了这一支离郡轻骑难道也会因此伤筋动骨么?” “我们这一次已经与云百楼一起摆了那洛川一道,若是再背弃盟约將离郡轻骑打残,那便是真的不死不休了啊,三书,不死不休!”孟娇阳看向中年书生沉痛道,“洛川是个疯子,今日议事大殿內你已见过了,若是他那时不管不顾起兵杀来,我们要拿什么抵挡?如今不止是苍顏剑宗,便是听风阁也归了离郡,我们要拿什么抵挡?靠广郡?离郡若是真的铁了心杀过来,广郡真的便会起兵来援?或者就算来援了,没了撼山军,我们要是连顶到援兵到来都不能,又该如何?!” 孟三书这一次是真真的沉默了。 孟娇阳深深的嘆了口气道,“三书啊,我何尝不想干掉那支离郡轻骑,做梦都想啊,若是干掉那支离郡轻骑,承受洛川报復的是广郡,那便是砸掉半个撼山军我也想要试试,可不行啊,这里是兴城,是我永昌郡的兴城,云百楼打完这一仗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能走么?我们走不了啊” “我知道你想怎么样????????????????,我知道,”孟娇阳苦笑道,“你想將永昌郡绑在广郡身上,可自身若是没有了实力,广郡还愿意帮我们?三书,能帮我们的,永远是我们自己” 孟三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太守大人能思虑如此,三书无话可说。” 孟娇阳听他说完这些话,轻轻点头,然后神情疲惫的摆了摆手。 易白微微欠身,隨即消失不见。 孟三书则缓缓起身,行了个礼之后走出了大厅,然后將房门关上。 等到会客厅內彻底寂静,一个披著赤红斗篷的人影突兀出现在大厅之中。 孟娇阳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去看那人影斗篷下的脸孔,沉声问道,“凡儿那边没问题吧?” 赤红斗篷的人影点了点头,用嗓音低沉的女声道,“撼山军中四大都尉二十军候皆无问题,只是大公子想要短期內得到这支军队的全部忠诚恐怕很难,太守大人可以考虑更换一批军官,或者” 孟娇阳摇头道,“我何尝不想换人,只是我才登位不久,此前在父亲的压制下根本不敢结交任何军方人物,如今便是想换,一时间也没有合適的人选,而且如今孟草儿已经下了狱,再换其他人,怕会动摇了撼山军的战力,此事只能从长计议,只要他们仍旧忠於我孟氏而非其他人,就行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他!”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六章 封两百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封两百里 兴城以北,是自西向东流去的雅水。 兴城东南,是绵延至几乎与南疆群山相连的大古山脉。 所以安阳武卒大军离开兴城东去之后,要穿过这山水之间的一条狭长地带,才能进入安阳郡地界,抵达与兴城相对的大城,古城。 安阳武卒是重甲步卒,不同於撼山军那种行走城墙一般,大块结构都是整体浇筑的钢铁重甲,安阳武卒的重甲则是以鳞状甲片为主,在肩颈腰腹等重点部位辅以兽形护件,不但不会太过影响武卒的战斗动作,能够起到的防护作用也绝对不弱,甚至还更为精致美观。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 换源app】 鎧甲之下还有甲,此时距离大军离开兴城时间尚短,一样才刚经歷了兴城那样的狂风暴雨,除了少数晋入三境????????????????的武者军官可以运起真气將甲蒸乾,绝大多数武卒们的甲还处於浸湿的状態,可即便如此,大军行进间,队形仍旧齐整,速度也並不慢,可见这一支军队的素质。 在大军之中接近最前方的位置,有一支百人骑兵,这一支骑兵同样身著重甲,他们的战马体格高大异於常马,装备精良配置齐全,完全不弱於寻常离郡轻骑分毫。 骑兵之前,还有百骑。 百骑之中为首的是仍旧穿了玄色礼服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以及一身锦缎华服的中年人,离郡客卿苏一鸣,其余则是数十面容肃穆的蓝衣人,以及数十个新近成为安阳郡护官的中三境修士。 此时的苏一鸣正在打量队伍前方的武卒,就听身边快过他一个马头的晏思语抬起马鞭指向前方道,“苏先生你瞧,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了永昌郡与我安阳郡的交界处,那里是大古山脉延伸出来的最北端,也是两郡之间这一片狭长地带里最窄的一处地方。” 苏一鸣回头看向晏思语,只见他一手牵著韁绳,一手抬起马鞭,腰背挺直,姿態昂扬,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模样,便即笑道,“背水靠山,却是一处上好的埋伏之地啊” 晏思语闻言,举著马鞭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他隨即收回马鞭侧头看向苏一鸣笑道,“苏先生说笑了,那一处所在距离我安阳郡的古城不足百里,何人敢在那里设伏我们?何况我安阳武卒也是训练有素的强军,真要背水一战,不惧对上任何来犯之人!” 苏一鸣点头赞道,“太守大人果然是真豪杰。” 晏思语笑著摆了摆手道,“苏先生不必如此捧我,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与洛太守皆是担心晏某经此一役,一蹶不振,只是晏某到底在这太守的位子上坐了多年,享得了富贵,自也吃得起挫折,此番確是在那云百楼有心算无心之下吃了些亏,下次,便没有如此好事予他了。” 苏一鸣收敛了笑容拱手行了一礼道,“正是此理,却是苏某与我家太守大人杞人忧天了。” 晏思语哈哈大笑,那笑声传遍四周,被许多蓝衣人和中三境护官们看在眼里,“原来你们两个竟真的担忧过此事,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將马鞭套在手腕上,双手隨意的抓住韁绳,仰头看著天边厚厚的乌云,“如今的安阳郡確实遇了挫折,但在本太守看来却不是兴城,兴城之事到底还算不上什么,当时虽也有些气愤,气愤过后便就罢了,安阳郡真正的挫折,在南疆,在第一道防线被破,在元河以南落入南夷之手,在数百万子民迁徙北上,这些事,才是真的不易。” 苏一鸣认真的听著,没有再次开口插话。 晏思语却不知为何,好像就要大大方方在这大军行进之间,掏心掏肺的与他谈一场般,全不在乎四周眾人听到,“苏先生有所不知,我西南汉州原本有四大边郡,当然,如今只余其三,只说这四处所在,数百载以来始终为妖夷侵扰,可事实上,安阳和安陵两座边境上承受的压力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永昌,更不必说离郡。” “所以,天长日久,我安阳的將军们,从上到下便都认定了一点,南夷之祸乃是小疾,便是再如何猖獗也绝破不了第一道防线,於是乎,所谓第二道防线,愣是经过了九百载的时光,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立起来,”他轻嘆一声道,“归根结底,是我们自己大意了。” “魏长河为此死了,好像他死了就能平息了那些挫折带来的骂名,可他错了,我不想让他死,也不在乎担什么骂名,我只想要一个陆东风一样的人站出来力挽狂澜,解决那些问题,可魏长河不是陆东风,或者他曾经是,最终,变了吧”晏思语语气低沉,腰背却一点都没有弯折,“可没有了魏长河,我安阳郡难道就真的出不了一个陆东风?!” “难道我压下所有声音厚葬魏长河,將他想要以死消除的骂名主动背上,臥薪尝胆之后,就不能拥有一个陆东风?”他握紧了韁绳,头颅重新高昂,“难道我安阳郡断绝了所有的自大和所有的侥倖,上下一心破釜沉舟,重金重赏之下,就不能出得一个陆东风?!” “我安阳郡数百载积累仍在,我安阳郡数千万子民仍在,常州山北郡,丟了同城以北便算是折损了半数气运,只能被山南郡一口吞了,我安阳郡虽说也丟了差不多大的一块土地,却不过十去其二,元河以南百姓更是一人未失,”晏思语再????????????????次侧头看向苏一鸣,“苏先生,你是谢黄石的弟子,眼界格局放之四海都是顶尖的存在,你说如今的安阳郡较之从前,是强了还是弱了?如今的安阳郡再对上那些从南疆群山里爬出来的蛇虫鼠蚁之辈,胜算几何?!” 苏一鸣坐在马上端正了身躯,肃然行礼,朗声道,“我家太守曾说过一句话,他说『生於忧患,死於安乐』,毫无疑问,如今的安阳郡比之曾经,实在是强了太多太多,只要太守大人抗夷之心坚决,则安阳元河,便是南夷蛇虫鼠蚁们永远无法越过的冥河,南口城收復,亦不远矣!”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 晏思语將那句“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反覆念了几遍,隨即哈哈大笑道,“坚决?这个词语不足以形容晏某的决心,晏某会和这一支安阳武卒一起出现在元北城!” “我听说陆东风已经是皇帝陛下钦封的护国大將军?!”他看一眼默然点头的苏一鸣,伸出马鞭遥遥指向东南方向的某处所在,声音豪迈,“我就在元北城,在元河北岸,看我安阳男儿,有没有人也能做得那护国大將军!” “届时,我晏思语便从元河以南的失地之中,划出两百里!封於我的护国大將军与其所属有功者!让他们的子孙世代权贵!让安阳的子民永远铭记!” 话语一出,所有闻听此言的人都忍不住呼吸粗重。 苏一鸣则坐在马上深深行了一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內心嘆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东宫西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东宫西宫 离城以北,有两条最为宽敞也最为重要的官道,一条一路向北直达甘原城,另一条则朝向东北方向,经过一条跨越了沱沱河上游的石桥之后,连通上原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一日上午,天气晴好,但因为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雨,离城便也不太热,明显已经將前几个月积攒的暑气压下去不小,让人颇感舒服。 通往上原城的官道两侧放眼望去,远远近近的树木仍旧是绿叶茂盛,可四周平原上的稻田里却已是金黄色的一片。 农人们一个个戴著斗笠弯著腰,將水稻小心的从中切断,再在一旁码成一垛垛,忙碌不休。 此处距离离城已有十里,在官道一旁被农田环绕的地方,有一处占地不小的????????????????驛站,与驛站隔著官道对面立著的,是一座亭子,便是离城百姓常说的十里亭,若有亲友外出相送,最远也只送到这十里亭处,便该分別了。 此时的十里亭外,百余披掛了精细鎧甲的士卒远远的守著,有些直接站在水田里,叉腰握刀,不移不动,好像稻草人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亭子里两坐一站,有三个人。 端坐於桌边上首的,是个蓄了半长鬍鬚的老者,他將金色头盔摆在桌面一角,一身金甲配上血色披风,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单手捏著个小巧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往东方去看,正是罗江。 另一边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个穿了素色长裙的少女,一头秀髮只简简单单挽了个髻,便柔柔顺顺的披在身后,清风拂来,髮丝轻扬,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般,此刻的她正低头沏茶,专心致志,好像身处的所在仍是殿堂之上,而不是乡野凉亭一般,却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陆思凡身后恭敬站著的,是穿著黑色薄鎧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叫做陆小白。 “陆小姐在太明的时候,应该也不曾亲眼见过这秋收景色吧?”罗江將喝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指了指亭子四周远些的地方正在忙碌的农人,对陆思凡道,“这该是寻常百姓人家最忙也是最高兴的时候,丰收丰收,收成好了,一家子人后面的日子便好过得多。” “罗將军,您与我爹爹同辈,喊我思凡就是了,”陆思凡一边说著话一边抬头认真看向四周秋收的农人,“確实没有这样看过,父亲说太明的秋收,多数时候是不太安全的,”她回头看向罗江,將他面前的空茶杯拿过来,微笑道,“罗將军是贵族家庭出身,但好像对寻常百姓家的事情很熟悉。” 罗江看向秋收的农人道,“我从小就是个不太受家族里面长辈待见的人,也不太喜欢呆在家里,时常便跑去家族附近的农人们家里玩耍,农人们本就热情,再加上我穿戴好些,对我不错,我便常常要在人家家里吃上一顿饭,”他摇头笑道,“如今想来,以我那时的饭量,一顿饭吃完,人家一家人说不得两三天都吃不饱的,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便是对寻常人家熟悉些,又能熟悉到哪里去呢。” 陆思凡將续上茶水的茶杯轻轻放回到罗江的面前,“至少在罗將军身边长大的太守哥哥,要比我见过的所有权贵子弟都要更在意普通百姓,”她侧头看向远处的农人,“不是那种身为太守俯视子民的在意,而是一种”她一时间想不到很好的词语来形容,“真正的在意。” “確实是一种真正的在意,但却与我关係不大,”罗江再次看向东方,官道的尽头还是什么都没有,“有些人有些事,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吧,尤其是从吕祖仙逝这天下乱象显现的时候开始,我便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便长大了许多许多,这应该就是印刻在他血脉深处的东西,他毕竟是洛氏子孙。” 陆思凡点了点头。 罗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陆思凡,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道,“兴城的事情有人告诉过你吗?” 陆思凡又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安南大会闭幕已有十数天,更早些的时候,发生在安南大会的事情便已经以各种形式传回到了暗部、军务处和郡丞府衙,然后再分拣必要的內容传递各方,以陆东风在军中的地位,自然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几乎全部的內容,如此,则不可能不给一个人住在离城的陆思凡寄一封信。 罗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举著茶杯僵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嘆一声道,“听风阁身为汉州四大宗门之一,又是门內弟子遍布天下的名门正派,於此时的离郡而言还是太过重要了,太守大人也当是没有办法” 】 陆思凡看了看罗江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罗將军,我如今不过是住在离城陆府的小姐,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看到罗江脸上一滯,她掩嘴笑笑,接著,在来到这个亭子以后第一次看向东方,声音没有了方才说笑的意思,多了几分郑重,“身为太守,这种事情其实总是身不由己的吧,我曾听母亲无意中说起,洛叔叔当年与太守哥哥的娘亲是真心相爱的,可最终洛叔叔娶了的,不还是永昌郡太????????????????守家的女儿?” “我不知道那位听风阁掌门家的女儿是什么模样,但却真的希望她是太守哥哥真心喜欢的人,因为”陆思凡避开罗江的视线后,眼眸里隱约有了一点哀伤,“因为一个人跑来离城的我自己,已经是太守哥哥一个没有办法选择的选择了啊” 她停了一停,然后调整好情绪,换上笑脸回看罗江,“罗將军,其实从一开始,从太守哥哥没有直接將我从太明带走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他的正宫夫人,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了想,东宫或者西宫其实也都是可以的。” 她看罗江有些欲言又止,笑容越发灿烂的道,“我已经去看过了,东宫有一个开阔的院子,西宫有一个大大的圃,平日里还可以去后宫园湖畔玩耍,不用像在太明一样担心妖夷来袭,富贵无忧,衣食不愁,这样的日子,足够足够好了,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罗江静静地看著她,然后温和的笑笑,感慨道,“也只有陆將军那样的人,才有福气拥有你这样的女儿,令人羡慕,令人羡慕啊” 陆思凡眼睛里忽的亮闪闪,语调重新高昂了起来,“罗將军可是六境大修士,如今还年轻的很呢,自然值得拥有一个女儿的。” 罗江险些一口茶憋在喉咙里呛死。 与此同时,远处的东方官道上,扬起烟尘。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是乾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是乾爹 自离开兴城之后,离郡轻骑一行保持著一个很快的速度行进,经通仓城、上原城,然后跨过沱沱河,直奔离城。【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事实上,自过了上原山口以后,骑术不精的洛川便离开了马车,骑上了离郡轻骑匹配的妖血战马,时不时便领了数百骑脱离大队往上原城周边的村镇去了,甚至还浅浅的入了一趟天门山,斩杀了一头低阶妖物,满载而归。 於是在离开了上原一路西行,在快要抵达离城以东十里亭的时候,骑在队伍最前方高大马匹上,视力又十分惊人的洛川,隔著极远的距离便看到了亭內的三人。 在他身边,眼睛同样很贼的长须老道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番回了离????????????????城,是不是就该摆宴席了啊?” 一眾望川剑修里,几个如长须老道一般性格惫赖的立刻便笑出了声。 常五溪这样严肃性子的自然忍不得,便用力拉扯一下长须老道的袖子。 早已和这群望川剑修廝混得极熟的洛川扭头白了长须老道一眼,“等到清韵前辈来了离城,我就和她说,牛德信道长说她没有半点剑仙风范。” 长须老道的笑容立刻便凝固在了脸上,只將其余剑修惹得哈哈大笑。 洛川再次看了一眼十里亭,嘆了口气,然后夹一夹马腹,纵马往那边飞奔而去,一眾望川剑修和百余离郡轻骑紧紧跟上。 很快,眾人便先大队人马一步抵达了十里亭,护卫在亭子外围的百余士卒远远的看见来人便齐齐下跪,惊得远处忙著秋收的农人们都看了过来,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洛川让洛长恭遣人去安抚四周百姓,自己则翻身下马,大步入了凉亭,一眾望川剑修里,除了秦万松和常五溪仍旧跟著,其余人里连长须老道都没有下马,只在官道一边等候。 “罗將军,”洛川笑眯眯的看向穿了一身金光灿灿鎧甲的罗江,“不是说你如今忙得很吗?怎么今日竟有空来这里等我?” “我老了,总该让底下一些靠得住的年轻人们多劳心劳力分担事务,”罗江起身行了个军礼之后扭头看向东方官道,大队人马已经遥遥可见,“思齐怎么样了?” “放心吧,好多了,”洛川去到亭子里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招手让秦万松和常五溪坐过来,然后才从陆思凡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唔,很好的茶嘛,思凡妹妹哪里弄来的?” 陆思凡微笑著,一边又给秦万松和常五溪倒茶,一边道,“是前些时候陈叔叔从安陵托人送来的。” 洛川诧异道,“陈敬之?” 陆思凡点头,看向洛川道,“陈叔叔自己没有成家,却很喜欢小孩子们,如哥哥和我这一批差不多年龄一起在太明城里长大的孩子们,不论爹爹是裨將、都尉还是军候、百將,很多都和陈叔叔亲近,他这个人,没什么钱的爱好,除了????????????????每年往老家寄的和自己必要的销,其它的有一大半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有几个都喊他作乾爹的。” “前些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到了离城,便遣人送了些东西来陆府给我,说是安陵那边一些城里的商贾们送的,他又不喜欢,便就分了一些寄给我们,”她笑著摇了摇头,“我哪里不知道他说是一些,定是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全都给我们了。” 洛川笑道,“那些裨將、都尉和军候、百將们的孩子也不憨嘛,有这种乾爹的大腿可得抱紧了。” 陆思凡脸上笑容浅浅的,眼神里的神采却更淡了,“太明城里的孩子,哪有几个懂得抱大腿啊,那几个喊他乾爹的,有两个已经死在南疆大山里了” 洛川脸上的笑容立刻便没了,他点一点头,没有说话。 陆思凡见洛川模样,便又笑著给洛川的茶杯里续了一点点,“陈叔叔说他给太守府宫里也送了一份” 洛川哑然,“虽说在中京城的时候本太守也確实穷过,但如今却是阔得很,瞧不上他们这些穷將军们的三瓜俩枣,我便是要,也得找韩丰韩將军这样的要才行。” 陆思凡掩嘴而笑。 一旁站著的朝著东面大队人马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的罗江闻言回头冷笑了一声道,“阔?等你回了离城朝会上听那些文官们说说,就知道如今到底阔不阔了。” 洛川今日里仅剩的一点点好心情立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江看他蔫头巴脑的模样,便也不再站到亭子外面往东面看,而是返回到亭子里坐下,低声问道,“听赵无忌说,听风阁还要在甘山丹阳峰上建副宗?” 洛川点了点头,“我已去信给到陈敬之和何若熊,还有如今应该已经返回了梁仓城的李牧,让他们先一步从难民之中徵召人手去丹阳峰建设山门,丹阳峰是处宝山不错,却没有连通山外的道路,在那里建立副宗的难度恐怕比之隱剑峰还要大不少。” “这么急?”罗江明显诧异,隨即沉思片刻,不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等到听风阁副宗的弟子们到了丹阳????????????????峰,建立宗门就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大不了就是由內而外一点点来,对於如听风阁这般的山上宗门而言,没有连通山外的道路说不定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洛川摇头,“听风阁与其它山上宗门又有不同,”他顿了顿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以后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离郡轻骑大队人马便也就到了。 罗江早已离开亭子往队伍中的几辆马车边走去。 陆思凡看著罗江的背影道,“罗將军对思齐姐姐是真的好。” “自然,”洛川也朝罗江匆匆而去的背影看了一眼,笑道,“他可不是什么乾爹。” 陆思凡一怔,看一眼洛川,再扭头去看罗江,见他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只是待了没一会儿便面色极其难看的从那马车上跳下来,朝著亭子这边大步而来,一时间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洛川立刻便猜到了什么,还不等罗江进了亭子便飞快道,“你瞧,我就说不必担心好多了吧,没什么大事,根本” 罗江完全不理会洛川说些什么,一把握住他的左腕,將他玄色礼服宽大的袖子掀开一点,看到那条漆黑小蛇之后,握著洛川的满是老茧的手都不由得颤了一颤,继而將袖子重新盖上。 然后就坐下饮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便凝重起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两个车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两个车夫 洛川一行没有在十里亭多待,只是稍稍饮了一会儿茶,便上马上车,继续往离城进发。 陆思凡被洛川安排在自己宽大豪华的马车里,这辆马车虽说比不上在兴城被毁的那架御輦高大气派,但放在马车里面已经是顶级的舒適,此时的马车里仍有千雪,但以她的冷淡性子而言,自然也不会对陆思凡这样的小女孩有什么兴趣,大概率便是相安无事的。 洛川自己则和江伯一起坐在了思齐和年轻女道的马车前面,一左一右充当车夫。 “那个喜欢男装打扮的小女娃没有跟著回来?”罗江冷著脸率先开口。 “嗯,”洛川將罗江坐在屁股底下的剑往后挪了挪,自己才能坐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需要她去忙碌的事情如今都在北面,至於她如今具体在哪,还不能说,江伯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罗江甩了甩马鞭,熟练的让拉车的马匹走回到道路中央,“是军务处的那些人想要问,只是觉得她是你的人,不太方便,就让我来问问,那一支秋风如今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那一支秋风確实已经是有了些用处的,但要和阴灵比起来,还差得太多太多了,”洛川嘆息道。 “阴灵?”罗江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云百楼创立阴灵仅仅半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个小女娃,不简单呢。” 洛川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我离开离城的这段时间,可还算太平么?” “还算太平吧,”罗江隨口道,“离城军原本驰援太明的队伍以轮替的方式回归了,我这里的人手就宽裕了不少,而且文武举结束了,除去考中了留下来做官的,其他从天南海北聚集而来的人们也渐渐散了,离城便就还是以往的离城。” “文举之中考中的年轻人们有不少,前一次遇到郡丞竇秋实,看起来气色不错,没有之前那么憔悴,想来是各地府衙欠缺人手的位置多已补上,上上下下的事情能够运转通达,他便也能轻鬆些了,”罗江道,“反倒是军务处的事情不好处置,尤其是那些在武举之中表现出彩的修炼者,往哪里分配成了爭议不休的话题,许多人至今没有外派。” 他往马车后面的方向努了努嘴,“如今你又带回来这么多中三境护官,军务处里来自各个战区的人们怕是要爭破了头。” 洛川一笑,问起了罗江前面提到的话题,“赵叔叔那边主持的军方大调,已经开始了?” “借著离城军前一次驰援太明的事情,算是展开了吧,只是阻力还是前所未有的大,”罗江点了点头道,“南疆的士卒北调离城、上原、甘原这些离郡腹心之地,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些地方日子到底要过得安逸许多,若是想要调到三仓之地或者安陵,那便要抢了,毕竟是有机会封地封爵的地方,但也因为这些地方处於隨时可能开战的状態,为了確保各军战斗力,军务处给中部和南部各军分配的名额都不多,这就抢的更凶了,只是到底是良性竞爭,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他嘆了口气道,“可从中部和北部乃至於西部往南疆调兵,士卒们的怨气就大了,谁都知道南疆的情况,尤其如今还不比以往,安阳郡元河以南的土地全部丟了的事情早就传开,南口城更是上至將军下到百姓全都没了,有此情况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洛川却不这么想,“都是离郡的子民,凭什么只能中部和北部的士卒过好日子,太明和百通的就活该守著南疆去死?没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如今虽说开始了军方大调,可为保各部战斗力,调动的仍是极少数的部分,守在南疆的大多还是太明和百通从军的兵,有什么好闹的?” 洛川听得这件事情明显不太高兴,“各大战区的將军裨將可都是从南疆出来的,便是日后北边再启战事,担当重任的也得给我从南疆的军官里面挑,此番回去我便与赵叔叔说了,以后南疆方面来的晋职申请,只要本人没有特殊问题的一律准了,其它各处来的反之,除非能有特別的贡献,否则想要晋升便难了,他们不是都不想去南疆吗?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当兵为將,通天之路,只在南疆!” 罗江闻言苦笑道,“如此一来便又是天大的动静,虽说你如今的太守之位稳固无虞,但也还是再缓缓吧,这种想法,先从我这里往出透一透,各大战区的將军裨將们也就知道意思了,之后看事情如何变化,再徐徐图之,军队里有军队里多年累积的规矩,求变可以,急切不得。” 洛川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不过要让各个战区的將军裨將这一级的人都知道,我洛川和离郡轻骑一样要往南疆去和南夷拼命的,他们的队伍里要是有人不愿去,甚至还要私底下说些混帐话的,就都给我滚出军营去,如今这世道,愿意吃一口官家粮食又忠心的外地流民多得是,我本就想从这些人里挑些出色的来提拔提拔,他们能主动让出来位置最好。” 罗江扭头看向洛川肃然道,“此次南疆的情况確实有些诡异,但却还远远不到急需驰援的程度,而且”他看向洛川的左手腕,脸上表情便忍不住的阴了下去,“必须要等到得了空冥灵火,你能將那东西控制住以后,才能再隨军出行,否则便是真的到了需要南下驰援的时候,你也必须坐镇离城,我带著离郡轻骑南下去找陆將军!” 洛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然后訕訕道,“空冥灵火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那你就在离城里安心待著,”罗江极少见的在洛川面前用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空冥灵火你便只能够动用体內现存的那些真气,用一点少一点,一旦耗尽便如凡人一般,哪里能上战场?” 他见洛川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便又补充道,“而且你这一年多来南征北走已经够多的了,便是將军功让给其他人一些又如何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一般往前方马车上看了一眼,將声音送到洛川耳中,“陆东风封了镇国大將军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第四百六十章 都不简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章 都不简单 “自然知道了,”洛川无所谓的从江伯手上拿过马鞭,在驾车的马屁股上抽了抽,却一下子惊得马匹向一边歪斜,险些撞到一边护卫著的离郡轻骑战马肚子上。【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罗江飞快抢过马鞭呼喝著抽打了几下,才让马车重新回到正轨,他瞪了洛川一眼,然后回身撩起门帘问思齐两人道,“没事吧?” 思齐笑道,“江伯,我可是三境修士,灵静姐姐是马上要成为大修士的五境巔峰强者,能有什么事!” 罗江斜了她一眼,將门帘拉上,看一眼洛川,再次將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中京城来的使者一路上大肆宣扬,生怕天下人不知道皇帝陛下新封了个护国大將军一般,闹得人尽皆知,可????????????????偏偏过离城而不入,完全是跳过了离郡太守府宫直接宣旨於陆將军本人了,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这种事情在离郡,可是有几百年不曾见过了,那个中京城里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找点存在感罢了,”洛川仍旧是一副全不上心的模样,將腿搭在马屁股上,身体靠在车厢门边,双手枕在脑后,也將声音传到了罗江耳中,“大鼎的皇帝仍旧是大鼎的皇帝,各郡太守们闹得就是再凶,也仍旧是大鼎的臣子,哪怕九鼎都已散落各地,大鼎的气数照样没有散,也不能散,没办法的事情,由他去吧,区区一个名號,又不会真的改变什么。” “由他去?”罗江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他盯著洛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鼎那个小皇帝如此作为,便是踩著你这个离郡太守的头脸立威了,若是太守府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在天下人看来,便是你率先向那小皇帝低了头,你若成了数百载以来皇帝与诸侯之间形成的默契的破坏者,这对你的个人声望將是极大的打击,也会成为所有诸侯排挤的异类!” “若是吕祖尚在,或许真的如此,但到了诸侯之战已然开启的今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意义,未来的天下,终究是要用拳头说话的,谁都不能例外,”洛川笑著回看向罗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离郡文武们这些时候应该对此事有过许多討论,他们都如何说啊?”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应该派出一支军队將那支宣旨的队伍拦下,强行將圣旨夺了拿回太守府宫,有说太守府宫应该在那群人宣旨之后再下一道旨意,將陆將军的护国大將军封號去了,甚至有人提议乾脆罢免了陆將军坐镇太明的上將军之职,让他解甲归田养老去,”罗江哼了一声摇头道,“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提议很快就被竇秋实和赵无忌给否了,只说要等你回来以后再做定夺。” “那让你带著陆思凡来十里亭接我的人是谁?赵叔叔?”洛川笑问道。 “赵无忌是直接找我说的,竇秋实和????????????????陈雨、谢无伤是在前几日陈家一个晚辈的喜宴上含蓄的提了提,”罗江看向前方那个宽大奢华的马车轻嘆一声,“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陆將军已经递了三份请辞信笺到军务处,赵无忌都压在那里没有回覆,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么个事情,就罢免了陆將军的军职吧,这本就是那小皇帝给咱们使得阴招,若是如此,太明怎么办?让赵无忌顶上去?” “自然是不能罢免了陆將军的,”洛川摇了摇头道,“只是就算我娶了陆將军的女儿,这个事情就能算是结了?还不是一个样。” 罗江看一眼洛川的神色,然后试探著问道,“我方才在十里亭的时候与陆小姐说起了这些事,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自然早已猜到了什么,便与我说” 洛川斜眼看向罗江。 罗江顿了顿,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之后,仍旧是用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道,“她说东宫或者西宫也都是可以的” 洛川一怔,隨即慨然嘆息,盯著蓝天白云发了一会儿呆之后道,“以前每次见到陆铁山,我总是有些怀疑,陆將军那种智近乎妖的人物,怎么能生出陆铁山这种榆木脑袋?可如今想来,陆铁山应该是隨了他的娘亲,这个思凡妹妹才是遗传得了陆將军几分智慧的啊” 罗江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当然,陆將军的夫人我是没见过的,”洛川耸了耸肩膀道,“但这个思凡妹妹,十几岁的一个小女孩,放在別的权贵家,还是躲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就敢一个人跑到离城住下,不但能自己做了自己的主,还能为了陆家为了太明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不简单啊” 罗江立刻便想起了自己方才说起的另一个可以评价为不简单的少女,那也是个才多大的孩子,当初不过在汉江上隨手救了回来,谁能想到,彼时那个娇柔瘦弱的跪在那里,將髮簪丟到汉江里面说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的小女孩,如今却是连郡尉赵无忌都要上心的情报组织的首脑? 他又自深深的嘆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可扭头去看身边这个同样年轻的人儿,又不自觉的带上些笑容,“所以你愿意娶她?” 还不等洛川答话,罗江便又飞快的补充道,“先不说你也確实到了结婚的年纪,便是只说作为太守,登位之后还不大婚都已经是失了礼数的事情,毕竟诸侯无后可是天大的问题,而且我听说” 他看向洛川面色古怪道,“我听说你在兴城,与听风阁掌门家的千斤有了关係?” 洛川顿时无奈得嘴角都抽了抽,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说话了。 罗江道,“听风阁是汉州四大宗门之一,掌门家的千斤自然可以做个正宫夫人,虽说如此还是稍显委屈了陆將军家的女儿,但往后多照顾她一些也就是了。” 洛川听到此处终於是摇了摇头,“正宫夫人的位置肯定是要空下了,东西两宫唉” 罗江诧异道,“正宫之位空下?!” “此事也没定数,先且不说吧,”洛川坐起身来揉了揉脸颊,再看向罗江的时候已经双眼炯炯,“只说那护国大將军一事,我有一个办法,可比娶了谁家的女儿要好得多!” 罗江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洛川嘿然一笑。 却是不说了。 望仙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返回府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返回府宫 离郡太守又一次返回离城。【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两百年时间里,正式登位以后的离郡太守是极少离开离城的,无论他们身为公子时曾多么喜欢週游天下,一旦成为太守,除了少数特殊情况以外,其余的时间就只是守著这一座离城过日子。 可如今的这位离郡太守明显不同,自登位以来,他半数以上的时间都不在离城,他南征北战,歷经坎坷,却也声动天下,取得了一些成就。 当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极短的时间內连续不断的上演,就让许多人尤其是经歷过上一个太守时代的官吏们,说起这个年轻人时心情变得复杂,既为他离经叛道的行为担忧,又对他传奇色彩的故事好奇。 只是无论如何,无论离郡文武官员还是离城子民,都不得不迅速的接受和习惯他的一切。 接受他超乎寻常的年轻,接受他非同一般的登位,接受他面对南夷之时毫不动摇的强硬和铁血,也接受他已经毅然捲入逐鹿天下的决然与狠辣。 因为那一系列的成功,足以掩盖一切的问题。 何况离郡如今的所有人,都没有其它的选择。 所以当这位离郡太守的又一次回归,也又一次带回了震动离城的大消息时,离城內外表现出来的欢腾气氛,完全不弱於一次边境大捷。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此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听风阁这么一个山上宗门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这样一座宗门的加入,以及在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的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意味著什么,也不影响他们將之视为离郡太守取得的又一次巨大成功,並加以歌颂。 这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离城內外的欢乐氛围不同,此时的太守府宫內呈现出的是一种沉默的忙碌。 已然伤势大好的高士贤正指挥著一眾宫廷侍者將几辆马车上的人们迎下来,有收拾马车里外东西的,有飞快擦洗的,也有宫廷侍女捧了脸盆毛巾和服饰等物品帮助洛川洗尘更衣的,思齐则更是脚不沾地便被宫廷侍者们抬上了软轿,再加上安顿一眾望川剑修和中三境护官们的饮宴吃食,让这座稍显冷清的宫廷有了一点热闹的跡象。 另一边董鱼儿则领了宫廷护卫们与照旧隨洛川入宫的洛长恭做起了交接,可是不同以往,这一次太守府宫的护卫们没有完全撤下来,而是与离郡轻骑们共同进行,洛长恭过来询问,见洛川点头之后也便去了,不一时,府宫高墙以及前后宫里各个区域便都多了许多人来,让这一座太守府宫甚至显得过於固若金汤。 除此之外,离郡府衙的文武官员们自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洛川回归的消息,他们也自然有许多等待太守大人亲自决断的事务要处理,却不可能一股脑赶在这样的时候入宫覲见,只得压下一切等待第二日必然开启的早朝。 但身为文武官员之首的郡丞竇秋实和郡尉赵无忌自然不在此列,就在洛川前脚才刚入宫,一眾人马还在前宫广场上乱糟糟一片的时候,两人已经联袂而来。 “臣赵无忌,拜见太守大人。” “臣竇秋实,拜见太守大人。” 此时的洛川才刚擦洗完毕,也懒得再去宫廷侍者们用金黄色丝绸围起来的地方换衣服,直接就自己动手將那一身其实也並不太脏的奢华礼服脱了递给高士贤,又將侍者手中崭新的宽鬆些的礼服换上,“两位叔叔不必多礼。”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玉带,然后扭头对高士贤道,“这次的衣服做得不错嘛,”见这老僕笑得合不拢嘴,便也不理他接下来满嘴恭维的废话,对刚刚下了马车的千雪和陆思凡以及年轻女道说道,“你们先去宴客殿吧,”他又看向听风阁长老风尔,“风长老也先去宴客殿吧,我与几位大人说说话,稍后就到。” 千雪点了点头,转身就自己走了。 陆思凡微微一福,风尔抬手一礼,隨即这两个本该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在几个宫廷侍者的引导下,边走边聊,看起来也一点没有违和。 年轻女道看一眼不远处被抬在软轿上的思齐,摇了摇头道,“我与思齐回她住处,让人给我们送些清淡的食物过来就好。” 洛川点一点头看向高士贤。 高士贤立刻点头道,“主上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洛川朝年轻女道点一下头,然后与赵无忌、竇秋实以及罗江一同往大殿的方向走去,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边,其他的除了高士贤不远不近的跟著以外,就只有洛长恭等数十个离郡轻骑远远相隨,“此次回来不急著南下,许多事情可以慢慢议,不著急。” 罗江自然是早已知道的,赵无忌和竇秋实对视一眼,暗地里也鬆了口气。 赵无忌率先开口,“南疆那边的情况確实有些奇怪,但无论陆东风还是洛天语那边,都只说要继续谨慎的深入探查,如今咱们往南疆去的多条军方信报线路畅通稳定,太守大人在离城也一样可以及时掌握那边的情况,確实不必急著南下。” “正是,”竇秋实抬手行礼道,“眼下我离郡正处於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候,尤其是安陵和三仓之地逐步进入正轨,许多事情还是需要太守大人定下规矩, “嗯,”洛川一步步走上台阶,在经过那座巨大的青铜巨鼎时,习惯性的伸手在上面摩挲,“苍顏剑宗掌教启明真人与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真人一同成为离郡郡师的事情你们应当都知道了,听风阁要在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开始了,但因为兴城发生的一些具体的事情细节,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其它意料之外的引申,这是我今天要与你们两位说清楚的事情,此事事关重大,文武两边都要全力以赴,当做眼下头一等的紧要大事来处理。” 赵无忌和竇秋实再次对视一眼,目光中就有了些凝重,只是眼下身处殿外,两人都只是应了一声,谁都没有细问。 等到几人进入大殿,殿门关上,没有谁知道他们在殿中,究竟说了什么。 望仙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宝山丹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宝山丹阳 甘山山脉,位於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形態狭长,將两地分隔两边,往来沟通,只能绕行山脉两端的交通要道,其一位於山脉西南方向,正是曾经在韩丰掌握之中的重镇甘水关,另一个则位於山脉东北方向,是如今已在广郡版图之中的战略要地,川城。【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甘山之中其实少有险峰,多数山头都偏低矮,只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好像一层又一层的城墙,除了附近一些村落里最有经验的猎户,普通人根本不会深入,哪怕甘山並没有多少妖物甚至大型野兽,可以算是鸟雀们的天堂。 在甘山山脉中段靠北一些的位置,有一座远高於周边群山的巨峰,巨峰近旁还有两座稍低一筹的高山,三座山峰彼此相连????????????????呈环抱形態围拢一谷,合称丹阳峰。 丹阳峰三座山头上都有著明显的古老建筑的痕跡,民间相传甘山之中曾有仙人居住,说得该就是这里,但不知多少岁月过后,只余一片规模不小的断壁残垣罢了。 如今,这一片断壁残垣也將失去。 因为数日前,有一支人族军队护卫著的劳工队伍翻山越岭来到了这里,他们拆除主峰上残存的石墙、石块,去除地势平整的区域到处都是的杂草,在山顶和山腰两处清理出一个又一个的宽大平台。 作为平台石基的,是长宽皆有丈余的坚硬巨石,巨石表面清理乾净之后,还能显出其上隱约可见的图案纹理,也不知道当初建造了这里的人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虽说尚未入秋,可在丹阳峰山顶这般突兀的去处,实在大风不止,已经让人可以感受到深秋那入骨的寒意。 丹阳峰最顶上的,是一座巨大殿宇的残骸,殿宇的顶子早已没了,立著的石柱也多半坍塌,其中杂物被清理了大半,只剩两面相互倚靠的石墙仍旧坚强的立著。 阳光洒下,照出一片斑驳的影子。 与影子相对的阳光下,站著一个穿著裨將鎧甲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身后一袭棕色披风看起来厚重感十足,正是离郡的甘梁守將李牧,此刻的他背对阳光,朝著东北方向的绵绵群山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那样独自站著,不去理会背后劳工们进进出出,直到日头往西倾斜下去,才忽的扭头看向东方。 在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艘飞舟! 飞舟速度极快,只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天边飞到眼前,也直到这个时候,李牧才发现这一艘已听闻过名字的玄武飞舟到底有多大,那已经是如同小山城堡一般的庞然大物,此刻,就那么轻飘飘的悬浮于丹阳峰顶一侧,隨即缓缓下降,落在这一座残破大殿前面的小广场上。 李牧走出那残破大殿,大步流星的走下殿前石阶,就见那玄武飞舟上落下一座宽阔的木质梯子,一个穿著淡绿色道袍又气质如风的中年男子当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是几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和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再之后,则是数百个年纪不等的宗门弟子,有的看起来还是稚童,有的却已经白髮苍苍。 李牧自然早已猜到来人是谁,他大步走到那中年男子身前,右拳敲击在左胸,行了个郑重的军礼,“卑职甘梁守军裨將李牧,拜见郡师大人!” “李將军不必客气,”那中年男子自然便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他微微一笑,頷首示意的同时,一股不可见的玄妙力量已经將李牧扶了起来,让他没有將腰彻底弯下,“太守大人与我说起过李將军,此番听风阁落户丹阳峰,还需烦请李將军多多帮忙。” 李牧闻言仍是肃然点头道,“郡师大人客气了,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钟舒夜微笑頷首,然后侧头对身后的中年妇人道,“清儿,你与诸位长老先在这主峰之上寻一处合適的地方作为门下弟子居住生活的区域,然后为弟子们派下任务,先建造一批住所来。” 中年妇人点头,与几名年长些的长老说了几句话,便挥手召出飞剑,与另一名长老一同御剑飞离。 剩下的长老们则將聚集在广场上的弟子们分成数队,各自拿出图纸做起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分工讲解。 李牧安静的看著这一切,什么都没有说,不一会儿,小广场上聚集的听风阁弟子们便各自忙碌开来,玄武飞舟上上下下一片忙碌景象。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 换源app】 “李將军,与我一同登顶看看吧,”钟舒夜看一眼四周,与李牧说了一声后便拾级而上,往那座破碎的大殿走去。 李牧应了一声,稍稍落后半步紧紧跟隨。 很快,两人便来到李牧先前待过的残破大殿,钟舒夜负手缓行,步入大殿深处,抬头去看那里已经看不清形状的倒塌了的石像,缓缓开口问道,“李將军可知,这丹阳峰上曾经住了何人?” 李牧摇头,“卑职不知。” “是啊,数百年过去,就是遍数中洲,也该没多少人知道了,”钟舒夜轻嘆一声,然后抬起右手,这一座大殿之中仍旧还能立著的石柱石墙,包????????????????括那倒塌了的石像便崩解碎裂,化作漫天碎石! 悬浮於半空! 好像陨石穹顶! 钟舒夜抬起的右手又自往下一压,漫天的碎石便爭先恐后的飞落在那倒塌石像先前所在的位置上,一个金色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石像石基上,无数的碎石堆挤其上疯狂压缩,原本就经歷过不知多少年风化的石头,在那磅礴的压力之下竟硬生生缩小了一半,变得光滑细密,如同水底磐石! 钟舒夜右手握拳,那巨型磐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刻刀雕琢一般,很快就有了神像雏形,继而一点点变得生动! 李牧怔怔的看著那磐石在眼前飞快变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钟舒夜始终握著的右手轻轻鬆开,顿时狂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的碎石尘埃,山顶之上再没有什么断壁残垣,就只剩下一块面积不小的绝顶平台,以及一块高出地面的风化严重的石基,石基上,一个盘膝而坐的神像已然竖起。 那神像是老翁模样,道袍羽冠,似笑非笑,左手捧一丹炉置於腿上,右手捏一符籙横於胸前,看起来威严无匹。 李牧愣神的功夫,钟舒夜已经上前几步朝那神像行过一礼,隨即头也不回的道,“这丹阳峰上曾经的隱世宗门,与我听风阁同属灵宝道脉,名叫” “天台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天台听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天台听风 丹阳峰顶。 此时日头西斜,阳光洒在山峰上下,给所有的一切渡上一层金光。 峰顶平台,新生的巨大神像前,钟舒夜和李牧的影子拉得老长,前者负手而立轻声述说著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遥远的故事,后者笔直挺立安静倾听,好像那些话根本不是讲给他听一般。 大风过,秋意浓。 “九百年前,天下大乱,我宗创派祖师带领门下弟子相助始皇帝定鼎汉州,成就大鼎霸业,而后功德圆满,羽化飞升,祖师飞升之前,始皇帝將素城皂山封於祖师作为封地,以彰显其功,祖师將门下弟子一分为二,於是便有了皂山听风阁,可”钟舒夜看著面前???????????????的巨大神像缓缓道,“祖师未得皂山之前他的宗门根基所在何地?门下弟子一分为二,另外一半又去了何方?” 李牧看一眼那神像,然后看向丹阳峰四下里的断壁残垣,心下豁然。 “没错,听风阁的创派祖师,正是丹阳峰天台宗的初代掌门,是一位生於中古末期,可以纵横天下睥睨妖族的绝世强者,他精於符籙,擅长炼丹,行走天下,救助世人,后在丹阳峰创立灵宝道脉第一派,取名天台宗,”钟舒夜转过身来背对神像,俯视夕阳之下丹阳峰三座山头上下残破不堪的遗蹟,声音平淡。 “天台听风,在大鼎最初的几百年岁月里,听风阁始终是作为天台宗副宗而存在的,天台宗炼丹制符,听风阁销往天下,那时还没有望川一脉,更没有苍顏剑宗,天台听风便是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门,然而隨著时间推移,两宗之中,渐渐倒以听风阁的山上名声更响,更为外界所知,反倒天台宗变得越发神秘,隱遁於世,但无论外界如何认识,听风阁的弟子们都很清楚,丹阳天台宗,才是灵宝道脉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俯视丹阳的目光中似有光芒闪烁,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天台宗的鼎盛繁荣,飞剑繁,灵气如云,“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终结了” 他指了指面前小广场上的玄武飞舟,“天台宗那一代的掌门与一眾长老死守丹阳峰,全部战死,四座主峰崩去其一,门下只余半数弟子乘宝舟东去,最终逃到了皂山听风阁,至此,天下便再没有了天台宗,只留下一座听风阁,如此,已有三百余载了” 李牧闻言一怔,看向被三座山峰包围著的那处深谷,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气直衝天灵。 钟舒夜看向李牧,脸上已经有了初见时的笑容,“李將军,这些事情说与你听,便是要借你之口,说与太守大人知道的,此次安南大会之时,听风阁內部確实是有两个声音的,只是以我为首的一方要强过另一方,所以即便是没有那么多事情,最终我仍旧会成为离郡郡师,可听???????????????风阁却不可能在离郡身上投入所有,毕竟皂山对於许多门人弟子而言,亦是不可轻弃的宗门重地,申氏不可能守得住河內郡南部三城,则听风阁便不能將广郡得罪的死了,但” 他再次看向这一片山林之中的三座大山,笑著摇头,“不知是命运如此,还是太守大人隱约得知了些什么,他竟真的提出將丹阳峰交予听风阁建立下宗,如此一来,听风阁內部原本就有的一些其它声音便也没有了说法,毕竟对於听风阁而言,收回天门宗祖地,恢復天门听风往日的荣光,或许才是所有人心底最放不下的那个执念,尤其是本就源自於天门宗的那一支门人弟子,更是如此” “所以,我来了,”钟舒夜看向山下,“听风阁也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李牧带来的劳工们和军伍士卒陆续下山,要返回山脚下的临时驻地休息,跟隨钟舒夜而来的听风阁弟子们则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玄武飞舟上开始绽放光芒,將整座主峰山头照得如同白昼,听风阁弟子们三五成群,他们驾驭著各色的光芒,有的將地面切割得更加平整规矩,有的將断壁推倒新柱立起,长老们也没有閒著,包括先前走在钟舒夜身后的中年妇人,一样驾驭了剑光劈凿山石,为弟子们提供建筑所需的材料。 所有人都热情的好像不是应该清净修心的得道之人。 李牧看著距离山顶不太远的一处广场周边,没用了太久的时间就有建筑神跡一般出现在那里,沉默倾听了许久之后终於还是开口道,“郡师大人,请恕卑职直言,如今的甘山不同於数百年前,无论安陵,还是三仓之地,又或者甘水关,都已经是咱们离郡的土地,甘山,便是我离郡北部的腹地內山,丹阳峰作为天门听风两宗的祖地,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相比较素城皂山那连接江汉两州的边缘位置,和四面平原的地形而言,確实更適合作为一派宗门的乱世之基。” 钟舒夜扭头深深看了李牧一眼,“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太守大人说起你的名???????????????字时会是那般姿態了。” 他见李牧低头,便也不再盯著他继续看,仍是回头看向山下,眼里有著微不可查的光,“李將军说得没错,乱世已至,原本就很难彻底分得开的山上山下,如今早已是一个棋盘,听风阁来了丹阳峰,便可將安陵与三仓之地连成一片,让离郡北部地区更加稳固,只是方才李將军说甘山已成我离郡內山,我却不以为然。” 他施施然转身看向东北,那里群山起伏,仿佛看不到尽头,“既然仍有一面不曾是我离郡的土地,这一条甘山山脉,就还不能叫做离郡內山!” 李牧浑身一震,继而將头垂的更低了一点。 钟舒夜轻声道,“素城皂山,是我听风阁的立宗之地,虽说如今更像是一个浮华的虚壳,也绝不可以轻弃,既然广郡拿下素城的野心难以动摇,我便该让云百楼知道,只要我听风阁不亡,皂山就不能轻动的道理。”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 换源app】 李牧郑重行礼道,“郡师大人今日所说,卑职定一字不落的告知太守大人。” 钟舒夜点了点头,看向东北方向的目光趋冷,“请李將军替我告知太守大人他既想娶我女儿做东宫夫人,又拿出一座丹阳峰为聘礼,我钟舒夜” 李牧听得心中一紧,根本不敢抬头。 “便也不会吝嗇了一点嫁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少女少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少女少爷 安阳郡的首府,名为安城,是一座整整繁荣昌盛了九百载的大城,是公认的繁华几乎不下於怀城的汉州第二城。【google搜索】 不同於怀城只有內层城墙,整个外城都呈现开放性的姿態,这座安城足足树立了三道城墙,从最內围守备森严的太守府宫內城墙,到分隔內外的中城墙,再到最外围的外城墙,一道比一道高耸,一道比一道厚重。 在这座城市,不但凭藉城墙將人群整体划分开来,无论內城还是外城,都还针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做了更进一步的划分,將官、商、贫、富基本切割开来,姿態分明的將人划分出了三六九等,数百载以来,虽也会有个別的特例存在,但多数时候是没有捷径可言的。 这就像是给了安阳郡的每一个人一条明明白白的晋升之路,想要用一两代人的时间,让整个家族从外????????????????城南城搬到西城或者东城,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想要一步登天直接搬到北城,甚至於內城去,那便是想都不要想的白日梦。 这一日安城天气阴沉,空气中瀰漫著雨前闷热的气息,水汽瀰漫,寻常人在外面走动一些时候,就得沾上些不知是水还是汗液的东西,让人分外不適,所以分配到外城北城门处值守的官兵士卒们便也没有了往常的认真劲头,他们三五成群坐在城墙根上歇息,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城门处站著,他们多数年纪都不算小,往往只是对著入城的人们瞅上一眼,连张张嘴的兴趣都没有,便摆手让行了。 只有两个看起来有些稚气的年轻人被安排在车马检查的入口处,哪怕满头大汗仍旧坚守在那里,认真检查每一辆入城的马车。 如今的安阳郡,即便南口城已破,元河以南尽数落入南夷之手,也没有人会相信安城这样固若金汤的城池,会不够安全。 对於外城门的守卫士卒们来说,那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充其量也只能在外城廝混的百姓,便是真的有点什么问题也和自己无关,到时候自然有城內负责维护治安的士卒们操心,可那些有可能要直接入內城去的马车,若是在中城门处被查出来问题,他们这些外城守卒就有可能遭受连带处罚,这才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就在城门口排起队伍等候入城的时候,远处官道上忽的响起马蹄声,两个骑了快马的蓝衣人正朝这边飞奔而来,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惊得城门口排队的人们慌忙躲避! 正在一辆精致马车边检查的两个年轻守门士卒中的一个,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忽的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一惊之下本能的去抓,回头去看时,却见是在马车边站著的瘦瘦高高的车夫老头,只这一耽搁的功夫,两匹快马便已经奔入城门。 那被拦下的年轻士卒追出去两步,也只能看著对方的马屁股无能为力,不由得怒目回头,指著那车夫老头喝道,“你!” 可还不等他將一句话说完,脑袋上就忽的挨了一记拍打,这一下甚至打得他有些头晕,回头就要拔刀,却看见这一片城门士卒的屯长一张铁青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面上! “你什么你?!瞎了!没看见那两个人穿著什么衣裳?!”那屯长满脸的鬍子,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指著那年轻士卒的鼻子喝骂道,“方才你这狗东西若真的上去拦了,便是被他们一刀砍了狗头,老子都没有话说,但莫要连累了老子!给????????????????老子记住了,蓝衣人,不能拦!听见了没有?!” 年轻士卒立时满头大汗,连连点头,等到那屯长被其它士卒拉开又骂骂咧咧的走远,他才敢抬起手擦一擦额头的汗水,衝著先前用马鞭拦著他的车夫感激的点一点头,然后挥手让那马车通过。 车夫也不多说什么,满脸堆笑的衝著年轻士卒弯了弯腰,便跳上马车,挥舞一下马鞭,入了城。 精致马车入了城,一路向南往內城方向驶去,却在即將进入內城的城门检查口时转向,拐到了一条靠近中城墙的小巷里,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院落的后门处。 车夫掀开车帘,满脸笑容的弯腰行礼道,“少爷,到地方了。” 车厢內没有回应,只是一前一后走下两个人来,当先一人身著黑衣,身型修长,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辨男女,下了马车以后飞快的四下里看了一眼,便即消失不见。 另外一人则是个容貌姣好的华服少女,她双眸似水,笑意如,一身粉色衬得她洁白的肌肤几乎要发光一般,她走出车厢双脚一跳便落在地上,回头看一眼仍旧弯著腰的车夫老头道,“刘掌柜,我却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挺好心的人物。” 听得少女柔柔软软的声音夸他,弯腰行礼的车夫老头不但没有半点欣喜,反倒將头压得更低,“少爷赎罪,老僕知错了” “知错,至少说明你还没有蠢到家,”少女推开后门走了进去,“你和你下面的人,这个月的俸银全部没了。” “是” 少女根本没有回头,那车夫老头则不敢丝毫怠慢,顺服的应了一声之后飞快的跳下马车拴好马匹,进了门又將门关上,接著小跑追到了少女身后一步,低著头跟著。 两人一路穿过后院,进入偏厅,车夫老头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开一扇小门,两人进入其中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三人见到少女进来,齐齐跪倒在地。 “见过少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起来吧,”被叫做少爷的少女从三人中间穿过,坐在密室上首唯一的座位上,直接了当的道,“你们三个过去的那些事情刘掌柜已经与我说过了,对於我们离郡来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只要你们做得足够好,说不得还可以直达离郡太守座前,荣华富贵,恩荫子孙,这条笔直的通天之路,就是秋风。” 三人听得????????????????少女话语中的意思,忍不住兴奋的抬头去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高挑黑衣人已经出现在了密室之中,静静的站在少女身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只有那中年女人一惊之后便即低头,“属下必为少爷效死,为离郡尽忠!” 另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属下必为少爷效死,为离郡尽忠!” “下去吧,”少女笑容依旧,声音温和。 三个人飞快起身,倒退著离开。 等到密室重归寂静,少女才又问道,“他们身边各自最要紧的人,可都在你掌握之中?” “回少爷的话,都在,不仅如此,其它一些与他们相关的人,也都在秋风其他人的视线里,”车夫老头低著头飞快道。 “很好,”少女伸手將腰间一块翠绿的玉佩解下来丟给车夫老头,“能够这么快在安阳郡內扎根如此,是你刘掌柜的功劳,这枚玉佩,是我送给你家刚出生的小孙子的,务必收下。” 车夫老头飞快接住玉佩深深弯腰道,“多谢少爷恩赐,多谢少爷恩赐!” “这是你应得的,另外,”少女微笑,一双明眸看向车夫老头微微有些颤抖的袖口,特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密室之中静謐得有些嚇人,才缓缓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一丝郑重,“我要动用你手上的线,用最快的速度给已经快要到了丹港的苏先生传一条消息。” 车夫老头立刻道,“少爷放心,老僕一定做好此事,不知是什么消息?” “就一句话,”少女轻哼一声道,“云百楼已秘密抵达稻米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丹港申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丹港申氏 一条汉江,横贯中洲腹地。【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汉江之上,河运昌盛,汉江水域,支流甚多,因此,每逢汉江与支流交匯之处,必可以支撑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城市,作为转运交通之地,得到长久的发展。 汉江上游一段最重要的河流交匯处的大城,有三座。 第一座位於广郡旧时的疆域內,是汉江与广郡境內支流清河的交匯之地,名为江平,因为清河往南连通了广郡首府锦城和南部重镇术州城,江平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於是它拥有了广郡境內最大也最重要的转运港口,几乎承载了旧时广郡大半的河运职能。 第二座位於广郡如今疆域的最东端,是汉江和雅水两大江流的交匯之地,拥有规模几乎不弱於河內港的巨大???????????????港口,是连接江汉两州商贸往来最重要的中转地,如今,更是划出一部分,被云百楼作为广郡水师军港的军事重镇,叫做稻米城。 第三座位於稻米城下游,在汉江与支流白河的交匯之地,便是丹港。支流白河虽然不及雅水的水量巨大,却也不算小,而且白河起自安阳郡的河源城,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北部重镇南湖城,然后过河內郡南部三城之中的素城,最终在丹港匯入汉江,承接著安阳郡与江州大半的商贸往来,以及河內郡南部不少的河运职责,极其繁荣,因此,作为汉州东端最后一个大港,也是汉州乃至青郡商贾东入江州之前最后一个停靠之地,丹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上,即便拋开丹港在河运之中的重要作用而言,它也足以成为一座大城,因为这里距离江州实在太近,数百年来,受到江州商贸气氛的影响极大,早已吸引了无数的江州商贾在这里设立店铺或者作坊,以先於江州本地商贾一步的姿態,获取来自西南汉州的交易资源。 所以天长日久,丹港就成了西南汉州之中最具有商业氛围的大城,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座位於汉州的江州大城。 这一日,丹港城已经许久没有开放过的西城门,打开了。 城墙下,数百名穿著江州水军轻鳞甲的精锐士卒列队等候,城墙上,一个个河內郡精锐士卒整齐肃立,一副战时军镇的模样。 站在列队水军最前方的,是两个年纪不算太大的男人。 一个个子挺高皮肤泛黑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只有太守才有资格穿著的玄色礼服,头戴高冠,显得颇有些威严,此刻正负手而立,正是河內郡申家如今檯面上唯一尚存的一个,申然之。 在他身边的,是个閒不下来的年轻男子,他身穿软甲,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眉目含笑,带著一种仿佛盛气凌人又不十分令人抗拒的威严感觉,自是江州水军里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公子虞威。 此刻的虞威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牵引著一缕细细小小的水汽,不断的注入官道旁的一处蚂蚁窝。 那蚂蚁窝只是窄窄的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此刻却好像无底洞一般,將那水汽吸纳其中,半晌???????????????都没有溢出,就在他想著加大一些水汽灌注的速度时,申然之忽的开口。 “来了。” 虞威没有起身,只是抬头去看,就见西方天边出现了一抹金色的亮光,那金光越来越近,很快便在丹港城西一里的地方降落,继而便是两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之上。 “两个大修士,”虞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尘土,问道,“说是这苏一鸣,竟是谢黄石的弟子,真的假的?” 申然之摇了摇头,但嘴上却说著肯定的话,“虽说如今这世道確实乱的很,谢黄石也多年不曾真身现世,但到底没有传出他的死讯,应当没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假冒他的弟子去骗离郡太守,哪怕他是个大修士。” “如此便有些意思了,不是说广郡云百楼也得了个谢黄石的弟子吗?”虞威忽的嘖嘖出声,“难道说这个传说中身在东北常州的谢黄石,其实是看好西南汉州的?” 申然之隨即一笑,“云百楼得了的那人名叫张子恆,前些时候代表广郡出使离郡,一力促成了雅水之盟和安南大会,却被那离郡太守给扣下了。” 虞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有点意思,哈哈哈,这个离郡太守,对我胃口。” 不远处,两人话语中提及的一个当事人,苏一鸣和老僕金爷已经走到数十米开外,远远地,苏一鸣就笑著抬手拱了拱,“申太守,虞公子,离郡客卿苏一鸣,有礼了!”申然之笑容灿烂的缓步迎了迎,也极其客气的拱了拱手,“苏先生不必多礼,申某与离郡洛太守神交已久,你来了丹港,便是到了家,”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抬手往城內的方向一引,“入城吧。” 苏一鸣和虞威笑著頷首致意后,与两人一同往城內走,他一边看向城上城下的士卒,一边讚嘆道,“这座丹港苏某是第一次来,却不料城墙如此高耸,士卒如此精锐,实在可谓固若金汤。” “苏先生说笑了,如今的河內郡,哪里还能有一座城可以称之为固若金汤?”申然之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眼下局势的艰难,十分坦诚,“申氏如今已然丟了最为富庶繁荣的两河之地,丟了千里沃野的江北之地,只余南部三城,能够支撑下???????????????去已是不易了。” 苏一鸣便就不再虚言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点了点头,“申太守能有如此认识,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太守大人可知苏某此次前来丹港所谓何事?” 申然之摇了摇头,“申某不知,该是与那安南大会有关吧,苏先生知道,申某如今已是没有资格参加那等大会了。” 苏一鸣嘆了口气道,“確是与那安南大会有些关係,只是那大会本身不去也罢。” “哦?”申然之诧异问道,“苏先生此话何意?” 苏一鸣再次嘆一口气道,“那广郡贼子云百楼,先以雅水之盟离间三大边郡,再利用安南大会暗地里与永昌郡有所勾结,不但联合青郡將离郡困於边陲之地,还趁势招了安阳郡境內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为郡师委实狼子野心,又不可小覷啊” 苏一鸣这一番话里內容极多,申然之一时间听得怔住。 一旁虞威却是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云百楼要对柳城下手了?!” 申然之悚然而惊。 苏一鸣却深深的看了一眼虞威,点头缓缓道,“云百楼自兴城安南大会之后看似与广郡水师顺流而下,然后走陆路返回了怀城,实则已经到了稻米城了!!” 申然之飞快看向虞威。 虞威则將眉皱得更深,“这下確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六章 膳堂密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膳堂密谋 永昌郡,益城。【google搜索】 安南大会已於兴城闭幕,可关於安南大会上的种种,仍是益城百姓最爱谈论的东西,无论是祭天之礼时天降神跡,引动天下英豪齐聚,还是论道之日天妖来袭,以至於天崩地裂水漫兴城,都是令寻常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又津津乐道的话题。 也让绝大多数人生命中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神话传奇落到了人间。 这种既让人感觉新奇神异,又令人感到恐惧不安的东西,让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们,隱约又反覆的联想到,一个难以想像的乱世,真的来了。 这是哪怕南疆兽潮一口气衝到了益城,都不曾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过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他们想像力极限的,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一种让他们觉得无力抵挡,又无可奈何必然要面对的东西 当然,同样能够成为热门话题的,还有那位强抢了永昌三仓之地的离郡太守,不论是他策马入兴城的囂张跋扈,还是山上仙子死在他別院里的诡异悬疑,又或者因为他的原因,永昌郡接连將兴城司库和司律两位主官以及相应的几个官吏问罪斩了,都是能让永昌百姓同仇敌愾义愤填膺的绝好素材。 而最终听风阁掌门成为离郡郡师的结果,更是让所有永昌百姓的头顶上笼罩了沉甸甸的阴云,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离郡独得其二,永昌无缘其一,这样的结果对於和那位年轻太守有著杀父之仇的永昌郡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坏消息,於是乎,压抑的气氛几乎从一开始就控制不住的產生了。 让这种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的,则是太守府宫和朝臣权贵们近些时日的反常变化。 此时正值秋收之际,各地农户们开始忙碌,按照往年的惯例,永昌太守是要召集百官以及后宫与子女们一同出城迎秋的,一场权贵秋猎也总是同时进行,期间,太守大人会亲自下田收割几束麦子,再同秋猎之中的最佳斩获,一同进献神祠与祖祠,以祈求风调雨顺,五穀丰收。 可今年,太守府宫里没有任何动作,那位才刚登位的太守大人,似乎对这一系列极其重要的仪式没有兴趣一般,默默的,没有做出任何安排。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朝臣对此提出过建议,甚至於哪怕在秋收最紧要的时候,永昌郡司农府衙和司库府衙都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往各地派驻监察官吏,而是將所有的手下官吏以及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人手都留在了益城,好像还有什么样更重要的事情將要发生。 这让所有能够感知到朝堂气氛的益城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慌之中,甚至於已经有了神通广大的富商连夜北逃,去到广郡或者安阳的事情发生。 这一日清晨,太守府宫前宫????????????????大殿后面的膳堂,太守孟娇阳正斜靠在一个宽大的软塌里闭目休息,身边一个娇俏的华服美人正端著一盅燕窝糯米粥,用精致的小勺一勺勺的餵到他嘴边,然后用柔嫩的声音说一句“啊”,他便眼睛也不睁的张嘴吃了。 “三书啊,”孟娇阳嘴里含著粥,声音就有一些含糊,“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明白,去年那一战败了,不能够全怪孟子安,可三仓之地是不是丟了?他孟子安是不是北征主帅?” 他將嘴里的粥咽了,这一次主动张了张嘴,那美人便將已经吹好了的粥送到他嘴里,“这件事,总是需要一个人承担下来,才能彻底完结的。如今父亲老了,退下去了,也算是为去年的事情付出了代价,若是孟子安现在出来了,你让永昌百姓如何看待此事?让满朝的文武如何看待此事?父亲终究是前任太守,是我的父亲,三书啊,我也难哪。” 膳堂之中除了宫廷侍者和护卫以外,唯一还站著的中年书生闻言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太守大人,可孟子安在南疆做了多年的將军,如今南夷虎视眈眈” “三书,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答应不伤他性命,已经是顶著天大的压力了,若要就这样放了,难平人心哪”孟娇阳仍旧是眯眼靠著,一口一口的喝著粥,似乎在想著事情,又是一阵之后,才缓缓嘆了口气道,“罢了,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先给你一块令牌,你且拿著去天牢见一见他,南面抗夷之事该当如何,让他写一个东西出来,若是能得满朝文武罢了,便是能得半个朝堂认可,本太守便力排眾议重新启用了他,也算有了说法!” 中年书生微微动容,隨即双手环抱,郑重行了个礼,“太守大人英明!” “去吧,早去早回,这几日朝会上的情况你也明白,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孟娇阳再次嘆息一声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模样。 中年书生闻言頷首,从宫廷侍者手中接过令牌,转身大步而去。 等到中年书生彻底走远,膳堂后方????????????????的屏风內才转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白眉微垂,眼眸如隼,身型不见丝毫虚弱之態,走起路来虎步龙行,乃是永昌郡当朝郡尉,王全虎。 另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也不年轻了,只不过大约总是笑的,久而久之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有三分笑意,却是永昌郡当朝郡丞,赵楠鹏。 孟娇阳此时已经坐起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疲態,他面色肃然,抬手在那美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美人便飞快的收了食盒,行礼之后默默退出膳堂,其余一眾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更是早早退去,整个膳堂之中便只剩下三人。 “准备的如何了?”孟娇阳的胖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微微一眯,看向二人。 郡尉王全虎看向身边的郡丞赵楠鹏,后者行了一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都已安排妥当了。” “今日之事,答应你们的,本太守都会做到,只有一点要求,绝不可以出半点紕漏,”孟娇阳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看到两人也同样郑重行礼之后,他才看向王全虎道,“南疆” 王全虎抱拳,声音刚硬,“有百兽山一脉护持著,有辉儿盯著,南疆两城之间的大军整编也已完成近半,短时间內应无任何问题!” “那就好,”孟娇阳看向大殿的方向,“今天,是个好日子!”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夏宫权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夏宫权变 益城,太守府宫。【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永昌郡文武百官在郡丞与郡尉的率领下沉默著穿过广场,走上一级级台阶,在宫廷侍者从內部打开殿门之后,依次进入大殿。 这是自兴城安南大会之后,太守大人召开的第二次正式朝会。 因为前些时日,从兴城返回益城的太守大人,为了永昌郡南北各方的情况焦虑成疾,病倒了,除了郡丞、郡尉以及少数几位文武重臣可以入后宫覲见以外,再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守。 就在朝臣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的时候,这日天还不亮,各个府衙便派了小吏传令各大朝臣,太守大人要召开朝会,於是朝臣官员们一个个急匆匆的洗漱穿衣来到夏宫等候,要看看这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身体究竟如何了。 此时,一眾文武大臣才刚入殿站定,便听得宫廷侍者一声喝,“太守大人到!” 大臣们强忍著抬头去看的衝动,低头行礼,“臣见过太守大人!” “起身吧,”太守孟娇阳的声音从上首传来,那声音平和响亮,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疾病的样子。 一部分大臣们低著头交换著眼神,另一部分则面色肃穆。 “早些时候,太守府宫与各部府衙都在为安南大会的事情忙碌,如今大会完结,虽说因为兴城发生的一些意外情况还需做些收尾的事情,但也不算麻烦,眼下也是时候与大家说说此中得失了,”孟娇阳一改以往朝会时多听少说的习惯,一上来便直截了当的拋出了一个令朝臣震惊的大消息,“一句话概括就是,鑑於许多很重要目的的达成,此次安南大会对於我永昌郡而言,终归是得大於失的。” 他见朝臣之中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也不禁止,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道,“此次大会,我永昌郡得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为道官,数十中三境七胜修士为护官,可谓收穫颇丰,同时,更是得以与广郡乃至於青郡结为兄弟之邦,一方有难,其余两方必救之,永昌郡得此臂助,则可稳若泰山。” 原本还算安静的朝臣们立刻便议论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覷,显然还没有將这些话中的意思全部可想明白,文官之首的郡丞赵楠鹏已经当先一步跨出扬声道,“太守大人英明!去年一战,我永昌郡失了三仓之地不说,军队损失也是极大,虽说我们粮草充足甲冑库存亦是齐全,可想要重整大军並將其演练成为强军还是需要时间,太守大人此番与广郡、青郡结盟,既可以將离郡重新锁死在西南一隅,不足为患,又可以使永昌郡之商路重新贯通,可谓妙极!只是” 一眾朝臣飞快的理解著郡丞赵楠鹏话里意思,不少人隱约感觉困惑,可还不等他们想得更清楚,便又隨著赵楠鹏的“只是”二字听了下去。 “只是什么?”孟娇阳问道。 赵楠鹏嘆一口气道,“只是对於如今的永昌郡而言,为难之事还不止离郡,还有南疆啊” 赵楠鹏话音一落,不等军方一眾朝臣开口,就听上首孟娇阳说话了,“南夷之祸,短时间內当与我永昌郡无碍,赵卿不知,此次安南大会上,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安阳郡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最终选择成为广郡的郡师,这对於安阳郡而言是极大的打击,要知道此前不久他们才刚失了名將魏长河,如今又失了逍遥谷,在第一第二道防线接连被破的今天,我想不到南夷不先去攻击安阳郡而选择我永昌的理由。” “不过,赵卿之虑也不无道理,”孟娇阳沉思片刻看向郡尉王全虎道,“王卿,依你之见,如今南疆如何才能稳固无虞?” 郡尉王全虎大步出列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南疆两城,河玉城主將王辉镇守多年没有任何紕漏,自然稳固无虞,唯一有所虑者不过是照水城,因前守將孟子安获罪下狱不得出,虽有裨將暂代守將之职,但却仍需儘快择一沉稳主將接任,否则若是日久,恐生变数。” 一言出,大殿內的声音顿时便大了起来。 孟娇阳扫一眼殿內一眾朝臣,看了看身边年老宫廷侍者,后者喝道,“肃静!” 等到殿內在那一喊之下重归安静,孟娇阳便立刻接口道,“王卿以为,何人可以接任照水城主將一职?” 王全虎拱手行礼道,“照水城事关重大,非得一名老沉持重的功勋將领不可,如今的益城將军孙渺,可担此重任!”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殿的朝臣们都惊了,只有寥寥几个文武朝臣看一眼赵楠鹏后,低著头悄悄对视。 “太守大人,臣以为不可,孙老將军名望资歷皆是上品,可奈何年岁太长,南疆条件艰苦,不宜再劳老將军” 一个年轻朝臣飞快出列,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武將序列之中排名第二的老將军孙渺本人冷哼打断,“小娃娃,老夫五境修为,像你这样的书生,一只手便能捏死十个,你说老夫年岁太长?!” 一眾朝臣立刻禁声,能在这殿內立足的哪里有蠢人,事到如今怎会还看不出今日早朝背后有大猫腻? 多数人只是看一眼太守孟娇阳,再看看郡丞赵楠鹏和郡尉王全虎,便都低下头去。 果然,上首孟啸天听闻孙老將军的话,没有半点怒意,反倒笑呵呵的道,“老將军不必与他动怒,本太守是信任你的,既然王卿推荐你去照水城,你本人亦没有意见,这南疆重地,便交予卿了!” “老臣领旨!”孙渺出列谢恩。 此时殿內,已经再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质疑。 郡县大事,似乎只在上首那位太守大人一念之间。 “太守大人,孙老將军去往照水城担任主將,则益城將军一职又该由谁来担任?”郡尉王全虎又问。 孟娇阳略一沉思道,“原益城裨將徐林忠勇过人,治军严谨,可当此任,王卿以为如何?” 郡尉王全虎立刻抱拳道,“太守大人英明!臣无异议!” 在他身后,武將序列第四位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出列跪拜谢恩,“臣徐林,拜谢太守大人,臣定鞠躬尽瘁,不忘今日太守大人教诲!不负太守大人信任!” 一眾朝臣又纷纷看向郡丞赵楠鹏,只见后者一言不发。 “好,”孟娇阳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徐林,然后对王全虎道,“今日这番调动,涉及两大战区两位將军,军队之中相关人员调动军务处擬一份东西给我。” “臣遵旨,”王全虎抱拳行礼,然后退回队列。 等到大殿內重归寂静,所有朝臣都低头不语,孟娇阳才微微一笑,然后收敛笑容面色严肃的开了口,声音阴沉,“既然我永昌郡如今內外皆定,接下来,咱们便说一说近些时候,文臣武將之中,一些出了问题的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八章 真正掌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八章 真正掌控 益城,夏宫,一个又一个文武朝臣脸色惨白被架出大殿! 他们被架出来的原因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些人是因为贪墨行贿,有些人是因为勾结妖夷,有些人的罪责甚至要追溯到数十年前。 可无论因为什么,都不会影响今日的结果。 他们中有的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宫廷护卫好像拖死人一般一路拖拽到宫门外,有的则疯狂挣扎破口大骂,將永昌太守孟娇阳和孟氏的祖宗一个个罗列出来骂的极其难听,声音之大,在异常寧静的暑宫之中盪出了回声。 只是很快,那些绝望和愤怒的声音便在远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接著,便是越发诡异和森冷的静默。 暑宫大殿中的朝会没有持续很久,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好像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在绝大多数文武朝臣的沉默中,在几个文武核心大臣的全盘配合下,新任太守孟娇阳以一种甚至超越了孟啸天鼎盛时期的权威一般的决然,完成了一轮势必要震撼整个永昌郡的文武官员大洗牌。 朝会结束,如蒙大赦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低著头,快步离开,再没有人能够像平日里那般三五成群且走且谈,將暑宫大殿到宫门的这一截当做饭后遛弯的步道。 他们身体僵硬的走过广场,战战兢兢的走过宫门,踩著地上流淌和溅落的血跡,直至登上自家的马车都不能感到丝毫的安寧。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场朝会带来的影响绝对不会仅止於此,就在朝会结束之后,从益城开始,便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牵连而下狱,不知道多少人的家眷,要被发配到南疆绝地或者教坊司。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登上了太守大人的某个名单,在下一次朝会上也如今日的眾人般被当眾架了出去。 他们只知道,经过了这样一场朝会,在如今的永昌郡,再也没有谁敢隨便忤逆这位新任太守大人的权威,而曾经能够以一介白身站在朝堂之上,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政局的那个书生,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暑宫大殿之上了,甚至 再也不会出现了 暑宫大殿,所有朝臣都离开了,孟娇阳却没有走,他屏退左右,独坐在属於太守的宝座之上,看著那空荡荡的大殿,出神。 不知坐了多久,大殿的门忽的被从外面打开,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又转身將大殿的门重新关上,他一步步走到空旷的大殿正中站定,抬头看著孟娇阳,不语。 孟娇阳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纵情声色的模样,他双手放在膝头,面色严肃的俯视著那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易白,你想让孟三书成为永昌郡太守么?” 站在大殿之中的,正是永昌郡上三境强者,杀手易白,他始终安静的盯著孟娇阳,好半晌没有动静,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孟娇阳见他摇头,原本稍稍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些,声音也略略柔和,“如今的这个世道,如今的永昌郡,已经不能够允许出现一个傀儡一般软弱无能的太守了” 他抬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杀孟子安,你知道的,我不是父亲那样刚愎自用的人,若遇事不决,我便会去天牢之中见他们,问一问。” 易白仍旧是不说话。 孟娇阳挺直的身子终於佝僂了些许,他深深的嘆气,“我知道三书不是贪恋太守权势的人,当初你与他一同废掉了父亲,若是就此將二弟或者我的小儿子扶上太守之位,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便是永昌郡里唯一的声音,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我,虽然那时候的我看起来软弱无能,也像是个扶不起墙的烂泥” 孟娇阳缓了一口气,一边说著,一边就已经找回了些先前的威严气质,“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谢谢他,但作为孟家的子孙,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否则,即便是数年或者十数年后他孟三书终归还是將太守的权柄交还於我,也仍旧是为永昌孟氏的灭亡埋下了伏笔,等到下一个权臣出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是孟三书这样的人!” 易白就那么看著孟娇阳,听著他说这些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好半天之后终於还是开口了,“你故意將我支走,只利用朝中文武各个派系的官员完成今日之事,出让了不少利益吧。” 孟娇阳冷笑著轻哼了一声道,“自然,”他站起身来,在更高的位置上俯视易白,“三书留在朝堂上的人,已经全都拔掉了,因此空出来的位置隨便拿出几个不起眼的,便可以打发了那些疯狗一样的中小家族,其余的便都换上了我的人,至於说郡丞赵家和郡尉王家” 他停顿了一下冷冷道,“照水城原本属於孟子安的位置,给了赵楠鹏的岳丈孙渺,而孙渺走后空出来的益城將军的位置,则给了王全虎的心腹,徐林” 易白低下头,摇了摇,“原本,只需要將那孟子安放回照水城,则无论朝堂还是军伍,永昌郡的一切,都会在你的掌控之下” “掌控?”孟娇阳哈哈大笑,然后盯著易白的眼睛道,“你知道吗,父亲当年对我那样防备,哪怕我表现得再如何废物,他都不曾在我面前说过任何正事,但在我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他曾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忆至今,他说,永远,不要將自己最大的依仗,放在別人身上。” “易白,孟三书这样的书生,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掌控,”孟娇阳侧身扭头,看向太守宝座背后的巨大屏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一个浑身笼在赤红斗篷下的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饶是以易白的城府,都忍不住瞳孔微缩,“百兽山” 孟娇阳微微一笑,眯眼看向易白,声音缓慢而低沉的道,“我怎么可能在河玉城將军已是王辉的情况下,再將益城將军的位置轻易交给王家?如今的益城將军徐林身上有红霄真人种下的毒蛊!” 易白轻轻皱眉,看一眼赤红斗篷下的人影后,看向孟娇阳。 孟娇阳眼神趋冷,“此次安南大会之后,我確定了兴城將军宋寧山仍旧忠於我孟氏,如今的益城將军看似是王家的人,实际上仍旧忠於我孟氏,再加上如今已经初步为凡儿所掌控的撼山军,以及你”他看向易白,“则无论照水城孙渺,还是河玉城王辉,除了为我坚守南疆死战不退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这” “才叫真正的掌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益城天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益城天牢 益城的天牢,位於撼山军的驻地近旁,本身亦由一支千人的城防军精锐轮替把守,守备森严。【记住本站域名】 天牢分內外三层,呈“回”字结构,每一层都是由內外两层背靠背的高大房舍首尾连接而成,最外层的房舍是守军驻地,中间一层则是天牢官员以及各级狱吏的居住和办公之所,最內层的一圈,才是牢房所在。 天牢中,不仅每层之间皆有守卫和巡逻士卒,每一层的房舍屋顶同样有士卒日夜巡逻,房舍顶上每隔十丈还有望塔,凡获准进出之人,皆要搜身,守备森严。 不过,天牢的牢房数量其实不多,真正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也不多,多数时候,天牢也不会有什么访客,甚至於天牢四周的巷子,也是常年冷清。 如今的天牢最內层,除了孟啸天在位之时被关押至今的几个犯了罪的孟氏宗族以及外戚,能够被称之为重犯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曾主掌照水城军务的前南疆將军孟子安,一个是曾经的撼山军將军孟草儿。 这两个人,都是孟啸天在位中期从军,在位末期才真正崛起镇守一方的军方重量级人物,原本都是承载著永昌郡承前启后之重担的少壮派將军,却在去年的一场诸侯之战里,先后获罪下狱,成了天牢里的邻居,已经有数月之久。 这一日清晨,天刚有些亮光,天牢正门楼外便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十分普通,甚至於可以说有些简陋破旧,於是还不等它靠到天牢近前,便有一队士卒上前將它拦下。 驾车的是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汉子,看起来五六十岁年纪,面上无肉,身材却很魁梧,见到那一队士卒持械靠了过来,也不惊慌,只是拉扯著韁绳让马车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道,“奉太守大人旨令,见天牢钦犯,孟子安!” 那一队围拢过来的士卒里,为首的是个五官端正却一脸冷意的中年百將,闻言衝著一眾属下比划了个戒备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来到马车边从驾车汉子手中接过令牌看了看,又还了回去,“持令牌者可以进入,马车不行。” 驾车的汉子接过令牌皱眉道,“我们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来此!” “我们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驻守这里!”那中年百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驾车汉子的话,然后退回到四周戒备的士卒中去,不再多言。 驾车的汉子跳下马车怒道,“你敢!” “好了,”就在驾车汉子的动作激得四周士卒纷纷將长枪矛头下压过来的时候,车厢內传出声音,继而中年书生孟三书掀开车帘从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提著一个大大的食盒,从驾车汉子手中拿过令牌,对那中年百將道,“找两个人看好马车,我们两个隨你入內。” 中年百將看一眼驾车汉子的脸,让两个士卒去处理马车,他又挥了挥手,让一眾士卒护在孟三书两人前后,一同入了天牢。 一行人走过外层、中层,经过了四五道检查,最终来到內层一个颇为空旷乾净的角落,这里的牢房面积都不小,其中除了床铺之外,甚至还配备了柜子和桌椅,若不是那牢房冲外的一面是一根根刻画了繁复阵纹的精钢牢笼,而里面的人双手双脚上也加了特殊材质打造的镣銬,直让人以为这里是酒店客栈一般的所在,而不是天牢。 那百將一行一直將孟三书两人送到这里,指了指那牢笼之后,才退开十丈,远远的看著。 驾车的汉子看著四周隱隱將两人包围著的士卒,冷哼一声。 孟三书则全无所谓,提著那个不知道在检查处被翻了多少次的食盒来到牢房近前,席地而坐,也不管牢房里的男人,自顾自將食盒打开,將其中的酒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牢笼前的地面上,然后又取出两个酒碗,给彼此倒满,接著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浅酌一口,看向牢房里的男人举碗相邀道,“孟將军,这是你最爱的醇酒橘子洲,许久不曾尝过了吧?” 牢房里的男人一身囚服,鬍鬚杂乱,却面容清朗,神采奕奕,正是曾经统领大军围攻川城的將军孟子安,他从孟三书出现在牢房外时他便注意到了对方,只是静静的看著,直到此刻才微微一笑道,“是太守大人让你带给我的?” 孟三书摇了摇头,“你在天牢里待著的这半年时间,永昌郡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將自己碗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斟满,“老太守退位,新太守登位,西南汉州四郡结盟,山上山下融而为一” 孟子安静静的听著,与他相邻的牢房里却忽的传来吼声,“老太守退位?老太守退位是什么意思?!喂,那书生,说话!” 孟三书侧头看一眼那牢房铁栏边用力將脑袋挤出来的半张惨白惨白的脸,没有说话。 孟子安缓缓开口,“如今的永昌太守是孟娇阳?”他略一沉思又问道,“是谁助你做成了这件事?” 孟三书看向孟子安微微一笑道,“易白,以及郡丞赵楠鹏!” 孟子安听到易白的名字时没有半点惊讶,却在听到赵楠鹏三个字时微微皱眉,“你说动老太守启用了孙渺?!” 孟三书点头。 孟子安又自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的轻嘆一声道,“事已至此,你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孟三书拿起原本为孟子安准备的酒碗,放在唇边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放回原处,再拿起自己的酒碗举杯相邀,“如今的永昌郡,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太守大人唯一所虑者,仍是南疆防线,他让你写一份南疆军略出来,若是能得朝堂之上半数文武认可,他便力排眾议重新启用了你,让你回归照水城。” 他看向孟子安,表情郑重,“这须得是一份切实可行的稳妥的防御军略,而且这份军略缺你不可!” 孟子安没有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道,“你说如今的永昌郡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我从孟草儿那里听说了半年前那一战后续发生的事情,几乎坐拥三郡之地的离郡,如何可以治之?” 孟三书道,“广郡、青郡与我永昌郡已结为兄弟之邦,离郡重新被锁在西南一隅了。” 孟子安沉思片刻,然后看一看初明的东方,“此时此刻,该是早朝吧,你为何独独来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章 南疆军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章 南疆军略 益城天牢最內层,困锁了两个將军的牢房前,孟三书听闻孟子安的问话,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记住本站域名】 另一边,孟草儿兀自在那里叫著,“狗贼,你等狗贼,竟敢逼迫太守大人退位!孟娇阳这狗贼,竟敢逆父自立,狗贼,一群狗贼!!” 唯有孟子安仍旧站在牢笼之中,双手负后,看向那一片並不很大,却很蓝的天空,如同喃喃自语,“孟娇阳,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痴傻,我想你该是多少有所了解的,我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善於隱忍的人,那很不简单,若你选了二公子去做这个太守,我说不定还真有重回照水城的一天,可若是他则很难了,更何况” 孟子安一笑,仿佛自嘲,又像是嘲笑眼前的中年书生,“更何况你还选了赵楠鹏和孙渺这样的人合作,那確实能够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內,平息因为太守更迭而引发的朝堂上的混乱,但却也给后面的事情留下了太多的隱患,因为赵楠鹏此人极其善变,根本不值得信任” “自半年前的那一战起,如今的永昌郡不过只余南北四城之地,”他幽幽道,“益城居中,有撼山军驻扎於此,又有一郡太守亲自坐镇,所谓益城將军多半便只得了个名,若是离郡陈重兵於边境,可能还有些实权,若是如你所说永昌郡外部真的安稳,益城將军便是鸡肋,孙渺这样年纪不小,心却不老的角色,怎能甘愿在这样的位置终老?” “所以,我若出不得天牢,则照水城便是新太守手里面一个极好用的筹码,可以为他换来些说不定意料之外的好处,”孟子安笑著摇头,“我若出了天牢,照水城反倒成了新太守一块心病,如何取捨,一目了然,所以他怎么会让你来找我要什么南疆军略?” 孟三书端起酒碗就於唇边,却久久没有饮下。 反倒是始终站在他身后的驾车汉子听了这些话不禁犹疑起来,他不著痕跡的看一眼四周越聚越多似乎在看热闹的天牢士卒,双手拢袖,身体微缩,好像隨时可以射出的弹簧,“三书,不如你我先离开天牢,改日再来。” 孟三书听到那驾车汉子的话,才像是忽的惊醒,浑身一震之后,悠然饮了一碗酒,“若真如孟將军所说,你我便是此刻离开了天牢,也走不出这座益城了,若是孟將军猜的不对,又何必急著离开?” 他再次將对面的酒碗往前推了推,看向孟子安笑道,“孟將军,说了这么多,还是不肯与我喝上一碗?” 孟子安看一眼这中年书生,便也来到牢笼边上坐下,將手伸出铁栏外取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愜意的哈了一声,笑道,“纵是尝遍天下酒,最爱仍是橘子洲啊,哈哈哈” 孟三书也笑了,拿起酒壶又给彼此满上,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一碰,各自饮尽。 到了这个时候,另一边牢房中的孟草儿也不再吼叫,而是来到最靠近孟子安这边的铁栏边伸出一只手喝道,“喂,那书生,也给咱们来一碗酒!书生,那书生?” 驾车汉子斜一眼孟草儿,孟三书却另取了酒碗倒满,示意他给孟草儿递过去。 孟三书自己则不再喝了,而是將酒壶也推到牢笼边上,缓缓道,“孟將军,三书此来,是要与將军討要南疆军略的,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无论我是生是死,也无论將军能否出得天牢,我都希望將军能將它写出来,呈给太守大人,如今的永昌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只有將军写出来的东西,能对南疆真的有用了” 孟子安只是饮酒,闻言看了中年书生一眼,摇头道,“河玉城尚有主將王辉,又或者老將王渺,都不是无能之辈。” 孟三书嗤笑一声,“王辉此人勇猛有余,智计不足,粗豪有余,细腻不足,若是南夷一如过去九百载一般,王辉无有大功也难大过,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却是不行的。” 他抬头看了眼孟子安又道,“王渺曾经確是良將不假,对於南疆也不算陌生,尤其擅长依河而守,可他老了,也越发的倔强了,当他守著过去的战法不变的时候,南夷却变了,如此一来,哪里能胜孟將军,你这一篇南疆军略不是为了朝堂上的谁,就当是为了永昌郡的百姓吧” 孟子安还是摇头,“不说王渺,便是那王辉,论资歷战功也绝不在我之下,我在照水城为將之时,这两人碍於我孟氏的身份还能礼让三分,如今我已是阶下囚徒,写一篇军略便能让这二人乖乖的照办了?恕我直言,殊无可能。” “既然孟將军也觉得新太守不似曾经看起来那般无用,这一篇军略呈给了他就总还是有些作用的,至不济也能做些提醒,免得南疆方面遭了南夷的算计都不自知,”孟三书看向孟子安劝道,“孟將军之子孟亦良如今也还在照水城,有此一篇,无论新太守还是朝臣,都不会再去动他” 孟子安陷入沉默,他已从孟草儿那里得知王辉曾受命整编南疆军队,他不在照水城,一眾旧部就算有心照拂他的儿子,也恐怕力有未逮,又能照拂几何? “让天牢守卫给我准备纸笔,我会写的,但如你所说,南夷如今不同以往,诡秘难测,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將南夷可能用到的计策罗列出来以作参考,具体如何还是要前线將军根据时局变化自己判断,”孟子安看向孟三书道,“我不需要新太守或者朝臣们念我的好,我只须你替我传句话给我儿孟亦良,让他自照水城东去安阳郡,到安城找公子晏拙,如此便可。” 孟三书回头看一眼不远处一队队已然列阵往这边压过来的士卒,然后看向孟子安微笑道,“看来还是被孟將军猜对了。” 孟子安也在看向那边,没有说话。 孟三书拍一拍身边的驾车汉子,温声道,“五哥,方才孟將军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现在就走,用尽一切办法,务必將那句话带给孟亦良。” 驾车汉子双目圆瞪,“我走了,你怎么办?!!” 孟三书一笑,“怎么,你觉得太守大人还要杀了我不成?不会的,如今的他,还离不开我们,只要你离开益城,我就是安全的。” 驾车汉子瞪眼看向四周,再看看一脸笑容的孟三书,一挥袖,一柄细小的赤色飞剑飞了出来,继而化作一道火色的剑芒在他脚下一绕,载著他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眨眼的功夫便撞入天空中一朵云彩,继而消失不见。 孟三书抬头,全不理会四周围拢到近前的士卒,悠悠道,“孟將军,真可惜” 牢笼之中,孟子安静静的看著他。 书生自语,“我没有早些將你救出天牢真是可惜”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进境太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进境太快 西方妖族圣地,青城山外。 一道绿色光芒好像流星般从天而降,落在官道上,却没有激起半点衝击,只如虚幻一般,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著长衫,手持摺扇的贵公子,正是前些时日还在兴城的南风。 此时的他头上仍是金玉冠,面上却不再有那薄面纱,大大方方的就在官道上展露那俊逸非凡的容顏。 只可惜他终於四下去看时,只见官道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跪伏在地,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不由得有些无趣,撇一撇嘴,一边摇著摺扇,一边迈出一步,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他就这样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在官道之上前行,带起一阵清风,惊得沿途车队行人直以为白日见了鬼。 很快,他便入了城,仍旧是毫不停留,直到內城城门处,他才第一次现出身形,从袖中掏出一枚黄色的令牌给一眾城门守卫看看,那令牌型如巨鼎,刻有金纹,只一被他拿出来,就惊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下跪! 南风嘴角一翘,又將那令牌掛在腰间,將令牌背面一个大大的“人”字显露出来,双手负后,等著那些精锐士卒將巨大的城门打开,他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进入这座城门,便似从人间走入仙境,那巍然青城山,近在眼前。 哪怕初秋已至,这里仍旧是绿树鲜的,青城山。 南风看著眼前熟悉至极却也许久不见的景象,笑容越发灿烂,只是还不等他走出许多步,身形便不由得一顿,隨即骇然色变,直直抬头看向青城山巔! “不必紧张,是老祖宗的一位客人在山巔做客,”一个声音从南风身侧不远处传来。 南风飞快扭头,这才看见,一个穿著漆黑大袍却肤色胜雪的貌美女子正站在城墙背面的阴影里,她面如寒霜,看都不看南风一眼,仿佛先前只是衝著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北面来的?” 黑袍女子周身寒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一瞬,將四下里的草木连同她背后的一大段城墙封冻成冰,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又重回平静,口中吐出两个字,“不是。” 南风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有继续再问,“此次回来,是想见见青宫之主。” 黑袍女子一步步走出城墙的阴影,在即將进入阳光范围的时候道,“其余两位宫主也要见你,”说完,也不等南风回答,便化作淡蓝色的光芒向上一衝,继而消失不见。 南风微微皱眉,接著也没有了继续磨蹭的心思,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飞度,往山顶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来到三座大殿的所在,落地之后他微一犹豫,还是当先往居中的白宫走去。 南风面色肃然,一路上所遇护卫纷纷向他行礼他也不做回应,入了殿,却见堂上空无一人,他也不急,就在殿內安静站著等候,很快,上首宝座之中就多了个华服妇人。 “此次回来所谓何事?”华服妇人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 南风朝著上首妇人微微躬了躬身道,“离郡太守中了心魔诅咒,需要空冥灵火才能救治。” 华服妇人面无表情,又问,“洛川身上,可有圣血?” 南风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还不確定,他天分极高,且异常不凡,但他是心月的孩子,一切就又难说了。” 华服妇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先前发回的信息我已收到,得了苍顏剑宗和听风阁的助力之后,如今的离郡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狐族南北现下都不太平,此时的洛川不能出问题,空冥灵火,你可以去找黑宫之主问问。” 南风点头,见上首宝座上已经没有了人影,便转身离开。 出了白宫,再入青宫。 入了青宫,便见那青宫之主已然站在殿中,她身穿紫袍,怀抱白狐,正面无表情的看著南风。 南风一样微微躬身,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摺扇打开扇了扇,一边摇头一边嘆了口气道,“宫主,心月家的那个洛川,就是个倒霉蛋啊,这才当上太守没几天,刚刚进入四境不久,就被人种了心魔诅咒,唉,没有空冥灵火的话连修炼都修炼不了,就算废了!” 紫袍女人轻哼了一声,便让南风真正感觉到了一丝秋天的寒意,连扇子都扇得慢了些,“空冥灵火可无法彻底破除心魔诅咒,不过他既需要,我自会去与天一宫主求,只是你此番既然回来也须得见她,躲是躲不过的。” 南风哀嘆一声,隨即又道,“空冥灵火非是凡物,以她的性子恐怕不好换来吧?既然用那空冥灵火也无法彻底破除心魔诅咒,咱们何不想想其他法子?难道就真的不能强行去除了它?” “只要不是由魔主一级的存在亲自施展,强行去除自然也是能的,可即便是两位老祖亲自出手,会不会因此伤到他的根本,也很难说,”紫袍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旋即便已舒展,“除非” “除非什么?”南风追问。 紫袍女人斜了他一眼道,“除非什么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南风立刻唉声嘆气大摇其头。 紫袍女人又看了眼南风问道,“还有何事?” 南风“哦”了一声正色道,“洛川该是快要突破到五境凝神了!” 紫袍女人道,“千雪曾发信於我,说那苍顏掌教启明子在他的气海之上种了禁制压制了他破境的速度?” 南风点了点头,“我的感觉应该不会错,若不是心魔诅咒,说不得此时的他已经是五境中人了,”他一边说著一边感慨,“便是心月,当初从四境进入五境也没有如此之快啊” 紫袍女人双目之中光芒一闪,嘴上却道,“以他的资质,若不是血脉的缘故,本不应该在三境的位置卡上十年,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只是进入五境之后便不可能如此快速了,作为大道居中的十字路口,想要破境不是单单积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她大概是说话说得有些厌烦了,便挥一挥手,开始驱赶客人,“早些去见天一,等我拿到空冥灵火之后你便走吧。” 南风慨嘆一声,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紫袍女人脸上神情明显不豫,便也不敢造次,直接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等到殿內再无一人,紫袍女人才抬头看向东方。 轻轻嘆了一口气。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诅咒扩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诅咒扩散 离城,太守府宫。 今日已经是洛川回到离城的第三天,在经过了几场大型饮宴以及朝会之后,满朝文武便都知道了兴城发生的事情,郡丞府衙以最快的速度为郡师、道官和护官发放一应物件,並登记在册,郡尉府衙则开始不得安寧,各方战区派驻在离城的军官们,以及与各大战区有所关联的文武官员,为了那许多中三境护官的归属分配,爭得不可开交。 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將军罗江的府上,每日里热闹的不可开交。 苍顏剑宗的年轻女道没有走,与过去一般留在了洛川这边,也不再总是跟著他,而是住在了思齐的小院,多数时候只是修行,偶尔也会御剑凌空,在思齐小院上方百丈的位置站一站,吹一会儿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打从兴城离开,没有一鼓作气突破五境瓶颈成为六境大修士的年轻女道,就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如以往一样热衷於修炼,也不像曾经那般心无旁騖,她开始关心起身边的人,就如思齐这样,开始关注身边的事,就像这座太守府宫,甚至树上的麻雀,或者池塘的荷。 没有人知道一趟兴城之旅,跟在苍顏掌教身边的那几日,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风阁长老风尔也没有走,只在第二日,就在郡丞府衙的帮助下,在离城里以听风阁的名义买下了一座面积相当不小的別院,並住了进去,按照洛川的说法,十有八九是要作为听风阁驻离城办事处的代表长久的待在离城了。 那別院一应俱全,距离太守府宫又近,哪怕这一次的交易是竇秋实亲自出面,宅子的前主人也不愿割爱,最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成交,反倒是那位风尔长老的功劳,据说他亲自登门,不但许给宅子的前主人家不菲的价格,还將其一位年轻嫡孙收为了记名弟子,这才在这样端的时间內买下了宅子。 那一日与风尔相谈甚欢的陆思凡,在宴会结束后便就回了陆府,在这些时候离城內外越来越甚囂尘上的各种传言面前,选择了退避三舍,这两日既没有再入府宫,也没有在任何权贵家族宴请时露面,只在陆府內写字读书,闭门谢客,好像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太明城里那个被锁在府中的小姑娘一般。 一眾望川剑修也都返回了那座洛氏別院,除了一些火系的剑修会每日入宫去那座偏殿火梧桐下修炼以外,便是秦万松和常五溪或者长须老道都不会入宫来见洛川,其余剑修更是基本都在修行,经过了安南大会一场神跡和论道之日的洗礼,剑修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个別的甚至因此破境。 不得不说,能在望川之上拥有一座茅屋的道士,不论天赋、机缘还是道性,確实都是极好的。 只有罗江近来大概是真的不算太忙,虽说碍於规矩没有直接住在太守府宫,但基本上每天天不亮就要入了宫来,先去给思齐带一些前一日她想要吃的东西之类,並在那边陪著坐一坐说说话,再找洛川閒聊几句,然后才会去巡守城防。 除此之外,整日里陪在洛川身边的,一下子竟就只剩下影子和高士贤了,在这种好像全世界都在忙碌只有他自己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他终於准备对那颗种子下手。 这一日天朗气清,不能修炼的洛川一觉睡到自然醒,可才睁开眼睛,立刻就给嚇得一个哆嗦,因为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影子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的床边,正直直盯著他露在外面的左手腕看。 洛川软倒在床上,闭著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然后才睁开眼颇为无奈的看著影子道,“这位姐姐,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突然,老是这样,总有一天要被你嚇死了!” 影子伸手指了指洛川左手腕上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你如今不能轻动真气,可若是做梦,说不得就会引动起来,而在梦中,你甚至无法判断那心魔诅咒是否已经发动,所以只能由我看著。” 洛川闻言便有些赧然,问道,“自兴城回来的这些日子,难道你每晚都是这样?” 影子点了点头,“今日稍稍有些不同,我感觉它似有异动,你感觉有什么不妥吗?” 洛川一惊,抬起手来活动一下,又在床上盘膝闭目感应了一下,只觉得气海经脉没有半点异常,反倒是因为近期休息得好,內视之时感觉通透异常,几乎忍不住引动日渐满盈的火系真气往那金色的珠帘上衝撞!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妥。” 影子双目之中绿芒一闪,然后消失,“你试试动用血瞳自视。” 洛川一怔,隨即愈发郑重起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赤红一片,他低下头,缓缓扫视全身,一切都与往日里看起来没有异样,可当他的目光最终移向左手腕时,却是猛地一惊,瞳孔为之收缩! “怎么了?”影子盯著他的反应,立刻便问。 洛川深深皱眉,他抬起左手腕,翻动著,盯著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看,“这毒蛇印记迷漫的黑气扩散了” “扩散了?!”影子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双目之中绿色的光芒凝实如墨,她將那毒蛇印记反反覆覆的看了几遍,仍是没有看出半点端倪,“如何扩散?!” 洛川面色沉重,又將自己的左手腕仔细看了看道,“似乎是与经脉线路有些关係,又似乎只是依託於原本毒蛇印记的形態扩散,没有明显的规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影子,忽的一笑,“这大概就是附骨之疽的感觉了” 影子双目微凝,久久不语。 洛川翻身下床,隨手用袖子將那毒蛇印记掩上,然后伸了个懒腰道,“无妨,南风前辈不是回老家去问那空冥灵火了嘛,千雪说十有八九是有的,想来也是,她们老家那些人,富有一国,数千年来,天知道积累了多少財富,不过区区一朵灵焰罢了。” 影子仍是不语。 洛川一边说著话一边自己穿起衣服,这个世界的华丽礼服,自己穿还真的有些费劲,“千雪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不在宫里,你喊她来吧,今天,我可是將银匠叫到了宫里来的,咱们一起,去园大湖里,把那东西给它种下去!嘖嘖,那场面,也应该有些不凡才是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三章 种下种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种下种子 离城,太守府宫后园的大湖畔。【,无错章节阅读】 原本矗立著听雨楼的巨大石基上,已经重新搭起了一层层的木头支架,支架其中,一座与曾经的听雨楼有七分相似的高大建筑隱隱有了雏形,却似乎更加高大,看起来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就会完工,届时湖畔高楼绿荫白堤的景象便会重现。 大概就是陆思凡童年时候的样子了。 不过这一日,石基上的工地没有工匠,只有为数眾多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围著,面朝外向,好像在守护著什么要紧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喘,更不必说回头。 石基外,大湖边,一条延伸出水面的白石平台上,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居中的精壮汉子粗布短衫,皮肤黑黄,正是银匠,此刻的他双手捧著一个生铁一般的黑球,上上下下的打量。 在他身边,洛川凑得最近,半个身子躲在银匠身后,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 另一边与银匠对面而立的,是影子和千雪两人,这两人自然是早就见过这种子的,此刻也没什么好奇,反倒是盯著千雪手里拿著的一块巨大的银锭去看。 那银锭呈现宝舟形態,银锭四面刻满黑线阵纹,让它看起来越发沉重,下方则有一个好像签名又像神符的血红色的印记,不知是以什么样的朱漆涂抹,看著鲜艷妖异。 “怎么样?可还能种么?”洛川问道。 银匠看了半晌后又將那黑色种子拿在手里顛了顛,“种自然是能种的,”他伸手指了下面前的大湖,“可你就要將它种在这湖里么?” 洛川一愣,问道,“难道它竟不是要种在水里的吗?” 银匠挠了挠头道,“自然是种在水里的,我是说,就这么光明正大的?” 洛川懂了对方的意思,一棵火梧桐那么大,尚且被自己弄到偏殿里遮掩起来,这一次的莲子说不定也颇不凡,確实该弄个什么东西遮一遮。 可是他看了看四周,这园里的三座湖泊都是观赏性的,湖边多是草道路,距离湖水最近的便是这座尚未重修完成的听雨楼了,他看向银匠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种下去以后多久可以开,开时又有多大呢?” “肯定是个莲吧,瞧这种子的大小,真要是成熟开,怕不是要有近丈大小,而且说不定也不止一朵,”银匠有些不確定的道,“至於说它到底是什么品种,种下之后多久开,我也是说不清的,实在不行就种了再说吧,肯定是好东西,总都是要种出来再看的。” 千雪將手中银锭递到影子手上,然后看一看四周道,“莲子定是要种在水里的,这园四周立在水上的,除了眼下这一处平台之外,就只有那座宴客殿了,依我看就在这座平台上凿个洞將它种下,然后在它成熟开之前让工匠在这平台上再建一座琉璃顶子的小楼也就是了,反正这听雨楼不也在建,一后一前,一大一小,旁人看了也不觉得诧异。” “好,”洛川低头看了起来,找了个位置相对居中的地方用脚点了点,看向千雪问道,“凿了这里?” 千雪没有动手,而是看向影子手里的银锭问银匠道,“这东西镇得住吗?” 银匠也不恼,只是憨厚的笑笑,“金克木而生水,用银来镇最合適了。” 洛川去到影子身边看那银锭,问道,“等到那莲盛开了,再找一根红绳,一头系在银锭上,一头系在那莲茎上?” “不用不用,”银匠笑呵呵的指了指那黑漆漆的莲子道,“等到这种子生根发芽,便將这银锭丟到它的根所在的位置,银锭便会与那一块方圆数十丈的土地融而为一,如此一来,就算这莲將来生了灵,想要跑,除非它能將自家的根隨著这数十丈的土地一同带走,否则便动弹不得,当然,只要这银锭一旦生根,寻常歹人不得法决也是无法將那银锭挪开的。” 洛川听得眼睛一亮,隨即看向银匠道,“银匠前辈,这东西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而且咱们也不要太守大人的钱,”银匠连连摆手,然后看向洛川道,“等这莲盛开,这里的棚子也搭起来了,太守大人给咱们的门人弟子留一个就近修炼的位置便好” 洛川诧异道,“前辈又收了徒弟?” 银匠道,“咱们倒是没有收徒弟,但其他师兄弟们手里头总还是有一两棵好苗子的。” 洛川闻言越发的诧异,“前辈也是出身山上宗门的?不知是何门何派啊?” “咱们的宗门没啥名气,说了太守大人也不知道的,”银匠笑呵呵的道。洛川也没有追问,只是道,“留位置倒也没什么,但是前辈你要知道,这一处可是太守家的后宫园” “知道,咱们知道的,”银匠憨厚道,“让女弟子来,男的就没这个福气。” 千雪在旁听著,不由得淡笑一声嘲讽道,“太守大人莫不是要打人家宗门里女弟子的主意?他们家宗门里,便是女弟子,十有八九也都是打铁的。” 洛川不以为意,看向千雪道,“若是这莲盛开,千雪你也是可以来这边修炼的吧?” 千雪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洛川也不尷尬,又走回到先前选定的位置踏了踏,正要蹲下身子探手运气將那里炸个窟窿,就被千雪推开,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一处白石地面上六尺方圆的范围內便结了冰霜,继而“咔咔”作响。 千雪隨手一压,那一片厚实地面便碎裂成细小的砂石,继而塌陷,坠落下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整齐的圆形坑洞,坑洞下方三尺处,便是幽暗的水面。 银匠单手拿著那颗漆黑莲子走过来,从那坑洞中央的位置將它放下,莲子“噗通”一声落水,继而没入其中,不见了。 洛川四人围在那坑洞边上往下看,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半点反应。 洛川蹲下身子,一双眼睛里绽放星芒,往水底深处去看,隱约之间,他可以看到那颗黑色的莲子仍在水底,“这东西恐怕不好成熟吧,上次得到它的时候不还有一包袱息土?” 影子一抬手,一个黑布包从不远处飞入她的手中,包袱打开,银匠凑过去看,不由得嘖嘖出声,“只是这个东西的话,用不到这么多息土,多了也是浪费,有拳头大的一捧足够足够了。” 影子闻言伸手一点,绿色的光芒便包裹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金砂一般的息土出来,从地上那坑洞中央落下。 好一会儿之后,水下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洛川不由得有些失望,站起身来摊了摊手笑道,“看来这东西”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一旁的千雪便伸手抓住著他往后飞掠,与此同时,银匠和影子也各自退后了几步。 就在几人离开那坑洞附近的同时,一道蓝光从水底射出,將那坑洞附近的石台,炸得粉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四章 异种开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异种开花 青天白日,离城太守府宫的后宫园湖畔,一道幽蓝的光直射天际,引得整座城里的修炼者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异象冲天,必是异宝出世。 结合离郡太守前几日才刚返回离城的消息看,人们便都猜到这异象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一时间心情各异。 此时身在那异象面前的洛川则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情,他只是盯著眼前这一道光柱,从下往上看,就见天空中的一朵白云都被洞穿了一个小小的窟窿,心想,早知道种这么一颗莲子会引发这种异象,就让江伯和思齐也一起过来见识见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身边千雪清灵的?声音轻轻道,“竟然冒头了” 洛川低头去看,就见白石平台中央被炸开的坑洞里,那蓝色的光柱之中,两根绿色的芽状枝条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水面,穿过白石坑洞,最终舒展开来,化作两片足有丈余的翠绿莲叶,那莲叶摇曳舒展,一颗颗晶莹水珠在其上翻滚,好像水晶球一般! 千雪的注意力则不仅在那莲叶之上,而是抬了抬手,白玉一般的手指在空中一划,便有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在两人面前成形,又坠落,白蒙蒙一片,竟是数不清的冰晶,“天地之间的水气在飞快聚拢,”她看了看不远处湖面上无风起浪的模样,再回头遥遥看了一眼火梧桐所在的偏殿方向,“好在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 洛川隨著她回头看一眼火梧桐所在的偏殿,再看白石平台中央坑洞里不断往外涌的白雾水汽,只觉得原本温暖的甚至有些炎热的后宫园,骤然间便有了些湿湿的凉意,“这两株东西一水一火,可是会起衝突?” 千雪朝另一边的银匠和影子两人抬了抬下巴道,“让他们俩想办法吧,俗话里说水火不容,但事实上阴阳尚且可以相济,水火又如何不能同宫呢, 总会有办法的,实在大不了也就是前宫热些后宫凉些,以你如今的修为总也不会因此便染上风寒。” 洛川没有理会千雪这一番不负责任的话语,因为面前水汽满溢显得有些仙境气象的坑洞之中,再生异象,在那两片巨大的莲叶出现之后,又有一根芽儿钻了出来,它直直上长,超过了两片莲叶足有丈余,继而如同涌动的泉水一般,竟由內而外绽放出两朵苞!! 那两朵苞背向而同心,冰雪般晶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层层剥开,带著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芒,在一片水汽白雾的衬托下,凌然神圣的让人不忍褻瀆!! “並蒂雪莲?!”千雪不禁喃喃出声。 洛川立刻便听到了她的话,连忙问道,“並蒂雪莲?比那火梧桐如何?!” “这两种不是一?样的东西,但若论价值,恐怕难分伯仲,”千雪盯著面前的那一株並蒂雪莲轻声道,“这並蒂雪莲与那枯海沙棠並称为水系两大异宝,在聚拢水气、辅助修行方面的功效或许要弱於火梧桐这样的神木,但却有著火梧桐无法比擬的功用。” 她缓了口气道,“那枯海沙棠应在崑崙,传说其状如棠,黄华而赤实,其味如李,食之不溺,你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吧,这种果实,吃上一颗便就相当於天生具有了避水神通一般,何等逆天?” 洛川眼睛一亮,隨即也看向了面前的並蒂雪莲,“那这並蒂雪莲?” 千雪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郑重,“这並蒂雪莲更是浑身至宝,传说中它的瓣可以使白骨生肉,莲叶可以使气血重生,莲藕可以使断肢再续”她看向洛川缓缓道,“更神妙的则是莲子,所谓食之不惑,吃上一颗便就等同於为自身施加了一道永不磨灭的清心咒,对於修炼者而言是何等价值,实在不言而喻” 洛川听到这里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劲儿,而是问道,“莲、莲叶、莲藕和莲子,这些东西只要养护得好一些,该是可以不断產出无穷无尽的,如此一来还谈何珍贵?” 千雪淡淡道,“如同眼前这並蒂雪莲,莲、莲叶和莲藕倒也罢了,虽说眼下是得了那息土的臂助才刚盛开,药效还差得远,但就算达不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总也是世间罕见的宝药材料了,可那最最珍贵的莲子,却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產生的,没有百年时间简直想都不要想,便是有了那息土助长,也至少需要数十载光阴,在此之前若是这莲损毁,莲子说不得也就產不出来了。” 换源app】 “而且刚刚產生的莲子也绝无可能成为传承之种,非得经过天地水气数百年浸养的莲子,才能成长为咱们得到的那一颗一般,可以开枝散叶的程度,”千雪看向洛川略微有些失望的表情嘲笑道,“如你这般想著一日开,一日结子,那岂不是第二日便能再种一株出来,如此用不了多久,你这后宫?湖泊里就得开满了並蒂雪莲,真要是有这样的神物,便是崑崙掌教姬天衍都要立刻杀过来夺宝了。” 洛川轻嘆了口气,目光却从不远处背对著这里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身上扫过,即便是这里异象冲天,他们中也没有一人回头来看,“原本还想著稍稍低调些,在它冒头开之前就在这里建一座琉璃小楼將它圈起来,如今这样哪里还藏得住。” 千雪回头,只见后宫深处已有一道蓝色剑芒朝著这边射来,剑芒之中,一个穿著縹緲道袍的年轻女道正御剑而行,“如今的太守府宫也算稍稍有了些规矩,外面的人多数只能知道这里出了异宝,具体在哪里出了何种异宝,都是不知道的,况且便是知道了,这离郡太守府宫也到底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谁敢轻易硬闯呢,待会儿找人弄些木板过来先將它围起来,再让信得过的工匠抓紧建成那琉璃小楼也就是了。” “只能如此了,”洛川朝著停在远空的年轻女道招手,后者才来到近前落下剑光,只是身为水系剑修的她,目光早已被那一株並蒂雪莲吸引,此刻靠得近了,感受著四周那堪称澎湃的水气,便是出世修行已然小成的她都不禁为之动容。 而另一边,银匠已经重新走到那白石坑洞前,將手中那沉重的银锭丟入水中。 接著,大地都为之震动了一瞬!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五章 承上启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五章 承上启下 大地只是微微一震,便就恢復平静,连水汽瀰漫的湖面上,也只是泛起一点涟漪。【google搜索】 银匠、影子和千雪三人靠近到白石平台中央的坑洞边缘,低著头,透过迷漫的水汽往湖底看去,那里闪烁著淡蓝色的宝光,以及一点似金似银的微光,久久不熄。 年轻女道此时已经来到洛川身边,一双美目仍旧停留在那並蒂雪莲上,“这是水系宝物!” “並蒂雪莲,”洛川解释了一句后笑道,“咱们这太守府宫里,如今也有了第二处可以聚拢真气的修行妙处了,灵静仙子平日里也可以在此修行。” 没想到年轻女道却是摇了摇头,“日后或许可以,此时倒也无用。” ?洛川心中一动,就势便问出了心中疑惑,“仙子姐姐可是到了五境巔峰瓶颈处,吸纳真气已经没有了意义?” 】 年轻女道嗯了一声看向洛川道,“凝神五境,是承上启下的重要一境,凝练真气並非这一境的重点,更好的驾驭真气以及更好的体悟真气,才是核心,我一路修炼到此时过於顺遂,以至於此次遇到瓶颈才会如此艰难。”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此前是曾听年轻女道说起过的,下三境练气,中三境修神,此时的他身处分神四境巔峰,已然对中三境所谓修神有了一些理解,如今听年轻女道將五境核心点出来,顿时就又有所感悟。 四境,是修炼者迈入中三境的起始阶段,也是为五六两境深入修神打基础的一个境界。 在四境,修炼者须积累真气,拓展经脉,锻链肉体,並將这些事情融入到每日的修炼之中,成为一种习惯,同时,更重要的是利用內视之能,观己身,察气海,对於真气拥有初步的整体的认知。 在这个境界,修炼者较之下三境修士自然也有著不小的战力优势,却又並非天地之別,若是四境修道者在战阵之上一个不小心,也是有可能被三境修士甚至三境武者袭杀而死的。 但五境就大大的不同了,修道者至此便可以如年轻女道所说一般真正达到“驾驭真气”的程度,这种驾驭,不仅仅是对修士气海內自身真气的如臂使指,可以使得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以及飞剑之类法宝器物的控制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更是对周身一定范围內天地间真气的掌握及运用,这种掌握及运用体现在战力上,便如同一道鸿沟,阻隔在了五境强者与之前四境修士之间。 至於年轻女道所说“更好的体悟真气”,洛川一时间还没有什么想法,只隱约觉得,说不定与突破到六境有关。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坑洞边三人已经重新散开,千雪和影子走回到洛川身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银匠则一个闪身去到那尚未重建完成的听雨楼边,从外围的木架上拆卸木板,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拆了不少,他一挥手,厚厚的一堆木板与他一同凌空飞到?白石平台上,也不用什么锯子斧子,只是伸出手指虚空比划,地面上的木板就被他切割成各种形状,很快就在那坑洞四周搭建起一个简易却密闭的木质围墙来,將那並蒂雪莲连带叶的隔绝在內,只是没有封顶,以免影响它照见阳光。 “如此围上好像也没有大用,一方面御剑凌空者自然可以看得真切,另一方面,这里的水气聚拢得实在太过明显,对於水系修炼者来说,无异於暗夜明灯,”年轻女道摇头道。 “也是没有办法,就像那座偏殿附近的火气波动根本瞒不住火系修炼者一样,这种动静实在也不好掩盖,”洛川轻嘆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就让万松前辈和五溪前辈他们几个水系的望川剑修来此修炼,顺便帮忙盯著些,免得咱们一觉起来並蒂雪莲的和叶子都给人拔走了。” “这里是府宫重地,我会找暗部的人盯著,而且太守府宫上空本就不许飞掠而过,”影子道,“不过还是早些建成那琉璃小楼为好。” “嗯,我会让高士贤去办的,”洛川淡淡道。 四人一时无言,只是看著银匠在那里忙碌,等到银匠把最后一块木板固定结实,伸手在那木质围墙四周拍了拍,这才朝洛川这边走来,“太守大人,此间事了,咱们就出宫去了。” 洛川拱手为礼,“多谢银匠前辈出手相助,答应你的事情晚辈定会做到,晚些时候便叫人將对应令牌送到你府上。” 银匠憨厚的笑笑,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年轻女道见状,也与洛川打了个招呼,而后御剑飞离。 等到这白石平台上只剩下洛川、影子和千雪三人,千雪才再次开口道,“这並蒂雪莲和那部適合水系修炼者使用的严氏功法结合起来,是能让离郡一批水系修炼者实力大增的,就如罗江那般,本身是水系修士,修炼的却是洛氏那部刚猛有余的功法,天生不合,若是改修,再在这並蒂雪莲之下重新稳固住根基,实力和战力定然可以精进一大截。” 洛川闻言一喜,点头道,“还可以如此?!” “自然可以,但对於水系修炼者来说最好的,仍是从最开?始就修炼这部严氏功法,”千雪点头又道,“不过实力提升可以更快的,其实还是那部身法技,但该如何去用,给哪些人用,需要考虑清楚,否则一旦泄露出去,它的价值便就有限了。” 洛川看向影子。 影子开口道,“那部身法技我已经修炼过了,確实极好,只是修炼难度其实也並不低,並非所有人都可以掌握完全,只以暗部之中的中三境修士为例,单说天赋足够的,应该只有半数。” 千雪微微皱眉,“那部功法我也看过了,是对肉身本身的控制有一些要求,如此,就连暗部这样惯常近身搏命的组织里也只有半数天赋足够?” 影子点头,千雪不再多说。 洛川沉吟片刻后道,“这部身法技暂时不能大范围的传播开来,还是要选择最为忠心可靠的一些人尝试传授,至於说天赋是否足够,且先看看实际情况再说,如此操作过一段时间后,在合適的时间,未尝不可以將它大范围的传开,若是整个人族中三境以上的修炼者有半数可以因此实力大增,岂不是功在千秋?” 影子不语。 千雪却是转身朝远处走去,只留下声音在洛川耳边迴荡,“若是你有一日做了人族共主,那这千秋之功便是得了也罢,若只如今日一般,一旦传开,说不定哪一日便有人用了这身法技反过来杀你,到了那个时候人族大义可救不了你的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六章 密乙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密乙归来 千雪走了,自打回到离城之后,她便重新成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千雪。 洛川管不了她,也不想管,甚至於自兴城论道之日最后一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和她便都隱隱的逃避著些什么,他想不明白,她也没有说。 洛川心中明白,她並不是真的强大到无敌於天下,可无论是谁,好像都不及她能给他带来的安全感那么强烈,所以只要她还在,似乎就可以了。 他一边想著心事,一边与影子一起走到湖畔不远处等候在那里的宫廷侍者们身后,“老高,你来,有些事情。” 与其余所有人一样背著身的高士贤闻言立刻转身,低著头小跑到洛川身边,从始至终没有?往那白石平台处看上一眼,“主上儘管吩咐,老奴听著呢。” 洛川指了指那白石平台,將声音直接送到高士贤耳中,“我在那石台中央凿了个洞,种了一朵水系宝莲,这种东西总还是不要外露於人的好,银匠在那里临时搭了个木头围墙將它圈起来,暗部稍后会派几个土系修炼者过来,你找一个绝对可靠的工匠来指导一下,儘快在那里建起一座琉璃小楼,不用太大也不用太高,顶部琉璃可以透光即可,那宝莲是需要阳光的,这方面我不太懂,让那工匠想想办法。” 高士贤这才抬头往那白石平台上看了一眼,隨即继续弯腰躬身,“主上放心,老奴明白了。” “嗯,这几日约束著些后宫的人们,让他们先不要往这里靠近,等到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洛川又指了指那听雨楼,“这楼的重修也先停一停,一样等到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 高士贤恭顺的道,“是。” “可惜了,”洛川转身看向高士贤道,“你和董鱼儿都不是水系修炼者,否则倒也可以在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在那里修炼,说不定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高士贤抬头感激的看了洛川一眼后笑道,“主上能想著老奴,已经是老奴天大的福分,老奴无须奢求更多了,”他看一眼那被木板围起来的所在道,“老奴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突破到通神六境,只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董鱼儿的天赋比老奴要好不少,可惜他却是土系的,没有这个福分,倒是” 洛川原本一边听著高士贤嘮叨些没营养的,一边往前宫的方向走,闻听他最后的话,不禁有些好奇道,“倒是什么?” 高士贤微微抬头与洛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將声音送到洛川耳中,“倒是宫廷侍长杨士贵是水系的六境大修士,若是主上应允,可以让他来此守护这琉璃小楼” 洛川闻言心中一动,隨即想起这杨士贵是谁来,正是洛天恩当初为他在太守府宫里留下的三人之一,当初本是镇守私库和藏?的宫廷侍长,由於暗地里那个“乙”的身份,被洛天恩派去做了其它的事情,这才叫孟繁星轻易便將府宫藏书中的珍品运到听雨楼里一把火烧了。 “他如今就在离城?”洛川边走边问。 高士贤弯著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闻言低声道,“回主上的话,早几个月他曾回来过一次,此后又走了数月,如今已將老主上交代的事情做完了,此时就在离城。” 洛川又问,“既然他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人也回到离城,为何不回太守府宫来?” “这”高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在主上发落之前,他不能擅自入宫” 洛川不语。 高士贤见洛川不说话,也就不敢再说,只是等了一等之后还是忍不住道,“主上,虽说杨士贵是为了完成老主上交代的事情,但到底在藏的事情上是有天大的疏漏的,理当重罚”他稍稍抬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洛川的表情,才又道,“但念在他尚且有些忠心,不若先允他入宫,此后是戴罪立功也好,是囚禁发配也好,都由主上一言决之” 】 洛川笑著看了高士贤一眼,惊得这个壮起胆子揣摩上意的老宦官连忙將腰弯的更深,“行了,冤有头债有主的,我是那种平白要拿人撒气的主上么?” 高士贤声音惶恐,连称不敢。 “行了行了,”洛川摆了摆手道,“既然杨士贵是水系大修士,又是能得他信任的自己人,便回来吧,如今私库和藏那边由董鱼儿管著,他便来这宝莲处坐镇,在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前,也不必担心隨便什么人跑来捣乱了,再加上你时常帮我看顾著些前宫偏殿里那棵树,便是我不在离城的时候,太守府宫里这三处最要紧的地方也稳妥无虞了。” 高士贤连忙跪下行礼道,“老奴替那杨士贵,拜谢主上大恩了!” “起来吧,”洛川弯腰拉了高士贤一把,然后道,“他既然回来了,以后?总是要见面的,他以前既是藏的侍长,此次回来也该去协助董鱼儿盘点一番,有哪些被烧毁了却能记著书名儿的,就都记录下来,让秋风去收集,除了那些珍贵秘本之类无力回天,其它的还是儘量都给补上,过些时候我会去看看。” 高士贤起身道,“是,主上今日所说,老奴都记下了。” 洛川继续往前宫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杨士贵回来了,那他交给你们去办的事情是都办完了么?” 高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声音送到洛川耳边道,“回主上的话,老主上交代杨士贵的事情是处理完了,但其他几人还在外面” 洛川点了点头,也將声音送入高士贤耳中,“他们都是在为了我们父子奔波在外,甘冒奇险”他顿了一顿道,“让大家都小心些” 高士贤深深低头,轻声道,“是” 洛川轻嘆一声又问,“上次抢走了美人摺扇的那些人,也还在中洲么?” “这个老奴便不知道了,”高士贤摇头,“只听丁在来信中说起,隱约能够感觉到她们还在查,不过动作很小。” “小心些,才能走得远,”洛川面上表情没有变化,“老高,你先去忙吧。” 高士贤躬身退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战略图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战略图谋 从后宫走到前宫,洛川的感觉就像是从初秋走回了盛夏,尤其是那一座偏殿附近,更是热浪迫人,直让人由內到外都感觉温暖非常。【google搜索】 洛川越过偏殿,没有停留,迎上了在此等候的一队离郡轻骑,为首之人正是军候洛长恭。 “近日有去偏殿修炼么?”洛川见洛长恭行礼,只是伸手一拍他的肩甲便与他擦肩而过。 洛长恭与一眾离郡轻骑紧隨而上,將洛川和影子一同围在当中,甚至於將一眾跟隨服侍的宫廷侍者都隔绝在外,“回稟太守大人,有的,此次自兴城回来,经歷了那么多事情,属下本就有些感悟,再在偏殿修炼一番,已经隱隱感觉到了晋升的瓶颈。” 洛川回头看著洛长恭有???????????????些惊喜的笑著,又伸手用力在他的鎧甲上敲了敲道,“这可是好消息,你若晋升,咱们离郡轻骑队伍里,便要出了第三个五境军候了,不错不错,”他明显有些开心,又哈哈笑道,“此番重回离城,咱们离郡轻骑这运气大概是重新好起来了!” 洛长恭低头,站在原地一拳敲在左胸,“属下但凡能有一些成就,也全仗太守大人栽培!” “哎,”洛川拉了他一把,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我之间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洛长恭点了点头,沉默跟隨。 洛川又问,“赵叔叔已经到了么?” 洛长恭回道,“郡尉大人和罗將军都已经到了,此外郡丞竇大人和司库主官谢大人也都到了。” 洛川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前宫大殿。 “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从后方进入,没有去坐那太守宝座,而是直接从上方台阶走下来,到了四大重臣身前,伸手扶起了罗江,对眾人道,“诸位大人都免礼吧,今日也不是朝会,咱们可以隨意些,”说完便回头对殿內一角守著的宫廷侍者道,“搬些椅子来。” 高士贤此时自去忙碌洛川交代的事情,跟著洛川来到大殿上候著的,正是最为高士贤倚重的年轻宦官之一,名为曹满。 曹满见洛川没有坐上宝座,便已悄悄派人去搬椅子,此时闻言立刻小跑著出去,很快便与一眾年纪很小的宫廷侍者一起搬进来五把椅子,他亲自將其中与眾不同的一把立在殿中上首的位置,既与几位重臣隔开些距离,又不会显得疏远。 洛川坐下,四位重臣才跟著坐下,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 “都下去吧,”洛川稍稍侧头,等到曹满与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全都离开大殿又关上门,便朝影子看了一眼。 影子冲他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看向四位重臣,最后將视线落在郡尉赵无忌的脸上道,“赵叔叔,说说吧。” 赵无忌应了一声,取出一张巨大又详尽的汉州地图,直接铺在殿內的地面上,然后站在地图边,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点著广郡最东端的一个圆点???????????????对眾人道,“昨日早朝,我们已说过了广郡东部如今的局势,云百楼秘密抵达稻米城,在极短的时间內集结了包括广郡水师在內的大军近六万,战船及运兵船近百艘,必是要南渡雅水发动针对柳城和素城的攻伐之战!” 他拖动木棍划到柳城的位置上,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道,“今日一早,最新情报已经送到军务处,广郡大军已经渡过雅水,攻破柳城,如今应该在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逼近素城!” “什么?!”罗江诧异的瞪了瞪眼,这些事情即便是一路同行入宫他也没有听赵无忌提起过,此时一听实在忍不住追问道,“纵使广郡大军南渡雅水极快,又怎能如此快速便攻破柳城?还有余力立刻便南下迫近素城?不是说申然之在柳城留下了近三万士卒,將那里打造得固若金汤吗?” 赵无忌看向罗江反问道,“给你一支六万人的离郡精锐,再让苍顏剑宗全力配合,还不能速度拿下一座三万人守卫的柳城?何况还是一个势必要丟,恐怕早已军心涣散的柳城。” “金剑门下场了?”罗江深深皱眉,“这个云百楼,下手真的是既快又狠,不留余地啊” 竇秋实与谢无伤安静的听著,至此也不由得对视一眼,表情颇为凝重。 “诸侯之战不是玩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柳城之失也在意料之中,”洛川扫一眼眾人表情,开口道,“柳城既失,素城必不可保,申然之此后便只能龟缩於白河以南,靠著一座丹港城左右逢源了。” 竇秋实微微一凛,问道,“太守大人所谓左右逢源,是指?” 洛川淡淡道,“我已派苏先生去到丹港,劝那申然之以丹港为筹码做安阳郡与江州权贵对话的桥樑,以此背靠安阳又能得江州援助,既有雅水之盟的盟约大义,又有江州权贵的军力帮衬,才有可能守得住白河一线,让广郡不能彻底掌控了这一处汉州与江州最重要的陆地门户。” 竇秋实沉默不语,谢无伤也不说话。 赵无忌看一眼两个文臣,又看一看洛川之后,木棍在地图上游走起来,以丹港为圆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个圆,不但囊括了广郡最???????????????东端的稻米城,如今处於战乱之地的柳城和素城,以及安阳郡东部的南湖城和龙尾城,还包括了江州新郡的荆城、瑞城以及柳林郡的昌城,“如今汉州东部的地域已经进入战爭状態,多方博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同时,因为安阳郡和江州极大可能的介入,广郡的主要精力势必集中在东部” 所有人的目光飞快落在了赵无忌的脸上。 “而这,”赵无忌看一眼罗江,然后將视线停留在司库主官谢无伤的脸上,“也是太守大人此次请诸位大人前来议事的缘故,”他的木棍从广郡最东面的战乱地区,直接划到了最西面的一座大城位置,声音无比郑重,“这座连通了安陵与三仓之地的川城,是时候划入我离郡的版图了!!”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 此一言出,大殿之中似乎凭空又静了三分。 罗江和竇秋实脸上没有多少变化,谢无伤却是明显吃了一惊,他飞快的扭头去看郡丞竇秋实,然后看向洛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太守大人,不是说广郡已经联合青郡以及永昌郡將我离郡隔绝在边陲之地动弹不得么?怎么又?” 洛川一笑,“战略上的很多东西,是要用战术去实现了,才有意义的,”他看向地图上被赵无忌用红色笔跡圈起来的如今的离郡边境线,缓缓道,“我就是要趁他广郡无暇西顾的时候,试一试他们这一条想要將我离郡锁死的链条够不够结实!!”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八章 谋夺川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八章 谋夺川城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见几个重臣各自思量著事情,也不著急,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一边看著大殿內的布局陈设,一边想著些其它的事情。 事实上此前他从未像这一次从兴城回来后一样去仔细看过这座太守府宫,这座曾经也富贵庞大的让他为之惊嘆的宫殿,在与兴城那座暑宫做了对比之后,就又显得狭小朴素了太多。 不够宽大,也不够奢华。 可即便只是在永昌郡內,暑宫也不是最好的宫殿,据说那座夏宫在占地面积和建筑雄伟方面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仅仅只是同为三穷郡之一的永昌郡,广郡锦城的太守府宫如何?河內郡怀城那座內城之中的府宫如何?那些以富庶繁荣著名的江州各郡,他们的太守????????????????府宫又如何?甚至於中京城里那座自己小时候也曾去过,但根本没有机会过多走动,如今更是连印象都不太深了的皇宫,又如何呢?! 相比较离郡太守府宫私库里那些已经让洛川震撼不已的財富积累,益城夏宫里的私藏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广郡和安阳郡又是什么模样?江州呢?京州呢?! 洛川將看向大殿四周的目光收回。 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这一次,当他从风尔和军务处那里,得到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传回来的態度后,毅然决然便同意了出兵川城,到底是真的纯粹想去试探广郡战略布局的虚实,还是也包含了一些悄然改变的野心的模样? 在自己当初那“一线生机”以最快的速度席捲大半个西南汉州的战略目標近乎流產之后,他越发渴望攻城略地的想法,到底是处於对乱世越发深刻的切身体会带来的紧迫感,还是对更大权力和財富的嚮往和追逐? 又或者兼而有之? “说说吧,”洛川摆脱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看向赵无忌道,“先说说军务处的想法。” 赵无忌点头,然后继续用那根木棍在地图上指点,首先在汉江以北面对安陵的区域画了个圈,“西北青郡,与安陵一地相交的,是上游的汉江,这里河道宽广,水流湍急,便是有广郡水师的战船和运兵船,想要將大军运送过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何况如今广郡水师必然在汉江和雅水下游,所以青郡想要在我出兵川城之后大举驰援並直接威胁到安陵一地的防御,基本没有可能,只需让陈敬之派驻前军驻扎在汉江南岸,再布置下足够多的斥候沿岸巡逻,能够及时应对各种情况,便足够稳妥。” “永昌郡倒是可以动用益城和兴城的军队甚至撼山军,北上威胁我三仓之地,可先且不论孟娇阳有没有这个决心真的与我离郡撕破脸来大战一场,无论通仓城还是郑仓城,只要坚守不出,短时间內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调甘原军和上原军各自一万北上驰援,三仓之地便稳如泰山,”赵无忌的木棍在永昌郡兴城和益城方向点了一点之后,向北方一划,点在广郡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三座大城的位置,“所以归根结底,此次要拿下川城,正面所虑者仍是广郡。” “此时川城之中有广郡精锐加上部分流民整编军,共计两万余,????????????????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在留下必要守城力量的同时,可以挤出来驰援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两万,”赵无忌点了点安陵春阳城,以及三仓之地的梁仓城,“考虑到不宣而战和突袭的因素,只要我们从春阳城何若熊部和梁仓城李牧部可以集结的三万人大军,能够闪电般拿下川城,並以川城为基石布置防线,再依託数千骑兵快速机动的能力,向北以及向东深入广郡腹地侵扰,只以广郡西部现在的这些兵力,根本没有可能重新夺回川城!” 他看向眾人缓缓道,“只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布防和调动,重新將川城通往安陵方向柔城和春阳城的官道修復,再將川城通往三仓之地南渡甘水的浮桥搭建完毕,川城就可以彻底被盘活,依託安陵与三仓之地两大区域为后方,成为我离郡面向广郡最前方的矛头,直接指向广郡必不可失的腹心之地!” 大殿之中再次寂静。 良久,司库主官谢无伤看了仍旧不语的竇秋实一眼,再次开口问道,“我记得此前的朝会上曾经说过,如今坐镇川城的主將,是广郡一个实力强大的上三境强者,还是剑修,这个人又该如何应对?只是让坐镇安陵的启星真人走一趟么?” 赵无忌这一次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洛川。 洛川道,“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已携宗门全部核心弟子,迁往甘山丹阳峰了,”他看向谢无伤震撼的表情,轻声道,“此次川城一战,钟掌门將亲自出手,万无一失!” 谢无伤张了张嘴,即便以他的冷静城府,也被这一句话惊得不浅。在他的认知里,便是以苍顏剑宗与离郡的关係,说那苍顏掌教启明真人为了川城亲自出手都是绝无可能,更何况是这个才刚刚成为离郡郡师不足一个月的听风阁掌门?! 他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看向洛川的目光便不自主的带了些不同以往的小心。 洛川却不在意他的神色,只是仍旧用说离城市井里的八卦笑话一般的语气道,“青郡、广郡以及永昌郡三郡结盟,居中关键仍是广郡,如今广郡陷於河內郡南部三城的战爭泥沼一时间难以迴转,这便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错过今日恐怕再难重现的机会,所以,川城一战,势在必行。” 他看向竇秋实和谢无伤道,“两位大人,川城一战,关乎离广之爭的先手,不容有失,粮草后勤一事,还要两位大????????????????人多费心。” 竇秋实开口问道,“粮草调动干涉甚多,恐难保密。” “这也是直到此时我才找两位,尤其是谢大人前来並告知此事详细计划的原因之一,”洛川没有看向竇秋实,反而盯著谢无伤答道,“军务处及北方各部军队的部署已经先一步秘密展开,粮草调动要再晚些,谢大人可计划三日,三日之后正式开始调动。” 谢无伤郑重点头,然后又问,“不知太守大人此战计划打多久?”他看了眼洛川的表情又飞快的补充道,“卑职需要根据军务处各部调动人数及战爭持续时间,来筹备粮草,並依照各地粮仓储备就近调配,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安陵以及三仓之地司库府衙,甚至可以先向民间借贷粮食,再由离郡粮库后续增量补还,如此则可以速度最快,动作最小。” 洛川略一沉思便点了点头,看向赵无忌道,“具体如何实施赵叔叔与谢大人可再详谈,若是粮草动作方面能因此快上一两日,都是好的。” 赵无忌与谢无伤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行礼。 洛川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扭头看向竇秋实问道,“竇叔叔,上次与你说起的事情如何了?” 竇秋实道,“按照太守大人的意思,一切都以合乎大鼎礼法的流程在办,只是以快马传书的方式还是太过老旧了,等信表传到中京城,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就十日嘛,如今这位皇帝陛下做决定明显已经不再有任何顾忌,会很快的,”洛川嘿然一笑,靠在了椅背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两种视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两种视野 竇秋实与谢无伤一路低语著出了府宫,赵无忌和罗江却没有走。【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他们两人和影子面前时,洛川就显得十分放鬆,斜靠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手枕在脑后,隨口道,“当初父亲选了谢无伤做这个司库主官,看来还是有些考量的,既年轻又有能力,人聪明话还不多,真真是个好用的官。” 这种话赵无忌身为郡尉实在没办法接,便是罗江都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接一句话。 “此番广郡南渡雅水,拿下柳城和素城的速度,很可能会超过我们的预期,若是那云百楼的速度足够快,以广郡水师的速度,无论是沿雅水逆流而上再转甘水抵达川城,还是沿汉江一路向西返回安陵与青郡相交之地,都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一旦川城守不住,而青郡和永昌郡又都有心从我离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赵无忌的心思明显还在先前谈论的川城的事情上,他面色微沉,一双眼睛在地图上徘徊,“南疆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一旦北方不寧,南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样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仍是冒险了” 洛川姿势不变,微微仰著头,好像在看大殿顶上的樑柱,或者柱子上方的木质雕刻,“冒险是一定有一些冒险的,但如今这局面,什么都不做不一样是在冒险吗?若是广郡一举拿下了河內郡南部两城,甚至三城,掌握了江州与汉州之间水路的同时还掌握了陆路门户,主动权就完全落在了云百楼的手里,届时,只要他表达出足够的退让甚至足够谦卑的姿態,你说江州那一群承平日久只认钱財的权贵老爷们,是会选择继续与如今势大的广郡死磕呢?还是乾脆选择和平共处,以此要求重开河运,大家把买卖做起来一起赚钱呢?” “毫无疑问,定是后者,”洛川自问自答,“只要云百楼没有昏了头,一战一和之下十之八九能够快速稳住东部地区,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但彻底解决了申然之这个后顾之忧,而且藉由丹港地区和制霸两河的广郡水师,重新打开並掌握了与江州方面的水陆商路,自此,广郡东部就不再是他们总会著火的后院,而是真真能够赚了钱还稳固了四方关係的大后方,我离郡,就成了广郡唯一可虑的敌人,可离郡的敌人,却从来不止有广郡啊” 洛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也像此时的赵无忌和罗江一样,站在那巨大的汉州地图一边,双手负后道,“当然,这是对於广郡来说最好的结果,无论是我还是安阳郡晏思语,又或者如今处於生死边缘的申然之和他的小朋友,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是如今的局面,丹港一地到底能不能保得住,一方面要看申然之有没有退这一步的勇气,另一方面也要看江州各郡权贵们的態度,这两点都是我们无法预判得到的,所以,我们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做打算。” “若是广郡真的解决了,或者暂时解决了东部的隱患,可以將注意力全部转移回西面,拿下安陵之地就是广郡接下来唯一的战略重心,为此,青郡与永昌郡这两个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还只是停留在彼此声援为主的寻常合作者,会不会因为一句瓜分离郡,而成为真正可以与广郡组成联军的铁桿盟友?”洛川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谁都说不定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这种局面出现。” “为此,我们就是要在广郡东部做文章,不让他將申然之完全吞下,同时在他们被战事牵扯住精力的时候,顶著他们三郡结盟的风口硬上,在没有广郡牵头的情况下,无论是青郡还是永昌郡,大概率都不会因为广郡的一城之得失就直接与我离郡开战,只要他们不敢真的与我一战,就算是公然悖逆了三郡的兄弟之盟,即便广郡將来腾出手脚,再想组成三郡联军也会艰难得多,三方就此心中有了芥蒂,”他轻哼一声道,“当然,若是青郡或者永昌郡敢在这个时候与我离郡开战,我们自也不会惧他,甚至於还要倾尽全力狠狠的打疼了他们,如此一来,则这两郡內部的其它声音就有了反对的理由,都等到广郡日后想要组成联军,就会难上加难。” 罗江盯著地图只是不语。 赵无忌则沉思片刻,点一点头,然后用木棍点了一下锦城的位置,开口问道,“可是川城一地,距离广郡首府锦城终究还是太近了,广郡方面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管,毕竟,臥榻之侧容不得他人鼾睡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臥榻之侧倒也不至於吧,”洛川从赵无忌手上接过那根木棍点在锦城和怀城的位置上,“从前的广郡,首府锦城处於一郡的中间位置,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无可爭议的关节之地,自然是广郡的核心所在,可现在的广郡,拿下了柳城和素城之后,便算是拿下了河內郡的整个中部地区,单单这一块土地就比广郡原本的土地还要大了不少,如此一来,锦城在位置上就显得有些偏了,而且正如方才赵叔叔所说,锦城距离我离郡实在太近,对於坐拥强大水师的广郡来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怀城更適合作为核心首府。” 赵无忌盯著地图,又皱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怀城到底不是云家的根基之地,便是云百楼想要將广郡朝廷以及军政核心搬迁到怀城,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真的要搬,也没什么难的,”洛川將木棍递还给赵无忌,然后道,“怀城与锦城之间的官道我曾走过,本来就是极其宽阔畅通的,信息传递方面,哪怕要在锦城转一手,到了怀城恐怕也不会误事,而且朝堂搬迁其实也並不难,广郡围杀怀城一役,据说战后可是砍了好多人的脑袋,整整一座怀城內城,估计大半的房舍建筑都在一夜之间改姓了云,若是那云百楼大方一些,將这些平白得来的房屋低价卖给朝堂文武,或者乾脆白送,怕是第二天,那些文武官员就能放下一切要务火急火燎的跑到怀城去抢房。” 罗江哂笑。 “如此便就打上一场吧,不过”赵无忌则仍旧是蹙眉沉思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洛川问道,“何人可为此战主將?”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章 天降助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章 天降助力 赵无忌急匆匆的走了,罗江没有走。【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眼下的离城在裨將谢炎炎到来之后,罗江便轻鬆了许多,不少寻常军务尤其是需要与人交流的事情,他都交由谢炎炎来负责,一方面是给年轻人更多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罗江本人並不擅长也不乐意去做那些,只是在城防一类关键军务及士卒调动这样的事情上操心,便就清閒得多。 洛川对此其实都无所谓,眼下的离郡,各方战区对外强势且主將皆是谨慎之人,只要大局不出什么变数,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离城作为离郡的核心首府,自然更是安全的很。 事实上,以如今离郡的疆域面积来说,离城的位置稍稍偏南了些,最核心的地区其实是甘原盆地,但由於甘原城本身不甚繁茂,更无兴城暑宫那样的太守別宫以及郡级府衙,甚至於连大量安置人口的完备城区都没有,所以迁移首府一事向来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被拿到朝会上討论。 洛川与罗江以及影子三人离开府宫大殿,一同去往后宫一角思齐的小院里看她。 在他三人身后,宫廷护卫和侍者们远远的跟著。 自打回了离城,为方便照顾思齐,洛川便给她的小院里配了一个宫廷侍女和一个宫廷侍者,这两个人年龄极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流民出身,是被高士贤精挑细选出来的听话又勤快的孩子,侍女叫做小倩,侍者叫做小威。 思齐的小院本来就不大,住了一个年轻女道以后再要住下两个侍从就有些拥挤,於是洛川乾脆下令將相邻的一座小院的围墙拆掉,如此將两个小院合而为一,也就算是个过得去的院子了。 洛川两人到来的时候,两个侍从正在新扩进来的那一半后院里播种,毫无疑问,种的是思齐最喜欢的虞美人,思齐则坐在屋后房檐下的躺椅里,身上身下都是厚厚的毛毯,身边的小几上还放著茶壶茶杯以及一盘水果。 见三人到来,思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朝著两个侍者的方向喊道,“小威小威,注意著些,不要太密了,否则来年开就不好看了,均匀些,均匀些。” 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思齐身边的躺椅上,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脉门,静静的感应著。 洛川则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两个少男少女一般的侍从种。 两个侍从起先也没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终归是年轻的侍者更加小心些,某一个侧头的瞬间看到洛川站在那里,身后还跟著个影子一样带著面具的人影,一惊之下根本顾不得泥土湿润,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磕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低著头回身拉了拉,將那侍女也拉得惊醒,继而跪下。 两个第一次距离太守大人这么近的孩子,根本还不知道要如何说话,只知道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见到我的机会很多,不必拘谨,继续做你们的事情,”洛川一句话说完,见他们两个仍旧害怕得不敢起身,只好转身进了屋子。 罗江便扶著思齐慢慢的也走了进来。 洛川来到思齐身边上上下下的瞧了瞧,“受了这么重的內伤,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復成这样,很不错嘛,思齐屯长。” 只是走这几步路的功夫,思齐额头上就已经微微见汗,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罗江则没有玩笑的心思,將思齐扶著坐下以后,才认真道,“这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好事,让你明白三境的修士差得有多远,今后就留在离城军里老老实实做你的屯长吧,至少要等到入了中三境,再说其他。” “不行,我是要跟著公子的,”思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跟著我?”洛川看著她稍稍有些不屑的道,“你还是跟著江伯在家吧,就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关键时刻跑起来还能快一些。” 思齐瞪著眼看向洛川道,“你如今中了”她忽的收了声,看一眼院子外面,隨即看向影子,见后者冲她点头,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一样是要我来救你!” 洛川哂笑,指了指满脸严肃的罗江道,“江伯说了,若是不能压制心魔诅咒恢復实力,我也就在这离城不能走了。” 思齐诧异道,“不是说南夷那边有些奇怪的动作?” 洛川点了点头,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不还有陆將军和洛將军在嘛。” 思齐盯著洛川的脸孔看,满是狐疑。 洛川瞥了她一眼,忽的笑道,“思齐,灵静仙子和你说了吗?今天早晨我们在后宫湖畔种下了那颗种子,长出来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思齐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 “水系异宝,並蒂雪莲!”洛川颇有些讚嘆的道,“其实我是有些没想到的,安陵严氏这一两百年过得那般悽惨,竟还能保有这样的宝物,反倒是咱们离郡,號称三穷郡之首,单说这个“穷”字的话,倒也確实是名副其实,冠绝汉州了。” “这个並蒂雪莲比之那棵火梧桐如何?”思齐追问道。 “千雪说单论价值,恐怕不相伯仲,不过这莲咱们也才刚种下去,那棵火梧桐到底已经长了数百年了,”洛川道,“可是就算如此,像江伯这样的水系修炼者在那並蒂雪莲边上修炼,还是大大的有利。” 思齐闻言看向罗江问道,“可有望突破到上三境?” “上三境?”罗江斜了她一眼道,“谈何容易。” 思齐又看向影子,她跟在洛川的身边日子久了,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便是与影子这样不擅言辞的人,也都算是熟识了,“影大人,有了那株並蒂雪莲,江伯可有望突破到上三境?” 影子沉默了片刻,道,“所有六境大修士,都有机会,突破到上三境,重资质,更重悟性。” “更重悟性?”思齐看向罗江,然后深深的皱眉。 罗江被看得颇为恼火,瞪了思齐一眼,起身去拿茶壶。 洛川看著眼前这一老一少,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三人沉浸在难得的安寧中时,他们所处的厅堂里敞开的屋门外忽的射来一道淡金色流光,那光芒在穿过大门时极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好像激起一丝涟漪,继而速度不减射入影子手中。 影子一抬手握住那道光,捏碎,隨即一张信笺悬浮於半空中自动展开。 她只是往那信笺上一扫,便即交给了洛川。 思齐瞪大眼睛去瞧,却什么都看不见,於是出声问道,“怎么啦?” 洛川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沉,“西北武州,青郡与巴海郡打起来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一章 广郡之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广郡之谋 听到洛川这样一句回答,思齐便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思量。【记住本站域名】 罗江则自然而然的伸手从洛川手中接过那信笺看了看,越看神情越是凝重,等到全部看完,將信笺还给洛川以后便开口问道,“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洛川点了点头,再次將那信笺看过一遍以后,手上赤色的火光一闪,便將信笺烧成了灰,“確实有些太巧合了。云百楼大军东进,是下定了决心要取申然之手上的南部三城的,可即便在军队调动和他本人的行踪方面都做了遮掩,他应该不可能將全部的筹码赌在我们毫无察觉上,一旦我们发觉了他的动作,就必然会有所作为,尤其是经歷了兴城之事以后,既如此,他就不应该在西线上不留任何后手” 罗江犹豫道,“广郡大军东进,广郡的王牌水师必然要配合南渡,同时防备驻扎在丹港的江州水军反扑,不可能返回西线,仅仅依靠西线原本的兵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离郡的对手,他只能依靠青郡和永昌郡这两大外援,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暗弱,青郡与他一同瓜分河內郡尝到了甜头,本该是广郡此番行动背后最大的依仗,却在此时与巴海郡起了衝突,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洛川皱眉不语。 罗江又道,“云百楼行事向来环环相扣颇为縝密,若是我们如今看到的皆为假象,事实上广郡根本没有想过一口作气將河內郡南部三城全都拿下呢?他们看似大举向东,摆出势必要吞下三城的架势,实则只求快速拿下柳城与素城两地,而后大军登船,一路西来!”他看向洛川,“要知道水路运兵,可比走陆路要快得多!” 洛川摇头,“水路运兵確实快,但单程可运之兵数量有限,难以对地区局势有决定性的效果,而且水路运兵到底声势浩大,藏是藏不住的。” 罗江越说眉头皱得越深,“若是那青郡与巴海郡的衝突也是假象呢?云百楼水路运兵西来,將之投入到安陵北部,同时接引青郡大军南渡汉江,则立刻就能威胁到柔城!” 洛川想了想,还是摇头,“此番北上,我们並没有动用柔城一兵一卒,便是广郡真的联合青郡渡江南下,也会是一场很难说一定会占到便宜的战爭,广郡倒也罢了,毕竟离广之爭到了今日,早已不可善了,青郡却未必愿意打这样的仗,毕竟隔著一条汉江,青郡又不擅水战,若是战果不够丰厚,损失还有可能极大,十有八九就只是给广郡做嫁衣,青郡也不是傻子。” 罗江捏著眉心沉思片刻道,“也有道理,但若是如此,青郡与巴海郡的战事真的只是巧合?这实在是”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洛川此刻眉头舒展,坐在思齐小院的厅堂內隨意的一把椅子上,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敲打,双目微怔,好像在与罗江对话,又好像已经走了神,“无论云百楼如何计算,根本还是要依靠他的广郡水师,打一个时间差。” “先是利用兴城一场安南大会上的手段作掩护,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在此,同时调兵遣將,做好南渡雅水强袭河內郡南部三城的准备,”他的声音不快,也不高,“然后,他本人则假意返回怀城,实则暗中赶赴稻米城主持大军南下之事,只要我们稍有不察,等到他顺利拿下柳城和素城,届时再想调动军队做些什么就恐怕来不及了。” “除此之外,以他的性格,难保不会留下其它的后手,便是强征一批商船趁著夜色秘密北上,抵达汉江上游,也不是不可能,哪怕青郡最终不会选择南下驰援,那些商船只要放在那里就能牵制我安陵一地的军队不得轻易调动,同时再让永昌郡的益城军或者兴城军稍作调动,我郑仓和通仓的军队便一样不得轻易调动,”洛川的手指忽的顿住,语速变得更快,“若是我攻略川城的大军速度不够快,只要陷入僵持阶段,广郡大军便有可能掉头,沿雅水一路向西,再走甘水直达川城南部,同时將川城与三仓之地的联繫切断,如此,则川城亦不可得,但” 洛川忽的不说了,只把个思齐急得不行,却也不敢开口打扰他的思路,好一会儿,才忽听洛川道,“取汉州地图来。” 思齐一怔,隨即指了指自己的臥房对罗江道,“江伯,我房间掛著,我房间掛著!” 罗江犹豫了一下,影子便已消失不见,继而从思齐的臥房走了出来,將一张平整巨大的地图铺在厅堂地面。 洛川起身站在那地图边上,隨即蹲下,盯著汉江和雅水以及它们的支流仔细认真的看了好半天,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再看向罗江等人的时候,眼神已经是平日里的模样。 见三人都在看他,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看向思齐道,“我得先走了,你且好好休养身体,等好的差不多了,就去江伯帐下做个亲兵屯长吧。” “不行!”思齐抬了抬下巴道,“便是要做屯长,我也要做离郡轻骑的屯长!” “离郡轻骑中的每一个,都是从各军精锐之中挑选出来的,九百载以来鲜有人能一入军伍便直接做了离郡轻骑的,”洛川伸手在思齐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老气横秋的道,“小傢伙,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思齐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胳膊上,將他的手打开,却似乎牵动了內伤痛处,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梗著脖子怒道,“自打回了离城我便受封做了屯长,这一年来跟著你和离郡轻骑东奔西走上了不少次战场,也斩杀过兽首人头,若都不算离郡轻骑的话,算作哪里?” 洛川一时哑然,罗江看了思齐一眼,悄悄衝著洛川摆手,示意他先离开,自己留下来劝。 洛川便也不再犹豫,哼了一声后道,“就算作在离城军好了,你放心,该你的军功总不会少,至於说下一步你要去哪里,听江伯的吧。”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思齐余怒未消的喊著洛川的名字,却也无可奈何,被罗江劝回到座位上,两个人又聊了半天,思齐才忽的住了嘴,她看向洛川离开的方向,眼神担忧,喃喃问道,“江伯,你说这一次川城之战会顺利吗?” “会的,”罗江也顺著她的视线去看那空荡荡的走廊,“你瞧他走的时候那模样,自然是已经將云百楼的心思想明白了。” 思齐却蹙眉更深,“现在不同了,有时候他笑,反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云百楼那个人,旁人怕是很难想得明白吧,哪怕是他兴城时,不就如此” 罗江道,“我信他。” 思齐一怔,隨即回头看向罗江,旋即神色肃穆,“是啊,无论是云百楼还是谁都不可能贏他!”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二章 剑修花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剑修花魁 洛川离开思齐的小院以后,就直接出了宫去到军务处,在那里与赵无忌以及几名有些年纪和资歷的老军伍们,在密室之中议事,一直待到过了正午方才离开。【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与来时一样,轻鬆自如。 似乎一时间无事可做的太守大人,便自然而然的让护卫车队往商业街区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万楼前。 於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白日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万楼,一个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小跑著下了楼,一些不要脸的,一出门就四下里扫一眼,便避开了那显眼的车队往另一边小巷里遁去,一些要脸的,则不等出门就將头脸用摺扇之类物件挡上,也不去看四周,循著就近的一处僻静巷子就钻了进去。 很快,一整座万楼,清净了。 直到此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川才从那奢华马车上下来,施施然入了楼。 一样的楼层,一样的位置,洛川却没有了初来这里时的好奇心,直接就去了那处宽大的房间里等,也不需要什么吩咐,魁锦儿很快便盛装而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带上她的那个侍女。 “民女苏锦儿,拜见太守大人。” 魁锦儿那宛若鶯啼的声音响起时,洛川正坐在桌前,一手握著精铁打造的剑鞘,另一手逆握剑柄,將他那漆黑的细长飞剑拔出剑鞘一寸,正仔仔细细的看著剑身的纹理和剑鞘上的裂纹,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便又將剑拔出一寸,继续比对剑身纹理与剑鞘裂纹。 影子在他身后,目光同样在那剑身与剑鞘上。 只有锦儿一人缓缓起身,看一眼对面两人,一时间进退不得,便转身去將身后房门关上,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前不远处,低头等待。 等到洛川將那长剑一寸寸拔出来,比对完毕,又咔得一声退回剑鞘,锦儿低垂的眼瞼才微微一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房间內一时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洛川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儿,只见她一身红裙长长的拖垂至身后,轻纱薄袖,隱约间可见其下一抹雪白的锦绣肚兜,玉釵长发,顺至身前,既有风尘女子的七分艷气,又有闺中娘子的三分娇气,柔柔弱弱,任君採擷。 他终於开口,“锦儿姑娘,刚才可有感觉到什么?” 锦儿头也不抬的又自行了一礼道,“回稟太守大人,您方才还剑归鞘之时,锦儿感觉到了一缕外溢的剑气”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然后笑道,“你说得没错,她还真的是个剑修。” 影子没什么反应,洛川也不以为意,仍是看向锦儿道,“来,坐下说话。” 锦儿微微一福,婷婷裊裊的走到洛川对面坐下,不抬头。 洛川將手中长剑连带著剑鞘往面前桌上一放,隨口问道,“云兄近来可有话托你带给我的?” “有,”锦儿没有丝毫犹豫的頷首,隨即伸手到袖中掏出一张摺叠了几次的纸张,双手捧了,起身递向洛川。 洛川没有伸手去接,影子抬眼一看,那纸张便飘飘忽忽飞到洛川面前,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著一般,缓缓展开,继而悬浮。 洛川看完之后不禁笑道,“这哪里是说给我听的,分明是给你的指令嘛。” 锦儿微微躬身道,“自太守大人令民女加入暗部以来,广郡方面发来的所有指令,民女都一字不落的转给了影大人,不敢有丝毫隱瞒,而这种事情云他也是知道的,既如此,说给民女的,便就是说给太守大人听的。” 洛川唔了一声又问,“他既已知晓一切,也该撤了原本与你相关的线路布置,如何还要你替他盯著离城、甘原以及上原三地的军队调动?你如今连离城都出不去,总不能用那些万楼客人们嘴里的胡话做情报吧?” “民女不敢欺瞒太守大人,离郡之中与民女相关的上线,以及原本隶属於民女管辖的下线”锦儿將头埋得更深,声音也不似先前,有些低微,“广郡方面全都没有动!” 洛川轻抚剑鞘的右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怜香惜玉的很了,没想到与这位云兄一比,仍是差得远了,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他见锦儿低头不语,便又问道,“所以你的人已经盯在离城军、甘原军和上原军驻地了?” 锦儿抬头,自打进入房间以后第一次看向洛川,却是四目相对,她声音坚决道,“没有太守大人的首肯,民女绝不会做这样有损离郡的事情!” “好,”洛川嘴角含笑,语气里也戴上了几分笑意,“不过既然云公子想要知道,你便派人替他去盯著好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离郡做事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也无妨。” 锦儿看向洛川的目光中有些犹疑,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来,而是低著头柔柔顺顺的应了一声,“是,民女谨遵太守大人旨令。” 洛川又道,“对了,替我转告云兄,就说他广郡的使者张子恆来找了我,说他十分喜欢离城,但待得久了还是有些想念锦城的家人,过些时候应该就会回去了。” 锦儿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是,“民女记下了,太守大人的话民女会一字不落的转告於他。” 洛川嗯了一声,忽的將桌上的长剑连同剑鞘往前一推,划到了锦儿面前,“锦儿姑娘,你说我这把剑,该配个什么样的剑鞘才合適?” 锦儿闻言似乎没有多想,伸出一只玉手將那柄颇有些沉重的飞剑拿在手中,先是仔细看了剑鞘之上的裂纹,又稍稍拔出飞剑查看剑身,隨即还剑於鞘,重新置於桌面,“太守大人这一柄飞剑,是可以『剑气自炼』的宝兵,只是此剑品阶极高,寻常剑鞘根本无法承载其剑气,以至於其剑气不断外溢,长此以往,则可能跌落品阶,不再极品,所以太守大人確实应该儘快寻得一个合適的剑鞘,这剑鞘须得非铜非铁,宽窄適中,鞘內铭刻凝气法阵,鞘外铭刻聚气阵纹,內外一体,是为精品,方可以匹配这柄剑。” 不止是洛川,便是影子闻听这一番论调,都忍不住多看了锦儿两眼。 洛川一伸手,那飞剑便出鞘飞来,落在他的手上,他上下打量那飞剑布满密纹的剑身,“只是看上一眼你便能够看出这么多东西?” 锦儿低头应是,“民女父母皆为剑师,从小耳濡目染,也多少识得一些” 洛川却忽的追问道,“你的父母是金剑门的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三章 剑师之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三章 剑师之后 洛川在万楼停留的时间非常短,只是简简单单与魁锦儿聊了几句便就起身离开了,没有听歌也没有赏舞。【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出了万楼,登上马车,洛川將那一柄漆黑飞剑连带著剑柄一同横置膝上,一手轻抚剑柄对影子道,“这个锦儿不简单,应该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她的父母竟然都是金剑门的剑师,而且看样子品阶还不低的样子,否则便是她从小就在父母的锻造炉旁边长大,也断然不可能仅凭看看,一丝一毫的真气都不动用,就能判断出这柄飞剑的极品等阶,而且,还能看出它的特性特徵。” “或者她原本就知道这柄剑,曾经亲眼见过或者听什么人说起过它,”影子也有些不太確定的道,“毕竟这柄飞剑得自云百楼,这个锦儿能被云百楼委以重任派到离城,定然是他在阴灵中的心腹,从她如今对待咱们的態度上也能看出来些东西,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洛川点了点头,“我当然没有自大到以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將她锁在离城,就能让这样的女人心服口服纳头便拜的,不过若她的父母都是金剑门的高阶剑师,对於金剑门这样以锻造飞剑法宝闻名的宗门来说,也绝对不是隨便就可以捨弃的类型,何以让她沦落到进入阴灵的地步?甚至外派到彼时的离城来?要知道就算她本人,如今也已经是五境的剑修了,这样的年纪,天赋是极不错的。” 影子摇头不语。 “有意思啊,有意思,”洛川也没有想过立刻就能得到答案,手上一动,又將那漆黑飞剑拔出寸余,看著剑身上繁复却又熟悉的纹理,讚嘆於那锋锐之美,“索性下午也没有太多事情,去一趟银匠那里吧,如果他能给这飞剑配上剑鞘,那就太好了。” 影子想了想道,“倒不如派人去苍顏盆地的三井镇,找一个老铁匠,那是实打实有本事造出精品甚至极品兵刃的匠师,银匠一身修为確实高深,但打造的东西儘是些妇人用的东西,寻常打铁的也都是他收来的记名弟子。” 影子的话没有说完,洛川却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道,“三井镇的老铁匠?我应当见过,当初往苍顏赴任,江伯曾让那老铁匠打造过一根飞针,也不知道最终成型是什么品阶,”他有些怀念似的想了想,隨即笑道,“感觉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可实际上也不过一年时间。” 影子没有接话。 洛川又道,“且先去银匠那里问问吧,若是不行再去找那个老铁匠,此次回到离城说不定能多待些日子,该要给它配个好剑鞘的,再这么凑合下去,若是真的让它因此跌了品阶,那就太过可惜了。” 影子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洛川將漆黑飞剑放在一旁,伸手將车帘打开,往外去看,就见离城的街道上確实没有了前一次回来时那样仿佛五湖四海人才齐聚的热闹景象,却也绝对不算冷清,商贾行人数量不少,只是看到他们这一支由离郡轻骑和宫廷侍者以及护卫们环绕的车队,多数都在跪地行礼,並不抬头,让人感觉这座城好像少了些生机活力。 一路顺畅,车队很快便来到了商业区那座铁匠铺子后门所在的巷子,洛川下了马车时,银匠与几个铁匠打扮的年轻人正等在这里。 “见过太守大人。” “拜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与银匠其实已经熟识,简单与他身边几个年轻人微笑頷首,然后便与他从后门並肩进入,影子没有现身,不知去了何处。 洛川將手中漆黑飞剑连带著剑鞘一同递给银匠,边走边就说明了来意,“此番冒昧来访,是为了这柄飞剑。” 银匠接过飞剑,先是仔细的查看剑鞘上的裂纹,隨即呛的一声將飞剑整个拔出,在阳光下细看其纹理脉络,又屈指一弹,渡了一道暗黄色的光芒在那飞剑之上,隨即信手一挥,后院角落里一块似乎是磨刀石一般的石头就被无声无息的一分为二,他用手指在那剑身上弹了弹道,“极品飞剑。” 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满是细密裂纹的剑鞘,嘿然一笑道,“垃圾剑鞘。” “没错,”洛川笑道,“此次来找前辈便是为了此事,这柄飞剑被唤作诸侯之剑,是晚辈得自於广郡云百楼的赠礼,当初他赠剑之时只有飞剑而无剑鞘,晚辈本也不以为意,毕竟飞剑难得,许多剑修便是没有剑鞘一样可以使得很好,可此剑毕竟太长,携带不便之下就为它定做了剑鞘,谁料,木质剑鞘没几日就会损坏,换成精铁剑鞘还是不行,它的剑气竟浓郁到能够將这精铁剑鞘都震裂的程度。” “今日遇到一个姑娘,隨口一问,她竟与我说这飞剑可以『剑气自炼』,若是得不到一个好的剑鞘说不定还会跌落品阶,”他迎向银匠有些诧异的目光道,“是以才来问问前辈,是否可以为此剑打造一个合適的剑鞘。” 银匠停下脚步问道,“一个姑娘?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剑鞘须得非铜非铁,宽窄適中,鞘內铭刻凝气法阵,鞘外铭刻聚气法阵,內外一体,是为精品,方可以匹配这柄剑,”洛川一字不落的道,末了才补了一句,“这姑娘的父母,都是出自金剑门的剑师。” “金剑门?”银匠脸上有些疑惑神色,隨即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这姑娘说得基本没错,只是想要打造精品飞剑不难,想要打造这么一个恰好合適的精品剑鞘却不容易,太守大人可是急用?” “倒也不算太急,”洛川见银匠如此说话,也就没有继续往他铁匠铺子深处去走的意思,就此止步,“打造这样一个剑鞘需要什么材料,多少费用,前辈可以写个单子给我,我让府宫的人送来。” “这倒不急,先做出来再说吧,太守大人总不会缺了这点东西,”银匠憨厚的笑著摆了摆手,然后抬了抬手中的漆黑飞剑道,“这柄剑就留在我这里了。” “自然,”洛川供一拱手就要告辞,却听银匠又开了口。 “太守大人可否告知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如今何处?”银匠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洛川神色就有了些怪异,他看一眼银匠憨厚认真的模样,还是道,“这位姑娘名叫苏锦儿,如今就在离城万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四章 棋盘已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四章 棋盘已乱 从银匠的铁匠铺子后门出来,洛川的太守车队很快便返回主路,再一次行走在离城的核心道路上。【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的马车里,盘膝坐在窗边,掀开一侧的窗帘,看向道路两旁跪著避著的百姓,不说话。 洛川此时正捧著一本有关南夷的书在看,据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从南夷北逃来到人族地界的人族,其中记录著南夷从南到北多个部族的生活方式和悲惨状態,看了让人唏嘘不已。 “左右不过是些跪地磕头的百姓,有什么好看的,”洛川头也不抬的对影子道。 “如今离城的流民数量,比之往年多了太多太多,”影子道。 “是啊,”洛川翻书的手顿在原位,“前几日朝会上竇秋实他们匯报过,多数还是从西北武州过来的,他们先是渡过汉江抵达广郡,再从广郡一路南下到了离郡,”他翻过一页书,“是不是很可笑,从如今富庶得恐怕不弱於江州大郡的广郡,逃到了咱们三穷郡之首的离郡,来到了离城。”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到了离郡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影子的目光和声音都没有半点情绪,“可离郡確实是穷郡,哪怕如今的离郡,仍旧远算不上富裕,如此规模的流民人口,会是不小的麻烦,而且这样的流民潮的背后,不可能少得了云百楼的推动算计。” “自然是少不了云百楼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只是这种事情他便是光明正大的做了,我们又能如何?將流民堵死在边境线上將他们拒之门外?”洛川摇了摇头道,“他们能做,我却做不来的,而且流民涌入这种事情,短时间看自然是坏处大过好处,可在这乱世之中,长远来看却也不全是坏处,离郡作为两边之地,且群山闭锁,人口相比身处腹地的那些大郡来说本就要少很多,其中可战之兵,可劳之力,也就只有那么多,而这些流民千里而来,留下的却已多是青壮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川已经忍不住嘆了口气,將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回到书架上一个自己最方便拿取的位置,然后目光一转,顺著影子掀开的车帘往外看,越是临近太守府宫,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数量就越少,流民则更是渐渐看不到了,“他们已经太过艰难了,相比起来,我们就算再难,总也还是有办法的” “离郡的储粮原本就不算多,此前得了广郡供粮多少还能有所富裕,如今去打川城,供粮也没了,”影子道,“如今是西北武州遭了不得哪一天就轮到我离郡,届时储粮不足又如何?” 洛川顿时苦笑出声,“姐姐,这些话你近几日已经跟我说过好多遍了” “储粮几何,是你父亲治政十数年最看重的事情,”影子回头严肃的看向洛川,“而且此时出兵川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要冒大风险的,毕竟云百楼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要演一出声东击西,谁都说不清,竇秋实和那些文官们明显是不支持打的,只是不敢说不,赵无忌和军务处的人,也不想打,你执意要打,若是打了,最后却弄得不好收场,会影响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威。” “兴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钟舒夜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也一样,似云百楼这样算计对手身边人的下作手段,必须要回以雷霆一击,否则下一次,会是谁?会是什么手段?!”洛川眼中寒芒闪烁,“必须要以不顾一切的姿態彻底打疼了他,然后再说坐下来聊聊的事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怕事情发展到坐不下来的程度,”影子道。 “那就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的事情了,”洛川仿佛无所谓一般道,“没有人能在做所有事情之前都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七分谋算,三分看天,就是如此了,而且今日我与军务处议定的事情你也听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相信我,定会是个好结果。” 影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川,缓缓道,“你与他是真的不像啊” 洛川慢慢扬起头,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道,“本来就不像。” 影子放下车帘,然后消失在车厢內,可不一会儿就又返了回来,將手中一封信笺递给洛川飞快道,“听风阁长老风尔传来的重要信息。” “听风阁?”洛川一怔,连忙接过信笺打开一看,面上先是一松,继而又是一沉,“东北常州山上各大宗门的那一场巨大的谋划竟然败了!” 影子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大败!不但损失惨重,而且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能够找出藏在各大宗门高层之中的那个奸细是谁” 她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好像焦虑一般的情绪道,“至此以后,常州一地山上宗门之间的人心,就算是散了,而且再难重聚。” 洛川手里捏著那张信笺,一遍遍的看著上面的文字道,“事情发生在苍山郡北地,看来北夷终於是要对苍山郡动手了,而且此番一场天上大战人族一方失利后,苍山郡北地的沦陷看起来就像是必然的结局了,眼下东北常州这个局势十分危急,总该是那些人需要亲身入局的时候了吧,可惜苏先生此时不在” “常州此番变故之后,会如何?”影子问道。 洛川將那张信笺放在车厢地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又自看了两三遍,然后才缓缓开口,一字字道,“苍山郡人口南迁,常州北部防线再次战败的消息传播开来,恐慌之下更大规模的北民南迁势必展开,江州不可能坐视流民全部迁徙南渡,阻隔之下,流民將陆续且大量的涌入京州,引发混乱,继而分流入武州和汉州,若真是如此,这其中將会激起的州郡级別的变故,迁徙过程中將要损耗的人口和財货简直不可想像。” 他长嘆一声向后靠回到车厢一角的软垫上,双目微微失神,“白仙姬天衍的一场天地大会,確实逼得各州山上宗门走下了山来,让中洲与四夷的战火立刻燃上了一个台阶,却没有给出山上山下一个合力共生的可行法子,各郡各宗各有心思,你问我下一步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又哪里能够猜的到?我只知道大鼎这一盘棋要彻底乱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世界不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世界不同 离郡太守洛川,自宫外返回府宫之后,便在正宫大殿前面的台阶上,一个人坐了好久,除了已经处理完事情回到前宫的高士贤小心翼翼的给他递来些软垫热茶,就再没谁敢靠近,连那个一向如同真的影子一般形影不离的高挑身影,都不曾在他左右。【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没有人知道太守大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太守大人心情恐怕真的不好。 一直坐到日落,洛川才终於起身。 他拍一拍屁股,伸一伸懒腰,看著宫门外高高低低的房屋渐渐从阳光中褪去,转身大步往后宫走去。 第二日早朝,一如往常,文武官员们將离郡各处发生的事情,遇到的问题,一一陈述,其中需要太守亲自確定的议题一个个解决过去,已经是接近正午。 朝会散去之后,洛川没有留文武官员们饮宴,眾人来去匆匆也没有谁留下来与太守大人敘话,除了罗江。 於是洛川乾脆也就坐在太守宝座上没走,等到大殿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才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都退出去,自己活动著脖子从上首一步步走下来,问道,“今日又得了閒啊?” 罗江上前几步,和洛川並排坐在大殿上首最下方的一级台阶上道,“还是关於陆家姑娘的事情,隨著昨日你与军务处修改並定下军略,太守不日將迎娶听风阁掌门之女为东宫夫人的消息就在小范围內传开了,你知道军务处內外不少人其实都与陆將军一脉有旧,大家便都有些替陆家姑娘担心。” 他看向明显不以为意的洛川加重了些语气道,“如今这消息就只在军务处相关的极小的圈子里传,但很快,马上,你知道的,这就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到时候太明战区,又或者所有从太明走出去的將领士卒们,如何看待?再加上陆將军受封护国大將军的事情,各种各样的说法就要满天飞了!” 洛川仍是不语。 罗江便稍稍有些恼怒了,“我知道,你是太守,你可以不管这些,但我就不明白了,那陆家姑娘端庄大气,蕙质兰心,被陆將军夫妇教得极好,便是再挑剔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坏处来,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不过是一个西宫夫人,你既能娶了那个没有几面之缘的听风阁掌门的闺女,怎么就非拖著不娶她呢?她可是你在中京城为质时候便与你相识的旧人啊!” “江伯,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洛川轻嘆一声终於开口道,“思凡妹妹的好,我又不是看不见,何况她还与我有那样一份难得的亲情,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所以才不愿委屈了她,”他看向罗江极其认真的道,“她才多大年纪?才见过几个男人?就算她再聪明,如今便就已经能將自己的人生大事想得清楚透彻了?” “我知道你要说,她想要太明安稳,想要陆家安稳,这想法很好,但我说过多次了,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该承受的,如今的我更不需要她去承受这些东西,她不必嫁给我,我也自然容得下一个陆东风,更容得下整个太明,”洛川的下巴微微一挑,“我只想让她可以像寻常小女孩一样快快乐乐的长大,找到一个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欣喜的男人,然后把自己嫁了,不是因为什么別的人和別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自己喜欢,这多好?!” 他看著有些怔然的罗江缓缓道,“这就是我对她,对这个思凡妹妹的回报,也是对陆东风为离郡多年付出的回报。” 罗江半晌无语,隨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盯著洛川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才忽的道,“你莫不是妖夷用变形术给我们弄来的假太守?!” 这一次轮到洛川无言以对。 罗江双手叠在一起,手背拍在手掌上啪啪啪的响,“自古以来,千百年来”他有些词穷,隨即大声道,“哪里有你这样的道理?这话今日在这里说完便就罢了,若是说出去,陆家姑娘乃至於陆將军全家不都得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太守大人!”罗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从她自太明城里偷偷跑到离城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赌上了姑娘家的一些东西了,等到你在文武举时当著满朝文武那样说她,她在世人眼中就已经再没有了任何其他的路子可走了,要么嫁进离郡太守府宫做夫人,要么就只能孤独终老,谁还能,谁还敢再娶她?!” 洛川诧异道,“文武举时如何了?我让她和思齐一起坐在我身后就不妥了?那我岂不是还得娶了思齐?!” 罗江就那么默默的看著洛川,直到洛川心里都有些惊惧的时候,他才嘆了口气道,“思齐没有这个福气,我知道,但陆家姑娘的事情实在非同小可,你若不是真的厌弃她,便听我的劝,与那听风阁掌门之女一同,娶了作个西宫夫人吧” 洛川心底一时间百味杂陈,根本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罗江看他还是犹豫不决,便又道,“关於此事我也与竇秋实竇大人聊过,按照礼法惯例,未婚太守登位之后,最先要娶的该是正宫夫人,正宫夫人需以国礼迎娶,全郡欢庆一日,此后若有极其中意又万般合適的人儿,才会再娶东宫夫人或者西宫夫人,迎礼也不大办,其余后宫一般都只是妾,你如今未娶正宫夫人先娶东西宫夫人,多少於礼不合,可以先由宗室长辈出面向听风阁和陆將军府送出征礼,再迎两位夫人暂住府宫近旁的洛氏別院,等到正宫夫人迎娶之时,再將东西宫夫人一併迎入宫来,如此,则名分大义已定,迎娶只是时间问题,天下人也就没法再乱嚼舌头。” 洛川只觉得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想起了那个如今应该还在离城,却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儿,然后飞快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看向北方,“今夜那里就该有一个结果了吧” 罗江哪里不知道他说得是什么,立刻便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眼神中有些担忧,“是,该是今夜,但消息传回来最快也还要两三天。” 洛川就那么看著北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张嘴吐出了一个字。 “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夜色骑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夜色骑兵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过去了,夜晚就会来得早一些。【,无错章节阅读】 当夜幕降临,甘水以北那座背靠平原凝视群山的军镇大城,便沉入到了无底的黑暗之中,好像一头无限恐怖的巨兽,一点点潜入深海,將那庞大的身型,与海水融为了一体,再难分辨彼此。 在这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这座城,让所有生灵有了不安的感觉。 自从川城从安陵人的手上失去,成为了广郡的土地之后,这座原本功能多样且商贸发达的大城,便成为了功能单一的军镇,其中的百姓,在老守將邢巨树举全城之力抵挡孟子安时,已经死伤不少,等到川城易主,一场短促但血腥的战斗之后,不少百姓又因为协助城防被连带诛杀,再加上后面一些怀有仇怨的生死纠葛,和趁夜翻墙试图逃走反被抓的,等等等等,等到尘埃落定,如今仍在城內能够依附广郡大军生存的百姓,已经不足一年多以前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了。 这些人,温顺而沉默,在经过了一次次的战火衝击之后,好像连他们自己,也都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这座城本是什么样子。 人类的適应能力,好像真的很强。 川城的宵禁是无比严苛的,不仅仅是百姓人家入夜之后不可出门,甚至於在这样的夜晚都不许点灯,一天又一天,彻底的黑暗让人们也生不起出门的兴趣,只能早早睡下,期盼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早一些。 此时的川城內部便是如此,整座城都在黑暗之中呈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安静,唯有风吹过树木,捲动树叶的簌簌声,以及仓鴞展翅,搏击蛇鼠的鸣叫声,每一声,都能传出极远的距离。 城內,似乎没有巡逻的士卒,仿佛一座空城,城墙上下,却到处都是士卒。 城墙上的士卒们每隔数十丈距离便有一簇,围拢一个小小火堆,有说有笑,间或还有一队队持了火把巡逻而过的士卒,遇上熟识些的,军官之间还会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没有熟人,彼此之间也並不打扰。 城墙下的士卒们则按地区分开,有些聚集在军帐围拢的篝火旁,军官与士卒们讲述著些什么,有些则连篝火都没有燃起,士卒们与满城的百姓一样,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在城墙西面靠近南侧的一截城墙上,当一队大约百人的巡逻队举著火把经过的时候,一簇士卒中穿著百將服饰的中年汉子忽的开了口,“老五?” 巡逻队中为首的也是个百將,火把映衬下看著与那中年汉子有几分相像,只是要更年轻些,闻言扭头看来,隨即跟身后几名部下打个招呼,自己便脱开队伍朝出声的汉子这边走来。 中年汉子也与身边部下交代几句,迎著那年轻百將走过来,两人並肩来到一处没人的城墙边,看一看左右,汉子才再开口,“今夜怎得又轮到你们值守?” 年轻百將將手中火把插在城墙上一个凹陷的所在,然后恶狠狠的????????????????呸了一声道,“还不是劳都尉家的那个小舅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祸害谁家的姑娘,章军候只好再让我顶上。” “这个小王八,劳都尉早晚都得折在他的手上,”中年汉子一口唾沫吐到城下的黑暗中去,然后凑近了年轻百將压低声音道,“近来军中多有传言你可也听到了?” 年轻百將下意识的又看了眼四周,然后才悄悄点了点头,“最近的將军令下得如此密集,也怪不得人们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中年汉子转身背对城外,一双眼睛盯著城墙几个来人的方向,肩膀和年轻百將的肩膀挤在一起,“我倒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侧头斜了年轻百將一眼,“要打仗了!” 年轻百將一惊,隨即看向面前的黑暗,右手不自觉的抓在了腰畔刀柄上,“离郡与我广郡结盟还不到半载,这就要撕毁盟约攻杀而来?”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我只知道那个毛都没长齐的离郡太守,都说是个疯子,”中年汉子伸手推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头盔,却將本来歪斜向一边的头盔推得歪向了另一边,他压低了头探到年轻百將耳边道,“若是真的打起来,就往咱广郡腹地那头的城墙上跑,若是那边过不去了,就往我这截城墙跑,你是巡逻队,真遇到有谁阻拦,不必管他是谁,就说要去传递紧急军情,直接闯过去!” 年轻百將闻言惊嚇得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瞪著中年汉子喃喃道,“二二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怎怎能让我” 中年汉子看都不看那年轻百將目瞪口呆的脸,只是盯著城墙上几个可能来人的方向,“离郡来攻,不是安陵方向就是三仓之地的方向,这两边的城墙谁去了都是九死一生,只有我方才说的这两面最是安全,先在第一波的攻势中活下来,然后咱们兄弟再看如何能逃了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重重的压在年轻百將的肩膀上,“咱们家兄弟六个,此番跟著云公子东征西討,死得就剩下咱们两个,才换来了两个百將的位置,若是咱们两个又都死在这里,那咱们六兄弟就都算是白死了,尤其是咱????????????????们俩,到时候怕是连抚恤金都未必能送到老娘她们的手里头!所以老五,”他压在年轻百將肩膀上的手啪的一巴掌拍在年轻百將的头盔上,將后者惊得一个寒颤,“老五,这种时候脑子里头一定要清醒些,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年轻百將道。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南面的城墙某处忽的传出炮响声!! 两人连忙回头去看,就见南面城墙上已经亮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细细小小的火色光点,然后在隱约可闻的旨令声和弓弦的嗡嗡声里,划出无数杂乱无章的弧线,落在城外! 接著,便是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传来,震得大地都似乎在颤抖!! “二哥”年轻百將满脸呆滯,咽了口唾沫道,“是离离郡轻骑!!” 中年汉子此刻却已经不再看向南面城墙的方向,而是看向西面,漆黑的夜色没有任何变化,“你现在立刻往北去,然后留在北城门附近,一有可以走的机会,就立刻逃回去,不用管我!” 年轻百將转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的被眼前所见的一幕嚇破了胆! 因为他看见夜空之中。 一艘巨大无比的仿佛上古凶兽一样的舟。 正带著无可阻挡的威势。 朝他们所在的城墙方向! 撞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七章 撞入城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撞入城中 衬著城墙上微弱的火光,在川城西城墙与南城墙上无数军官士卒们抬著头满是惊骇的目光中,听风阁的玄武飞舟,从黑暗夜空之中一点点现出真身! 先是亮起了微朦朦光彩的玄武龙首,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了狰狞可怖的形状! 继而是如同钢铁浇筑的舟身,其上鳞片一般的细密装甲渐次亮起玄光,闪烁著,好像將一头真正的玄武圣兽激活了,让它重临世间一般! 最后,是那飞舟之上开始闪烁宝光的楼阁,那连成一片的,那高低错落的,几乎已经是一座小型城镇一般,紫气繚绕,宛若天上人间! 它是那般的巨大,以至於悄无声息飞临所有????????????????人头顶的时候,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是呆呆的看著它。【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带著无与伦比的沉重,如同山岳一般的压力! 缓慢,又坚定的! 扑面而来!! 这一刻,不少城头士卒已然忘记了呼吸,就好像蚍蜉仰望山崩於前,无论毁灭还是生存,已然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自己该做什么,无论是拔刀举枪,还是张弓射上一根箭矢,在眼前这庞然大物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笑话。 直到川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道璀璨的蓝色流光! 直到那流光一剎那跨越了半座城的距离,带著汹涌澎湃的剑意,直直刺向了飞舟龙首,这两面城墙上的不少人才从方才莫名的震惊之中醒来! 军官们张嘴欲吼,士卒们背上弓箭,可还不等他们各自回到自己应该的位置,一声爆响已经从那玄武飞舟的龙首处爆发开来,一时间压过了远处仍旧震动著大地的马蹄声! “轰隆隆!!” 惊人的气浪席捲开来,距离玄武飞舟已经不足十丈的西南一角城墙上,数十名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连人带甲被掀飞了出去,落到城內黑暗之中,十死无生! 恐怖的风压仍旧不停扩散,將更远处些的军官士卒们压伏在地,一时间起不得身! 天空中,玄武飞舟庞大的舟身被那蓝色的剑光斩中,原本缓慢前行无可阻挡的姿態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而那一线蓝色流光则好像撞击在磐石之上的浪一般,碎成漫天的水色,其中一柄银色飞剑倒卷著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然后闪电般飞回城內来处! 玄武飞舟不断向前的姿態於是再次展开,就在它的玄武龙头完全越过城墙上空时,城市中央的黑暗之中再次射出蓝色流光,这一次,不是如前一次那样的一缕,而是以一道粗壮的蓝光为主,丝丝缕缕的蓝色流光为辅,形成了一片逆空飞行????????????????的流星雨,划过天际,直指已经有小半船身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好像一群飞鸟撞入云层,体积巨大的玄武飞舟根本没有半点躲闪的可能就正面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 又是一阵狂乱的气流,吹得城墙上下的士卒们站不稳身型,他们一边在军官的组织下飞快的远离玄武飞舟的位置,一边重新列队,然后躲避在城墙脚下。 天空中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蓝色的光芒环绕著玄武飞舟炸开,好像烟一般亮起又熄灭,却没有如同先前一般阻止玄武飞舟前进的速度,哪怕一点点。 大地上,士卒们挤在城墙脚下,仍然需要互相依靠来对抗来自天际的衝击,他们有的低著头捂著耳朵,有的则仰头去看,然后就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天空中那头上古凶兽一般的玄武飞舟龙首位置,忽的绽放出恐怖的金色光芒,將一整座川城照耀得好像白昼,原本在他们看来似乎占据了绝对主动权的蓝色流光,就像是萤火虫见到了太阳,一剎那便从天空中消失不见了! 然后赤金黄绿蓝各色光芒如同蜜蜂飞出蜂巢一般,从那巨大的玄武飞舟上射出,它们有的粗大有的细小,或者彼此交错,却绝不衝突,只一离开飞舟便齐齐下落,沿著城墙一路向东,最终如同洪水巨浪一般涌到南城门內上空! 那些大大小小的光芒临空而立,光芒之中隱约可见的人影双手探入到彼此袖中,继而是散发著各色光芒的符籙被齐齐激发,在为首一人的轻“敕”声中,或带著浓烈火焰,或带著极寒冻气,或厚重如石,或锋锐如刃的符籙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这里原本聚集了的大量军官士卒,甚至於尚未结成军阵,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根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便被淹没在那符籙爆炸的海洋之中! 一眾光点之中为首的一人看一眼脚下不远处一片狼藉烟尘滚滚的城门洞,伸手摘下头上一根翠绿之中带著些许血色的髮簪,往半空一丟,那髮簪之中便涌出一汩????????????????汩凝实的浓稠的绿光,它们包围缠绕,最终化作一个十丈长,丈余直径的巨型“髮簪”,她口中又念了一声“疾”,巨型“髮簪”便带著沉重的呼啸声,朝著城门洞內撞去! 就在那巨型“髮簪”將要撞入城门洞內的时候,一金一绿两道剑光从城头上射来,却是广郡两个受伤不轻的高级军官,见状不妙,想要强行阻止! 可他们的剑光仅仅在那巨型“髮簪”之上留下两道微不足道的划痕,便被硬生生弹了出去,还连带著他们二人齐齐吐血,萎靡不已!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城门洞內烟尘瀰漫,一道细细小小的翠绿髮簪飞回到天空一眾光芒里为首之人的手中,她俯视下方,眼见著不远处已经有广郡士卒源源不断的支援而来,浑不在意,只是轻声说了句“走!” 便带著一眾光芒里的人影笔直的向西城门的方向飞去! 远处,天空中,玄武飞舟仍旧在缓慢而坚定的向城內进发,此时已经有大半个舟身越过了城墙的范围,龙首之上金色的光芒渐渐回收,最后化作一个方圆足有数百丈的金色光球,光球之中,一道水色光芒左衝右突,如同陷入牢笼的鸟雀! 无力的挣扎! 而在那金色光球之下,那些流星一般的各色光芒成群而过,没有半点停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八章 城门爭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城门爭夺 当玄武飞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入川城上空的时候,轰鸣著的战马蹄声已经渐渐远去。【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同於被惊醒的川城此刻混乱而喧囂的模样,距离川城最近的西南方向山林之中仍旧十分静謐。 这里漆黑无光,鸟兽无声,甚至於连喜欢在夜里鸣叫的虫子们都集体睡著了一般。 直到一根枯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响起,才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般,整片林子都忽的活了,无数的黑影或者从树林深处走出,或者从山侧峡谷走出,他们沉默著,来到山峦北面的平整田地之上集结,满编一个百人队便出发一个,没用了多长时间,就有十数个百人队陆续离开,朝著川城南城门的方向快速进发! ????????????????这些进发的百人队几乎首尾相连,在天空中忽然亮起的金色光芒照耀下,好像一条加速蠕动的长蛇,越来越快! 川城城墙上终於有守军在天空中亮起金光之后发现了城外的异状,他们呼喊著,在城墙上军官们的指挥下张弓搭箭往城外去射,却发现这些百人队根本就是行走在他们的弓弩射程之外的,一时间,多数人根本无从判断城外敌军的动向,一如先前那支一路向东径直离开了一般的精锐骑兵。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因为南城门內降下了一波光雨,爆炸声之密集,大地震动幅度之大,只是遥遥的感受著,就让这边城墙上守卫著的士卒们感受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接著,整座城墙都似乎摇晃了一下,等到城墙上的士卒们猜到发生了什么以后,所有人心底都是凉上加凉。 城破了。 军官们开始奔走呼喊,士卒们麻木的应对著,一簇簇的军队朝著南城门的方向靠拢,试图在城外敌军攻入城门之前抢先一步掌控那里的局势! 城內城外,如同赛跑。 等到双方抵达南城门附近时,一场恶战便不可避免! 攻城一方的百人队毫不犹豫便往城门洞內衝去,也不结阵,只是在他们冲入其中的前一刻,三柄飞剑“嗖”的一声射入其中,然后又在爆响声中倒飞而回!等到百人队冲入相对狭窄的城门洞时,其中几乎要將人烤熟的炙热余温仍旧將他们的皮肤烫得生疼! 城门內此时没有一个活人,只是另一头的军官士卒们反应也很快,两方人马立刻就在这狭窄的范围內短兵相接,一时间血流成河! 谁都没有让上一步,人命飞快的堆填! 与此同时,城头上也开始有士卒填补上空缺,一个个张弓搭箭朝下射击,让一时间卡在城门外进退不得的人们成了活靶子! 於是三柄飞剑不再射入城门洞,而是载著三个穿了都尉和军候战甲的大汉跃上城头,飞剑往復横扫,立刻就在城头上清理出一片空白,但很快城內便也有四人御剑而来! ????????????????三人见状並不惊讶,对视一眼,同时將飞剑拋到半空,双手掐诀,三柄飞剑再次化作三道数丈长的剑光,直直朝著城门洞內测的位置斩下! “咔嚓!” 三道剑气锋锐无匹,直接就將城门洞內与洞外援军之间斩出一道空白,继而斩破路面,巨石碎裂崩散,溅得四周士卒纷纷躲避,再加上早已在前一波天上修士符籙雨时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少士卒摔倒了就再没站起来过,踩踏死伤者不在少数! 城內御剑而来的四个广郡军官跃上城头的时候,三个离郡军官已经跳入內城,三柄飞剑在手,好像三把寻常刀剑一般劈砍挑刺,在敌军人群的包围之中,每一次动作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可三人却谁都没有再次唤出数丈长短的剑气,城头上四个广郡军官看著似乎被淹没在广郡士卒海洋里的三个敌人,一时间也无法全力施为。 也就是这一来一回的片刻功夫,城门洞內的廝杀终於决出了胜负! 城外源源不断涌入的士卒们立刻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潮水一般涌入瓮城,又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击溃瓮城的广郡士卒,以一个激流倒卷的態势冲入了城內! 局势剎那明朗,原本死战不退坚守城门区的士卒们开始动摇,不少人已经在趁著军官不注意逃往內城的黑暗之中,更多的人留下,却也不得不在前方不断退下来的败逃士卒的裹挟下徐徐后退,就在这样一步步的后退过程中,磨灭掉了最后的一点侥倖和雄心。 很快,不知道“撤退”的旨令出自於哪个中低级军官,或者只是某个士兵单方面的偽造军令,所有仍旧坚守的,或者前方败逃的士卒,找到了共同且明確的意志,他们没有退上城墙,而是朝著川城漆黑的城內,朝著东方,朝著广郡的方向,没命的奔逃 城头上四个本来还在御剑杀敌的广郡军官看一看城內,再看一看城外源源不断的离郡士卒,对视一眼后,御剑飞离。 四人一走,南城门处彻底易主。 离郡士卒们不断的涌入川城,进入一条又一????????????????条漆黑的街道,追杀所有能够看见的敌人,同时,大量的士卒登上城墙,沿著南城门所在的区域向两侧衝杀,很快便將小半座川城纳入掌控之中。 直到此刻,中军將旗才缓缓入了城来,大写的“李”字將旗之下,一个披掛了全身重甲的中年男人被百余亲兵眾星捧月般护著,正是与洛川许久不见的裨將李牧。 李牧入了城门转身就登上城楼,站在城墙边,一手扶著垛墙,眼睛看向远处不算太高的位置上那玄武飞舟,龙首金光之中,两个散发著光芒的身影似乎还在对峙。 “裨將大人,”一个穿著都尉甲冑的汉子从城下跑了上来,衝著李牧行了个礼后飞快道,“第一军各千人队均已拿下预定地点,城內守军不多,都被驱赶向东城门的方向,是否继续追击?!” 李牧收回看向玄武飞舟的目光,转向西城门的方向,“不急,等何裨將的人占据了半座北城再说,现在还早了一点。” 那都尉有些欲言又止。 李牧没有回头,却似乎看到了他的內心一般,“此番川城攻略是太守大人和郡尉亲自定下,该你们的军功我保证不会少,不该你们的军功,也別想多要明白吗?” “明白!”那都尉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飞快的行了个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李牧这才终於將头转向东方,眼神晦暗不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决然一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决然一斩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籙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著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於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將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眾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著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 另一边,玄武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籙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著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於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將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眾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著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 另一边,玄武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籙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著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於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將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眾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著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 另一边,玄武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籙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著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於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將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眾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著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 另一边,玄武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籙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著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於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將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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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风阁弟子手中提著云覆雨的头颅飞至城东仍旧在战斗的地区上空时,这些甚至於已经出现了老弱残兵的军队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失去了最后的战斗意志,除了部分逃出城外不知所踪的以外,其余的都在西南两处离郡精锐合兵一处之后,如同麦浪一般跪倒在地上,弃械投降。 这一场攻城战,战斗持续的时间之短,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整整一夜,时间几乎都在了清点俘虏之类的事情上。 等到第二天天亮,李牧和何若熊才在川城的东城墙上碰面,彼此亲兵的身上都看不见一点血跡。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上空那艘巨大的玄武飞舟上,金色的光球破碎之后,这一场川城攻守战便已经进入尾声。 当听风阁弟子手中提著云覆雨的头颅飞至城东仍旧在战斗的地区上空时,这些甚至於已经出现了老弱残兵的军队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失去了最后的战斗意志,除了部分逃出城外不知所踪的以外,其余的都在西南两处离郡精锐合兵一处之后,如同麦浪一般跪倒在地上,弃械投降。 这一场攻城战,战斗持续的时间之短,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整整一夜,时间几乎都在了清点俘虏之类的事情上。 等到第二天天亮,李牧和何若熊才在川城的东城墙上碰面,彼此亲兵的身上都看不见一点血跡。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川城上空那艘巨大的玄武飞舟上,金色的光球破碎之后,这一场川城攻守战便已经进入尾声。 当听风阁弟子手中提著云覆雨的头颅飞至城东仍旧在战斗的地区上空时,这些甚至於已经出现了老弱残兵的军队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失去了最后的战斗意志,除了部分逃出城外不知所踪的以外,其余的都在西南两处离郡精锐合兵一处之后,如同麦浪一般跪倒在地上,弃械投降。 这一场攻城战,战斗持续的时间之短,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整整一夜,时间几乎都在了清点俘虏之类的事情上。 等到第二天天亮,李牧和何若熊才在川城的东城墙上碰面,彼此亲兵的身上都看不见一点血跡。 ☆★☆★☆剩余內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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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寻声望去,抬手搭了个凉棚,喃喃自语道,“这么多上好的地啊,原本该是秋收的时候了,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很快,马蹄声便近了,数千骑兵纵????????????????马奔腾在旷野上,激起的尘埃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一般,声势惊人。 等到骑兵来到近前,李牧才发现,骑兵领头的竟然是沈均。 “拜见裨將大人!”沈均让身后骑兵先行回城,自己则带著十数骑亲兵来到李牧这边见面。 “不是让你往甘水去了吗?怎得又与大队人马一起回来了?”李牧问道。 沈均翻身下马,將头盔摘了下来,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大口的喝了半天才喘了口气道,“我让王军候带队去探甘水了,我自带大队人马迂迴来川城,实在是那一伙儿人跟得太紧,中途还又接触了几次,我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如此安排。” 李牧微微皱眉,“那一队人竟然一路跟到了川城附近?” “嗯,”沈均脸上明显有了恼怒神色,“一直迫近到距离川城五十里才不再纠缠,裨將大人,这一伙儿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伤了我们不少兄弟,不是说听风阁的高手此刻就在城中吗?请几位出手將那一支修士小队斩杀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李牧轻轻摇头,“这应当便是云百楼留在这边噁心我们这支骑兵的手段,太守大人让我们不要冒进,暂且就先放过他们。” 沈均明显面色不豫,只是恨恨的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李牧看出他的情绪伸手在他臂膀上用力一拍道,“好了,离广之间必有一战,总有再遇上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等到下次再遇上这群人,你有能力將之阵斩,而不是总想著假手他人,下一次,我们或许有了听风阁的助力,广郡也不会少了金剑门之类,靠別人总是不行的。” “可”沈均有些迟疑道,“可在修炼者这个层面裨將大人,属下已经卡在四境有挺多年了” “个人修炼只是一方面,总还有其他办法,我听说太守大人此番从兴城回来,也带回了不少中三境护官,届时若是有咱们军的,我便给你优先配置,但”李牧看沈均立刻眉开眼笑,便也迎头浇了瓢冷水,“但要????????????????你们骑兵之中至少要有一支千人队可以成阵!” 沈均立刻就蔫儿了,“裨將大人,成阵那是只有离郡轻骑能做到的事情,咱们这” “若是不能千人成阵,便是给你配了中三境护官又如何,再遇上那种级別的纯修炼者队伍,仍是要被弄得狼狈不堪,虽说这种程度的骚扰很难影响到整体战局,却实在丟了脸面,”李牧不给他爭辩的机会,转身就牵了马往城內走。 沈均牵著马快走几步来到李牧身边,问道,“裨將大人,咱们这一次可还要深入广郡腹地,攻打术州城?!” 李牧摇了摇头,將昨夜城內的情况与他说了,“昨夜川城取得容易,若是冒进,十有八九便要遭了算计,尤其术州城可不同於川城,是广郡经营了数百载的军镇大城,以我们当下的这点人手想要拿下术州城实在无异於痴人说梦。”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入了城,这是沈均第一次进入这座大城,看到街道冷清,不少地方还染著血渍,便忍不住感慨道,“这一座川城一年之中经歷了三次大战,两度异手,如今已经不復大城的繁茂了。” 李牧的声音也有些沉,“人口十存其二,商贸往来断绝,这城里头到处都是空置的宅院,商铺更是没有一家开著,想要恢復以往大城繁茂,就算是太守大人肯为此迁徙人口,怕也是难上加难” 沈均撇了撇嘴道,“就凭川城这凸前的地理位置,任谁都看得出是前线中的前线,说不定哪一天广郡大军就又围过来了,迁徙人口?谁肯迁来这里啊。” “离郡子民不乐意,流民总是乐意的吧,要知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座城內住宅空置了那么多,只要乐意分些出去,还愁没有人口?”李牧轻嘆一声道,“怕的不是没有人口,怕的是没有粮啊” 沈均也跟著嘆了口气,“跟广郡这一战,供粮怕是彻底没了,我此番深入广郡本还想著趁机抢上一座粮仓,如今也是镜水月了。” 李牧伸手指了指沈均,苦笑不已。 ????????????????一路牵马,不等两人返回城主府附近,身后街道上便有一骑狂奔而来,那骑兵一直奔行到李牧两人身前两丈才翻身下马,行礼道,“属下拜见裨將大人、都尉大人,有信报!” 沈均快步上前接过信报,也不拆封,直接就递给李牧。 李牧拆开看看,然后递给沈均。 沈均一看便即皱眉,“甘水上游发现了广郡水师的战船?!”他看向李牧诧异道,“这是要利用甘水防线切断我们和三仓之地的联繫?” “区区十艘战舰能切断什么联繫,”李牧轻哼一声道,“应该是要阻止我们在甘水河上游抢建浮桥的。” “抢建?浮桥?”沈均脑子里飞快的盘算,隨即诧异道,“广郡害怕我们大军北上?!” 李牧点了点头,“这座川城来的太容易了,以广郡的实力,就算是当下的注意力全在东线,西线也不至於会如此拉跨,士卒质量和守城装备差不说,城中府库空空如也,粮草也少得可怜,若是算上城內居民,就算咱们不攻城,这座城也撑不了几天就要开始饿肚子,不攻自破了,归根结底,云百楼怕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將这座川城,让给了咱们!” “让让一座城?!”沈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李牧嘆息,“是啊,让了一座城一座空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云氏后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云氏后手 素城,位於白河以北,因一座通体由雪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城墙得名。 此时正值午时,素城,城墙染血未乾,城內硝烟滚滚,天空中,仍有修炼者驾驭了飞剑往復搏杀,地面上,无数的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撕扯纠缠,在那街巷里,在那院落內,杀得头破血流。 百姓们一个个龟缩在自家的屋子里,用一切可能的东西抵住房门,一步都不敢踏出,却仍是免不了有倒霉些的,被战斗中的士卒或者修炼者的余波洞穿了房门或者院墙,杀红眼了的士卒们冲將进来,可不管是良民还是逃兵假扮,就是一刀。 一时间,天昏地暗,满头满脸都是血色。 素城以东,大约只有两三里的地方,有一座临江而立的山峰,名为皂山,皂山之上建筑成群,皂山脚下,別院成群,儼然已经是一座小镇的规模。 这里青山绿水,树木成荫,清净自然,风景极美,却自古以来就是私人领地,从不对外开放,老百姓多数是不知道这里归属谁家的,只知道里面住著些道士,便是县守府衙的老爷们,有什么事情也不敢查到这家头上,想来是有些不凡。 这一日兵祸来袭,就有不少城外百姓想要逃到皂山避难,不料还不等他们靠到近前,就发现这里早已被广郡的数千名士卒先一步围了,百姓们连忙掉头就往西逃,也不知道最终能逃到哪里去 却说广郡士卒围了皂山,但没有人杀进去,直到一辆马车到来之后,士卒们才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 马车一路缓行,来到了皂山別院的寨门前,一名士卒上前叫喊了一气,寨门才从內部缓缓打开,两个穿了浅绿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朝著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马车缓缓驶了进去,在那马车后面,数千士卒悍然相隨。 数百年清净地,第一次面向披坚执锐的士卒敞开。 马车一直开到了山脚下,驾车的褐袍女人才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將一身雪白衣衫的云百楼请了下来。 “婉青丝真人可到了么?”云百楼下车就问。 褐袍女人抬头看了看,“应该还没有到。” 云百楼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急於登山,而是站在这一处山脚下的石阶起始处,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讚嘆道,“听风阁的这群道士还挺懂生活。” 一句话说完,转身沿著台阶就往上走,一眾士卒只在山下守著,与他一同上山的只有褐袍女人一个。 一路无话,等到云百楼登顶这座並不高耸的皂山,日头已经偏西,云百楼额头上布满汗水,一张俏脸微微泛红,看得一旁的褐袍女子竟是有些痴了。 这里是一处山顶平台,除了一座巨大的殿阁处於平台尽头,就再无一物,低头,便可以俯瞰那条纤细如绳的白河,抬手,就能够碰触从山头掠过的云雾,端的是神仙景象。 “这座山上,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云百楼取出洁白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向四周的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 褐袍女人闭了闭眼,然后睁开,“除了山下那两个小道士以外,山上还有七八个的样子,都是些最高不过三境的寻常货色。” 云百楼点一点头,笑道,“还真是走了个乾乾净净啊,钟舒夜这个人,是有一些魄力的。” 褐袍女人忽的抬头看天,下一刻,便是云百楼也抬头看向远空。 因为一声嘹亮的鹤鸣自远空来,在那巨大的仙鹤后背,站著几个人。 很快,那仙鹤便抵达皂山上空,盘旋几圈之后落在山顶平台,其上三人飘飘然跃了下来,为首一人,正是喜欢怀抱雪白异兽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 “婉掌门,来得很快啊,”云百楼抬手行了个道礼。 婉青丝回礼,然后举目四顾,面无表情。 “婉掌门可曾来过皂山?”云百楼来到婉青丝近前,却没有在看她,而是看那收拢了翅膀亦有数丈高低的巨大仙鹤,仙鹤正用修长的鸟喙整理羽毛,並不理他。 婉青丝摇了摇头,“不曾来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那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逛逛了,”云百楼一伸手,示意婉青丝先请,所指之地,正是平台尽头那座大殿,此时的大殿前已经出现了两名年轻道士,只是远远的看著,也不过来。 婉青丝回头看了眼那大殿,再次摇了摇头道,“殿內供奉的不外乎是听风阁的祖师神像与死人牌位,不看也罢。” 云百楼无所谓的看向四周,“那这皂山听风阁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方才我一路上来已经转了挺多地方,就是些环境雅致的院落罢了,没什么特別。” 婉青丝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素城的方向,从这里去看,偌大一个素城不过就像是个脸盆大小的方形牌子,她却看得很是认真,“难怪云公子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连克柳城与素城,原来竟在这里投入了如此多的兵力,这样调兵,西面不会出问题么?” 云百楼一笑,也朝著素城的方向看去,但以他的目力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如果洛川和钟舒夜没有被我留下的布置嚇到,此刻说不定已经拿下了川城,既已拿下川城,他们就该知足了。” 婉青丝没有回头,而是直接问道,“若是他们不知足呢?!” “那便將他们的前方主力拖住,再以广郡水师结合商船运兵,自汉江雅水以及各条支流,广郡、青郡以及永昌郡的大军,只要数日功夫便可以杀到安陵以及三仓之地腹地的任何一个位置,届时”云百楼笑道,“就不是离郡想要如何,而是我广郡想要如何的问题了” 婉青丝没有追问云百楼细节,而是看向四周道,“听风阁可是全都迁往了丹阳峰”她看到云百楼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你竟將整个金剑门都调回了西线?那此处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一口气拿下丹港,只是在等离郡犯错?!” 云百楼摇了摇头,“我从不等任何人,无论別人怎么做,我都有可以去做的事情,就比方现在,凌安前辈去了西线,可婉掌门不就来了皂山?” 婉青丝恍然,斜了云百楼一眼道,“如果我出手,你便有把握拿下丹港?” “原本不难,现在却不易了,”云百楼微笑看向婉青丝,“不过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拿下丹港,云某都希望婉掌门能在这皂山上小住几日。” 婉青丝点了点头,“得了两城,丟了一城,你这一番算计到底是赚还是亏了?” 云百楼哈哈大笑,“婉掌门,不是云某自夸,除了被洛天恩临死前实打实的摆过一道以外,云某此生,还真是没有什么吃亏的经验,若是就凭洛川和钟舒夜便能让我再吃一亏,云某便就吃了,又能如何?川城这个地方,不投重金,宛如鸡肋,给了如今的离郡,实在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若他们真能將川城打造得復归繁荣,那么” “再將它夺回来就是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下图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下图谋 丹港,驻扎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来自江州的精锐水军,另一支,则是河內郡的陆军。【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河內郡的这一支陆军近来训练得也颇为刻苦,但要是与江州水军比起来,实在还是差了不少。 这一支江州水军吃住皆在船上,每一日天不亮时,便有军號起於各舟,军號不同,士卒反应筹备各有不同,有时只须片刻功夫,各大战船上的水军便可各司其职整备操船,进入水战状態,有时士卒们则持盾持矛持弓箭强弩,乃至於驾车御马,集结於甲板之上,做好登岸作战的准备。 其配备之精良,反应之迅速,令人惊嘆。 每日例行的操演基本便是如此,除此之外,每月逢单日还要大操,其中所包含的项目就要多得多了,无论是军旗军令,还是士卒体能,再到操舟配合,或者战阵战车,水战陆战几乎无所不包,让人震撼。 这一日,太阳初升,丹港城內的许多人家才刚转醒,汉江之上的江州水军已经完成了例行操演,一艘艘战船停靠入港,將部分士卒投入港內以后,再离港下锚。 港口內,有一座巨石垒砌而成的高耸灯塔,灯塔上方有瞭望台,平日里除了港口守备长在特殊情况下会登临此处之外,就只有塔工给塔灯更换妖丹时才会小心翼翼的爬上来。 可自打前些时日城內来了一位苏先生,这座灯塔上的瞭望台每日天不亮就有了一个人,他御剑而来观看江州水军操演,每日不停。 偏偏江州水军也没谁管他,任由他看。 这一天也不例外,只是与这位苏先生一起站在那里的,还有平日里不常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人,申然之。 “苏先生每日前来,对这支江州水军很是好奇啊,”申然之看著港口內正三五成群下了战船的水军,对苏一鸣道。 苏一鸣点头,“苏某年轻时曾想著走遍大鼎五州三十二郡,最终却止步於汉州,没有去到江州,是以对江州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这江州水军,要知道在咱们汉州號称四大强军之一的广郡水师,可是远远比不上这支江州水军的。” 申然之缓缓道,“当初汉江一战之后,我曾问过虞威那支广郡水师到底如何,虞威的评价是,上等战船,上等士卒,中等战法,下等將军,如此来看,那支广郡水师也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哦?”苏一鸣侧头看一眼申然之,然后重新看向港口內的一艘艘战船,“广郡云家韜光养晦数百年,看来也確实是有些东西的。” 申然之轻嘆一口气,一字字道,“苏先生前日与我说过的事情,我考虑过了。” 苏一鸣转身面对申然之,肃然问道,“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申然之也转身面对苏一鸣,脸上表情不知是喜是悲,“如先生所说,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他走到瞭望台的边缘,伸手按在石栏上,眺望北方,“曾经的河內郡,横跨两千里,连通四大州,囊括两河,富冠一州,那时候的我,目中无人,不说离郡这样的穷郡,便是广郡我都不曾踏足过一次,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有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理所应当的拥有,可如今再看,就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侧头去看苏一鸣的时候,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笑著,“曾经的河內郡已经没有了,河內十二城,如今只余一座丹港,申氏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他看向北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饱含仇怨,“我如今还活著,只是为了看到云氏败亡的那一天,为此,没有什么是不能去做的了” 苏一鸣就那样看著申然之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的道,“九百载以前,乱世降临,河內申氏先祖起家之时,身边部属不过一十七人,如今亦是乱世,然之兄仍有一座丹港,数万精锐,不过暂时以臣事安阳,他日乘风自可东山再起,何必因一时不得志而沮丧至此?” “是啊,”申然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石栏,“只不过安阳晏氏素无野心,早晚也要被广郡云氏所灭,届时,申某还要另寻他处,”他轻嘆一声,“如今天下,没有几处净土了” “然之兄,有实力的人,才有净土啊,”苏一鸣又自勉励了一句,然后话头一转道,“昨夜苏某收到密信,我离郡大军已经北上,攻克了川城,”他见申然之猛地转过头来盯著他,便又补充了一句,“川城既克,则离郡与广郡之间攻守易势,此后便是离郡攻而广郡守了。” “如今广郡大军尚在白河以北,离郡大军既已攻克川城,何不趁势东进,再取了术州城和绣城,从而进逼广郡首府锦城?!”申然之急忙问道。 苏一鸣嘆息,“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云百楼不但提前有所布局,而且还联合了青郡与永昌郡共同遏制离郡,若是离郡孤军深入,恐怕要被围而攻之,”他看向申然之恳切道,“然之兄,如今广郡已然势大,非是一家可以力敌,须得多方联盟方可胜之,在这西南汉州,除了离郡之外就只剩下安阳,若是如你所说安阳也要被广郡所灭,届时不说汉州,便是数尽天下,又有谁人能敌广郡?!难道然之兄要眼看著云百楼踩著申氏的权柄称王甚至称帝不成?!” “可安阳晏氏”申然之眉头紧锁,“我曾与虞威分析过安阳郡如今的局面,以晏思语的本事,怕是连南夷北上都挡不住,没有了魏长河,没有了逍遥谷,他们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不知道能守到几时,哪里还有余力北上图谋广郡?” “就如然之兄方才所说,安阳晏氏素无野心,若是放在以往,便是仍有余力,晏氏也绝不会轻易招惹广郡,可如今却不同了,若是不去招惹广郡,他们根本无法应对南夷之祸,到时候怕是不等广郡云氏来攻,晏氏就要流亡他郡了,”苏一鸣道,“然之兄,生死存亡之时,便是再怯懦的人也会想要殊死一搏的。” “苏兄以为,安阳可以如何?”申然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安阳郡如今的局势,只能集全郡之力死守双龙城元河一线,同时想尽办法拓宽后方,若是能在西线与我离郡联手,谋得绣城,再在东线与然之兄和江州联手,谋得柳城与素城,则以安阳郡的底蕴人口,未尝不能重新稳住阵脚,甚至重將南夷打回第一道防线,”苏一鸣淡淡道,“若是我等可以达成如此局面,广郡还有何惧之有?!” 申然之这一次明显听懂了苏一鸣的意思,他看向对方,认真道,“联手江州?江州怎么会和安阳联手?” 苏一鸣回望向申然之,意味深长,“然之兄以为江州难道就不想要广郡的土地、人口,和財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道狼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道狼群 元北城,是安阳郡中部元河以北的核心重镇,也是除了双龙城以外,元河一线最重要的大城。 这里聚集了元河以南北迁人口中的大部分,也有著南巡太守晏思语的行军驻地,是眼下整个安阳郡最受瞩目的城市,没有之一。 这一日午后天晴,大风自北向南不停的吹,带来了三分清凉的秋意。 一支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太阳底下的官道上行驶,车队中有马车也有牛车,赶车人一个个腰挎长刀背著弓箭,全副武装十分谨慎,一路向东,风尘僕僕。 这是一支自安城来往元北城去的混合车队,车队之中的货物並非来自某一家商会,而是由多家????????????????商会的货物共同组成,如今的安阳腹地也已经不甚太平,不但有妖物兽潮可能的威胁,北迁流民也隨时有可能化身强盗,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商会单独行商都是危险的,只有联合起来,並且共同出资聘请专业的护卫队,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货物和人员的安全。 坐在车队头一辆马车上的男人就是这支车队中护卫队的头儿,他是个年纪不小的汉子,留著满脸的鬍子,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看起来就是经常卖力气討生活的主,在他身后第二辆马车上的,却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一个高高瘦瘦,还总是用围巾一圈圈將头脸挡上,另一个则长得更加出彩,细皮嫩肉,俊美不凡,尤其是一双透著机灵劲儿的眼睛,能让车队里年纪小一些的男孩子都看得红了脸。 此时的车队之中氛围十分轻鬆,因为距离元北城已经很近,甚至於行至地势稍稍高些的地方,便能够远远得看到那座城,以及城外连绵成片的临时搭建的帐篷海。 可就在车队眾人觉得一趟存在风险的旅途接近尾声,可以带著高额的佣金去元北城里喝一杯的时候,为首的黑脸汉子忽的喊了起来,“停下,都停下!” 他一拉韁绳让自己的马车停在原地,然后飞快的站在车架上,甚至脚踩著车架上的货物让自己站得更高些,手搭凉棚眺望远处!车队中的人们立刻就警觉起来,一个个有样学样站在车架上往远处看,却只看见灰茫茫一片荒野,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老牛,发什么神经,这里已经是在元北城外了?!”一个粗狂的声音从车队后方传来。 被叫做老牛的黑脸汉子却不言语,仍旧朝著某个方向瞪眼看著,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忽的跳下马车大声喊道,“狼群,是狼群!快快,快將马车赶到我这里来,全都赶到我这里来,围成一个圆圈,围成一个圆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狼群?!大白天的在元北城外,哪来的什么?!” “啊,是狼群,快围起来!” ????????????????隨著越来越多车夫和护卫们发现了狼群的痕跡,並开始呼喊,整个车队都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大部分的车夫本能的听从黑脸汉子的旨令,疯狂的抽打著牲畜往他那边靠拢,很快便聚集起一个巨大的车阵,车夫们驾驭著车架拼了命的往车阵中间钻,直到最终实在没有办法的,才干脆咬一咬牙,將车架丟在那里,自己持了刀弓往车阵核心处钻去! 可距离车队前面远一些的车队后方的车夫们却是犹豫不决,与其驾驭了自家商队的车架去前方车阵的外围给人家充当城墙,倒不如自家围起来,於是只是经歷了最初的犹豫之后,很快便在后方又自围拢了一个小些的车阵,一时间一大一小两队人马相隔二三十丈,以车架为墙,车夫护卫们居於其中张弓搭箭,也有了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官道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大风吹过耳畔的呼呼声,以及越来越不安的牛马牵动车架发出的咯吱声响,让人们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让所有人为之屏住呼吸的狼群才缓缓现身,而伴隨著它们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臟都为之一紧,因为只是一眼看过去在动的,就足足有近百之数,这放在任何地方,都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因为就算食物再丰富的地区,也无法同时支撑如此数量的狼群,可眼下,就在安阳郡的核心腹地,这一切成为了现实。 这样的现实,只让人冷得发颤。 狼群没有急於发起攻击,而是慢慢的缩小著包围圈,它们小心翼翼的靠近,甚至一遍遍的试探人类车阵之中的弓箭射程。 直到官道上靠后的小一些的车阵內,终於有人忍不住射出一箭,狼群才好像忽的开始了它们的狩猎一般,四面八方所有的狼都开始默契的移动著,一点点逼近那车阵,完全无视了官道上靠前位置的规模更大的车阵。 “老牛,怎么办?!”一个护卫看明白了狼群的动向,凑到黑脸汉子身边小声问道。 黑脸????????????????汉子没有去看后方车阵的状况,只是小心的爬到车架上,面色紧张的朝著四方荒野瞭望,不知在寻找什么,“等。” “不能等了,老八他们困在后面了,狼群围过去了!”另一个车夫身边的护卫压低了声音急切道。 黑脸汉子回头怒瞪了他一眼,“不等怎么样,你他娘的衝过去把人救出来?!” 先前说话的男人立刻就不说话了,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狼群围著后方的车阵旋转试探著,保持了距离,极有耐性,后方车阵之中的人们却忍不住率先开始射箭,可是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箭术本就普通,射出去十根箭矢也未见的能射中一匹狼,很快那一片车阵內人们的心態便濒临崩溃,吼叫求救之声四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旷野上不知哪里响起了一声狼嚎,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在整个荒野之上震盪,根本难以辨別方位,听闻那狼嚎之声,整个狼群好像得到了明確的旨令一般,立刻便从四面八方朝著后方的车阵奔杀而去! 这样的距离,后方车阵之中射术精湛的人们也只来得及射出两轮箭矢,便不得不拔出长刀与狼群近身肉搏! 狼群疯了一样跳上车架,直扑向车架核心区域的人们,很快便传出人类绝望的嚎叫,求救乃至於咒骂之声。 一时不绝!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五章 悍不畏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五章 悍不畏死 安阳郡,元北城以北的官道上,一支车队环绕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车阵。【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后方小一些的车阵正被近百只狂狼衝击著,那些浑身毛皮灰白且夹杂著粘稠血跡的野狼们一个个齜牙咧嘴,飞身在车架上往来跳跃,有的直接扑向惊慌失措一时间又摆脱不得的牛马们,一口口咬在它们脖颈四肢上,尘土飞扬之间,咬得那些牛马血流如注,嘶號不已。 有的则根本看都不看那些驾车的牲畜,直接朝著车架內圈的人们扑来,直往纤细的脖子处咬! 人们经过了初始的惊惧,生死关头,总也有些汉子能激发出些潜能,有的面对扑来的野狼,本能的用胳膊一挡,隨即用另一只手抄起钢刀或者乾脆只是官道上的一块石头,朝著野狼的头颅一顿猛砸,有的则身手好些,还能避过一两头野狼的扑击,挥舞钢刀或者棍棒往野狼的胸腹四肢上招呼,也能將野狼打得痛吼出声。 但是这种反抗在野狼绝对的数量优势和不要命了一般的凶残反扑之下,很快便落入下风,聪明些的人躲到密集的车架之下,缩著头脚惊慌失措的喊著救命,倒霉些的与一头狼搏斗时被另一头直接了当的咬碎了脖子,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咕嘟咕嘟的冒著血泡,眼看著自己的身体被狼群撕咬得残破不堪。 “老牛,怎么办?!”前方车阵之中有护卫问道,语气中满是焦躁与不安。 在他身边,车队里的人们看著后方车阵车架上密密麻麻的狼群,又听著不远处渐渐被混乱压制的惨叫声,惊惧与哀伤的情绪疯狂滋长。 黑脸汉子从车架上跳下来,脸上也有了些狰狞,“怎么办?!干他娘的,还能怎么办?!兄弟们,抄傢伙,跟我往后面靠一靠,先在车架后面用弓箭射它们几轮,射光了箭矢再说,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稍稍年轻些的护卫们一时间群情振奋,跃跃欲试,可就在此时,一个穿著厚厚服的中年男人却凑了过来將眾人拦下,急忙道,“不可,不可呀!” 他见四周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过来,不由得气势为之夺,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喊道,“狼群数量太多,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力敌的,如今它们没有盯上我们这里,你们这样冒然招惹,若是將它们引了过来,咱们这边的人多,可也就全完了!!” “放你娘的p,我们不去杀,那些狼崽子吃完了后面的人,就会放过我们了?!狼,可从来不会嫌弃肉多!”一个护卫怒道。 那服男人平日里与这群护卫车夫多有忍让,和善的很,可是此刻却寸步不让,“此处距离元北城已然极近,在这种距离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元北城军队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们只要坚持一会儿,定然就有军队来援,届时这些野狼算什么?可谁若是在军队来援之前被狼吃了,那就得自认倒霉!” 他见那几个愤怒的护卫就要上前对他动手,慌忙后退了几步,指著黑脸汉子喊道,“牛护卫方才站在那里是找狼王吧,根本找不到!这种规模的狼群,狼王绝对相当的聪明,从它们选择后面的车阵而不是我们就知道了,它们这是忌惮咱们这边的力量,只要咱们谨守车阵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一定不会攻进来,等咱们撑到援兵到来,就得救了!所有人都不会死!你们若是去主动挑衅惹怒了那狼王,说不得我们也会和后面的车阵一样,所有人都得给你们陪葬!!” 一番话衝著四下里的人们喊著,说得虽然有些混乱,可最后的几句话所有人总是听懂了,车阵中原本冷眼旁观的不少人神色立刻就变了。 几个护卫还想说些什么,被黑脸汉子拦下,他扫一眼四下里的眾人,对自家护卫们道,“不必与他们废话,我们自去救人,愿意跟来的就来,不愿意去的,就自己留下守著就是了。” 说完便当先跃上车架,往后方车阵而去,在他身后,一群跟著他的护卫们紧隨其后,剩下的商队车夫和管事们则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刀叉,没有谁会真的跟著护卫们走的,一个个恨不得立刻就钻到车架下面去。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就跟在黑脸汉子身后车架上,那两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却都一句话不说,拎了刀背上弓就跟了上来,只是眼下混乱,也没谁注意。 一群人来到车架外围,站在车后弯弓搭箭,朝著狼群射击,这群人到底训练有素,一轮箭矢下来,竟也將那一边车阵外围环绕的野狼射中了两三头,只是对缓解那一边的危局没有太多助益。 “太远了,不行啊,老牛太远了!” 黑脸汉子有些犹豫,却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衝过去。” 一群人纷纷回头,这才看见那个眉清目秀个子也不高的瘦弱少年郎,正高高的站在他们身后的一辆车架上,面上不见丝毫慌张,声音平稳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元北城的援兵已经朝这边来了,为首的数十骑兵速度很快,只要盏茶功夫就能抵达,我们要做的只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儘可能多的保住后面那些人的性命,而不是將狼群斩杀殆尽,而且” 他伸手一指车阵四周,不少野狼正小心翼翼远远的围著,並没有对后方车阵发起进攻,“暗中的狼王根本没有发动全部的力量围杀车阵,否则后面的那点人根本撑不到现在还有那么多人能够发出声音,它一定也在盯著元北城援兵的方向,不等那边杀到近处,应该就会撤离,”他看向黑脸汉子有些微呆滯的脸,忽的一笑,灿烂得好像一朵冬日的梅,“牛护卫,再不冲一衝,你们可就连护卫后面那些商队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在场眾人听得又是一呆,可那黑脸汉子却是浑身一震,然后飞快的拔出长刀怒吼著翻身跳出车架,冲向了后方的车阵,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兄弟们,身为车队护卫,誓死守卫每一个商队,与我杀呀!冲啊!!” 一眾护卫先是一惊,隨即一个个也咬著牙拔了刀跟著翻身出了车阵,怒吼之声连在一起,竟也有了一点视死如归的气势! 只是那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却没有冲,他只是站在车架上看了看四周狼群开始涣散的模样,问身后不知何时消失又不知何时返回来的高挑少年,“是妖吗?” “嗯,已经杀了,”高挑少年侧头看向远处一片混乱之中,几乎要衝杀到后方车阵的二三十个护卫,“你看上他了?” 少年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回头去看远处已经能够看得清的骑兵,嘆息一声道,“之前只是听说元北城局势变得艰难,却从未想过会艰难到这样的程度,妖夷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元河以北,就在距离元北城这么近的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袭杀运粮车队,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挑衅可以形容的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觉得晏思语守不住元河?”高挑少年看向少年郎前所未有的凝重的侧脸问道。 少年郎面无表情,“哪怕晏思语真的做好了战死在元北城的准备,我还是不看好他,毕竟打仗这种事情,可不是仅仅凭藉勇气就够了的,晏思语可不是魏长河,何况” “那你还进不进城?”高挑少年又看向四周正在散去的狼群问道。 “进!”少年郎一字一顿道,“兴城之后,安阳全局开始牵动整个汉州大局,元北城的局势又关乎安阳全局,不可不慎,我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传至离城。” “忽然不怕死了?”高挑少年道。 “怕,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怕或者不怕,都得做,就像他们,”少年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背靠著背在和狼群对峙的护卫们,灿然一笑,“有句话我曾说於所有人听,其实,也是一遍遍说给自己” “贪生怕死” “莫入秋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六章 认错人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六章 认错人了 永昌郡的南疆边城有两座,一座距离益城较近,位於沔水之北,依河而建,名为照水。【,无错章节阅读】 另一座距离益城较远,是永昌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战略地位之重,几乎等同於离郡的太明城,甚至犹有过之,名为河玉。 河玉城地区三面环水,西面与南面是紧邻山脉的伏波江,东面则是沔水,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湿润,拥有整个永昌郡几乎最高產的良田,因此,即便其处於边城的尷尬地位,不时还有妖物会从南疆大山或是伏波山脉里跑出来侵扰百姓,这里的人口也始终不少,尤其是在百年前的永昌郡太守特意针对河玉城地区推出“减租令”之后,在高產低税的诱惑下,不少原本生活困难的百姓以及流民开始南迁,成为了河玉城????????????????繁荣的基石。 河玉城的建造並未依山,也未临水,与太明城一般,是位於一片平原地带中央的核心大城,但在南疆群山一面伏波江以北的土地上,它拥有三座规模不小的军镇,三座军镇距离河玉城都不很远,如同三根钢钉,钉在了伏波江三处水势最缓也是江面最窄的位置,是河玉城监控南疆军情、遏制南疆兽潮的前沿重镇。 除此之外,堪称河玉城防线另一大保障的,便是水军,一支只存在於伏波江和沔水之上的水军,这一支水军无论战船数量还是水军人数,放之四海都不算多么出眾,却是河玉城和照水城防线上不可缺失的一环,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河玉城南疆防线上的所有战法,基本就是围绕这三城一军打造的,数百载以来从未经歷过如十数年前百通城那样的挫折,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城一军的存在,河玉城作为核心后方,在本身安全得到极大保障的前提下,才孕育出了一座大城该有的一切繁荣。 这一日,天晴,河玉城南城区的一片老宅街巷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穿了伍长军服的汉子。 两个汉子都差不多三十岁年纪,长得也算端正,只是一个皮肤显得白些,另一个皮肤晒得黑些,两人肩上各自扛了两根碗口粗的竹竿,竹竿之间固定著一个竹椅,竹椅上坐了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衣著乾净,矮矮瘦瘦,看起来不太精神,可是脸上仍旧带著笑,一边坐在颤颤巍巍的竹椅里,一边嘟嘟囔囔的嘱咐两个汉子“慢一些,慢一些”。 两个汉子听了笑呵呵的应著,行走之间就真的慢了不少,步子也儘量稳当,一路行在阳光下,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脸汉子走在前面,回头笑问道,“阿婆,今日的太阳晒得舒服不?” “舒服,舒服的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著话,一双苍老却清澈如水的眼睛看向四周,熟悉的街巷,熟悉的邻里,他挥著手,有些靦腆又有些高兴的与他们打著招呼,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彼此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对方的话。 但这些显然都不重要。 两个汉子抬著竹椅,转过熟悉的街角,停在一家掛著老旧牌子的肉铺旁,將那竹椅轻轻放下,白脸的汉子进了铺子里喊著“老板老板”,黑脸的就笑眯眯的蹲在竹椅旁,陪著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看著那铺子的招牌,眼神里柔柔软软的好像有水在流动,她的脑袋缓缓转动,目光从这一片街上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上划过,好像时间就此静止,让她看到了超脱现实的景象,“咱们在这坐坐就是了,喊他出来做啥子,这个点,正是忙活的时候杀猪,切肉” 黑脸汉子一声声的应著,就见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上了些年纪的汉子急急忙忙从铺子里小跑出来,人还没到跟前便怒骂道,“两个混小子,就这么把你阿婆扛出来,著了凉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儿!” 两个汉子嘻嘻哈哈的躲到一边,白脸汉子道,“今天日头多好,不出来晒晒太阳可惜嘍。” 那肥胖汉子有些费力的蹲到老太太身边,握著她的手轻声道,“可冷不?” “冷什么,日头好得很,是我让他们扛我出来,可不能打孩子,”老太太慢慢转回头来,看向肥胖汉子的眼神温和的,好像他小时候,自己將他抱在怀里的样子,“你自去忙吧,咱们家的肉,要清理得乾乾净净,才能卖的” “哎,晓得了,晓得了,”肥胖汉子站起身来,又朝那边两个年轻些的汉子嘱咐了几句,才小跑著返回了铺子里,应该是真的忙。 两个年轻汉子答应的好些,可真让他们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一会儿也就没得说了,便就躲到一旁的阴凉树荫下说话。 “近日里你们那头可有调动么?”白脸汉子问道。 黑脸汉子看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自然有的,上头管得可严,不让说的。” 白脸汉子往城东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然后问道,“我们调到那头,你们在哪头?” 黑脸汉子斜了眼东南方向,低声道,“眼下情况有些怪,听说城外乱的很,死了不少人,妖夷的胆子便越发的大了,竟敢直接骚扰咱们河玉城,但到底数量不多,不知道为啥子会这么大动作”他凑到白脸汉子耳边小声道,“自从换了地方,我连觉都睡不踏实嘍,就怕身边人” 白脸汉子用肩膀顶了顶黑脸汉子,两个人便都禁了声,一时间青天白日,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了些秋意。 就在两个汉子说话的档口,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几乎就要睡著,就在她晕乎乎一歪脑袋的时候,一头白髮之上横插著的一根银釵掉落在地,叮的一声將她惊醒,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去探,却总是差了一点点,就在她有些著急要喊人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大手將那银釵捡了起来,轻轻递迴到她的手上。 银釵的末端,两颗乳白的珍珠轻轻的碰撞,老太太的目光一点点上移,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又俊朗非凡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剑眉星目,面白无须,一身道袍,背负长剑,风流洒脱的好像一个梦。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定定的看著那张脸,她微张开嘴,半晌,又轻轻闭上,却无论如何都捨不得將目光挪开,“常回来啦”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起身,看一眼两个小跑著往这边来的汉子,一步迈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婆?!”两个汉子跑到老太太身边蹲下,瞪著眼睛,看著老太太泪流满面的脸,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白脸汉子轻轻开了口,“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泪,双手握住那银釵放在胸口,淡淡的笑,“认错人了阿婆认错人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七章 河玉迷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七章 河玉迷城 河玉城的夜,静悄悄。 城东成片的低矮房屋上,一个穿著宽大道袍,背负一柄长剑的中年道士,正在屋脊之上行走,他步態轻盈,也不见如何用力,一步迈出就是数丈,在城东这一片,没有一个屋顶值得他踩上第二脚。 他就这样飘飘忽忽的前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家。 一路向东,直到东面高耸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他才忽的止步於一座稍稍高些的屋顶,双足点在屋顶翘起的兽首上,借著皎洁的月色,凝视著前方那一片守备森严但规模並不很大的临时军营地。 在那里,原本应该是同样低矮房屋的位置上,已经是断壁残垣,被强拆下来的横木与砖石堆砌在营地之外,成了一簇簇面向街道的临时屏障。 中年道士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向前一步,迈入黑暗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两个军官模样打扮的中年人从临时营地一角的帐篷里钻出来,一个矮小精干,另一个高大壮硕,正並肩朝著营地外走去。 “昨天晚上城墙上的东西,上面可说了是怎么回事?”身材矮小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说是和前些时日的情况一样,”高大男人看一眼四周,然后拉了那身材矮小的男人一把,朝著一边的墙角努了努嘴道,“就在这吧,別往远处走了,如今城內应该也不太平。” 矮小男人看一看四周,应了一声,两个人便凑到那墙角並排立了,一个个仰著头解开裤带,稀里哗啦。 矮小男人颤了颤,然后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巡逻队的数量又增加了,”他有些疑惑似的扭头看向高大男人道,“真的需要这样么?说实在的,咱们兄弟也不是没有和南夷那群狗杂碎干过仗,如这次一般缩在河玉城还要如此防备的,实在是没见过,够憋屈的。” “嘘,”高大男人轻声道,“现在这些话都不能说了,別怪我没提醒你,今早张都尉下面一个百將,就因为和底下人胡乱聊起这些事情,就被都尉大人拉出去抽了三十鞭子,嘖嘖,拔了鎧甲,鞭鞭见血,狠,是真的狠!” “这”矮小男人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闻言诧异抬头,却是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说什么,唯有轻嘆一声道,“这是怎么了啊,到底怎么了?!” 高大男人一样穿好衣服,与矮小男人一起往回走,他看一眼四周的黑暗之后,凑到矮小男人耳边低声道,“听说,是变形术!”他见矮小男人面色惊异的看过来,便狠狠的点了点头。 “有妖用了变形术,潜入进了军营!”矮小男人浑身一震,再看向不远处临时军营地时,竟有了一剎那的犹疑,“连將军和他身边的两位裨將大人都分辨不出来么?!” “军营地里那么多人,將军和裨將大人能一个个的分辨过去么?”高大男人嘆了口气道,“据说是各部都尉和军候大人们在找,数量可能还不少,你我近些时候可都得小心些,千万別被误认了” “唉,????????????????咱们河玉城,何时竟变成了这样,之前不是还说”矮小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忽的住了口,整个人软绵绵的跌坐在巷子一边的墙角处。 高大男人顿时大惊,根本来不及去看四周黑暗之中是谁出手,张嘴就要呼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嘴上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绿色的光带,那光带在自己头上绕过一圈之后,又在脖子上缠绕了两圈,绞刑绳索一般的冰冷触感,让他立刻明白了当下的处境,看著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军营地,一动都不敢动。 他费力的扭动脖子,先確认了地上矮小男人浑身上下不见血跡,然后才去看四周,就见两人身后仅只丈余的巷弄阴影里,站著一个背了长剑的中年道士,不由得瞳孔微缩! 中年道士一步跨出来到高大男人身边,伸出一指点在他的丹田气海,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接著屈指一弹,又一道绿色光芒落在地上矮小男人的气海位置,没入其中。 等到两道绿色光芒从两人气海之中返回,中年道士才开口问道,“告诉我河玉城军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军方放弃了军营地,转而分散驻军於各方城墙边上?” 中年道士盯著高大男人的眼睛,伸手在他唇前一抹,那绿色的光带便微微翘起,给了他重新呼吸和开口的机会。 高大男人以手拄著膝盖弯腰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死死盯著中年道士,“望川剑修?!”中年道士点了点头,“你方才说变形术?可是河玉城將军府迫於南夷变形术的潜入,才决定將大军分割开来,以防止妖夷生乱?”他微微皱眉道,“单单只是变形术应当不至於此,还发生了什么?” 高大男人看向中年道士道,“道长敢在距离军营地如此近的地方向我兄弟二人动手,该是大修士无疑,以道长的实力,何不直接去將军府邸求见將军?河玉城发生了什么,自然是將军大人最为清楚的。” “贫道来河玉城只为处理一些私事,未免仇家寻来,不便主动现身,”中年道士淡淡道,“近来有感於河玉城异动,今日又听得故人之后说起,特来驻军营地一探究竟,说不得贫道还可以助將军府一臂之力。” 高大????????????????男人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矮小男人,然后忽的抬头吼道,“若真是如此,道长何必伤我兄弟?你莫不是妖夷变形术假扮,想要誆我情报?!” 中年道士仍旧是古井不波的模样,“贫道已在此处设置了隔音法阵和镜像法阵,百將大人不必再试了,至於说你身边的百將,贫道只是让他睡了而已,没有伤他,”他看了眼高大男人难看的脸色,后退一步,直接双脚离地踩在了虚空之上,“百將大人应该相信,我没有必要骗你。” 高大男人双目圆瞪,看了看中年道士背后的长剑,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前些时日有妖夜袭河玉城,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入城內,杀伤了不少百姓之后又自退走,將军府这才下令將大军分成十方分別驻守於城墙以里,以防备妖夷突袭,至於说变形术,那是大军分开驻扎之后驻军营地里的传言而已,真假难辨。” “我记得近一个月前,將军府才刚贴出告示,说南疆兽潮已经退去,百姓可以安心秋收,如今却又说有妖夷跨越了伏波江和前方三大军镇,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入了河玉城?!”中年道士微微蹙眉,“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大男人回忆了一下道,“半旬有余了。” “半旬以前?半旬以前贫道就在河玉城內,却是不曾感觉到妖夷来犯的痕跡啊”中年道士面色凝重的看向不远处的临时军营驻地,喃喃道,“河玉城內究竟发生了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八章 山谷围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山谷围杀 南疆十万大山,也有尽头。 在南疆群山以南的某个所在,山势渐缓,荒原无边。 在这广袤的荒原之上,群山之中的茂密植被得到了延续,大地之上盘根错节,半空之中绿叶爭高,一片深绿之中的,是另外一个看不见硝烟,却一样残酷的世界。 这里是昆虫的天堂,是小动物们的宇宙,这里鸟兽可以成群,也会有妖物横行,万古以来,似乎始终如此。 直到前些时候,不知是谁在这群山与荒原的交界之处,放了一把火,大火肆虐,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在这一片荒原之上,硬生生烧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焦黑平原,好像在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之中,製造出了一块黑色的岛屿。 然后,便有越来越多的野兽开始向这里聚集,连绵不断,数之不绝,它们在一片焦黑与新鲜出土的绿芽之上繁衍生息,好像一个个都生出了灵性,让这里成为了一座拥有了秩序的动物王国。 这座王国之中有熊狮虎豹,也有麋鹿山羊,有蛇虫鼠蚁,也有鸟雀山鹰,它们比邻而居,也互相残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只是几日的功夫,便让这焦黑泛绿的土地上,染上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只是,没有人在乎。 就在那混乱的兽性王国以北仅仅十数里的群山中,一处拥有葫芦一般地形的山谷高处,有著一座依山而建的新兴的人族城寨,城寨四面立有寨墙,寨墙以原木为骨,再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现下已经基本建成,只有少少的几处还没有上泥。 城寨之中人们居住的,是一座座算不上简易的庇护所,庇护所以原木为墙,枝叶为顶,背风一面还建有火坑烟囱,这里的冬季並不会无限寒冷,所以即便冬天到来,这样的庇护所也足够支撑了。 这一日,太阳才刚落山,山谷內外还大亮著,城寨之中的小广场上便聚集起了一支全部由精壮男人组成的队伍,队伍有近两百人,占据了城寨之中大半的人口,他们一个个头戴兽骨头盔,身披厚重皮甲,背著长弓和一根根箭头漆黑的箭矢,手上拿著统一模样的兽骨长枪,好像一支军队。 在经过了为首一个魁梧汉子极其简短的动员之后,便打开寨门冲了出去。 出了葫芦口,他们飞快的散开,悄无声息的融入渐渐黑暗的山林之中,好像幽灵一般飞快的穿梭,彼此之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对於这一片山林已经十分熟悉。 他们沉默著前进,绕过了葫芦山谷外围的几座大山,然后一路上行,爬上了某处环形的山体,从各个方向登顶,继而藏身於丛林各处,握紧了武器,俯视山谷之中的动静。 这座山谷呈椭圆形,其中地形异常混乱,到处都是断折的巨木,上面已经长满苔蘚,倾斜的山坡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成片的空地上,尚未消失的血跡已经接近黑色,蚂蚁蚊虫爬得密密麻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山顶的人们对於眼前出现的战场毫不惊讶,只是一个个握紧武器的手,和年轻人们渐渐粗重的呼吸,都在表明他们对眼前这座战场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等到多久,直到月亮爬上半空,山谷外才忽的传来兽吼声。 那是一种似虎非虎,似牛非牛的奇异叫声,高亢尖锐,穿透力极强,在这一片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的山林之中,传出极远。 没有飞鸟惊起,也没有小兽逃窜,有的只是始终如一的静謐。 兽吼声渐渐近了,山顶埋伏的人里视力好一些的已经能够远远的瞧见那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仿佛水牛一样的巨大妖物,它身高足有丈余,两头四角,巨口獠牙,头上还有一层细细密密泛著微光的鳞片,一直延伸到胸腹部,让它看起来攻防俱佳,十足凶悍! 那双头牛摇头晃脑,时不时怒吼一声,但却像是受到什么非凡力量的牵引,直直朝著这一座环形山谷走来,不一时便已深入谷中,直到此刻,它才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看一看四周,猛地一低头,直接就喷出一口赤色的火焰,山谷之中顿时火光冲天! 山顶上的人们没有丝毫退意,在为首那魁梧汉子的呼哨声中,所有人齐刷刷摘下身后长弓,迎著山下那一团火焰冲了过去! 仿佛峡谷来风,猎猎作响。 很快,便有第一人衝到已经开始向山上蔓延的山火地带,他没有冲入火场,也没有后退上山,而是高高跃起,然后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便將一根漆黑的箭矢射了出去! 箭矢划过火场上空,穿透浓黑的烟雾,直直射向那双头牛的巨首! 双头牛立於火场中央,四只眼睛异常警觉,就在箭矢飞来的瞬间將头往低压了压,堪堪躲过了第一根箭矢,却不料就在下一刻,同样带给它危险感觉的箭矢接二连三的射了过来,让它避无可避! 双头牛飞快的旋转身体,仍免不了被几根箭矢射入后腿,它的眼睛开始变得赤红,扬天一声怒吼,接著將头一低,朝著箭矢射来最为密集的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刻,它庞大的身体变得极其灵活,整个身体炮弹一般射了出去,眨眼的功夫穿过那一片火场,一个在它感应之中的渺小人类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它头上锋锐的尖角刺穿! 双头牛扬天怒吼,连带著將那个被它顶在头上的人类甩得四分五裂,血液横飞,然后双头又是一压,朝著四周几个人类所在的位置喷出一口烈焰! 滚滚火焰之中,那几个甚至来???????????????不及再次张弓搭箭的人类,连声喊叫都发不出来,就被烧成了一堆黑炭! 山谷之中再次传来呼哨声,处於双头牛附近的人类开始飞快的撤离,而在另外的方向,十数根箭矢再次疾速射来,这一次双头牛前蹄抬起又狠狠一踏,方圆数丈忽的燃起火墙,箭矢射入其中纷纷弹起,根本无法落在双头牛的身上! 与此同时,双头牛再次衝锋,从火墙之中撞了出来,只眨眼的功夫,又是几人被飞快近身,继而烧成黑炭! 山谷之中传出的呼哨声开始变得尖锐,听到那唿哨声的人们不再逃离,而是转过身来挺起长矛,怒吼著朝那双头牛飞奔而去,一根根长矛呼啸著飞出,多数只能在那双头牛的鳞片上擦出连串的火,只有一两根真正伤到了它! 双头牛怒吼连连,口中火焰疯狂肆虐,反杀而来的十数人直接就被火海吞没! 就在山谷之中原本远一些的人们也开始朝著双头牛的方向疯狂聚集,悍不畏死的呼哨声此起彼伏的时候,一道水色的剑芒忽的从天而降,仿佛一道闪电,剎那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而在那剑芒所指的地方,一片山火之中,双头牛庞大得好像小山一般的身躯好像纸糊泥捏的一样! 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看著双头牛的尸身倒在地上,其中的兽血染红了大片的泥土。 然后,是一声愤怒的,稚童的声音响彻山谷!! “是谁?!” “是谁杀死了我葫芦城的猎物!!”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四百九十九章 红袍小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四百九十九章 红袍小妖 南疆十万大山,环形山谷之中,山火自谷底开始蔓延,黑烟滚滚,但就在那从天而降的一道蓝色剑芒的切割之下,整个火场自南向北,便被斩出了一道百余丈长十数丈宽的空白地带,任那山火如何蔓延,都无法侵蚀这一片空白地带分毫! 才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人们纷纷避入其中,接著齐齐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一颗威势惊人的流星,正拖曳著长长的赤色的尾焰,从极其高远的天空之中垂直落下,“轰隆”一声砸在距离眾人並不很远的空白地带上,將那里砸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坑,剧烈的衝击波將人族眾人吹得爬不起身,山谷中一时间尘土碎屑飞散开来,让本已混沌的局面更加混乱! 然后,先前响彻山谷的稚嫩的童声,便自那圆坑所在的方向传出,“是谁杀了我葫芦城的猎物,快给我出来!” 山谷中寂静无声,唯有山火燃烧树木发出的爆响声。【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烟尘渐落,一个身高不过三尺的孩童自圆坑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只见他一身赤红袍,整个人圆圆滚滚,头顶一个冲天鬏,刘海长长到眉头,双目微垂瞳若琉璃,樱唇微张皓齿紧咬,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此刻的他正双手叉腰,扭头四顾,理都不理空白地带上那些朝他跪拜的人们,只是喊道,“快点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山谷之中仍旧是一片死寂,那孩童就一瞪眼,双目之中忽的涌出一团赤色的火焰,真正的目光如炬,他扫视山谷一周,竟无所获,不由得动了些真怒,双目之中的赤色火焰熊熊燃烧,渐渐转为橘色,继而化作金焰,炙热的高温將四周的空气都灼得扭曲变形! 孩童再次举目四顾,看到山谷南面某处时猛地一滯,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完了一周,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山谷北面怒喝道,“算你跑得快,否则我定告知了我家宗主,將你打得將你打得害怕!” 孩童一句话说完,不再动作,只是瞪著北方色厉內荏道,“跑了便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下次若是再敢若此哼,定不轻饶了你” 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经是蚊子哼哼一般微弱,他头也不回的朝著身后眾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本城主下次找到合適的猎物再喊你们过来,”说完,也不等身后眾人反应,便张开双臂一挥宽大的袖袍,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的火焰,朝著天上飞去! 那火焰没有往南飞,而是一口气飞到了极高的空中,接著向东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赤色的火焰忽的转为橘红,继而是纯粹的金焰,於此同时,他的速度一拔再拔,等到最后,已经快到了在夜空之中都几乎肉眼难辨的程度! 可就是这样的速度,仍旧比不过一缕后发先至的蓝色剑气! 那剑气就好像一道將夜空都能划破两半的幽蓝闪电,一瞬间便追上了金焰流星的尾巴,一击之下,流星便如同真正的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坠落山崖!!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便是山石滚落断崖的声响,继而又是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洒落在流星坠落的山崖,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背光的昏暗崖壁上,某个稍稍凹陷进去的浅坑里,穿著赤红袍的孩童悄悄探出一个肉嘟嘟的脑袋,往周边崖壁上看,却忽的定住不动了,因为他看到距离他不过数丈远的一棵崖柏上,站著一个穿了蓝色道袍的仙子,正双臂交叠,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笑。 “小妖怪?你方才说要告诉你家宗主,然后饶不了我,”蓝袍仙子挑了挑下巴道,“你家宗主叫什么名字?” 那孩童大大的眼睛飞快的偏了一下,然后扭捏著道,“你你误会了,我都是瞎说的,假的,宗主哪里会管我的事情,嚇唬你的,而且以你的实力定也是咱们大宗门里的大人物,那双头牛,你杀了就杀了,我不生气,你让我走” 蓝袍仙子冷笑一声厉喝道,“你是妖,我是人,我凭什么放你走?!” 那孩童顿时便紧张了起来,“你你可別乱说!谁谁是妖?!我可是葫芦城城主,我也是人!”他又有些心虚的看了蓝袍仙子一眼,隨即低下头去,“你我家宗主就在南面不远处,你要是杀了我,她定会发觉的,到时候你可就就走不了了!我可没嚇唬你!” “葫芦城?”蓝袍仙子挑了一下眉角,“你休要骗我,南夷之地我尽去过,根本没有什么葫芦城!” “谁说没有?!”那孩童一撑脖子,与蓝袍仙子对视一眼之后又缩了缩,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道,“就在那边的葫芦形山谷里,掛著我的牌子,我让他们建的,人族大城!!” “人族大城?!”蓝袍仙子闻言不由得嗤笑出声,“就凭那破山沟沟里的几百號人,敢叫什么人族大城?也不怕让人笑掉了大牙!”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孩童的方向,嚇得对方重又躲回到浅坑里去,“小妖怪,看在你真心实意庇护了那几百个人族的份儿上,老娘????????????????今天就不杀你!好生待他们,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虐待他们,那你便是躲回到宗门里不出来,老娘也照样杀得了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孩童没有探出头来,只是应声的语气也没有多么积极,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听他们说,人族世界的城,也尽如荒原上的人族部落差不多的,大一些的城里面不过几百上千人,一次围猎能杀了一头四境妖物,就算是了不得的大城了,我的葫芦城如今虽说还未成功狩猎一头四境妖物,但等我再多养出几个能入三境的,基本也就差不多了,我的葫芦城,必可以成为一座人族大城!” “你这个小妖怪被妖骗了还不知道,真是个大笨蛋,”蓝袍仙子哼了一声道,“所谓人族大城,动輒数十万人口,如中京城那般的,更是超过百万人口,其中宫格殿宇,水榭楼台,哪里是你那几百人的小破寨子可以比擬的?小妖怪,有机会你还是自己去人族边境上瞅一眼吧,否则被那些坏妖骗了去当炮灰,最后凭白丟了性命!” “就这样吧,后会无期,”蓝袍仙子扭头看一眼南方,然后化作一道微弱的蓝芒,贴著群山,朝北方飞去。 等到蓝袍仙子离开,那孩童才从浅坑里重新探出脑袋来,他定定的看著蓝袍仙子离开的方向,呆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忽的咬了咬牙。 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 追了上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章 汉东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章 汉东局势 日头西去,这是离城平静安详的又一个普通的日子。【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隨著天气一天天凉爽下来,离城內外的小姐少爷们,就都乐意去城外转转,尤其是城北的那一小片山林,更是不知道被这群年轻人们里里外外清理了多少遍,就是一只小小的松鼠怕是都被猎得不剩了。 太守府宫一如既往的寧静,年轻的太守大人除了日常的朝会之外,就只在前几日的迎秋之礼上露了面,据有幸参加了府宫迎秋的朝臣们讲,那位年轻的太守似乎对於农耕事务颇感兴趣,不但按照以往的规格一点不差的完成了收割祈福的仪式,还拒绝了其后的秋猎,就留在那一片专属於太守府宫的良田里,拉著司农府衙的一眾年轻官吏,与他一起收了足足三亩田,????????????????將那些个平日里走路都很少的官吏,折腾的第二天真真的走不了路。 这种事情,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是放在过去的太守们身上,定是少不了因为拒绝秋猎,要被年轻的军官士子们嘲讽几句弓马无能,可如今的这位年轻太守,谁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已入了分神四境,那是已经可以御剑飞空的半个神仙人物,自然没人认为他会怕了那种作秀意味更浓的秋猎,如此一来,年轻太守十分重视农耕秋收的说法就传得越发开了。 此时的洛川不知道外界对他如何评价,他正在后宫园湖畔的一座凉亭里,往临近湖面的两根柱子上繫上粗粗的绳子,两根绳子中间悬掛的,是那粗绳子鏤空编制而成的网,等到两边固定完毕,便就成了一张前世里郊游时候他最喜欢的吊床。 他有些喜欢的看著这张亲手製作的吊床,拉一拉这边,扯一扯那边,然后踩著旁边的栏杆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舒服的闭上眼睛晃动起来,“怎么样?!” 凉亭之中只有两人,一个是含笑躬身的高士贤,闻言立刻伸出大拇指赞道,“主上这般奇巧的心思,便是让那些做了一辈子工匠的人们瞧见了,也得如老奴一般赞上一声妙极!” 另一个却是平日里总会带著血色面具,让人感觉寒冷如冰难以接近的轻骑军候洛长恭,他先是安静的听完高士贤的马屁,然后才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这样的吊床在南疆两大战区之中也是有的,尤其是太明军中,士卒但凡要深入山林作战,是必须要配备吊床的,只是那边的吊床製作上要更复杂些,因为没有太守大人这吊床上两端的木棍,一般要系三到四根绳子才能基本稳固。” “哦?”洛川一个翻身从吊床上坐起来,仍旧在上面晃荡著,只是看向洛长恭道,“若是每个士卒的吊床都需要三到四棵树来固定,那无论是搭建和收回的时间,还是山林营地的选址和面积,都有不少限制,若是改换成我这样只需两棵树固定的,就要简单的多了!” “正是,”洛长恭行礼道。 高士贤抚掌而赞,“老奴恭喜主上,得此行军利器,南疆战区的战力都要上一个台阶了!”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高士贤道,“老高,你这马屁拍得可实在过分了,要知道,凡事过犹不及,”他没理会高士贤诚惶诚恐的跪下认错,而是跳下吊床对洛长恭道,“既然这东西说不定对南疆战区有帮助,那你待会儿就找人把它拆了,送到军务处去,交给赵郡尉,能不能用怎么用,让他去定吧。” 洛长恭行礼领命。 洛川心情大好,走出凉亭,迎著夕阳和那一片红彤彤的天空,伸了个懒腰,然后他就看见身边忽的多了一道影子。 影子將手中的两封信笺递给洛川,洛川接过来一看,一封尚未开启,另一封已然被看过,便就先顺手打开了已被开封的一张来看,一边看,一边就皱起了眉头,“语竟冒险去了元北城?真是胡闹,如今秋风的规模已经不小了,何必还要她亲自跑去那里?!” 他的目光仍旧在那张信纸上,口中却在问身边的影子,“谁和她去的元北城?” “明月亲自去了,”影子道。 洛川嗯了一声,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让明月知道,如果她觉得元北城风险太高,就直接带著语退到安城,她们两个的命可比元北城的情报重要多了。” 影子点了点头,然后道,“从信中的描述来看,安阳郡元河一线面对的南夷方面的压力,恐怕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大!南夷此番的主攻方向,该是安阳无疑了。”“还不好说,南夷整体实力太过强大,我们如今还不知道其真的动用全力会是什么模样,”洛川道,“往后这段时间,但凡秋风传递迴来关於安阳郡元河一线的情报,都要第一时间抄送军务处一份,如今的南夷多方一体,整条南疆战线必须要作为一个整体来做判断了。” “是,”影子道,“要不要叫赵无忌入宫?” “不必了,先让他和陆將军那边看看再说,”洛川摇头,將这一张信笺递给影子,自己则开始拆第二封未被开封的信,按照信封外部的形制和字体,该是来自苏一鸣的亲笔。 他一边看著,一边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虽说如今的申然之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但让他代表河????????????????內申氏投入安阳晏氏的麾下,还是万分艰难的决定,苏先生能说得动他已经是十分不易了,至少短期来看,丹港当会被保下来了,只不过这个虞威也比想像中要更有意思一些,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洛川將信笺递给影子去看,影子拿过来飞快的看完,“那个虞威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江州水军到底还是继续驻扎在丹港的。” 他顿了一下道,“原本若是云百楼一口气打过来,那便是江州权贵仍旧没有最终定论,虞威的水军也不得不退回江州去了,但眼下既然申氏要归了安阳,那丹港便是不能轻动之地,至少眼下云百楼必定还没有做好与安阳郡完全撕破脸皮的准备,哪怕安阳的这一波南夷之祸看起来多么的难以渡过,这么一来,江州水军自然是能在丹港赖著不走才最符合江州权贵们的利益。” 洛川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一张汉州的地图徐徐展开,“对於云百楼来说,丹港是其东线之上势在必得的战略要地,此番不能建功,也必会有下次,於此同时,拿下柳城与素城之后,广郡事实上便已经越过了雅水,打开了通往安城的陆上通道” 影子眼眸之中瞳孔微微一缩,“云百楼想对安阳郡下手?!” 洛川摇了摇头,“想,是一定想的,只是能或者不能,就要看双龙城元河一线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一章 皆大欢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一章 皆大欢喜 离城,天气晴好。【google搜索】 只是,从一大早开始,无论是商业街区的茶馆酒肆,还是各条街巷上的宅院府邸,隨处可见离人喜气洋洋的笑脸,人们奔走相告一条来自北方的消息。 川城大捷! 离郡北军跨过甘水,奇袭川城,一战而胜,至此,曾经的安陵郡全境,最后的一座城,也归属了离郡,整条甘山山脉都如同天门山一般,完完全全的成为离郡的內山,安陵与三仓之地彻底打通,融为一体,离郡北疆固若金汤! 这些事情中的每一件,都不是离城大街上隨便什么老百姓就可以分析得出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来自军务处和离郡府衙门前的公告栏,当军务处????????????????和离郡府衙给出的结论越来越详细具体,老百姓便能经由那些识字的士子们的讲述,真真正正的理解离郡上下发生的所有事情,体会离郡兴盛的过程,產生荣辱与共的情怀。 同时,这样的公告也將在各城的县守府衙门前展出,乃至於抄送至民间各大姓氏宗族或者里正手中,由这些在民间拥有声望的人传达至所有百姓。如此作为,还可以扼杀各类谣言的传播,让离郡上下所有百姓的思想趋於统一,意义长远而重大。 可当下,这一切的作用和结果都还没有完全显现,所谓全民公告的形式,还只是朝堂上的一眾文武,对於那位屡战屡胜之后声望一时无两的年轻太守的政治妥协,一个年轻人的奇思妙想,和一次似乎无伤大雅的治政尝试。 百姓们忙著传颂似乎越来越习以为常的大捷消息,权贵人家的年轻人们在热火朝天的集会,商討著川城一战对离郡格局的影响,文武朝臣则仍旧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文武朝臣。 战爭与胜利,总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也往往是带来最多麻烦的原因,无论是为战前的一切临时措施收尾,还是为战后的一切后续治理设定规则和调配钱粮与人手,又或者是军方驻军和粮草运送的调整,以及修桥修路恢復川城的一切工作,都需要人来做决定。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原本一样样都需要一郡太守亲自决定的事情,其决定权开始一级级的下放,除了少数不得不提交太守裁决否则无人可以承担责任的事情,会由各部大臣在朝会上或者亲自入宫问询以外,通过战爭获得了一座城这样放在以往绝对是天大的事情,上上下下的各项事务竟然多数都已经有了旧例可循。 於是,曾经的每日朝会改为了两日一朝,之后竟又改为三日一朝,文武官员们成为了最忙碌的人,而那位年轻的太守,竟在返回了离城之后,又一次变得有了閒暇。 这一日,没有早朝,但洛川却难得的来到了前宫,他也没有进入大殿,而是去到殿前的巨大青铜鼎旁,双手拢袖,看著那巨鼎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边只有影子相隨。 没过多久的时间,便有宫廷侍者小跑过来,凑到距离洛川不远处的高士贤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高士贤让他等候,自己来到洛川身边轻声道,“主上,广郡使者张子恆到了。” 洛川嗯了一声,“让他到这里来。” “是,”高士贤后退到一旁,回头朝那宫廷侍者点了点头,后者小跑著离开,不一会儿,便带著一个身型微胖,高冠有须的中年人来到洛川近前。 “外臣张子恆,拜见离郡太守大人,”中年人一边说著,一边衝著洛川行了跪拜大礼。 这是他作为广郡使者,在身后的离宫大殿之中初见洛川时,都不曾有过的礼数。 “免礼,”洛川回头,伸手虚抬,朝正在起身的张子恆笑道,“张先生,自兴城回来我便想要去见你,只是这些天忙於俗物,耽搁了,先生勿怪。” “外臣不敢,太守大人公务要紧,外臣这边不急的,”张子恆也大大方方的笑著回道。 洛川点一点头,“先生自广郡来,为我带来了三个好消息,第一条事关广郡水师,如今广郡大军南渡雅水攻克柳城和素城,广郡水师之不凡再次验证,果然不假,第二条是汉州四郡雅水之盟,现下四郡睦邻友好,尤其是广郡与安阳郡,彼此相依又相互扶持,实为南夷北上之后最好的消息之一,第三条,便是安南大会了。” 他看向张子恆问道,“张先生可曾听闻安南大会的结果?” 张子恆躬身道,“外臣昨日刚从广郡方面得到消息,安南大会圆满结束,对各方来说都是好结果。” “確实,到了今日,都是好结果,”洛川意味深长的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青铜大鼎,“广郡得了金剑门掌教与逍遥谷掌门两大郡师,离郡亦得了苍顏掌教和听风阁掌门两位郡师,广郡得了河內郡南部两城,离郡亦得了安陵郡北部一城,可谓皆大欢喜,张先生返回广郡以后,要替我向云公子问好,就说,洛川感谢他对离郡????????????????一直以来的照顾。” “外臣定將太守大人的意思,告知云公子,”张子恆面上没有半点异样,闻言再次躬身道,“同时外臣也要感谢太守大人和离郡这些时日的照顾,外臣此番作客离郡未有寸功却得了不少封赏,实在惭愧。” “哎,都是张先生应得的,何须惭愧,”洛川大大方方的摆手道,“我知张先生亦出自江州贵族,不知是哪一家?” 张子恆道,“回稟太守大人,外臣是江北郡张家的庶出子弟。” 洛川做出恍然的表情看向张子恆道,“原来是江北张家,有志者不论嫡庶,有张先生在,江北张家,当兴啊。” 张子恆连道不敢。 洛川笑笑,“那就如此吧,洛某在此祝张先生一路顺风,官运亨通。” 张子恆再拜,“外臣多谢太守大人,外臣告退。” 洛川点头,目送张子恆一路出了太守府宫,才缓缓收敛了笑意,“江北郡张家可是江州有数的大地主了,这个张子恆出山之后不回江州反倒去了广郡,莫非江北郡竇氏对新郡有些意思?” 影子看了眼洛川的侧脸,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有意思,”洛川又伸手在那青铜大鼎上拍了拍,“可惜啊,可惜秋风如今,连一个汉州都没有覆盖完全,真是可惜”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二章 南风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二章 南风归来 第二天天不亮,广郡使者张子恆便离开了离城,此番出使,他在离城滯留了半年之久,显然归心似箭。 离郡文武官吏送行者颇多,其中不乏重臣,几个有些文名的甚至当场赋诗,以表达送別的不舍之情,不止如此,就连太守府宫都派出了一队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带来了太守大人对张子恆个人最后的一次封赏,足可见这位广郡使者在离郡太守心中的分量之重。 可无论如何,张子恆终究是走了。 就在朝堂內外的文武官员们纷纷议论著太守大人对广郡使者的送別之礼时,太守府宫內的洛川其实才刚刚睡醒,不必修炼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找到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刚刚毕业做无业游民时候宅在家里的感觉,一觉睡到自然醒,好像只要每天睡得好,什么麻烦都可以往后再拖拖。 这一日的离城阴云欲雨,才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洛川,在影子的注视下,被七八个侍女围绕著梳洗穿衣,等到一切妥当,他才稍稍有了一点精神。 正想要迈步出门的时候,影子的一句话让他停在原地,“南风回来了。” 洛川一挥手,示意侍女们全都出去,等到房门关上,他才转身看向影子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可曾带回了空冥灵火?!” 影子指了指后宫园的方向道,“今日一早千雪便带著他入了府宫,现在两人应该还在那株並蒂雪莲所在的石台附近,他是否带来了空冥灵火,还不清楚。” “本来也想著该去並蒂雪莲那边看看琉璃小楼修得怎么样了,这倒省了功夫,”洛川笑一笑,推开房门大步而去。 让高士贤等一眾宫廷侍者远远的跟著,洛川只与影子两人走在前面,很快便到了后宫湖畔,远远的看著,就见千雪和南风果然就在並蒂雪莲所在的石台边站著说话,在他们二人身后,能够將那巨大的莲遮挡起来的琉璃小楼已经基本建成,似乎只要拆除了小楼四周的支架,便算是完工了。 在琉璃小楼身后一路之隔的巨大石基上,重建的听雨楼还没有再次动工,大概是要等到琉璃小楼完全完工之后,才能重新开始。 洛川两人尚未走到南风两人身前,南风便已经將手中摺扇咔的一声合上,然后皱著眉头轻嘆一声,看著洛川摇了摇头。 洛川脸上笑容不变,又看了一眼千雪,然后就没有朝两人过去,而是对著站在琉璃小楼门前朝他行跪拜大礼的老者抬了抬手道,“免礼吧,老杨。” 被叫做老杨的老者皮肤极白,身型偏瘦,此时穿著与董鱼儿类似的宫廷侍长的服饰,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两圈金色的云纹图案,看起来也有了一点富贵气,听得洛川让他免礼,老者又自磕了个头,然后才缓缓起身,“老奴叩谢主上。” 洛川此时已经来到老者面前,在他脸上仔细的瞧了几眼之后才忽的道,“我曾在离城大街上看见过你。” 老者躬身,声音不似高士贤那般尖锐,而是如同寻常老者一般的沧桑,“那时主上刚从南疆回来,四方军权尽握在手,老奴尚有未尽之事,暂不得返回府宫,又实在想要一见,便偷偷去那街上,远远的朝著马车一拜而走,主上应该是那时见过老奴。” 洛川听出他话中包含的意思,不由得也是慨然,“你们为他出生入死,洛川替他谢谢你们。” 老者闻言立刻又跪了下去,低著头,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哽咽,“奴等如何当得起主上说这样的话,奴等深受老主上大恩,如今老奴又受主上赦免之恩,根本无以为报,根本无以为报啊!” 洛川紧抿著嘴,上前亲自將老者扶起来,又在他的小臂上用力握了握,道,“不说这些了,好容易相见,应该高兴才是,你瞧咱们,尽聊些没用的,”他回头看向影子道,“那本严氏功法也抄录一份给老杨,说不定他能在这雪莲之下顿悟,成就上三境,那就真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影子点头,老者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躬身。 洛川道,“这琉璃小楼之中的东西你应当看过了,往后定然会有不少人来这小楼之中修炼,但不得我的旨令,谁也不能私自採摘,这一点老杨你记好了。” “老奴谨遵主上旨意,”老者弯腰行礼。 “好了,你在这里修炼吧,我去与他们说说话,”洛川走出几步又回头嘱咐道,“对了,你若有事不能在此看护,可以找老高或者影,让他们安排人来替换就是了。” 老者再次弯腰,“老奴明白。” 洛川点一点头,这才和影子一起去到南风和千雪身边,等到影子挥手间隔绝了內外,才朝著南风拱手行礼道,“辛苦南风前辈为了晚辈的一点小事回一趟老家,这一次前辈离开的时间有些久,???????????????想来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南风收回看向琉璃小楼前那老者的目光,瞅一眼洛川,然后深深的嘆息著点了点头,“心魔诅咒不愧是魔教闻名於天下的歹毒手段,我此番回去將老家里能问的都亲自登门问过了一遍,不料”他看著洛川的表情,有些沮丧的道,“他们竟是谁都没有根除心魔诅咒的手段,便是连那空冥灵火也一朵没有!唉!” 洛川安慰道,“心魔诅咒若是那么容易根除破解,也不会有这般歹毒的名声,不过”他微笑著伸出手来,“既然南风前辈已经得了空冥灵火回来,又何必还要与晚辈开这种玩笑?” “你觉得我会骗你?!”南风做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洛川看了一会儿,隨即撇了撇嘴道,“无趣。” “怎么看出来的?”他一边隨意的问著,一边將摺扇插在后衣领口,从袖中掏出一个纯白色的瓶子,那瓶子似瓷似玉,十分小巧,其中一团微弱的光芒缓慢移动,好像一只萤火虫般,一会儿点亮这边,一会儿点亮那边。 “前辈到底还是在意晚辈死活的,若是真的一无所获,不该是如此表现,”洛川答得更加隨意,他伸手接过那瓶子,只觉得触手温润,好像手中拿著的是一个小火炉一般,“这空冥灵火只这么一点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三章 空冥灵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三章 空冥灵火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园湖畔,琉璃小楼后方的石台上,洛川將那细细小小的瓶子拿到眼前仔细去看,只觉得其中一个泛著白光的火苗,简直小得甚至不足以称之为一个火苗。 另一边南风听得他这番言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嘲讽道,“看仔细了,这可已经就是完完整整的一朵空冥灵火了,这种东西的威能,哪里是只看大小的?”他一句话说完犹自还不痛快,又嘟嘟囔囔的补了一句,“这玩意,整个老家也就只有一朵半,给了你一朵之后,那人自己可就只剩下半朵了。” 洛川闻言不禁问道,“前辈口中所说那人,是指青宫之主?” 南风听得洛川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不由得看了一眼影子,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之后才哼了一声道,“这东西呢,確实是青宫之主出面要来的,所以人情也好,代价也罢,最终都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旁人是管不著的,但这朵空冥灵火原本的主人,確实不是青宫之主。” “不是青宫之主?那”洛川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原本的问题,而是道,“前辈可知青宫之主为了换得这一朵空冥灵火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想了想又道,“晚辈终归是要还给她的。” “不知道,”南风想也不想的回道,“这种事情我可没兴趣打听,但空冥灵火这种东西太过稀少,它的价值肯定不会低就是了,尤其是”他忽的住了嘴,显得有了些不耐烦道,“你自己有机会当面去问吧,我不知道。” 洛川见状也没有再问,而是继续看手中那小小的瓶子,“前辈,关於这空冥灵火,青宫之主有没有什么嘱咐?” “嘱咐还是有几句嘱咐的,但却不是青宫之主,而是这空冥灵火的前一任主人,”南风將摺扇从后衣领子里拽出来,咔的一声展开,轻轻的扇著风,“她说这白玉瓶材质极寒,且內刻法阵,这才镇得住空冥灵火灼人灵魂的炙热气息,一旦打开白玉瓶又不能儘快控制灵火,片刻之间,它便能將方圆十数丈內一切生命的灵魂焚烧殆尽,然后一直上升,直至升到青冥九天,继而再难寻到踪跡。” 听得这一番话,饶是洛川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都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空冥灵火不但危险,竟还能跑?! 南风见他神色,脸上终於现出笑容,扇子也扇得越发的快了,他抬了抬下巴继续道,“当然了,那人既能寻得到又收得了这空冥灵火,总还是有些办法可以给你借鑑的。” 洛川见他將话说到这里又自拿捏起来,便就有些无奈,可是此事关係重大,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心思,便认认真真拱了拱手道,“还请前辈赐教。” 南风扇著扇子,做足了回想冥思的样子,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刻於白玉瓶中的法阵,若是能由一水系的上三境强者亲手布在一密室四周,便可以在白玉瓶开之后,將空冥灵火暂时限制於密室之中,使其不能逃离,布阵者的境界越高,则法阵的效果越好。” ????????????????洛川点头,然后脑海中將自己认识的所有水系上三境强者数了数,除了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望川剑修江清韵以外,还有正在百通的望川剑修牛德义和游仙门掌教仙游子两人,“敢问前辈,若晚辈想要炼化那空冥灵火,则其焚烧灵魂的威能又该如何克制?” “这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南风说到这里便也停下扇子,用扇子虚点了一下洛川手中的白玉瓶,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郑重了几分,“想要炼化这空冥灵火,必须与其同处一室,若要同处一室,则势必要受那焚烧灵魂之苦,一般来说,以寻常人族的灵魂强度,在这空冥灵火十丈以內,最多只能支撑三息,下三境修炼者灵魂强度增幅不多,至多不过五息,中三境要强上不少,四境到六境各自能承受的极限在十五到三十息,若在此期间內仍旧无法掌控空冥灵火,就必须要退出密室,等到灵魂伤势完全恢復之后,再做尝试。” 洛川默然点头。 就站在南风身侧始终安静听著的千雪此刻忽的开口,“灵魂层面的伤势恢復起来非常困难,以你四境的实力,若真的在空冥灵火的灼烧下坚持了十五息,那么就算我们能將你及时救出来,事后你想要將灵魂伤势完全恢復,都要耗去至少二三十年的时光” 南风点头,“坚持的时间越久,灵魂伤势就越重,而且这种伤势的增加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叠加,例如只是从十息坚持到十一息带来的灵魂损伤,就要比前十息加起来的总和还要重得多,所以,”他看向洛川严肃道,“按照青宫之主的推断,即便你与寻常人有些不同,十息,也已经是你想要尝试的极限。” 影子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只以苍顏剑宗的那一部控火法决来说,十息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还是太短了。” 洛川也是听得蹙眉不已,“这空冥灵火虽然专伤灵魂十分神异,但也应当有可以暂时克制之物才是,天地之间以水克火,有没有一种水系灵物、水系法宝或者水系符籙,可以暂时缓解乃至隔绝空冥灵火的威能?” 南风沉吟道,“或许你可以问问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不是说他听风阁是个灵宝道脉嘛,无论是水系法宝符籙还????????????????是灵物,他们都应该是了解的,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毕竟老家那边並不擅长这些。” 千雪也点了点头,“此事关係重大,苍顏掌教那边你也再去信问问,还有百通牛德义和游仙门仙游子,他们这些山上修士修道日久,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帮得上忙,尤其你还需要一个水系上三境强者相助,总还是要打个招呼的。” “如今南疆那边局势难测,牛真人不能轻动,只能去信请仙游子前辈来一趟,在此期间,我会给听风阁掌门和苍顏掌教那边去信,”洛川看向千雪,“近些时候你都在离城吗?怎么不见你来这边修炼?” 南风扭头看向湖面,耳朵却竖了起来,扇子扇得飞快。 千雪淡淡道,“就像它对那个女道士没用一样,对於此时的我来说,有它没它关係不大。” 洛川哦了一声又道,“那你晚上又住在哪里?洛氏在宫外还有几处宅子” “不必了,我有地方住,”千雪扭头看一眼南风,然后逕自朝宫外走去。 “唉,真是无趣,”南风摇晃了一下脑袋,往千雪离开的方向走,经过洛川身边的时候將一句话送到了他的耳中,“她骗你的,並蒂雪莲这种天地奇物本身,就蕴含著天地之理” 一句话说了一半,南风便已经高昂著头颅,扇著扇子,走远了。 洛川则看著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默然无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四章 丹阳生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四章 丹阳生湖 川城一战之后,围绕著甘山山脉的各方便都忙碌了起来。【google搜索】 安陵方面,將军陈敬之与柔城及楠城县守府衙的几名新上任的主官完成沟通,由县守府衙出面徵召民夫,开始在汉江南岸的两处关键位置上修建军堡,军堡与柔城之间设有连成一线的烽火台,能够將汉江之上的情报以无可阻挡的方式最快的传递到柔城。 於此同时,在鹿头城和柔城,以及鹿头城与楠城之间一样修筑烽火台,让安陵西线战场一样可以及时传递军情並获取增援。 如此操作,不但將原本相对割裂的安陵一地重新连成了一体,还给了战后许多失去生计的百姓短时间內养家餬口的能力,在战爭带来的影响彻底消散之前,无论是这些百姓还是外来流民,都多了几分生的希望。 三仓之地方面一样忙得不可开交,郑仓城守將沈诚忙著与甘水河上游的广郡战船周旋,一面在甘水河上游一些水浅的地方投放礁石,甚至钉上木头垒砌石坝,彻底堵死广军水师经由甘水可以直达川城以南,將川城与三仓之地割裂开来的可能,另一方面还在上游选了两处水流平缓且相对较窄的地方,其中一处抢修出了一座浮桥,另外一处更靠近甘山山脉的,则有条不紊的开始修建一座更加宽敞牢固的渡河石桥。 通仓城守將陈少雄亲赴寿同,在距离永昌郡最近的地方,监督修葺防御工事的进度,同时出城练兵,尤其是长途奔袭的能力,成为了通仓城最为看重的士卒素质之一。 遍数各方,最忙碌的其实还是驻守川城的甘梁守將李牧。 如今的川城內外,百废待兴,不但在军事方面需要儘快將城墙內外的防御工事修建完全,依託甘水关和梁仓城两地百姓及流民徵召和训练士卒,还要在郡丞府和司吏府衙派出进驻川城县守府衙的官吏之前,临时將川城实行军事管制,在春阳守將何若熊率兵离开之后,一应政务也都要由他来决断,將他忙得一连多日都没睡够三个时辰,就连骑兵都尉沈均都因为有些书卷气,就被他派去临时处理政务,整个一个忙乱不堪。 可围绕著甘山山脉的这一切忙碌,都与甘山之中无关,在这里,飞鸟走兽,绿树黄,隨便一座山头,都像是独立於尘世之外的洞天福地,更不必说那群山仰望的丹阳峰。 如今的丹阳峰,已经不像过去数百年那般荒凉,尤其是主峰之上,一座座殿宇楼台,一处处飞桥石阶,好像神跡一般拔地而起,自上而下,蔓延了小半个山头,一个个身穿浅绿道袍的修士行走其间,衬著半山之上的浮云,让这里渐渐有了些仙家气象。 更令人感到震撼的,则是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大湖。 丹阳峰主峰坐北朝南,两座稍矮一筹的高峰环绕两侧,三座山峰彼此相连,共同围绕著一处山谷,如今在那山谷的最底处,竟出现了一座方圆足有百丈的大湖! 那湖仿佛无源而生,好像一块蓝宝石镜面一般,將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倒映其中,有种神秘而寧静的美感。 这一日晴空万里,一道赤色的剑光载著其中一人自远空而来,划过天际和湖泊,来到丹阳峰主峰半山腰一处新被立起的巨大山门前落下。 山门附近正有几个听风阁弟子在清理周边山野,並將石块用飞剑切割摆放,最终形成一片面积不小的平台,见到来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走了出来,看一眼来人一身黑色紧身衣的服饰,行了个道礼问道,“请问阁下何人,前来我天台宗听风阁所为何事?” 来人看一眼一眼山门旁的巨石之上硕大的天台宗三个字,一样客气的回以道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那道士,面巾之下发出略显沧桑的男声,“在下奉离郡太守之命,求见郡师,听风阁掌门钟真人!” 那道士接过令牌端详片刻,隨即衝来人点一点头,侧身让行,“请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可是走了没有多远,新建的石阶便没有了,就只好踩在原始山石之上,如此一来,两人反倒放开身法,行进速度更快了些。 很快,便抵达了靠近峰顶的一处石基平台,平台极大,其上不少听风阁弟子正在忙碌,有的消耗真气驾驭巨大的石材凌空移动,有的则御使飞剑在某处殿阁石柱上刻画浮图,各色光芒闪烁著,处处都是非凡景象。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上行,直到来到峰顶石台,就远远的看见了峰顶大殿之前,两个並肩而立俯视群山的人,其中一个容貌富贵气质温和的妇人,是听风阁长老风清子,另一人长发飘逸面容清古,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为来人领路的道士一路前行来到两人身前行了弟子礼,然后將那令牌递交给风清子道,“有客持离郡太守令牌,求见掌门真人。” 风清子看一眼领路道士身后的黑衣人,接过令牌拿在手中看了看后道,“你先下去吧。” 领路道士行礼退走。 风清子將令牌递给钟舒夜,看向来人问道,“你可是暗部的人?” 来人躬身行礼,“属下是暗部的人,此次奉太守大人之命,求见郡师,听风阁掌门钟真人。” 钟舒夜將令牌递还给风清子,微笑道,“我就是钟舒夜,你此来丹阳峰,可是要告知太守府宫的纳聘之礼?” 来人摇头道,“回稟郡师,洛氏征礼此时应当还在路上,属下奉命求见,是因为太守大人在修炼上遇到了些麻烦,想向郡师大人请教。” 钟舒夜还未回应,一旁风清子已经开口问道,“可是兴城遇刺之时受的伤,影响到了他的修炼?!” 来人看一眼四周。 钟舒夜道,“但说无妨。” 来人便道,“太守大人於兴城遇刺之时,曾被上三境刺客以自废一臂为代价,在左手腕处留下了一记心魔诅咒。。。。。。” “心魔诅咒?!”风清子皱眉出声。 来人看向风清子点头道,“苍顏掌教赠予太守大人一册控火功法,並指明空冥灵火可以克制心魔诅咒,如今太守大人已得了空冥灵火,但是想要控制此火便需要与其共处一室,而此火专是伤人魂魄,太守大人没有把握在灵魂重伤之前彻底掌握此火,是以派我前来求见郡师,请教是否有灵魂防御类的法宝符籙,可以免除此火对灵魂的灼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五章 霸水玉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五章 霸水玉章 丹阳主峰,峰顶,狂风掠近百丈之后,就自变得柔和,宛若春风。【google搜索】 黑衣来人对面,风清子扭头看向钟舒夜,后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却没有说那法宝符籙的事情,而是道,“自吕祖登顶以来,除了数十年前和百余年前的两次传言以外,魔教已经多年不曾真正现世了,是以关於心魔诅咒的记载,多已是数百年以前的事情,这数百年来魔教在四夷之地发展的如何,功法之类是否有所改变,都是未知,所以空冥灵火是否真的可以克制心魔诅咒,尚且存疑,你此番回去,要將这些话原样告知太守大人,让他操作之时务必小心再小心。” 来人郑重点头道,“属下记住了。” 钟舒夜頷首之后问道,“空冥灵火生於九天之上,极为难得,若是脱开封印则会逃逸飞天,此事太守大人是否知道?” 来人再次点头道,“太守大人已经知道,並且从赠送空冥灵火的前辈那里得到一座法阵,须以水系上三境强者布阵於密室之中,便可以暂时將空冥灵火封禁其中。” 钟舒夜稍一沉思便再頷首,“那人既然可以得了空冥灵火,自然也有办法封禁,这倒不必担心了,至於说空冥灵火专伤神魂,此乃天地法则,没有免除之法,或者说,由於此火过於罕见,至少如今的修炼界尚未发现何物可以彻底免除此火对神魂的灼烧,但暂时抵挡或者说削弱其伤害的法宝符籙虽也罕见,却是有的。” 他右手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枚在其掌上虚空中沉沉浮浮的精致碧玉印章,那碧玉印章底方而扁,其上一头玄武张口吐水,栩栩如生,“此章名为霸水,乃是听风阁掌门印璽之一,水系天成,对於绝大多数神魂攻击都有抵挡削弱之能,对於空冥灵火亦应有效,同时它可以润泽神魂,帮助恢復神魂伤势,你带回去交给太守大人,事毕之后再还回来。记住,空冥灵火作为三大阴火之一,十分危险,一定要让太守大人小心尝试,若实在事不可为,心魔诅咒再寻他法破除就是,万不可鲁莽行事,冒险为之!” 一席话说完,钟舒夜掌上碧玉印章已经飘至来人面前,来人小心伸手接过印章,再从怀中取出一张镶了金线的丝绸將印章反覆包裹收好,然后才衝著钟舒夜二人恭敬行礼,“郡师大人所言,属下全都记住了,定会一字不落的转告太守大人知道。” “好,你且去吧,”钟舒夜双手负后,忽的又问,“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本已转身,闻言又扭转回来道,“属下未一。” “未一,”钟舒夜看向来人丹田,淡淡道,“我观你一身火气似满而盈,实则外盈而內空,不是六境巔峰之相,该是早年气海受创,留有余伤,稍后我著人带你去听风阁丹堂,你可领取一颗固元丹,或可以缓解你的痛处。” 来人闻言立刻躬身一礼,苍老的声音有些沉,“属下多谢郡师大人赐药之恩!” “无妨,且去吧,”钟舒夜挥手。 来人再次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就见不远处的石台边缘处,石阶之上已经立了一个极其高大壮硕的身影,不等他走到身边,便冲他点一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紧隨其后。 等到石台之上只剩下钟舒夜和风清子两人,风清子才开口问道,“若是那空冥灵火无法克制心魔诅咒,该当如何?如今的离郡,可不能少了他啊。。。。。。” 钟舒夜轻轻摇头,“心魔诅咒想要去根极难,九百年前那一场席捲了半个中洲的大战,多少大修士甚至上三境修士终身为心魔诅咒所困,最后鬱鬱而终,洛川此番所受诅咒虽只是个才入七境的魔修耗去一臂施展而出,不算十分麻烦,却也绝对不易,非得修为极其高深且对魔教功法有一定了解的强者,才有可能在不伤及其根本的情况下根除诅咒。” “他如今才不过二十岁,已是四境的修为,天赋之高不必说生在太守家,便是放在山上宗门里也是拔尖的一小撮人,若是因为这心魔诅咒止步不前,恐怕打击不小,”风清子嘆息一声道,“如他这般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前路註定坎坷。。。。。。” “所有一路顺风的,最终成就都很有限,”钟舒夜看向南方,“若是此番空冥灵火可以为他所用,且真的可以克制心魔诅咒,恐怕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就要晋入凝神五境了,一个掌握了空冥灵火的,五境修士。” 风清子一惊,“他已到了四境巔峰?” 钟舒夜点头,“兴城祭天之礼神跡降临,那一日我在他身上隱约察觉到了一丝波动,仔细感应之下,发觉他已寻得了突破之机。” 风清子诧然道,“他似乎是在去年才突破到分神四境,这才一年时间,如何能够。。。。。。不是说太守之家从来极少出修道天才的吗?难道说那祭天神跡,落在了他的身上?!!” 钟舒夜摇了摇头,又自看天,“如今这个世道,大危机之下自然也有大机缘,气运縹緲,群星璀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 风清子默然,看向南方。 却说另一边黑衣来人跟著高大男子沉默前行,来到一处才刚建好的殿宇,一番沟通之后领了一枚黑蓝色的丹药,隨即便出了殿来。 高大男人仍旧一言不发的在前方领路,看样子是要將他送到山门处。 一路下行,就在两人快要抵达那处半山腰上的山门位置时,高大男人忽的止步转身,面向黑衣来人问道,“离郡太守此番派你前来,除了去见掌门以外,可有其他话说?” 黑衣来人看向高大男人,一时间不知对方是何意思,只好如实回答,“太守大人不曾有其它交代。” 高大男人轻轻皱眉,犹豫半晌之后,还是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封摺叠密封好的信来,递了过去,“师妹有信给他,请务必亲自交给离郡太守。” 黑衣来人接过信封正反看了一看,发现信封之上没有任何字跡,“敢问。。。。。。贵师妹是?” “钟韵,”高大男人回头看一眼已不远了的山门,与黑衣来人擦肩而过,“替我告诉离郡太守,师妹便是嫁入太守府宫,仍旧是听风阁的掌上明珠。。。。。。” 黑衣来人看一眼手中的信,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转身而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六章 初到离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六章 初到离城 离城。【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一场初秋之雨过后,这座城市便稍稍有了些清爽的感觉,既不乾燥,也不炎热,每日里晴空艷阳,舒服的让人只想在户外待著。 如今的离城权贵,多数是没有空閒去参加一场秋游的,但各家的子女们却多得是时间,於是乎这一日,只在城门打开的清晨,便有不少车马隨从一队队的出了城去,有的还只是在离城北面的山林里狩猎郊游,有的则乾脆就要起程返回甘原老家,回到家族领地上去,在那些真正的山林之间游猎,直到过完这个冬天,才会重新返回离城。 就在一队队的隨从护卫著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出城的时候,入城的队伍里加入了一个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白袍老道,他脸型消瘦,目光炯炯,一边不急不缓的跟著队伍往前走,一边盯著另一边城门口出城检查的队伍看,只见无论隨从护卫人数如何多,马车又如何宽大奢华,检查的士卒都一丝不苟,里里外外都要看过,才会予以放行。 白袍老道轻拍了一下身前一个牵著马的商贾的肩膀,先是笑呵呵的行了个道礼,隨即指了指城门方向客气问道,“敢问先生,这离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连出城的车队都查得这么严了?” 被他突然拍了肩膀的中年男人一个哆嗦,回头看是个打扮乾净的白袍老道,便也稍稍收敛了怒气,压低声音道,“道长第一次来离城吧,咱们离城进出城门向来都是要检查的,城里毕竟是住著太守大人的,若是被妖夷刺客之类轻易混了进去怎么行!” 他看一眼城门处的士卒,然后靠近到白袍老道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道,“自从咱们的太守大人登位,离城將军便就换了人,如今这位罗將军,对待城防那是看得极重的,城內城外都是如此,尤其是前番太守大人在城內遇刺,自那以后,无论是谁进出城门,哪怕是朝堂重臣,也一律要接受检查的!” 他嘿的笑了一声道,“也好叫那些老爷们,尝尝咱们一日日排队入城的滋味。” 白袍老道笑著应是,隨即也不多言,排队到了最前,被两个士卒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才被允许入城。 白袍老道入了城来也没有乱走,只是沿著城门正对著的主街一路前行,沿途之上四下里看看,时而点头,时而嘆息,不知有些什么感慨,一路直行,最终来到太守府宫门前的小广场上,这才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自他入城之后不久,便一直不远不近的跟著的蒙了白纱的白衣女子,笑道,“你这一身冰霜气息,相较初见之时,又凝实內敛了不少啊。” 白衣女子正是千雪,直到此时她才靠近到白袍老道身前,点头为礼,“前辈也比初见之时洒脱得多。” 白袍老道呵呵而笑,隨即轻嘆一声道,“彼时的我,忧心太多,洒脱不得,此番从兴城回来,却是连最后的一点牵掛都隨风去了,洒脱,或许確是洒脱了些。” “世人修道,皆是求那长生逍遥,无论如何,洒脱些总是好的,”千雪道,“洛川就在府宫內,前辈若是没有其它事情便与我入宫吧?” 白袍老道頷首侧身,然后与千雪並肩朝著太守府宫的大门处走,“太守大人来信时没有说明具体事情,只说有急事相求,你应当知道吧?” 千雪点头,將声音送到白袍老道耳中,“兴城遇刺之时,他中了刺客的心魔诅咒,如今得了一枚空冥灵火,想要加以控制以便压制诅咒带来的麻烦,需要水系上三境强者刻画施展一座法阵,暂时限制空冥灵火,不至於让其逃逸。” 白袍老道脸上始终如春风一般的笑容缓缓消失,“兴城刺客之中,竟有魔教中人?!” “那人身份尚且存疑,但所用手段確是魔教手段,”千雪掏出一块令牌给府宫门前的离郡轻骑和宫廷护卫们看过,便领著白袍老道顺利入了宫门,“以空冥灵火来压制心魔诅咒,是苍顏掌教的建议,该是没有什么不妥的。” 白袍老道肃然頷首,然后便不再发问,与千雪一同深入府宫后宫,最终在园湖畔的一座凉亭內见到了洛川,此时的凉亭內除了他本人以外,就只有影子陪在一旁。 不等白袍老道来到近前,洛川已经迎了出来,微笑著率先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洛川此番匆匆忙忙將你请来离城,实在是唐突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太守大人不必如此,”仙游子忙也还了个道礼,“方才千雪姑娘已经与我说了事情经过,既是如此大事,能用得上老朽,老朽自当全力以赴。”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到底阻碍了我往后修行,还是及早去除的好,免得生出其它变数,”洛川虚手一引,带著眾人往后宫某处僻静院落走去。 仙游子与影子点头示意之后,跟在洛川身边道,“太守大人所需布置的法阵在哪里,老朽布阵之前要先研究清楚,以免出现任何紕漏。” 洛川看向影子,后者將那装了空冥灵火的白玉瓶递给仙游子。 仙游子接过白玉瓶,先是看一眼瓶中装著的那一枚细细小小的灵火,然后双目之中便泛起蓝光,一边走路一边就仔仔细细的查看起了白玉瓶內隱约可见的法阵。 洛川看一眼仙游子郑重的模样,笑道,“前辈不必著急,且將这白玉瓶拿去研究一两日,我中了那诅咒已经有些日子,破解之事並不急於一时,况且晚辈此番请了前辈前来相助的同时,也派了人去丹阳峰见钟掌门,看是否可以求得一件护身法宝或者符籙,若是可以,则掌控灵火之事便可以事半功倍,也要再等一两天的。”m 仙游子点了点头,双目之中蓝色的光芒散去,小心收起白玉瓶后看向洛川郑重道,“太守大人能如此想,老朽也算放下些心来,须知无论是心魔诅咒还是这空冥灵火,都非凡俗,真正尝试之前做多少准备都不为过。” 洛川嗯了一声,“前辈放心,晚辈不会乱来,”他朝著不远处始终跟著眾人行走的高士贤招招手,等到后者过来才吩咐道,“给仙游子前辈在府宫之中找一处妥当的住处,这几日前辈会留宿宫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高士贤迟疑片刻,隨即应了一声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七章 万事俱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七章 万事俱备 第三日清晨,离城里多数人家都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一道赤色的光芒便公然违反了离城的禁飞令,驾驭飞剑从天而降,落在太守府宫正门外的广场上。【,无错章节阅读】 几乎是立刻的,便有三道剑光迫近此人身前,其中两道看清来人之后又自闪身离开,另外一人著甲持剑,站在来人面前一丈阻挡了他的去路,正是罗江,他看一眼另外两道离开的剑光,问道,“暗部的人?!” 来人一身黑衣,朝著罗江躬身一礼道,“属下暗部未一,见过罗將军。” 罗江不为所动,仍旧横剑而立,“你直入离城飞临太守府宫,可有太守大人亲允?!” 叫做未一的黑衣人將隨身令牌取出向前一送,落在罗江手中,然后传音入他耳中,“属下奉太守大人之命,前往丹阳峰见钟掌门,如今回宫復命,影大人曾说此事十万紧急,是以才不顾离城禁飞令飞临太守府宫门前,还请罗將军见谅。” 罗江翻看手中令牌之后拋还回去,见来人说话客气,便也没有了初时的怒气,正要说话间,就听得身后一个清脆女声如铃般响起,“他说的是真的。” 罗江回头去看,就见一袭白衣面戴白纱的千雪站在府宫门前,便问道,“十万紧急?” 千雪点一点头,然后朝未一道,“你且先入宫去找影大人。” 未一点一点头,又朝罗江行了一礼,然后一个闪身已经出现在府宫门前,递上令牌验证身份之后进入,毫不停留,往后宫方向疾驰而去。 罗江皱眉看著未一离开,走到千雪面前,將声音送入她的耳中,“可是太守大人左手腕上的东西出了什么变故?!” “是好事,”千雪转身往府宫內走去,示意罗江跟上,也將声音送入他的耳中,“南风前些时候回了一趟老家,带回来一枚空冥灵火,若是洛川此番能够將这灵火掌握完全,不仅可以压制心魔诅咒,还可以提升自身战力,此后若是能够突破到五境,也算是有了些自保之力。” 罗江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一边隨著千雪入了府宫,一边又问道,“空冥灵火。。。。。。这种世间罕有的灵物,应该不那么容易掌握吧?” 千雪边走边道,“仙游子被请来了府宫,负责布阵,方才的未一去了听风阁,看这模样该是求得了一两样护身法宝或者符籙,各方面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只看他最终能有什么样的造化。” 罗江顿时便有些犹豫纠结,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路不疾不徐的走著,来到后宫一处偏僻的院落,这里的院墙已经贴在了府宫高墙之上,四周各个院落之中空置了也有些年头。 此刻的院落之中站了四人,洛川居中而站,影子和仙游子分居两旁,正面则是先前与罗江在府宫门前对峙过的黑衣人未一。 洛川手中拿著一枚小巧精致的碧玉印章在看,见到千雪和罗江到来,便將那印章递给影子,“江伯,你今日又得了空閒?” 罗江点了点头,看向影子手中的碧玉印章问道,“这是听风阁钟掌门给的法宝?” “这枚印章可是钟真人的掌门印璽,如何能给,只是暂借於我用用,之后还是要还的,”洛川笑道,“厉害吧,听风阁的掌门印璽,专门抵挡神魂侵袭。” 罗江面上稍缓,然后又向洛川身边的白袍老道行了一个道礼,“多谢仙游子前辈前来相助。” 仙游子頷首道,“分內之事,尽力而为。” 罗江点头,千雪却已经去到影子面前接过那碧玉印章看了看,然后对上影子的眼睛道,“抵挡神魂侵袭的话,倒是可以先试一试。” 影子会意,点头道,“是该如此。” 一旁的仙游子神色不变,罗江则不由得看向千雪。 “钟掌门还说了什么?”洛川问未一道。 未一闻言躬身道,“钟掌门所说全部,属下方才均已一字不落的告知太守大人了,除此之外,便是让属下去听风阁丹堂领取了一颗固元丹,”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递向洛川。 洛川摆一摆手道,“既是给你的,你便拿著,总是有些用处的。” 未一再拜,“属下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道,“谢我做什么,你且去吧,辛苦了。” 未一躬身行礼,然后看向影子和站在影子身边的千雪,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道,“属下还有一事,在属下即將离开丹阳峰时,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听风阁弟子,让属下转交一封书信给太守大人。。。。。。” 洛川则飞快的瞥了眼千雪,没有说话。 影子则走到未一身边伸手,接过了他从怀中取出的信封,正反看过,又用绿色光芒笼罩片刻,才转身將信交给洛川。 洛川接过信也没有看便收入袖中,摆摆手让未一退去,等到未一离开庭院,才呵呵一笑对影子道,“暗部里应该少有这样做事妥帖的人吧,难怪你会让他去听风阁。” 影子摇了摇头,“若是明月,会更好。” 仙游子看一眼在场眾人神色,开口道,“老朽先去看看密室,做些布置阵法的准备,罗將军,你也是水系大修士,可否来助老朽一臂之力?” “自然可以,”罗江回了一句,便隨仙游子一同进入庭院正屋,穿过一道极不显眼的暗门,向下步入这一处府宫密室。 千雪看向影子,將碧玉印章交到对方手上道,“咱们也寻一处地方试一试它?” 影子接过碧玉印章,想了一想,指了指天上,“就在上面吧,一击之力,该当无虞。” 千雪点了点头,一抬手召唤出那柄冰晶飞剑,轻轻一跃落在飞剑之上,继而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到了肉眼难以看清的高度。 影子看一看手中碧玉印章,然后用另一只手按在洛川肩膀上认真道,“寧心静气,不可分神了。” 洛川一惊,隨即点头。 影子又再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冲天而起。 洛川想要抬头去看,却又止住,他来到庭院之中一株古槐树下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有叶落下,谁自如钟。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八章 密室开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八章 密室开瓶 离城上空,白云之上。【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御剑凌空的千雪散去了飞剑之上的雄浑气劲,颶风来袭,將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而在她对面与其相对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虚空站立的影子。 “试试吧,”千雪道。 影子点头,举起手中的碧玉印章,手掌上绿色的光芒一闪,那碧玉印章便绽放出清朦朦一片的水色微光,將影子整个笼罩其中,好像一个浅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蛋壳,又好像只是幻觉一般的晶石折射,让人分不清楚有形无形。 影子看看四周,朝著千雪点一点头。 千雪独立於晶石飞剑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隨即又猛地张开,同时朱唇微启,好像有声音震盪????????????????而来,又像是一种无形无相的波,以千雪为圆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只一剎那,便即消弭,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剎那,与千雪对面而站,隔了不过数丈远的影子却是目光一凝,似是有了一剎那的失神,只是立刻便又恢復清明,她看一眼仍旧被自己托在掌中的碧玉印章,和笼罩在自己身周的淡水色微光道,“確实是可以抵御神魂侵袭的极品法宝,介於其罕见的防御种类,品阶可能还要更高。” 千雪道,“方才那一剎那,你身周的那一层淡蓝色微光確实颤动了分毫,你觉得相比较上一次而言,此宝为你抵消了多少伤害?” 影子沉吟片刻道,“单只伤害而言,抵挡了大概七八成之多。” “那便大概就是如此了,”千雪点头,“你方才受到神魂侵袭影响的时间也比前一次短了大约七八成,若是前次你身怀此宝,我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你分毫。” 影子將那碧玉印章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种宝贝可不是隨便谁都能拥有的,下去吧。” 千雪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落回太守府宫的那一座偏院內,洛川也恰在此时睁开眼睛,“怎么样?” “大概可以抵挡七八成的神魂侵袭,但用在空冥灵火这样的天地奇物身上,说不得要少上一些,”千雪看著影子將那碧玉印章交到洛川手上,声音有些谨慎的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让南风来试试?” “不必了,”洛川看著手中的碧玉印章,感受著源自玉质又或者其它力量带来的温润感觉,淡淡一笑,“这些时日我將那焚心诀反覆演练,甚至耗费真气以凡火模擬,已经將其掌握纯熟,若是一切顺利,十二三息便可以將这空冥灵火掌握完全,十息以內就能知道成功与否,便是没有这碧玉印章也可一试,如今有了此宝,已经是把握十足,不必再拖了。” 千雪静静的看著洛川脸上的笑容,好一阵沉默,然后才走到他的身边,为他將翻卷的袖口重新折好,“你生来就是具有大气运的人,凡事逢凶,皆可化吉。” “这是当然,”洛川笑????????????????容不变,点一点头,与千雪错身而过,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密室之中。 千雪没有回头去看,却在洛川进入密室之后转身,看向他消失的位置。 影子看了眼没有进入密室打算的千雪,独自跟了上去。 洛川进入房屋,穿过暗门,走在一路下行的黑暗台阶上,內心寧静,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著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经歷,从中京城与那一群別郡质子的种种,一直到遇到千雪,返乡遇险,前往苍顏,再到返回离城,登位北上,南下抗夷,以至於前些天在兴城的见闻,好像走马灯一样匆匆而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动著走过了旁人可以经歷的大半生。 没有什么值得后悔和遗憾的。 他走下密室,一身白袍的仙游子盘膝坐在门口,罗江则一脸凝重的站在老道身侧,在二人面前,密室之中被密密麻麻的蓝色阵纹覆盖,其中光芒流转,密室居中的地面上,放著一个闪烁著微光的白玉瓶。 洛川从两人身边走过,去到密室中央,盘膝坐在那白玉瓶后方三尺,將那枚小巧精致的碧玉印章放在面前地上,伸手一点,向其中注入真气,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蛋壳將他罩在其中。 他伸出手,运起一点真气,从那蛋壳之中探出又收回,全无影响,这才朝著仙游子、罗江以及跟了进来的影子点头,再看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罗江,微微一笑,道,“开始吧。” 影子双目之中闪烁绿芒。 仙游子则神情凝重,罕见的单手掐诀至於胸前,另一手握著一颗妖丹模样的蓝色宝石,口中轻喝一声,“起!” 原本密室之中六方墙壁上不知用何种材料涂画的蓝色阵纹,忽的绽放出明亮的水色,继而便真的如水一般流动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密室中央的洛川,就感觉自己与眾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薄膜一般的,眼见著他们都有了些微的模糊。 直到此时,仙游子才衝著洛川轻轻点了一下头。 洛川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將焚心诀的一切又自过了一遍,缓缓睁????????????????开眼睛,手握白玉瓶,毫不犹豫的將那瓶盖打开! 驀的! 整个昏暗的密室都亮了起来! 好像一轮白日照透了层层阻隔,將阳光播撒进来一般! 继而,一颗绿豆大小的白炽火焰从瓶中跳起,它似真似幻,无形无质,才一离了白玉瓶便直直朝著密室顶端撞去! 与此同时,一股直直刺入骨髓的炙热感立刻充斥了整座密室,便是隔了一层水色阵法站在密室门外的仙游子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让人无法逃避的灼烧感! 洛川整个人猛地一震,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咬著牙,飞快的伸出左手,赤色的火焰状真气喷薄而出,在他左手外幻化出一个巨大的虚影,朝著就要逃逸的白色光点就是一抓!! 白色光点却没有被这一抓握在手中,反倒是像游鱼穿过小溪一般,径直从那赤色火焰一般的真气巨手上穿了过去,只是速度上微微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洛川右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弯曲,一个紧绷的奇异八字手印已然成形,赤色的真气流转於指尖,让整个手掌看起来好像套上了一层赤色的手套! 一印压下! 正在飞速上升的白色光点猛地一滯! 不过片刻眨眼间,又以更快的速度挣脱开来,朝著密室顶端的位置猛衝!! 只此片刻,已是三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零九章 心魔异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零九章 心魔异动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底,密室之中白蒙蒙的一片。【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气温明明不高,却有一种让人由內而外无处排遣的炙热感。 三息已过,阵法中央,盘膝而坐的洛川腰身挺得笔直,右手一记手印压下却不得全功之后,他面上也未见如何慌乱,白色光点朝上飞掠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再次完成结印,这一次唯有食指弯曲,却是一个九字印! 真气流转,一掌拍出! 已经跳跃至洛川面前的白色光点被一掌拍中,这一次那白色光点没有在半空停留,而是忽的减慢速度,慢到了一个寻常人也足以肉眼把握的程度! 洛川一击得手根本没有任????????????????何停留,右手已经重新结起八字印,缠绕真气一掌打出,再次拍中那白色光点,这一次,白色光点仍如上次一般停在半空片刻之久,继而挣脱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衝去,接著便又被洛川左手九字印拍中! 如此又快速往復了两次,白色光点才终於不再移动,此时已然过去八息! 洛川额头之上开始渗出汗珠,手指微颤,他见那白色光点定在空中不再移动,手上动作再变,只见他双手交叠,一连串紧绷的奇异手印飞快的变幻,便有粘稠浓密的丝线状赤色真气凝聚在他双手之间,眨眼间已是丝织成茧! 洛川见那丝茧已经成型,其上赤色浓郁到了近乎於黑的程度,手印这才一停,然后单手掐诀,往额头上方一尺那白色光点的位置一指,真气丝茧便激射而出,直接撞到了白色光点之上! 好像泥巴包裹石子,真气丝茧软化变形,將原本应该无形无质的白色光点整个“吞”了进去,隨著丝茧对白色光点的吞噬,密室之中的光线也一点点消失,整个空间重新归於昏暗,只有六方墙壁之上蓝色法阵发出的微光,將在场所有人的面目照得明灭不定。 等到丝茧將那白色光点全部吞噬完全,回归一个透著微光的赤色圆球时,时间已经过去十息! 此刻的洛川额头上早已冷汗密布,周身颤抖得好像赤裸了身体坐在寒冰极地一般,他指向丝茧的手上法诀再次变化,只是动作已经微微有些僵硬变形,他朝那丝茧一指,继而一牵,双手结印在胸前,接著一点点下压,最终沉在丹田气海的位置。 隨著他的手上动作,半空之中的丝茧似有所感,包裹著白色光点朝著他丹田气海的位置上缓缓靠来。 洛川的目光隨著那丝茧的移动而移动,密室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盯著那丝茧,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世界的运转都好像变得缓慢。 罗江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异动都会影响洛川的施展。 影子和仙游子则各自掐诀,????????????????一个做好准备隨时衝进阵中救人,另一个则时刻关注著法阵的变化,力求將一切波动压制在最低的水平。 洛川此刻已经顾不得其它,他的身躯抖动的越发厉害,只觉得有一团鬼火在自己的脑袋里疯狂肆虐,將他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张著嘴,咬著牙,看著那丝茧一点点靠近到丹田气海的位置,眼看就要越过他结印的双手,被他纳入丹田气海之中的时候,异变陡生!! 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洛川一双凤目之中忽的失去了神采!! 他的身躯不再颤抖,冷汗不再涌出,整个人好像一剎那失去了神魂意识,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而在他结印的双手下方,已然有接近半数纳入体內的真气丝茧,也不再前进,就那样半数在內半数在外,其中包裹著的白色光芒更是不再沉默,开始疯狂的颤动起来,震得那真气丝茧都有了崩解的跡象,丝丝缕缕的真气开始断裂,重新化为火系天地之气,散於虚空!!! 罗江此刻全神贯注,立刻就看到了洛川左手腕上的漆黑毒蛇好像活了一样,正首尾衔接连成一圈,在他的手腕上飞快旋转! 他不由得目眥欲裂,一步踏出就要进入阵中,“该死!是心魔诅咒!!快救人!!” 在他身边,影子双目之中的绿色浓郁得化不开,几乎要形成实质的光芒,以她的实力,自然比之罗江更早发现洛川左手腕上的异常,只是身处此情此景,一向果断得好像灭绝人性的她,竟然也有了一丝犹豫! 仙游子则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就在犹豫著要不要解散法阵,衝进去將洛川救出来的时候,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谁都不能动!!” 仙游子原本有些鬆动的法诀再次捏紧,影子身体微微前倾,也停下不动,只有一步踏出的罗江根本不管不顾,直接运起真气就要撞破阵法进去救人!! 就在他的身躯將要撞在阵法之上的时候,一只如雪的玉????????????????手探了出来,硬生生將他喷薄而出的真气挡了下来!! “你?!!”罗江怒极,等著来人蒙著白纱的脸喝道,“已然过去了十三息!再不救人就迟了!!” 千雪一双本来只如春水一般的明眸,此刻竟泛著微微的蓝芒,其中冰冷的意味简直好像万载寒冰一般,冷得迫人,“此刻进去他会前功尽弃!” “到了此刻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前功尽弃?!”罗江周身的真气疯狂涌动,眼中杀意已是表露无疑,“他若有事,我定杀你!!” 闻听罗江如此狠辣直白的言语,千雪却反倒越发的平静,她收回手来,昂首而立,微微侧头去看阵法中央好像失去了灵智一般的洛川,淡淡道,“三息,再等三息,若是三息之后他还不能醒来,便撤了阵法,我自去里面接他出来。” 她缓缓扭头看向罗江,“若是三息之后他在里面出了事,我的人头,你儘管拿去!!” 罗江双目赤红,几乎將牙咬碎,只是看著近在眼前的阵法,犹豫著,最终还是没有再迈出一步,只是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了些颤抖,“醒来,醒来啊洛川” 千雪转过身去,背对洛川,闭上了眼睛,清冷的声音在密室之中响起。 “一息两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章 灵火艷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章 灵火艷阳 洛川的意识,有了一剎那的恍惚。【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一刻,他就好像坠入梦境一般,忽的忘记了此前种种,好像又回到了那颗水蓝色的星球上,成为了那个行走在人群之中,为一个个旁的人解惑,自己却始终迷茫的孤独的人。 他去到空无一人却明亮如白昼的写字楼,走过熙熙攘攘却无一人相识的街道,进入一家放著舒缓音乐却没有几个客人的咖啡厅,与每日里同处一个电梯都始终不会说上一句话的邻居擦肩而过。 在没有一个亲人的家里,打开窗户,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一跃而下,大概身在空中的那几秒钟,他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忽的,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一阵刺痛,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谓之肝肠寸断都不足以形容。 然后,一股暖流自双目之中涌出,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终於想起了一切的一切,他闭上已经闭上的眼睛,找回重新拥有了知觉的双手。 凝神静气,手掐法诀。 赤红色的真气重新凝聚,即將崩裂的丝茧重新弥合,白色的光点定住不动,被丝茧拉扯著一点点进入他的体內! 然后,他的体內,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大片乌黑墨色笼罩了整个天空的丹田气海,忽的大放光明!! 原本被压制在最底层的火势低迷的赤色火海开始翻滚! 原本高居於天空之上越来越厚重的墨色乌云开始消弭! 似哀嚎又似怒吼的万千鬼音,呼啸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色的锁链珠帘重现於天! 等到一切回归,意识归於气海的洛川才发现,大地之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海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浇灭了一片,在那墨色乌云被彻底驱散的一剎那,又以更加汹涌澎湃的气势捲土重来,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几乎要衝到天空中的金色锁链之上。 而那一团不知何时出现在气海半空的丝茧,则好像一轮新生的骄阳,立在半空,不上不下。 接著,丝茧好像解开了线头的毛线球,一丝一缕抽离出来,继而化作天降火雨,落在火海之中,成为了火海更加凶猛的助力。 而在丝茧去除完毕以后,半空之中那孤零零的白色光点,开始在四周一股股神异力量的束缚和引导下,缓缓膨胀,最终好像一轮真正的太阳,悬掛在那里,给整个丹田气海的空间带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暖意。 甚至要暖过那似乎无尽的赤色火海。 直到此刻,身处於密室之中的洛川才终於睁开眼睛,他有些疲惫的抬了抬眼皮,看一眼罗江,然后盯著距离阵法最近的那一袭白衣曼妙的背影,用十分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一共撑了多少息?” 罗江面上止不住的现出喜色,只是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身边那????????????????白衣女子时,忽的有些侷促,隨即轻嘆一声,朝著对方拱手一礼,退到了密室门外。 “十六息,”千雪缓缓侧头,给了身后的洛川一个柔美的侧脸,“多一点点。” “嘖,”洛川微笑著低头看向面前的那一枚碧玉印章,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弱,“不愧是听风阁掌门的印璽,好宝贝,只可惜是要还回去的” “哼,將那空冥灵火拉入你身边的时候,那宝贝印璽已经不顶多大事了,你如今还能活著坐在这里与我说话,”千雪迈步往密室外走去,“只是因为你运气好。” 洛川微笑不语,然后看向仙游子,“多谢仙游子前辈为晚辈护法之恩。” 仙游子变幻法诀,將阵法中的水系真气散去,原本散发著微光如同水流一般的阵法缓缓失去了生命,重新成为一条条死气沉沉的线,他慢慢起身,朝著洛川拱了拱手道,“太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老朽不过是锦上添罢了,太守大人经过如此一番波折,急需静养,老朽就先告辞,但仍旧会在府宫外离城內住上几天,若是太守大人有事,可隨时派人找我。” 洛川点头,“晚辈晓得,前辈出此偏院去找大侍长高士贤,他会为前辈安排妥当离城內的一切。” 仙游子頷首而走。 洛川又看向门外站著的罗江,轻轻頷首,“没事了。” 罗江皱眉看著他,又看了看影子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罗江走后,洛川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他抿著嘴唇看向影子。 影子向前一步走入密室,挥手间已在两人身外罩上一层隔音法阵,“空冥灵火果然对心魔诅咒有压製作用?” “嗯,”洛川低头,双目之中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接著就看到了自己体內的一条条经脉和那一片丹田气海,然后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漆黑的毒蛇印记,“原本扩散开来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只是我能感觉到,心魔诅咒本身仍然存在,只是弱了一点点。” 影子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而是慢慢走到洛川面前蹲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道,“????????????????你眼睛里的赤色浓了许多!!” 洛川一怔,隨即抬头看向影子,四目相对的剎那,影子面具下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皱。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影子问道。 洛川轻嘆一口气,眼眸中的赤色缓缓散去,“就在空冥灵火將要被我纳入气海的时候,心魔诅咒应激而发,我的意识被拉入了某种幻境不知道多久的时间,然后便觉得一股暖流从双目之中生出,流遍全身,”他看向影子,郑重问道,“方才我的眼睛可有赤红?” 影子摇了摇头,“我们只看见你身体突然僵硬,左手腕上心魔诅咒的毒蛇印记首尾相连快速旋转,大概两息的时间后,你又重新动作起来,空冥灵火被纳入气海,毒蛇印记重新归於沉寂,其它的没有任何变化。” 洛川点头,“那便好” 影子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身体僵硬之前,你满头大汗表情狰狞,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可僵硬了两息之后,你反倒过於轻鬆了!” 洛川沉默片刻,然后道,“以仙游子的经验阅歷,便是不能猜出一切,大概也会有所怀疑。” 影子看向洛川,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之中有了些不一样的顏色。 洛川却忽的轻嘆一声,抬头看向密室屋顶,“罢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一章 突破之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一章 突破之忧 密室之中,光线昏暗。【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盘膝而坐,影子蹲在他的面前,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洛川才终於开了口,“仙游子是聪明人,不会不识大体” “只有死人,才最识大体!”影子十分罕见的打断了洛川的话,声音森冷决绝,“只要为我创造一个机会,现在的我可以杀了他!” “上三境强者哪里有那么好杀,而且,”洛川一顿,“如今的人族,经不起任何內耗了,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不可以轻易失去,上一次从南疆回来我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传说之中万人成阵可斩真妖,可现实之中,除了九百年前那许多难辨真假的传说以外,???????????????人族军阵斩杀大妖的例子都少得可怜,而且这其中的任何一次,都有著许多偶然因素在其中,根本无法復刻,所以真正放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两大势力隔了南疆大山这一张棋盘生死对弈的时候,除了不动如山的大城大阵以外,上三境强者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活棋,很多时候,士卒军队的调动都必须与他们联动,就像苏一鸣说的那般,所谓势之所在,就是如此。” “现在的离郡看起来已经积累了足够雄厚的势,相比较一年多前確实好了不少,但与南夷相比这还远远不够,”洛川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南夷六宗,尤其是为首的三大宗门,我西南汉州与他们对峙了数百年,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对手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皮对上,说不得就是只分生死不论胜负的结果,是过去三百载不曾有过的光景,双方势必会有底牌尽出的那一天,届时若是有两个或者三个宗门真的铁了心盯上我离郡后果不堪设想。” 影子闭上眼睛,声音稍稍有些慢,“若是你出了变故,离郡才是真的不堪设想,”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洛川,“仙游子毕竟是安陵人!” “首先,他是人,其次,他才是安陵人,”洛川有些不以为然,“即便他对今日之事有所怀疑,也只能想到我身上另有秘密,我洛川天赋极高,身世非凡,有些秘密不是理所应当?说不定那云百楼身上也一样藏著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又如何?” 他面上表情渐渐轻鬆,“我是人族太守,我在为人族守护一方,这总做不得假,况且游仙门迁宗於伏波山脉,到底还是要靠在离郡这棵大树上过日子的。” “若是真的有一天事情败露,”影子盯著洛川的眼睛,“那些你曾经拼了命去守护的人们,可能下一秒就要高喊著让你滚出中洲,甚至於这个结果你可想过?” “自然想过,”洛川甚至於笑出了声来,接著又是一声嘆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更改了,我只能去做我能做到的一切,其它的就交给这天地,如此而已。” 影子缓缓起身,“你想好了就是,若如此,日后你的一举一动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嗯,”洛川抬头仰视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要突破瓶颈,成就凝神五境了。” “此时此刻?!”影子的眼睛瞪了一瞪,看到洛川点头之后又缓缓的蹲下了身子,他凝视著洛川的眼睛,郑重其事的道,“先前掌握空冥灵火你耗费了不少真气,而且纵然是有这枚碧玉印章守护,神魂也当受创不轻,突破瓶颈之事非同小可,非得准备完全才可一试,怎能选在此时?!” 洛川认真的摇了摇头,將双手摊开又合拢,“我如今境界圆满、神魂澄澈,真气充盈、肉身坚韧都到了极点,纵是有那一重珠帘阻隔,事实上也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影子將洛川面前地上放著的碧玉印章拿在手中,原本笼罩在洛川身体四周的虚无縹緲的蛋壳便即破碎,仿佛打碎了一道空间壁障,让两人终於回到了同一个空间一般,她双眼之中绿芒闪烁,这才清晰的感觉到洛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甚至於头顶肩头,还有隱隱约约的火气开始逸散而出,“先前异状,仙游子或许还只是怀疑你身上藏了其它异宝,若是你在此时强行破境,惹人怀疑的就定是你本身!可否暂时压制,哪怕明日?” “若是明日突破,恐怕才更惹人生疑,反倒是今天破境,对於某些人来说才更可信,因为不可思议的事情集中发生,就不那么令人生疑了,”洛川一边说著,一边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真气波动已经越来越强劲,渐渐到了可以影响四周的程度,“离郡太守催动秘宝,成功掌握了空冥灵火,可元气大伤之下无法控制真气,以至於不得不选择破境,受了极其严重的內伤,这或许才是今日一切,最合理的解释。” 影子飞快起身后退,同时一伸手,將洛川面???????????????前那一个装过空冥灵火的白玉瓶也摄入手中,“我会通知秋风做些事情。” “让语知道那一句解释,她会处理好,”洛川点了点头,脸上已经全是郑重神色,一时间似乎连再多说出一个字来都难,只是驀的,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骤变,“让银匠和南风入宫来,在这间密室的上方布置一些!” “一些什么?”影子见状停下后退的脚步,问道。 洛川脸上则开始阴晴不定,他双手结印,想要重新压制周身波动的真气,却是已经迟了,整个密室范围內的天地火气已经开始匯聚而来,无法逆转! 影子也察觉出洛川的急躁不似作偽,立刻追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要叫银匠和南风前来布置什么?!” “来不及了”洛川忽的高高的扬起头颅,面上显出苦涩亦或挣扎的神色,“老天爷应该不会如此对我吧” 影子飞快来到洛川面前,一只手穿过越来越浓郁的火气抓在洛川肩膀上喝道,“快说何事!如何处置?!” 洛川犹豫片刻,还是道,“我突破三境瓶颈晋入四境之时,据说曾降下天劫!!” 影子瞳孔猛地一缩,“天天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二章 是福是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二章 是福是祸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之中,除了已经先一步离开的仙游子外,先后从密室之中出来的千雪和罗江都没有走。【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千雪独立於院中一株古槐树下,罗江则站在院落的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这边。 秋雨之后有了一丝寒意,当离城的绝大多数草木都还绿意盎然的时候,这一棵年纪不小的槐树已经落尽了树叶,只留下它漆黑细密的枝丫,好像朝天铺开的网,一袭白衣的千雪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就在罗江纠结半晌正要往千雪这边迈步的时候,却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密室的方向,在那里,火系天地之气开始剧烈的波动,缓慢的聚集,“这是又怎么了?!” “影大人在里面,”千雪也是诧异回头,可在看到罗江要重新返回密室的时候再次开口阻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要贸然闯进去,以免牵扯他的精力。” 这一次罗江迈出去的步子立马又收了回来,可是看向密室那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这莫不是要突破瓶颈?!这也太乱来了,太乱来了!” 千雪同样盯著密室的方向,声音平静,“他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已经掌握了空冥灵火,他就没有理由急於在此时突破,而他既然这样做了,定有他这样做的理由,你应该相信他的判断,”她没有看向罗江,而是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话,“他不是小孩子了。” 罗江默然,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悲是喜,视线却始终无法离开密室的方向。 然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偏院之中。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灰布短衫,皮肤黝黑,正是银匠,另一个华服摺扇,却是南风。 银匠出现在罗江身边,瞪著眼睛看向密室的方向问道,“太守大人顺利掌握了空冥灵火?这就要突破到凝神五境了?!” 罗江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之后忙又问道,“確已掌握了空冥灵火,先生以为他此刻突破有何风险?!” 银匠挠了挠头道,“前些时日见到太守大人时,我便感觉他神魂饱满,真气充盈,该是只需一个机缘就可以隨时破境的分神巔峰气象,但方才他与我说了些事情”他瞥了一眼另一边树下的那人,然后看向密室方向的目光中就明显有了些诧异,“是以我才有些奇怪,便是掌握了那空冥灵火,也该要些时日恢復,还是说太守大人另有什么恢復神魂的丹药或者宝物?” “没听他说起有这样的东西,”罗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嘆一声又道,“倒是真有些什么也不稀奇,天知道他又在哪里得了什么东西,就算有了何种丹药宝物,他此时突破是不是也?” 银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那密室不知想些什么,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有些著急了,说不定神魂受创会越发厉害吧”他看向罗江问道,“莫非是南疆方面出了变故?” 罗江摇头,隨即又有些犹豫不决的点了一下头,“他与我说起南疆的事情时总是云淡风轻,但想来能让陆將军都一封封军报连续不断的往军务处递,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的,可是无论如何心急,也不能在破境这样的事情上唉!” 银匠也跟著嘆了口气,伸手在罗江著甲的臂膀上拍了拍,“当年他爹临危受命做了太守,我就担心过於年轻了些,可眼见著他爹登位之后夙兴夜寐,忙到在病榻之上咳血都不曾停下,就觉得因为人家年轻就將人家看扁了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如今,他比那时的他爹还要年轻,遇到的局面也比那时候还要麻烦,他压力大,心里藏著许多事情不能与咱们说,也是正常。” 罗江听了银匠的话,眉毛不由得垂了垂,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边,古槐树下,千雪和南风的对话却没有一句被旁人听了去,因为就在南风出现在千雪身边的一剎那,后者便已经结印布阵,將两人隔绝在一座阵法之中。 南风看一眼四周的隔音法阵,然后回望千雪问道,“怎么?” 千雪此时正在抬头看天,她將声音送入南风耳中,“洛川在青城山上突破到分神四境之时曾经降下天劫!” “天劫?!”南风明显被嚇了一跳,手中摺扇也飞快的合了起来,与千雪一般抬头去看,只见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匯聚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也將声音送入千雪的耳中,“他应该已经在突破了,这天上也看不出要来天劫的模样,当初你们俩在青城山上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谁知道那天劫会不会是衝著风兮崖洞的异象去的,只不过他刚好在那个时候突破瓶颈,就此背了个锅罢了,没听说过这天底下有谁突破中三境的瓶颈还得挨雷劈的。” 千雪点了点头,也收回了看向天际的目光,她背对罗江和银匠二人,嘴唇轻动,“洛川炼化空冥灵火入丹田的时候,心魔诅咒意外被激活了!” 南风眼睛立刻又瞪得老大,然后扭头看向密室的方向,“然后?” 千雪道,“然后他忽的失神了两息,继而醒来,心魔诅咒被瞬间压制,他也顺利將空冥灵火纳入了丹田气海!” 南风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嘴唇微动,也將声音送入到千雪耳中,“你是说他先压制了心魔诅咒,然后,才將空冥灵火纳入丹田气海?!” 千雪郑重点头,然后缓缓道,“他很可能就是是我狐族的锦囊中人!!” “血脉稀薄之人可得圣血血脉稀薄之人可得圣血”南风的眼眸之中精光闪烁,“你是说他依靠了圣血才压制了心魔诅咒?!!!” “嗯!”千雪看向密室,想了一想之后道,“我將洛川从中京城里接出来的时候,他还仅只是个天赋还算不错的少年,除了是她的儿子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可自打他去了一趟青城山,从风兮崖洞之中出来,我就觉得他似乎有了些不同,不仅仅是妖体带来的变化,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气势,与眾不同” “我跟著他一路至今,只有他去南疆那一次我不在他身边,他其余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除了从钟舒夜那里借来的霸水印章以外,他绝对没有第二个可以克制神魂攻击的宝贝,只有圣血,”千雪皱眉,看向南风,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道,“青城山上,风兮崖洞外他突破至分神四境的时候,我曾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血色!” 南风一惊,看向千雪问道,“此事可有与谁说起过?!!” 千雪摇头。 南风点了点头,“包括今日这一番话,先不要与任何人说起,老家那边也再等等。” 千雪低头,“嗯。” 南风又问,“今日在场的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千雪道,“影、罗江,以及仙游子!”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凝神五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凝神五境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下密室,洛川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火气已经如同实质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炙热的能量,將密室四周刻画了阵法加固的巨石墙壁都炙烤得咔咔作响,好像隨时都要崩裂损毁。 可在他身边不足一丈的位置,影子就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在她身前,一道道碧绿的防御法阵树立著,好像一堵堵围墙,將洛川和他周身的火气隔绝在內,她自己则一边关注著洛川脸上的每一点变化,一边感应著来自天空中的气机,一点都不放鬆。 此时的洛川早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对於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关注的心思。 修道之人,任何一次的破境,都是一次非生即死的劫。 哪怕在进行突破之前你有多么强大的把握,在劫难降临的时候,都会显得紧张不安。 此时的洛川便是如此感受,他闭著眼睛,双手掐诀,如往常修行冥想之时一般平心静气,用心去碰触和安抚著天地间的炙热火气,他呼唤著,接引著,將汹涌而来的火气纳入丹田气海。 可这一日,天地间游离的火气实在过於异常,相比平日而言,当下的火气多的惊人也暴虐得惊人,让他有种赤身裸体行走在岩浆边缘的感觉,只消行差踏错一步,立刻就要被那岩浆吞噬殆尽,连骨肉残渣都不能留下分毫。 而在丹田气海之中,情况一样不容乐观。 当大量的暴虐的火系真气以远超以往修炼的速度疯狂涌入的时候,那一片火海也就自然而然的变得不再平静,它们仿佛失去了头马的马群,任何一头马匹越眾而出,都能掀起极大范围的应和与跟隨,继而在火海之上掀起火焰风暴,又像是无尽之海上狂风捲起的浪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此起彼伏,无穷无尽! 声势浩大,愈演愈烈。 洛川已是满头大汗,他一边耗费心力平衡著外界几乎要將他撑爆的真气潮汐,一边分神內视,试图压制气海里越来越趋於失控的暴虐火海,却根本无济於事,不但外界的真气潮汐一波波衝击得他几乎心神失守,便是气海之中的火海也无法控制,巨大的火焰之浪,一波波的衝击在天空中金色的锁链上,锁链不断的震动,看起来已经就要崩碎,却始终柔韧坚持,反倒是那一波波的剧烈震感,激得洛川丹田剧痛,唇角溢出血来! 他的內心抑制不住的焦躁,眼下的情形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想要再坚持看看,是否能够撑过这破境第一波的潮汐衝击,却在看到丹田气海半空中那一轮白日之火也开始蠢蠢欲动之后,一狠心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就见他置於胸前的双手忽的变幻法诀,从原本温和的修炼纳气法决,改为锋芒毕露的御剑法印! 只这一下变化,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外界原本已然暴虐的火气越发狂暴,只如岩浆之上又激起焰火,炙热的火气立刻就要衝垮洛川的心神! 可他却偏偏在此时分出了大半的心神去到气海!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一浪浪冲向天空中金色锁链的火海猛地一滯,继而一团团一簇簇蠕动著匯聚一团,竟隱隱约约间,组成了一道直指天际的顶天立地的巨大的火焰剑气!! 洛川口鼻之中涌出鲜血,面目显现狰狞之色! 於此同时,原本疯狂涌入气海的外界的暴虐火气,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下,化作一道道细长火焰,远远看著,好像流星拖尾,又好像万剑归宗,由外而內,朝著气海天空中的金色锁链狠狠撞去! 两相接触的一剎那,仿佛全世界都在一剎那失去了声音和画面! 洛川感觉灵魂震动,丹田剧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静止了片刻! 继而,一切清明! 声音和画面重新回归! 他“听到”,仿佛流星坠落於火海,激起万千冲天火浪的声音!! 他“看到”,丹田气海之上,原本无论如何都难破除的金色锁链,破开了一道道细细碎碎的缺口!! 他奋起余勇,几乎咬碎了满嘴白牙!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柄顶天立地的火焰剑气,缓缓动了!! 这一动,仿佛牵动了气海根底之上的所有力量,当剑气离开大地的时候,火海都为之一沉,继而巨剑凌空,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响,却仿佛带上了更加沉重和决绝的气势,往天空中显得已经有些破碎的金色锁链大网上一刺!! 无声无息之间,锁住洛川许多时日的金色锁链层层破碎!! 那巨大剑气去势不减,仍旧往气海天空中仿佛无尽的虚空里斩去!! 洛川心神为之一松,也就在这一松的剎那,丹田气海之中那巨大的剑气仿佛斩中了虚空之中的某个玄妙秘境,又好像他的灵魂之中某个束缚著他的屏障被打破!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瀰漫他的全身! 某种无法言语的透彻明悟灌入他的灵魂! 一剎那通透澄澈,洛川仿佛一个久久不曾醒来的人,忽的睁开了眼睛! 四周瀰漫的海量火气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全都被他纳入丹田,和著一撞之下重新散作无尽火焰的散碎剑气,一起下坠,仿佛漫天的流星火雨,重归气海! 原本宽广的火海变得越发厚重凝实,每一道火焰都饱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赤红之中泛著橙色的火焰变得越发深沉,火苗窜动之间,隱约有了一丝金黄顏色! 外界游离的火气漩涡般涌入,这一次却如长河入海,再激不起太大的浪潮。 良久,潮汐散尽,洛川只是一个念头,气海之中原本还汹涌不羈的火海,就变得平復驯服,他的身体真真正正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仍旧是那一间四方密封的密室,但是他眼中的世界,却好像发生了变化,他本能般单手掐诀往胸前一竖,视线所及的密室一角忽的凭空燃起烈焰,烈焰一剎那便將大半个密室席捲其中! 洛川忙將手诀一散,密室之中重又恢復平常。 他扭头看向影子,微微一笑,“老天爷待我果然也不会过於苛刻。” 影子看著他满下巴满胸脯的血跡道,“我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五境破境。” “哦?”洛川此刻浑身疼痛精神亦是不振,但心情显然极佳,好像便秘已久的人终於通畅了一般,“有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脸色大变! 而已经与他对面的影子同样浑身一震,原本在她身前的翠绿法阵忽的膨胀扩大! 將洛川整个人封在其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四章 妖气凝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妖气凝丹 密室之中,影子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洛川的脸,手上法决飞快变幻,那一个將洛川整个封在其中的翠绿法阵越发圆融,顏色也越发深沉,近乎於墨色。【,无错章节阅读】 洛川盘膝坐於法阵中心,双目紧闭,脸上身上血跡斑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却比之先前才刚突破时还要强盛了一倍不止! 此时的洛川面上神色冷峻,內心之中却是惊涛骇浪,因为原本只是沉眠於他双眼之中的血色光芒,竟然出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漫天的光芒,铺天盖地,將整个丹田气海映照得好像血海,除了半空之中那一轮由空冥灵火组成的似有似无的白日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与此同时,更加令洛川惊骇莫名的,则是原本始终隱藏在他气海深处,除了在西固关时生死之间曾被他冒险用过一次以外,始终处於沉寂状態的四境妖力,竟然也不受控制一般復甦了!! 不仅仅是復甦,更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增长! 那些深埋在火海之下的火系妖力,在漫天的血色光芒的笼罩下,洪水一般席捲了整个气海,迫得那无尽的火海起伏不定,並在火海之下,硬生生撑起了一座仿佛血色的大陆! 与此同时,在影子的眼中,洛川的肉身也在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他的双目之中绽放血色的光,那光芒之浓郁,便是他闭著眼睛都无法完全阻挡! 他那一头乌黑长髮,在瀰漫的妖气覆盖下,长至腰际,並且褪去了一切的顏色,变得盈白如雪,剔透如冰! 他的双手朝上,一道道凝实的血色光芒透过指尖,化作一根根寸许长短的利刃,比虚幻更加锋锐,比真实更加縹緲!! 同时,一道道赤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以下流转,让他的肌肉线条变得越发流畅,让他的肌肤变得越发光滑,心脉相连的要害之处鼓胀得越发有力,就连体表的每一根细小毛髮都变得更加晶莹! 洛川將全部的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任何变化,他努力的镇压著无尽火海的暴动,同时关注著妖气的每一点变化。 看著它飞快膨胀,仿佛大陆一般蔓延向气海的每一个角落,又看著它慢慢收缩,然后一点点翻转盘旋,最终在那火海之下的气海深处,凝结出了一颗仿佛流转著火焰光芒的血色珠子!! 那珠子缓缓旋转,好像吸收一切的黑洞,將笼罩丹田气海的血色光芒全都纳入其中,让火海恢復赤红,让白日重新照耀,也是直到此时洛川才忽的发现,天空之中除了那一轮白日之外,在更加高远的地方,竟又不知在什么时候,重新生出了一幕金色的珠帘!! 那珠帘一样如同金色的锁链大网,却比之先前更加粗大,更加密集,只是看著,就给了洛川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洛川只是心神一望,便收了回来,再低头时,丹田气海的一切都已经恢復如常,只是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就在那熊熊燃烧的无尽火海之下,气海深处的那个地方,有一颗血色的珠子,渐渐与他產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如同凡人低头,看见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心神一动即可动作自如,又好像因为什么不可说的缘故,让他与那珠子之间產生了一点不和谐的朦朧感应,使他与那珠子之间的距离不似火海一般真切。 洛川又默默等待了片刻,等到丹田气海之中確实不再变化,他才心神一动,让那血色的珠子將丹田气海之中残存的所有妖力收拢归一,然后沉入到更加深沉的地方,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繫与心神相接。 完成了这一切的处置,他才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抬起手,看一看自己越发白皙细嫩的皮肤,有些无奈的看向影子道,“如今,我这五境破境,是不是更加的诡异了?” 影子一步迈出,已经从法阵外走入了法阵內,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將他看了个真切,才开口道,“方才,你的肉身妖化了!” 洛川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妖妖化?!我是人类,如何能够!” 影子摇头,“赤瞳,白髮,指锋如刀,仅仅只是这些变化的话,倒也不能完全称之为妖化,只是寻常人族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就是了。” 洛川捏过一缕头髮,看到的是如往常一般的黑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方才在丹田气海,那诡异的血色激发妖气,凝成了一颗丹!” 影子听到他的话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道,“妖神入体,妖气凝丹,这是五境妖夷才有的气態。” 洛川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沉思良久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妖丹妖气可以压制,”他再次抬手看向自己的皮肤,“这样的变化却是藏不住的” 影子摇了摇头,“那种变化在你褪去妖体之后,就变得极为轻微,人族修士突破到凝神五境之时,也有真气锻体的功效,反映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亦是不同,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她伸手指了指洛川的丹田气海,“麻烦的是刚才,即便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激活法阵封住了你外泄的气息,因为事发突然,仍旧有一丝妖气跑脱,寻常中三境修士倒也罢了,此刻的密室之外,银匠和南风说不得就会有所感应。” “南风自然是知道我的出身的,银匠”洛川深深嘆息,“银匠的身份太过神秘,他的来歷便是曾经掌管府宫书库的杨士贵都说不清楚,只能以心魔诅咒作为说辞,走一步看一步了” 影子的身体好像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沉著声音道,“不可思议的事情集中得多了,就不那么令人生疑了。” 洛川闻言苦笑出声,“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意外颇多,便是我自己都很难说得清楚这其中的种种因果,只能半真半假的说说,信不信,或者如何去想,就凭各家去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却发现先前突破之时肉体所受的暗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下一次再要突破,就实在要將这其中所有的事情全都考虑完全,否则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別人便再难相信那些说辞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有失有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有失有得 影子看一看洛川的模样,至少从表面来看,这次突破显得还是有些艰难的,尤其是他妖化之后,面色越发白皙,不过打眼去看,相比较之前真像是大病初癒一般的气色,只是这种程度的偽像,实在不可能瞒得住银匠和南风这样的存在,“修道中人的每一次破境都是极其重要的过程,是凶险和机遇並存的关键事,不可轻视,多少人是从破境之日开始,就要为下一次破境做准备的,如今日这般的事情,实在是鲁莽得很。【,无错章节阅读】” “是极,”洛川有些惭愧,闻言訕訕一笑,“不过凶险和机遇並存的意思我倒是有些懂了,此番破境之后,”他伸出手指往密室的墙壁上一点,一道赤色火光忽的弹射而出,在厚重的密室石壁上打穿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孔洞,“力量的增长和对真气掌握程度的巨变,实在是飞跃一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初入四境之时挑战五溪前辈的行为是何等的狂妄无知,也知道为何只有入了五境,才可以称为一方强者了。” 影子看了一眼被洛川打出的孔洞,缓缓摇头,“不是所有初入五境的人,都可以拥有这般如臂使指的真气掌控能力和如此精纯霸道的真气威能,就好像不是每一个四境修士破境之时,都能引动如你一般剧烈的天地之气的波动。” “哦?”洛川心念一转,便大概想明白了缘故,“珠帘?” 影子点头,“该是那珠帘,它压制了你破境的速度,却也无形之中將你在四境之时的根基打压得十分牢固,这对你往后修行,有不可言喻的妙处。” 洛川想了想,然后伸了个懒腰,“无论如何总是过了这一关,下一次再要碰触到那珠帘,也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他抬头看向影子又问,“寻常修士在五境之上,要卡多久?” “没有定数,”影子道,“如吕祖一般三年一境甚至更短是有的,终其一生无法成为六境大修士的也是有的,以暗部几个大修士的经歷而言,快些的要七八载,慢些的则要数十年吧。” 洛川听得暗暗咋舌,只觉得修道修道,莫不是真的要和云百楼说得那般,將一辈子的时间都在这上面了? 见他不语,另一边影子又问,“心魔诅咒,现下如何?” 洛川抬起左臂,將宽大的袖袍掀开,只见左手腕上,那一条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仍如往常一般印刻在那里,他双目之中赤红之色亮起,又自看了一番之后缓缓散去瞳色,“看起来好像初时一般,没有了黑气扩散,就好像普通的纹身。” 影子道,“淡了一点点。” “淡了?”洛川仔细去看,才发觉似乎真的比之过往浅淡了一丝,隨即却是皱起眉头,“如今有了空冥灵火,也確实可以克制这心魔诅咒,但以我对於空冥灵火的掌控程度,根本做不到主动灼烧去除这该死诅咒,可这东西似乎有些灵智,若是每一次都要等到它自主现身再图反击,就终究还是个麻烦隱患,天知道它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再现!” “如今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影子再问,“空冥灵火又如何了?” “悬停于丹田气海之中,如日於天,”洛川又闭目感应了一下,“就是如此。” 影子道,“你说尚且无法控制它去除心魔诅咒,那现在可以如何?” 洛川想了想,“应当也是能有些功用的,只是具体如何还要再试。” 影子点了点头,“空冥灵火非是凡物,若是能够將它掌握完全,或者只是取其部分妙用,关键时刻也可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只是作为底牌,不得轻易示人,另外,若是你能將那一套身法技也掌握完全,便是常五溪这般在五境之中沉淀已久的望川剑修,在不使出望川剑技的情况下,也绝难胜得此时的你,至於说其它的力量不到生死时刻,万不可动用。” “晓得,”洛川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起身,与影子一起往密室外走去,他步履艰难,眼帘低垂,好像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势,一旁影子甚至伸出一只手扶著他的臂膀,两人就以这样的姿態並肩出来。 在这座偏院之中等候的四人立刻便看了过来。 罗江几步迈出来到洛川身边,看著他脸上衣服上的血跡,一把將他扶住急忙问道,“如何了,可是哪里受了伤?!” 千雪莲步轻移也靠了过来,就近查看他面色气息。 南风好像漠不关心一般斜了一眼洛川,扇子轻摇。 银匠看一眼洛川,憨厚笑笑。 洛川將在场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稍显虚弱的开口对罗江道,“方才掌握了空冥灵火之后,试著將心魔诅咒彻底清除,却不料引动了天地之气,不得不在此破境,眼下虽也顺利晋入凝神五境,却是受了些內伤,明日早朝应当不能了,江伯替我告知郡丞、郡尉,將朝会推迟一天。” “一天便可以了?”江伯將手指搭在洛川的脉门上,感受了片刻之后才皱著眉问道,“推迟朝会因为什么,我该如何说呢?” “如实相告就是了,总也不好瞒著他们,至於说其他人如何,他们俩当有分寸,该知道的人可以知道,”洛川说了句模稜两可的话,然后看向南风和银匠,歉意的笑笑,“晚辈今日冒失之举,终究还是惊动了两位前辈,真是惭愧。” “无妨,”银匠摇了摇手,又挠了挠头,“太守大人好天资,这般年纪就入了五境,是好事,是大好事!” 南风则轻哼一声道,“小子確实冒失,须知便是你家南风前辈我,当初也不敢毫无准备隨便挑个地方隨便找个时间说破境就破境了,你这小小太守府宫,可不是崑崙妙境哪。” “前辈教训的是,”此时的洛川全没有一郡太守的威严,闻言也只是疲惫的笑笑,隨口应了一声。 “先去休息吧,”千雪深深看一眼洛川,“明日,我们再来看你。” 洛川嗯了一声,千雪便转身走了。 南风啪的一声收起摺扇,看一眼银匠之后,一闪身消失不见。 银匠也朝著洛川抱拳一礼,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到偏院之中只剩下洛川以及影子和罗江,他才扭头望向那棵好像就要枯死的古槐。 轻轻的嘆了口气。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六章 北境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北境局势 离城。【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已经不再频繁的朝会忽的推迟了,这无疑在如今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各种猜想的朝堂內外,引发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等到第三日,年轻太守明显苍白的脸出现在一眾朝臣们面前的时候,许多的猜想似乎就得到了证实。 离郡太守,又受伤了。 自老太守去世,新太守登位,实际上也还不到一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这位年轻太守带给了人们许多震撼的同时,也因为多次遇袭遇刺和屡次身先士卒受伤不轻的消息,让离郡上下,从朝堂到民间,不知多少人为之揪心甚至惊心不已。 所有人都知道他权威日盛,却喜好冒险,所有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娶妻,更无子嗣。 这其中的意思,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成了不同的意思。 这一日朝会之上討论的,大体便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围绕川城。 军务处赵无忌將川城连通安陵与三仓之地的各项军事布置当眾做了说明,基本就確定了川城已然在军事上后顾无忧的结果,再加上川城背靠甘山山脉,有偌大一个听风阁作为背后支撑,虽是如今离郡的北边之城,短时间也已经可算固若金汤。 再对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军事调动做了分析,赵无忌便自顾自退回了班列,不再开口,而他这一番言辞以一种大局已定的姿態在朝堂上说出来,在所有人看来,就算是为那一场川城战事正式收尾,这一场突兀而起又迅速完结的大胜,至此从军事层面上盖棺定论。 至少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变化。 然后,川城县守府衙的一眾主官要职的人选,就成为了朝堂文臣新旧权贵之间激烈交锋的焦点,一如当初爭夺安陵与三仓之地各城主官的人选一般,好像棋盘落子,寸土必爭,就连竇秋实和周仲青在內的几大文官重臣都忍不住亲自下场,若不是今日本就有些精神萎靡的年轻太守终於出了声,说不得这群文人就能吵到大中午去。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日年轻太守精神不振,所以也没有了往日一般笑看风云的兴致,在將川城县守府三大府衙主官和县尉四个要职,乾脆利落一分为二交予新旧两派文臣权贵之后,再將县守和县丞两个主位暂时空悬,就算揭过了此事。 第二件事,关於洛氏征礼。 在洛川终於点头之后,洛氏宗族便已派出合適的长辈,运送厚礼分別赶往丹阳峰听风阁以及太明城陆府,太明城方面距离要近得多,如今已经收到回报,陆东风及陆氏宗老一同现身,严格按照宗室礼仪完成纳聘之礼,至此,陆东风之女陆思凡,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从离城陆府搬出来,进入洛氏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別院居住。 而丹阳峰方面则还没有抵达,只是回报听风阁方面派出玄武飞舟至梁仓城迎接,想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对此,洛川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恶,仍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说知道了。 第三件事,关於钱粮。 事实上到了今日,离郡各地已经陆续完成秋收,尤其是地势较低也较平坦的三仓之地,秋收所获之丰,实在出乎离郡朝堂文武官员的意料之外,只是一个三仓之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里,各地徵收的税粮之多,就几乎要比得上整个离郡盆地,比之过去离郡全年所收税粮的一半还要多! 这其中自然有新得之地,从上往下的官吏战区没有任何贪墨损耗的缘故,却也足以说明这一块土地的价值有多大,失去了这块土地的永昌郡,所要遭受的打击又有多大。 但紧接著的是另外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原本同样被寄予厚望的安陵之地,由於战乱管制和难民涌入带来的地区混乱,税粮的收穫数量却是远远不及预期,不但无法覆盖司库府衙原计划对安陵一地全年的粮食支出,甚至还要从三仓之地调粮支援,才能挺过这个註定难熬的冬天。 如此一来,在失去广郡供粮,也没有办法再像曾经那般经由汉江雅水从江州买粮的今天,离郡的粮食收支,在明面上,竟然只是堪堪打平,这让近几年来听多了中洲各地天灾人祸的朝堂眾人心中,隱隱的有了些不安。 朝会结束,一眾朝臣陆续退出,被洛川留下陪他返回后宫用餐的,有三个人,分別是郡丞竇秋实,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將军罗江。 洛川依然是疲惫模样,於是也顾不上什么礼贤下士,只是在高士贤的搀扶下出了大殿,就坐上了由四个宫廷侍者抬著的小巧御轿。 御轿无顶,也无门窗,底部厚实,视野开阔,洛川坐在上面还要以手撑头,显得十分疲弱。 赵无忌三人则跟在御轿两边,一行人不急不缓的往后宫走,一路无话。 等到了后宫那座位於水上的宴客殿,洛川独坐上首,餐食上齐之后屏退左右,只留下高士贤在身边,在殿內门窗尽皆关闭之后,才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也足够让殿內三人听得清楚,“赵叔叔,与他们说说北面的最新军报。” 赵无忌点头,举杯喝了些茶水润喉,接著开口,“青郡与巴海郡之间的仗没有打完,但还是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逼近汉江,与陈敬之的军阵隔江相望,这其中包括了八千骑兵。” 罗江一怔,问道,“八千青郡的精锐骑兵?” 赵无忌点头,看向罗江,“人人配著青色水囊的精锐骑兵。” 罗江蹙眉,竇秋实看一眼两人的反应,没有说话。 赵无忌继续道,“永昌郡整编之后的曾经的精锐北军四万,集结於益城以西五十里扎营,与益城军,兴城军,形成三点之势,隱隱指向陈少雄的寿同,”他不等其他两人反应过来,只稍一停顿又道,“广郡锦城分出一万近卫军,进驻术州城,合兵三万,直指李牧驻守的川城。” 罗江一张脸已经十分阴沉,竇秋实却仍旧面色如常。 洛川扫一眼三人反应,然后看向竇秋实缓缓问道,“竇叔叔,如今北地局势紧张,你以为我离郡当下应该如何?” 正端起饭碗准备吃些东西的竇秋实闻言放下饭碗,朝著洛川拱手行礼之后道,“臣以为,此时离郡需要休养生息,当派出使者前往广郡面见太守云三山谈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七章 遣使谈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七章 遣使谈和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有了片刻的沉默。【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后罗江率先放下筷子,看向竇秋实道,“竇大人以为,此时与广郡方面谈和,可令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退兵否?” “可以,”竇秋实对上罗江的眼睛,端起酒杯,轻轻一举,又浅浅一抿,“自取了川城之后,我离郡北地,安陵与三仓之地两处已经彻底连成一片,如今还要加上丹阳峰听风阁,若广郡想要一战而胜,则远非眼下三方这些兵力可以为之,由此可见,广郡三方所求者也並非一战,而是要和。” 他放下酒杯,看向上首洛川,“而我离郡方面,既已得了川城,短时间內当没有继续北上之力,那便亦是该和,既然如此,何不遣使出去,以一个无伤大雅的姿態,儘早换来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退兵?” 他看向赵无忌道,“毕竟今日之南疆,也是危机重重吧” 赵无忌不置可否,自斟自饮。 上首洛川开了口,或许是被些许酒水润过嗓子,声音听起来没有先前那般虚弱,“竇叔叔,朝堂內外,大臣们对於此事多是如此看法么?” 竇秋实点头,“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多是如此,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我离郡国土百姓已经翻了一倍有余,朝堂內外诸位大人欣喜若狂之余,也有深深的担忧,且不说因为战爭结怨四方可能带来的风险,便是想要將眼下新得之地彻底消化,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即便有了文武举这般快速举才的手段,很多事情想要运转圆融,也还需要许多的时间,更不必说人財调配和粮食储备” “如今的安陵和三仓之地,表面上看,一切顺遂一片祥和,实则暗里险处颇多,只是暂时未有爆发开来罢了,”他缓缓起身出列跪倒,行了一礼之后抬头看向洛川,神情郑重,“太守大人,臣上述所说一切,归根到底,想说的还是我离郡底蕴不足,趁势而起占些好处自然无妨,可一旦陷入多方对峙甚或持续纠缠的局面,就绝难支撑了,更何况如今之南疆异动频频,绝不可以等閒视之,离郡之局势,也绝没有看起来那般乐观,还望太守大人明察!” 洛川正了正身子,对身边侍立的高士贤道,“去,替我將竇大人扶起来,”他看高士贤一路小跑著將竇秋实扶起来以后,才微微一笑道,“竇叔叔,不过一场寻常私宴,只咱们几个自己人聊些实在话,不必如此紧张。” 竇秋实行礼之后坐回位上,不等他继续开口,洛川便又开口道,“竇叔叔方才所说,我都晓得了,朝堂內外各府大臣们有此担忧不是坏事,总好过一个个都歌功颂德,要捧著我不顾一切一统汉州的强。” 他一边说著,一边好像將自己都逗笑了,“缓一缓是好事,总是让朝堂內外所有人精神绷的太紧也不行,此前的几战,到底是时势所迫,不得不打,往后再想要做些什么,就要看老天爷天意如何了,自以为是强行出兵是不行的,”他见竇秋实听的连连点头,便又道,“如此,遣使谈和之事,便交由竇叔叔去做吧,但有一点,不能单单遣使往广郡去,青郡和永昌郡也要各自派人,总不能连咱们都要认了这三郡一体的劳什子玩意,对吧?” 竇秋实在座位上行了拜礼,“太守大人英明,臣定將此事安排妥当。” 洛川隨意摆手,看向赵无忌又道,“赵叔叔,再说说南面。” 赵无忌放下酒杯看向竇秋实和罗江道,“南疆局势仍是扑朔迷离,但太明陆东风方面最新来报却说事情有了些眉目,他没有在信中详谈,只说在南疆群山以南,得见兽潮踪跡!” 竇秋实仍旧只是听著,轻易不出一言,罗江却没有什么顾忌,闻言问道,“南疆群山以南?太明军竟將斥候铺到了妖夷的土地上不成?!” “应当没有,但也相差不多了,”赵无忌摇头,“我离郡过去数百载,从没有真的派遣斥候穿越南疆群山抵达过南夷之地,但军方记录之中却有过三次,到达所谓南疆群山以南,这其中的每一次,所指的都是越过大半山川,接近南夷之地的意思,这一次陆东风如此说辞,也该是这样。” 罗江皱眉,“陆將军发往军务处的信笺之中所述都要有所保留”他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可有收到更多说法?” 洛川摇头,“信笺之中不方便说的,一则是过於机密之事,如今尚非战时,该不是如此,另一则嘛便是陆將军自己也未有定论之事了。” 罗江不语,看向洛川的目光却有些担忧。 赵无忌和竇秋实也各自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齐齐看来。 洛川一笑,隨即只是抬了抬手指,赵无忌、竇秋实和罗江面前案几之上的火烛便忽的灭了,旋即又自亮起,一明一灭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洛某堂堂五境修士,便是天下之大,也多可以去得了吧?” 赵无忌和竇秋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罗江则直接开口,“若是寻常人家,甚或是哪家公子晋入五境,至少这中洲天下確实大可去得,但太守大人如今身份,所去之地又是南夷近处,哪里是区区五境便可自认无虞的?!” 这话说得已经多少是失了君臣之礼了。 可洛川偏偏混不在意,只是道,“我又不是单人仗剑去闯南疆,太明百通不还是我离郡疆土?十万南疆精锐还守不得我的安全?若真如此,那我便是身在离城也没多么安稳嘛。” 他见罗江还要说话,便先一步摆手道,“江伯,你我有言在先的。” 罗江顿时无话可说。 赵无忌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看罗江,轻嘆一声开口道,“太守大人想要南下,臣等自然也不能阻拦,但无论如何也要做完两件事情之后再说。” “哪两件事情?”洛川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无忌正了正身子,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哪怕太守大人如今確已入了五境,也须等到伤势大好才能南下,否则便是去了南疆,又能如何?不过成了陆东风不得不分心看顾的拖累罢了。” 这话说得也不客气,但洛川只是想了想,便点头道,“可以,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便是那镇国大將军之事,”赵无忌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哪怕如今陆家小姐住进了洛氏別院,朝堂內外也无人太过为此忧心,太守府宫便能真的不置一词?要知道镇国大將军之职可要高过太守半品,若太守大人真的南下太明,见到了陆东风,又当如何待之?!” 洛川听得沉默半晌,然后轻轻一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八章 別院秋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別院秋浓 离城这一日阳光大好,虽然秋风一日里凉过一日,到底还是舒服的天气。【google搜索】 自回到离城之后便少见出来的离郡太守出了宫,於是不知从何时起,在离城范围內开始传说的太守大人又遇刺受伤的谣言便开始止歇。 若只说遇刺和受伤的频率,这位年轻太守实在比之前面三代加起来都要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关於他受伤的传言,每一次都要闹到满城风雨的原因之一,毕竟,他还是太过年轻,年轻得甚至还没有娶妻生子。 太守车队没有离开府宫太远,出了正门在小广场上就转了向,直接拐到府宫西面的街道上,停在只与府宫护城河隔了一条街的一排宽大院,其中门廊最高大宽阔的一户门前。 洛川被高士贤搀扶著下了车,抬头去看,就见门匾之上写了三个大字,“太守府”,他有些诧异,扭头再去看不远处其它门户的门匾,却看不清楚。 高士贤见洛川神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主上不知,这一处宅院始建於九百年前,是咱们的太守府宫都还没有建成之前,那时的初代太守居住之地,是以被洛氏宗族当做祖宅看待,虽歷来少有人住,但翻修维护却是从来不少的,至於说这条街上的其它门户,多也是姓洛的,包括百通主將洛將军在离城的府邸,当然也有其他文武朝臣的,例如司户主官公孙大人家的宅院,其余的也多是功勋之后。” “哦,”洛川应了一声之后迈步往里走,此时早有离郡轻骑和宫廷护卫进入其中,“既是洛氏祖宅,那將思凡妹妹她们安顿在这里,是不是不妥?” 高士贤犹豫了一下,將声音送入到洛川耳中,“主上前些时候將东西两宫夫人之事交予洛氏宗族处理,洛氏族中长者们还是极为重视的,包括征礼和两位夫人的安排,虽少有先例却也多有据可查,依老奴看,每一点细节都还是讲究而且妥当的。” “妥当就好,”洛川一路深入,也没有多看四周布置,只觉得十分古朴,许多石雕木饰甚至有些古老的感觉。 这座別院占地很大,其中房屋厅堂园楼阁,尽皆小巧却不缺雅致,只是前前后后住著的人实在太少,往往走了半天才能看见几个匆忙行礼的丫鬟僕役。 洛川没有直接往后宅去,只是在一处不大的园边池塘一侧的宴客小屋停下,让高士贤取了椅子,大开门窗,自己坐在窗边晒太阳。 没等了多久的功夫,一身蓝色衣衫,金釵玉坠,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陆思凡和她的隨从陆小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民女陆思凡,见过太守大人。” “民女陆小白,拜见太守大人!” “又没有外人,不必这样,”洛川笑著朝陆思凡招手,高士贤见状便將一把椅子摆在了洛川的座位旁边,稍稍靠后了半分,“来坐。” 陆思凡缓步过来,大大方方的在那椅子上坐下,她细细看了看洛川的脸色,关心道,“昨日听闻太守哥哥遇刺受伤,想要入宫看看,却又觉得眼下这般似乎不妥,今日一看,脸色確是难看了些,可是要紧么?” “谣传罢了,我这些天都在太守府宫里待著,哪里会遇刺?不过是修炼时候有些操之过急,受了些不大不小的反噬,”洛川无所谓的挥了一下手,然后看著窗外景色感嘆道,“这样的日子,坐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聊聊天,多舒服啊。” 陆思凡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笑道,“我这些天出去,多有听人说太守哥哥是个根本閒不下来的性子,只怕过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现在看来他们到底还是不了解你,你的心里其实住著个老爷爷吧。” “哈哈哈,”洛川靠在椅子上笑了一阵后道,“你是懂我的,若是能这么年轻就退休,过上吃饱了饭就晒太阳的好日子,谁乐意东奔西跑的。” 陆思凡瞪大眼睛盯著洛川的侧脸好奇问道,“退休?隱退修养么?我只听爹爹曾说等到年纪大些可以解甲归田,太守哥哥怕是不能吧。” 高士贤闻言,飞快的看了眼陆思凡,又瞄一眼洛川的脸色,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一退,另一边跟著陆思凡过来的女侍陆小白见状也连忙往后退去。 “不知道,如今这个世道,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到时候看吧,”洛川全无所谓也全无顾忌的说著话,然后扭头看向陆思凡,“你方才说这些天也会出去,是到商业区那边逛么?” 陆思凡“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洛川一眼道,“太守哥哥若是不喜,我便不去了。” “这有什么,”洛川一摆手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安全无虞,其它的都没关係。” 陆思凡有些开心的又“嗯”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高亢了些,脆脆的好像黄鶯铜铃,“我来离城的时间不长,多数人其实都是不认得我的,每一次出去我都带著小白,我们俩又不惹事,肯定安全。” 洛川闻言一愣,心知这个女孩所说的每一次出去,竟都只是两个人偷偷跑出去,便有些无奈的看向另一边已经將头狠狠低下的陆小白,但转念一想,如此这般倒也未必就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就没有多言,只想看向身后,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那里,“让暗部在离城的人多看顾著些,若是她要出城,便多派些人跟著。” 影子点了点头。 陆思凡回头去看,只看到影子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立刻又转回头来。 “思凡妹妹,此次过来,自然是为了看看你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同时,也是为了其它的事情,”洛川看一眼陆思凡后,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陆氏宗族已经接收了洛氏征礼,这件事情便算是定了的,虽说如此,我却还是没有將你迎娶入府宫,是有些其他的考量” “太守哥哥不必为难,此事思凡毫无怨言,”陆思凡道。 洛川闻言再次回望她一眼,“好,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总觉得你还太小,这样的年纪不该为那些沉重的事情拖累,我听江伯说你想要找位老师教你读书?” 陆思凡点头,“从小就听爹爹说,离城里是住著几个真正的读书人的。”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洛川看著陆思凡明显有些欣喜的脸,也是一笑,“另外我还会给你找到一位修道老师,你既已是一境修士,这方面的天赋就不应该浪费了。” 陆思凡诧异的看向洛川,犹豫著拒绝,“修道老师太守哥哥就不必费心了,思凡既是要入府宫的,修炼之事便不重要” 洛川道,“哪怕一辈子都用不上,至少修炼还能延年益寿,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自然不能放弃,你且听话就是了。” 陆思凡这一次“嗯”的声音柔柔软软,细若蚊鸣。 洛川说完这一句后却自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看著窗外,安安静静的坐了很一会儿。 秋日暖阳,庭院静好。 就在陆思凡舒服的快要眯上眼睛睡上一觉的时候,洛川忽的又开了口,“你父亲,將皇帝册封他为镇国大將军的圣旨送来了离城。” 陆思凡的睡意,立刻就没有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一十九章 镇国可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一十九章 镇国可封 洛氏祖宅。【,无错章节阅读】 秋日之下,原本温暖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 陆思凡这一次没有如先前一般隨意作答,而是十分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的道,“太守哥哥应当知道,爹爹不是个蠢人,但却应当不知,他还是个极念旧的人,也是个极固执的人,自我有记忆时起,就记得无论去到哪里,他和娘亲的床榻旁总会放著一只挺大的青瓷杯,里面放著清水,夜晚入眠前他喝上五口,留在其中剩下的不多不少就是半杯,清早时候,续上半杯热水,全都喝掉,就这么一个习惯,他日日不停的坚持了几十年,哪怕在外行军,也从没变过。” “有时候实在不方便,娘亲就会劝他,差了几日也不打紧,谁还能因为换了个杯子喝多喝少了一口水就怎么样的?”陆思凡嘴角弯起,好像回忆起什么样的画面,“爹爹就会说,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选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改了一天也是改了,谁劝都没用,他的行囊里,总有一个精致坚固的匣子,里面就放著那青瓷杯。” 洛川看向窗外的秋日,蓝天上,白云轻动,“那青瓷杯,是他送的?” “不是,是爹爹年轻时候和洛叔叔去苍顏,一起买的,一人买了一个,”陆思凡笑著摇头,“太守哥哥,爹爹这样的人,既选了做离郡的臣,就绝不会再接其他人的旨,无论对方是谁,我曾听外面有好事者喊他军神,在那些人的心中,好像陆东风就该是个老谋深算工於心计的人,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他只是个简简单单的,甚至在想很多事情的时候比普通人还简单的普通人。” 洛川看著远处的蓝天,淡淡道,“你知道嘛,有时候我在太守府宫里,在那大湖边,就会想,在他刚登位的那些年,南夷北上侵扰南疆还是常態的时候,为什么他就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太守府宫里,不去南疆边境上看看,而我,却实在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的南下太明,去到百通,甚至身处群山之中,站在关隘的城墙上,实打实的看见了那些妖物兽潮,才能觉得踏实?” 陆思凡轻轻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洛川却没有给出那句问话的答案,“他是幸运的,陆將军也是,”他盯著远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扭头看向仍在看他的陆思凡,微笑道,“你先前说的事情,我都信,但有一点我其实不太认同。” 他看向南方,那里该是太明城的方向,“陆將军是为洛天恩守南疆,是为了离郡百姓守南疆,也是为了大鼎人族守这个南疆,这些年,太明男儿在他的带领下杀了多少兽,斩了多少妖?为此又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区区一个镇国大將军,我离郡军神陆东风,怎么就当不起了?!” 陆思凡眼睛里立刻便满是泪水,她张开嘴,想要再说些拒绝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洛川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窗外,“那圣旨我看了,写得不错,我在那枚皇帝玉璽的前边,盖了离郡太守的印章,我此次来找你,是要你派了陆家的人,將这圣旨给我带回太明,亲手交给陆將军,告诉他,这镇国二字,我不仅是给了他,更是给了整个太明军,给了所有曾经披著太明鎧甲战死南疆的勇士,给了所有太明的百姓!让他务必收下。” 陆思凡缓缓起身,盈盈下拜,“民女陆思凡,替爹爹陆东风,叩谢太守大人恩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仰起头,一双泛红泪目迎上洛川低头看来的目光,“只是太守哥哥,这镇国大將军一职,单论朝堂排位,甚至高於太守半品,爹爹如何能承受得起啊” 不远处陆小白见陆思凡忽的跪下,便也跟著跪下。 洛川起身,也没將陆思凡扶起来,而是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你们哪,总想著陆將军当了镇国大將军就比我高了半品,许多事情便麻烦大了,就不能想想,陆將军可以晋升,本太守就没有高升的一天?” 便是以陆思凡的聪慧,一时间也被洛川说得呆住了。 洛川拉著她站起身来坐回到椅子上,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洛川,隨即又像是受了惊嚇一般低下头去,“以太守哥哥之功,自然当得晋升” 洛川自己坐下,又朝著陆思凡的表情看了几眼,然后笑道,“当不当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和那位年轻的太后,想要的够不够多。” 陆思凡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接话的想法,她安静的坐著,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洛川也不在意那一席话会带给面前的少女怎样的影响,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仰著头看那蓝天白云,“过些日子,我要南下太明了。” 陆思凡抬头看他,想了想道,“太守哥哥行跡,我会守口如瓶。” “不必如此紧张,”洛川隨意道,“我走,离郡轻骑自然也要跟著走的,如此一来,行踪是瞒不住的,只要有心想要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他忽的一笑,“所以外面那些人说得也不全是错的,还真是要不了几天我就又得走了。” “我曾听爹爹说起,如今的南夷多已疯了,太守哥哥此番南下,务必小心,”陆思凡道。 “放心,这一次,我可要比前一次小心得多,同样的事情总不会犯第二次,”洛川顿了片刻,又开了口道,“我这一次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若是在此中间听风阁的钟姑娘来了” 陆思凡见洛川说到这里停下,便就接过话头道,“我听说钟姐姐是个纯真善良的好姑娘,如今离城我也熟识些了,我可以带著她四处转转。” “江伯和你说的?”洛川问道。 “是小时候给我送信的人说的,”陆思凡道。 洛川点了点头,“他说得不假,若她来了,有你在我也放心些,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扭头看向陆思凡,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说出一个名字,“洛云,我知道他其实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你哥哥陆铁山算一个,你这个小妹妹总也能算半个,他如今就住在离城,你有时间的话,替我去看看他。” 陆思凡与洛川对视片刻,然后极认真的点了点头。 洛川抬头看向远空。 暖意仍然。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章 弃了礼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章 弃了礼法 中京城,皇宫后宫之中,那一座如今已然著名的长乐宫,变了模样。 庭院四周的围墙被全数拆除,一口气打通了附近三四个院落,再將院中的树木移除,铺上石砖,摆上镀金的龙凤车马,青铜的鹤龟装饰,让这一处后宫院落,好似前宫殿前一般。 哪怕低矮的房屋,终究还是低矮的房屋,也不影响这里成为这座巨大无比的皇宫,真正的核心重地。 这一日,长乐宫朝会,一眾朝臣並中京郡和京东郡重臣官员齐聚一堂,为了展示新皇的恩德,相比较大鼎过去持续了九百载的早朝制度而言,如今在长乐宫举行的朝会足足晚了两个时辰,如此等到日头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秋季,参加朝会的官员们便不至於太过辛苦。 不仅如此,长乐宫內还从內到外添置了不少座椅,左右两侧,最上首的十把是沉厚的黑色,且宽大舒適,再往下便大约相当,等到官员齐聚,朝著年轻的皇帝行了大礼,便可以各自落座,如此一来虽不像前宫大殿那般肃穆庄严,却胜在气氛融洽,君臣和谐,无论奏对议事,还是閒聊些家常,都不会显得不合时宜。 新皇登基,只这一份礼贤下士的姿態,似乎便超过了不知道多少拿捏身份的诸侯。 朝会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顺利结束,一眾朝臣官员们向著新皇行礼之后,按照来时的次序顺次离开,相比较半年前那慌张混乱的状况,如今的长乐宫朝会,还真有了些模样。 眾臣退去,上首居中的位置上,似乎有些疲惫的年轻皇帝一手托著脸颊,一手抬起来往外一挥,长乐宫內原本守著的护卫连同宫廷侍者便齐刷刷行了一礼,躬身退去。 等到宫门关闭,宫殿內除了年轻皇帝以外,就只剩下两人,一个是在他身后,一掛珠帘的另一侧,一位雍容富贵的绝美妇人,一个则是安坐於台下武將一列座位最上首的人物。 那人一身紫袍,看起来年纪不小,宽大官帽以下,两侧鬢角已经白,他眉眼生得极好,却略显浑浊,鬍鬚梳理整齐,但稍嫌稀疏,鼻挺唇薄,体態匀称,舒舒服服的坐於那宽大座椅上,气势却一点不输於上首穿了明黄帝王服饰已然正襟危坐的年轻皇帝。 “外公,方才那长丞赵玉言语间多有无礼,已是激起眾怒之势,您又何必在那种时候替他说话?”年轻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那紫袍老者,言语隨意,姿態却颇有些恭敬的意思,“何况他所求之事根本是无稽之谈,咱们没有当场驳回去,已经是照顾了朝堂礼数了!” 珠帘之后,雍容贵妇没有任何言语。 紫袍老者抬了抬眼皮,看向上首的年轻皇帝,微微一笑之后开了口,声音好似金石相击,鏗鏘有力,“那赵玉不过是替离郡太守求官罢了,何来无礼之说?” 年轻皇帝正了正身形道,“大鼎立国九百载,高官要职自有定数,从来都是皇命钦定,哪里有臣子主动向皇帝要的道理?这离郡太守擅启诸侯之战在先,索要重权在后,简直是哼!” 紫袍老者闻言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年轻皇帝见紫袍老者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珠帘之后,那个始终不动如同神像一般的贵妇这一次却开了口,“父亲,此番离郡太守遣人来求汉州刺史之事,您的意思是给他?” 紫袍老者缓缓靠到椅背里,双手压在扶手上,大马金刀,仿佛坐镇中军帅帐一般,“刺史是什么?是替皇帝陛下监察地方的心腹要职,地位在各郡太守之上,却又不及三公丞相,上不能左右朝堂之决策,下不能执掌一地之军政,给了他又如何?” 不等珠帘后的贵妇开口,年轻皇帝便已答道,“刺史一职若是给了其他人,確实只不过一个閒职,可若是给了一郡太守则大大的不同了,这是大鼎王朝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事情,尤其那离郡太守狼子野心,若是给了他监察汉州的职权,他只要隨便找个什么由头,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征伐汉州其它郡县,岂不是助长了那贼子的气焰?!!” 紫袍老者呵呵的笑著反问道,“这个离郡太守先夺永昌郡三仓之地,又取安陵严氏以代之,彼时那洛家小儿可有刺史之职权?他可是因此便缺了出兵理由还是如何?” 年轻皇帝立刻便哑口无言,隨即又像有些恼羞成怒,“然大鼎礼法在此,我等也不能轻易更改!何况不说我等,便是这满朝文武,各郡官吏,不也对此深恶痛绝?方才朝会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事持反对態度,便可说明人心所向者,非是朝那乱臣贼子!” 紫袍老者扭头,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年轻皇帝,看向珠帘之后的贵妇,“神秀,你当多些功夫在道儿的身上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就激得年轻皇帝面红耳赤,珠帘之后的贵妇则点了点头,“父亲教训的是。” 紫袍老者这才看向年轻皇帝,声音有些沉,“方才朝会之上,反对声音最大的,是广郡云家的人,这点不难理解,如今那离广二郡互有攻伐,摩擦不断,但凡离郡想要的,广郡反对就是应有之义,反之亦同,其它各郡各方的声音看似都是坚决反对,实则皆是模稜两可,想想也很简单,离郡太守这一手操作来的太急,他们根本还没收到背后主家的意思,便只能顺著大鼎礼法胡乱说些话来,岂能当真?” 他一只手在座椅扶手上摩挲,语速缓和了些,“至於说礼法”他斜向年轻皇帝,“你若问太尉,当今天下,还有没有人守著大鼎礼法忠贞不渝的,我会说有,但同样的问题你若问外公,我会告诉你,不多。” “大鼎立国九百载,大多数的时候,皇帝都是靠著大鼎礼法在治国,这没有错,可如今,不行了,”紫袍老者正视年轻皇帝,年轻皇帝反倒不敢看他,“你没有大鼎立国之初无敌又忠诚的仁王军,没有鼎盛之时足以镇压五州的鼎王军,也没有一剑之下纵横无敌的留仙吕祖,靠什么让天下人,尤其是天下诸侯,遵守你的礼法?!若是那些人已然视大鼎礼法如无物了,你却还要守著这个东西不放,那如今这个天下,你便是看上一辈子,都看不懂的。” 原本低著头的年轻皇帝,听到此处不由得浑身一震,然后猛地抬起头来,双目之中竟已有了血丝,这一刻,他看起来与眼前的紫袍老者忽的有了不少相似之处,“还请外公教我,若是弃了弃了大鼎礼法,我又该如何才能復兴大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一章 他是皇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他是皇帝 长乐宫。 穿著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与穿了紫袍的老者对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以后,紫袍老者才忽的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包含的意味,似无奈,似嘲讽,实在难明,“復兴大鼎復兴大鼎” “道儿,我知道你如今的心思,原本这大鼎如何,与你关係不大,可谁叫一场聚变之后,你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个位置,不好坐,你又想坐得像个皇帝该有的样子,更难,”紫袍老者扭头看向这长乐宫里的红漆柱子,“就像这长乐宫朝会,看起来不缺皇帝也不缺臣子,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长乐宫到底就只是长乐宫,不是前面那座仁王殿。” “有些事情,有想法是好的,但要契合实际,老人家才会总是怀念过去,年轻人要先把自己的路走稳当了,再把路一点点走宽了,这才是正道,”紫袍老者声音极缓,视线渐渐低垂,像是沉思,“如今的大鼎日薄西山,这是谁也没法否认的事情,若不是你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便是你那兄长顺利登基,皇帝政令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出了中京城。” “如今,你的皇位看起来確实已经稳固许多,不但可以成就南方四大边郡的南疆之盟,还可以凭藉一封圣旨,反手就给西南边陲之地如今风头正劲的离郡太守找了大麻烦,”紫袍老者微微笑著哼了一声,不知是笑上首那年轻皇帝,还是年轻皇帝背后的女人,“可你们以为如此作为,看在天下诸侯眼里,就是皇权的回归,是帝国的復兴?” 年轻皇帝和珠帘背后的贵妇沉默无言。 “恰恰相反,天下诸侯由此看到的,是一个虚弱无力的京州,和一个野心勃勃,想要与天下诸侯为敌的年轻皇帝,”紫袍老者缓缓摇头,然后看向上首紧咬牙关的皇帝,轻描淡写的问,“你若是连一个屡次三番向你示好寻求合作,又確实看起来在为国戍边的离郡太守都要算计,其它太守又能从你身上指望到什么呢?而若是他们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利益,也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名声,他们又何必將你放在心上?” 紫袍老者视线稍稍偏移,看向珠帘后的贵妇,“就像你们没有將他们放在心上,一样。” 年轻皇帝一怔,隨即將头颅重重的压在支撑著的手上,腰背都弯曲了些。 珠帘后的贵妇轻启朱唇,“妥协,换不来大鼎復兴,也换不来太守的忠诚。” 紫袍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年轻皇帝面前案几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盒子,嘲讽道,“凭藉这个东西,做出与天下为敌的姿態,就能换得来?” 贵妇无言以对。 紫袍老者收敛了笑容,终究是轻嘆了一口气,“神秀,我是你父亲,便是我对天下人说不曾疼你,也没有人会真的信了,所以从你参与到那件事里开始,我们便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我对你和道儿的支持不可谓不尽全力。” “我方才的一席话说是讲给道儿听,倒不如说是讲给你听,若你仍要坚持母仪天下的姿態看待世人,我也无话可说了,”紫袍老者低下头去。 年轻皇帝看一看紫袍老者后回头看向身后,一样低下头去。 只有珠帘后的贵妇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將那刺史之位给了离郡太守,与我等有何好处?” 紫袍老者轻嘆一声,却也没有敷衍,只是不再抬头去看上首两人,“其一,彰显皇恩而非皇威。到了这种时候,能给人实打实的利益,远比虚张声势要好得多,汉州洛氏想要刺史之位,你给了他,难道武州就没有人想要这个位子?江州和常州就没有?这,不是妥协,而是交易,有了交易,便可以各取所需。” “其二,所谓远交近攻。前些时日我已说过,汉州广郡已与武州青郡结盟,这两郡皆与京州常寧郡接壤,一旦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有了別样的心思,只要联兵共进破了散关,便可以长驱直入进逼中京城,若是如此,除了我京东郡以外,京州八郡,能有几郡来援?”紫袍老者明显在此停顿了一下,“而离郡,就是这两郡背后最大的那个后顾之忧!” “其三,离郡太守说可以往中京城派出质子,虽然你我都知道离郡太守年轻得连个夫人都没有娶过,更没有子嗣,但遣质入京要的本也就是个態度,哪怕他派了一条狗来,派了也是派了,世人哪里能知道那么多?”紫袍老者面无表情,飞快道,“百姓只知道离郡太守忠勇过人,帝国南疆稳若泰山,这样的安全感,哪里是区区一个陆东风可以比擬的?” 紫袍老者似乎是说的累了,话到此处便不再多言,他拍打了一下衣袖,缓缓起身,身型依旧笔挺如同雄狮昂首,朝著上首两人的方向供一拱手,转身往长乐宫外走去。 珠帘后的贵妇却在此时再次开口,“父亲如此说可是將道儿看作中京郡太守了?!”她看到紫袍老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可是大鼎的皇帝!!” “真正掌有天下的,才是皇帝,大鼎已经没有皇帝,三百载了,”紫袍老者毫不避讳的说出了震撼人心的话,他一直走到紧闭的宫门前停下,头也不回的说道,“关中之地,得天独厚,如今道儿已得中京郡关中沃土,以及我京东郡关东走廊,若是能將其余两关一城掌握在手,经营之下,未尝不可以稳坐关中以观天下,后发制人,復现荣光” 他似乎还有话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打开宫门,走了出去。 等到宫门重新紧闭,龙椅之上年轻皇帝才回过头来轻唤了一声,“母亲,外公所说也不无道” 珠帘后的贵妇霍得起身,將年轻皇帝嚇了一跳,只是她一站之后,又缓缓坐了回去,“京南郡的人今日可来了?” “京南郡郡丞今日来朝了,”年轻皇帝飞快答道。 “郡丞?”贵妇轻哼了一声,“五关一城,京南郡这座丰城是最为紧要的一处,往后要多些心思在京南郡了。” 年轻皇帝应了一声“是”,然后抬眼看了看贵妇的神色,问道,“母亲,那汉州刺史之事” 贵妇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起了变化,好像无喜无悲的神像蒙了尘,好一阵沉默之后,才有两个字从她口中挤出。 “给他!”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二章 杀意凌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二章 杀意凌然 中京城里,离郡太守求汉州刺史的官职一事,前几日还在长乐宫朝会上被批驳得一无是处,岂料仅仅只是几天之后,朝会上的动静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记住本站域名】 除去仍旧坚决反对的广郡方面的朝臣以外,真正保持反对態度的臣属竟直接就少了大半,於此相对,竟有几个背后站著实力颇强诸如西北武州金城郡一类强郡的朝臣,直接就站在了离郡一方,一个个述说著离郡为大鼎戍边数百载的忠烈,前代太守洛天恩如何遭了妖夷的毒手为国捐躯,当代的年轻太守洛川又是如何继承乃父遗志,屡次身先士卒与妖夷血战,只说得老泪纵横,令庙堂气氛为之一哀。 於是,或许是从善如流,年轻的皇帝陛下当场擬旨,钦封离郡太守为汉州刺史! 此等消息一出,立刻就以一个超乎想像的速度传至四方,各郡朝堂之上,山上宗门之间,无不为之震惊,想想吕祖仙逝之后这短短两年间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天地之间,阴云滚滚,大变之象,已经展露无疑。 在所有最快得知这条消息的人中,如今身在柳城的云百楼自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柳城以北,汉江之上,云百楼站在旗舰战船最高处的甲板上,將手中信笺往空中一丟,也不管它在天空中散作漫天的碎片,只是扭头看向西南方向,秋风吹过,將柳城堤岸上的柳树吹得摇摇晃晃,一片片色泽金黄的细长叶子,打著旋落在江中。 “让西路方面林老將军小心一些,川城与郑仓倒也罢了,柔城方向切不可放鬆警惕,”云百楼轻声道。 就站在他身边的褐袍女人闻言点头,然后不知为何忽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她小心看了一眼云百楼的侧脸,问道,“那洛川派出的使者尚未抵达广郡境內,但也差的不远了,公子觉得他得了汉州刺史一职以后,会找藉口向我广郡发难?” 云百楼没有说出答案,只是看向远方的目光有些深邃,“洛川是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比方说这一次,我怀疑他在抵达兴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求得汉州刺史的打算,否则怎可能任由那一支宣旨队伍大摇大摆的抵达太明城?甚至说不定他为此还联络了中京城里的什么人,比方说京东郡钟家的那个老鬼。” 褐袍女人听得一惊,低下头以后,兜帽之中的脸色剎那间变了几变。 “如今南疆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安阳郡元河一线所承受的压力大得出乎意料不说,离郡和永昌郡南面的局势也平静得过於奇怪了,我有一种感觉,南夷这一次或许要有什么大动作,而他们的目標很可能不是安阳,”云百楼微微蹙眉,“应当仍在离郡,或者永昌,又或者两者兼有,这一次,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过关。” 褐袍女人有些跟不上云百楼的思路,所以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云百楼却忽的转向了她,伸手將她头上的兜帽掀开,看到她刻意温柔的笑脸,微微蹙眉,“很难压制么?” 褐袍女人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云百楼看向褐袍女人的目光有些怜惜,“很多时候,很多道理人们都懂,只是终究做不到,”他走到栏杆旁,看著滚滚东去的江水,无言良久。 褐袍女人看著云百楼的背影也是良久,然后迈著有些怯怯的小碎步来到他的身边,再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才开口问道,“洛川得了汉州刺史之位,除了让林老將军小心防备以外,咱们可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云百楼此时已经眉头舒展,重新成了那个无论何时你看到他,都会觉得可以將一身重担齐齐卸下的模样,“再让益城方面盯著孟娇阳的那几个人都盯紧些,此番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郡联动施压离郡,到底还是他孟娇阳最先漏了怯,而且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看他得了点便宜就急急忙忙给两大战场换將,便能看得出来,不能让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了,否则若是真的给了洛川什么机会,我们苦心营造出来的局势就有可能变得麻烦。” 褐袍女人点头应是,“南疆方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然不能放鬆,尤其是离郡南面,让离城苏锦儿那条线也给我盯著,小的动作也就罢了,大的动静一个都不能错过,”云百楼眼神之中透出狠色,“不惜一切代价!” 褐袍女人又是一惊,看一眼今日明显有些不同的云百楼,应了一声是。 云百楼没有回望向褐袍女人,开口又问,“听说晏拙在楚城训练那支水军?” 褐袍女人道,“数月前,晏拙已在楚城。” “安阳郡,如今连太守晏思语都亲自跑到元北城督战,一眾公子里稍稍有些本事的都壮了胆子去到龙尾城甚至双龙城前线去搏机缘,独独他这个被魏长河带大的孩子,躲到最北面的楚城里头做什么?难道要等著南夷打到安阳郡北部的时候,再带著那十几艘破船去白河之上拯救安城么?”云百楼脸上的笑容有些冷,“找个可靠的人去楚城盯著,一有机会,就给我杀了他。” 褐袍女人再看一眼云百楼道,“晏拙可是晏思语最疼爱的公子之一。” “那又如何?”云百楼笑容明媚,语句森然,“我现在杀了他,总好过有一天让他带著离郡的人来杀我。” 褐袍女人这才明白了云百楼先前一席话的意思,肃然点头。 那一边云百楼再次开口,“让虚无返回兴城,小心些,在兴城將军宋寧山身边插几个人。” 褐袍女人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飞快追问道,“要插到多近的地方?” 云百楼淡淡道,“最好能近到砍了宋寧山的脑袋,然后取而代之,”他似是被自己的这个笑话逗乐了一般轻笑道,“让虚无看著办吧,我需要一个,能够知道宋寧山每天晚上在哪个女人肚皮上睡觉的人。” 褐袍女人点头。 “除了外围的那些,丹港核心位置的几个人都撤回来吧,”云百楼道。 “虞威不杀了?”褐袍女人诧异道。 “想要杀的人太多,就杀不过来了,”云百楼轻笑一声道,“我猜,江州那边的人差不多要过来了,既然此前没有杀掉,此后杀掉於眼下而言就没有太大意义,还要平白折损了人手,何况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江州的態度,若是他们执意插手,事情就还是有些麻烦的。” 褐袍女人再次低头,面目狰狞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云百楼的手重重的搭在她的肩上,她抬头去看,就看到云百楼那双含笑的温柔的眼睛看著她,说,“不怕。” 一剎那,深秋不再,仿佛夏日暖阳。 填满了,她的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三章 江上之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三章 江上之约 丹港以东,便是汉江,经歷了包括雅水在內的多条支流的匯入,此时的汉江水面已经变得极其宽阔,站在汉江两岸的人们,即便是天气晴好,也难看清对面,可见其跨度之大。【记住本站域名】 汉江水面,十分平静,除了秋风掀起的小小波澜,不见大的浪涛,但常在汉江之上行船的老舟子才能知晓,这平静的江面之下,是如何一个汹涌澎湃、暗流涌动。 就好像此时江面之上,被数十艘巨大战船围拢的那艘格外高大的楼船之上,正在进行的一场说不定会载入史册的会谈。 楼船共有三层,最上一层面积最小,却也足有寻常府宫偏殿大小,其中黄毯铺地,檀木为椅,丝绸悬於顶,玉石作珠帘,其它金银翡翠陶瓷玉器,陈设满堂,既不显得拥挤,每一样物件又能稳稳噹噹,即便是行船之间都不用担心摔碎。 可见用心之巧。 这一处所在居中的,是一张巨大厚实的木质长桌,桌子两侧此刻已经坐了些人。 其中一侧坐在末位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与他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两人,分別是河內郡申氏如今唯一仍在檯面上的继承者,申然之,和一位白髮白须的青袍老者,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头上戴著厚厚的貂帽,正在闭目养神,老者姓晏,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晏。 坐在苏一鸣对面位置上的,则是江东郡虞氏已然闯出些名声的小霸王,虞威,此刻的小霸王正以手托腮,看著身侧空荡荡的桌椅,出神。 没有让眾人过多等候,楼船的主人便现出身来,那是一个身高不过五尺余,体態却不臃肿的中年男人,他锦衣玉带,大步而来,满脸带笑,衝著在场眾人拱手行礼,右手拇指上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引人注目,“郑某来迟,还望海涵。” 苏一鸣和申然之各自起身回了一礼,口称不敢。 晏姓的青袍老者坐在椅子上抬手回礼,另一边虞威则动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绕过木桌,在经过虞威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调侃似的道,“小霸王,既然此间事了,何故赖在人家汉州不走?此番回了江东,小心你家大人打你的板子。” 申然之闻言看了苏一鸣一眼,后者却似乎没有听懂一般,无动於衷。 青袍老者半眯著眼睛,好像快要睡著了。 虞威扭头看向窗外好像无边的江面,懒洋洋道,“有劳春潮叔父掛心了,打板子什么的倒也罢了,若是他们要关我的禁闭,说不得小侄还要跑到你们南州郡去躲躲,到时候还望叔父可以伸出援手。” “你啊,还是这般胡闹的性子,”中年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虞威的身侧,这才看向桌子对面的三人,目光依次扫过苏一鸣和申然之,最后停留在青袍老者的身上,“阁下便是晏一常晏老先生吧,听闻安阳郡晏太守亲至元北城抗夷,不知一切可还顺利?” 青袍老者闻听如此直接的问话也不惊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开了口,“称不上顺利,但也不算麻烦,此番南夷北上,数量眾多,且各自为战,元河一带战线还是长了些,时常会有妖夷带了小股兽潮北渡,只是规模都不太大,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他终於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中年男人问道,“安阳郡南口城既破,江州柳林郡的的柳南城便也进入了妖夷的视野,如今可有遭遇袭击?” 中年男人笑著摇头,“尚未听闻柳林郡太守说起此事,想来柳南城便是遭遇了些许袭击,也不碍事。” “吕祖已逝,人族与南夷之间便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老朽不觉得南夷会放著江州数千里沃野不心动,要知道柳南城的背后可没有一条元河能守,一旦城破,”青袍老者缓缓收回视线,“则除了新郡之外,江州各郡的大门,便都面向南夷打开了” “晏老先生提醒的有理,郑某此番回去便去一封书信给到柳林郡太守,让他稍微注意著些,”中年男人谦卑的笑著应承,然后转向申然之问道,“然之可知那云百楼,如今是否还在素城?” 申然之扭头看向苏一鸣,见后者轻轻摇头,便道,“应当已北返柳城。” 中年男人顺势便將目光投到苏一鸣的脸上,笑道,“这位便是苏先生吧,郑某来此之前才刚听闻,离郡太守受封汉州刺史,实在可喜可贺,”他不去看在场眾人各异的脸色,而是问道,“不知洛刺史对丹港之事,如何看待?” 苏一鸣回道,“一鸣来此之前太守大人曾说过一句话,他说,丹港一地,当为汉州与江州之桥樑纽带,由然之兄镇守此处,则两州往来可如兄弟。”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申然之问道,“然之,我听虞威来信,说你如今已是安阳郡的臣属,可有此事?” 申然之喟然一嘆,“不敢欺瞒郑兄,確有此事,那奸贼云百楼,逼迫太甚,不但渡过雅水取了柳城与素城,还要再取丹港,然之为保祖宗基业,只好託庇於安阳郡晏太守门下,司职丹港城主,云百楼因那雅水之盟,不得对安阳出兵,这才保下了河內郡这最后一座大城。” 中年男人闻言摇头道,“然之,你可曾听说哪个狼子野心的角色,会被一纸盟约束缚了脚步的?便是真的束缚住了,也是一时,云百楼想要对丹港动手,只是早晚的事,届时你又將如何?” 不等申然之答话,一旁青袍老者已经开口道,“有劳郑家公子费心了,若那云百楼要对我丹港动手,安阳郡晏氏自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自然,只不过”中年男人仍旧盯著申然之,说出来的话却是衝著青袍老者,“只不过今日不比往昔,如今的广郡不是当年的广郡,如今的安阳也不是当年的安阳了。” 此话一出,室內气氛为之一凝。 中年男人却全不在意,他不等青袍老者再次开口,又继续道,“然之,以申氏与江州各家的渊源,我等哪能看你受困至此而无动於衷?只要你真有所需,不必说丹港,便是想要渡过白河重新夺回素城与柳城,我等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当真?!”申然之眼睛一亮,见中年男人頷首之后,忍不住抱拳行礼,“若江州各家可助申某重夺素城、柳城,则我愿將此三城之地的商税与各家共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感觉桌子下方有人在踢自己,然后便猛地想起什么一般转了个身,又朝著那青袍老者行了一礼,“若太守大人亦肯出兵,申某亦当上供一份商税粮税,绝不反悔!” 他这一席话说得又快又狠,让房间內眾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还是坐在他身边的青袍老人率先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申然之扭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后者微笑沉思半晌之后,也说出了一个字。 “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四章 元河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四章 元河之战 安阳郡,元北城北和城西的城门敞开著,北迁和西迁的商贾车队连成一线,在每一支车队的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都会跟著一群衣衫单薄的百姓,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孤零零一个瘦弱的身影,背著些简单的行囊,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跟著。【记住本站域名】 在距离西城门最近的路口酒楼二层最靠里的一个宽敞的雅间內,临窗而坐著一个皮肤白嫩的富家少爷,他手握半开的摺扇,挡住了下半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往窗外去看,看那城门口排著队的有去无回的车队和人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遥远的城南方向传来隱隱的爆响声,接著是绵绵密密的嘈杂声响,滚滚而来。 少年仿佛习以为常一般,根本没有挪动自己的视线,可看向楼下那些同样麻木的迁徙之人,眼神之中却有隱隱的担忧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雅间的门轻轻打开,又缓缓合上,一个全身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高挑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站到少年对面的窗边阴影里,用唯一露出的双眼看向窗外的人流,开口的是个女声,“元河之上又有兽潮尝试渡江,这一次对岸的兽潮之中应当隱藏了少见冰系的妖,借著如今一天凉过一天的气候,在元河之上搭建起一条不太宽但颇厚重的冰霜道路。” 少年听到此处,原本看似有些呆滯的目光才稍稍一动,开了口,声音清脆动人,竟也是个女声,“虽说元北城南面的这一截元河属於上游,但河面可不算窄了吧,怎能被轻易搭建起一条通路来?元北城南面的守军又是如何,竟眼睁睁看著对面如此施为?” 黑衣人黑纱下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元河上游水流不急,水速不快,对岸兽潮里必有上三境的大妖坐镇,兽潮动作颇有章法,那冰霜通路是昨天夜里悄悄搭建的,为此兽潮还在夜里多次异动以为迷惑,而元北城的那群老爷兵,上上下下没有几个有种的男人,即便有人发现了河面异动,也不敢派人出城,最终硬是拖到天明,等逍遥谷几个护官仙子上了城墙,这才组织了一批中三境修士,掩护五个千人军阵杀出城去,但还不等她们去到元河岸边的码头附近,就遭遇了兽潮袭击,一时间进退不得。” 作少年打扮的少女静静的听著,眼睛仍旧看向窗外,这一次没有半点反应。 黑衣人继续道,“接著便是一波波的援军杀出城去,对岸中三境以上的妖驱赶了兽潮之中的妖物集中衝杀,很是造成了一些损伤,但到底元北城中安阳大军充足,硬是拿人命填出了一条路,赶到了元河北岸,破坏了冰霜通路,那些丧失了灵智的东西噼里啪啦就往水里掉,然后,北岸这边中三境的妖便越过元河逃回南岸,被困在元河以北的兽潮规模本就不大,即便有些难缠的妖物夹杂其中,也终究被安阳军屠戮殆尽,只是安阳军经此一役损伤也绝不小,元北城后面的麻烦还很大,毕竟眼下的天气到底还不够冷,等到冬天来了” “元河以南的大妖始终没有出手?”少女问道。 黑衣人摇头,“没有。” 少女又问,“不算今天这一场大战,围绕这座元北城,这些日子已经与南夷打过了几仗,安阳军里,尤其是中低级军官们,可有什么议论声?” “议论声自然是有的,多数是些抱怨的话,安阳郡到底是太平富贵的日子过得久了,哪里能有几个肯拼命的男儿家?”黑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过想了想后又道,“但昨夜晚点的时候,我倒是听几个年纪不小的百將凑在火堆旁鬼鬼祟祟的说了件事情,说不定有些用。” “哦?”少女见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看过去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不由得也是粲然一笑,“明月姐姐,这是学我吗?” “那不是,”黑衣人偏头去看窗外,“有个百將说,前些时日一次数千人级別的出城除妖时,他亲眼看见不远处的几个士卒,被一道血线切掉了头颅,”她停了停又扭回头来,看著少女声音有些低沉缓慢,“可诡异的是,那几个没有了头颅的士卒,他们空荡荡的脖子上却不曾喷出一滴血!全都顺著那血线飞走了!!” 话音方落,就坐在黑衣人对面的少女脸上果然变了变,“血线?!我记得你曾於我说过南夷有个挺邪气的妖夷宗门,就是以炼血闻名?!” “没错,那个宗门名为血泉山,这个百將遇到的,就该是血泉山的人,这个宗门杀起人来就是这般,阴森诡譎,残忍无道,亦让人防不胜防,”黑衣人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道,“如何,眼下这元北城周遭连血泉山的人都出现了,你还不准备与我返回安城么?” 少女的脸色变了几变,接著极其郑重的挺了挺身子,盯著黑衣人的双眼认真问道,“明月姐姐,今日元河畔的一战,其中妖夷是南夷哪些宗门的,可能看得出来?” 黑衣人见她郑重起来,也不敢再怠慢,低头回忆了片刻之后缓缓道,“我去南疆群山之中做事的次数不算多,但也见过一些南夷手段,能够確定认得出来的,有万虫谷的控蛊之术,以及血泉山的燃血之术,另外还有几个手段诡异从未见过,但极其阴狠,专伤人要害性命,想来该是传说之中南夷六宗里最为神秘的一支,雾岛的人。” 少女眉头紧皱,“就不曾见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的?!” 黑衣人这时也已明白了少女的意思,眼神渐凝,语气也越发的郑重起来,“日月湖和幽谷妖夷的手段我有些不太確定,但万毒宗与我离郡打了数百年交道,我很清楚確定,今日来犯妖夷之中没有一个万毒宗的妖,甚至於近些时日我曾见过的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之中,背后妖夷的手段也绝非万毒宗的手段!” 少女坐回椅子里喃喃自语,“此前攻破安阳郡第一和第二道防线並拿下南口城的,从安阳郡公示的消息来看,无疑是以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大宗门为主,以万虫谷为辅的妖夷集合,如今安阳郡元河一线的布防漏洞百出,眼看著就能攻破元河进入安阳郡最富饶的核心腹地,那三大宗门竟然在此时放手,定是另有图谋” 黑衣人一言不发的盯著少女。 少女则沉吟良久,然后叫人取来笔纸,在黑衣人面前飞快的写就一封信笺,並亲自密封好,又自检查了一遍之后才交给黑衣人道,“最高,最急,最快,让公子收到!!” 黑衣人接过信笺,一转身,消失不见。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五章 愿得长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愿得长生 永昌郡南疆重镇,河玉城,天阴。【google搜索】 南城区的一片老宅街巷深处,有一座面积並不太大的僻静宅子。 宅子里正房三间,连同东西厢房,几乎要將整个院子全都占满,以至於如今留下的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个屋檐下的走廊更加合適。 此时的宅子里,异常的安静,从大门到內里,房檐下方的横樑上,缠了一圈圈洁白的布,一截又一截,好像天气晴好时,远处天空中零零散散的云彩。 狭窄的院子里,以竹枝搭建的灵台和棚子上是一样的素色,台上瓜果肉类,鲜柏枝,一样样的摆开,在一条条垂落下来的白布遮挡下,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灵台之后的棚子里,两条板凳之上,架著一具木棺,孤零零的。 宅子的大门敞开著,一个个身著縞素,或者头顶腰间缠绕了白色布条的人们,低垂著头颅走进宅子,他们堆挤在四面房檐下,不言不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宅子外面走进来一个穿了红黄相间的夸张法袍的长眉道士,里里外外才发出些淅淅索索的声响。 那道士神情肃穆,左手持铃鐺法器,右手握桃木法剑,行走之间步態沉重,震得头顶莲冠上金色的蕊不住颤动。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灵台前,始终微眯的双目稍稍一抬,在灵台正中的灵位上一扫,继而猛地一睁,左手摇动铃鐺,骤然打破了宅子里原本死水一般的气氛,右手桃木剑舞动如,口中念念有词,“人道轮迴往生神咒,八方救苦接引功德” 隨著道士的动作,一旁早有披麻戴孝的肥胖汉子,持了火把將那棺材前前后后的熏了一遍,然后將灵台上的香烛点燃,烟气顿时就瀰漫开来,將这本就狭窄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道士见肥胖汉子动作已毕,便就迈开步伐,围绕灵台棚子行动起来,口中念诵也变得朦朧低沉,带上了某种韵律,在四周肃静的氛围里,也显出了些庄严。 那道士就这样转了九圈,才重新回到起点,將桃木剑斜向背在后背,把铃鐺放置在灵台之上,面朝灵位,双手法决不断变化,口中念动法决,然后朝著灵台正中的灵位一指,那木质灵位上便即闪烁出近丈的青芒,就在这天光晦暗的庭院里,宛若一堆绿油油的异火。 四周衣著素白的亲近人儿纷纷下跪,远一些的亲友们则个个躬身。 就在眾人下跪弯腰以后,肃立於灵台之前的道士却猛地瞪大眼睛,因为就在他的面前,灵台之后的棺材上,忽的绽放出浓郁得嚇人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柄利剑,直指天际,接著骤然收敛,全都缩回到那棺材之中! 这一剎那,诸邪避退!! 可那光芒绽放的如此突兀,消失的又那样急促,不说跪地俯首的庭院中人,便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道士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看了眼,但毕竟同修木系,他如何能无视那棺材里此时如同烈火一般庞大真气?! 而且那一团木系真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又或者是如同阵法,运转不休?! 道士顿时惊疑不定,却也没有扭头四顾,而是结合地方风俗,將一整套法事完完整整的做完,这才借著转身的机会环顾四周,在庭院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於一眾低头的或穿或繫著白色的人们之中,看到一个面容俊朗,简简单单穿了一袭蓝色道袍,背后背著一柄朴素长剑的中年道士! 两人四目相对,中年道士面无表情,主持法事的长眉道士也没有任何异样,率先挪开了目光。 法事结束,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进入灵棚,將棺材扛起,在一声声肃穆的好似艄公號子一般的嘹亮唱礼声中,出了院门。 长长的送葬队伍在后方排列著,人们拿著高高的素色灵旗,將雪白的纸钱洒向高空,渐行渐远。 而那个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中年道士,就那样跟在队伍的末尾,看著那棺材被抬到城外一处地势稍稍有些高的坟场,看著它被眾人合力放入挖好的深坑之中,看著中年人和年轻人们伤心落泪起土埋棺,看著人们烧纸祭拜又渐渐散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等到人们大多散去,连同披麻戴孝的男人女人们也都离开了,中年道士才从远处走到新坟近前,凝视著那一座刻了字的石碑,安安静静的站了许久。 “这位道长,”一个声音从中年道士的身后传来,但没有能够让他转身,“这是阿婆临走前,让咱们交给您的东西” 中年道士终於转身,在他身后站著的,正是曾在河玉城老街上扛著墓中老人出来晒太阳的两个年轻汉子,一个白些胖些,另一个皮肤黝黑,此刻的白脸汉子正手捧一枚银釵,银釵的末端,是两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珍珠。 中年道士走到明显有些紧张的白脸汉子面前,將那枚银釵握在手中,盯著看,“她说什么?” “阿阿婆说”白脸汉子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一旁的黑脸汉子见状接口道,“阿婆说,物归原主,愿道长得证长生!” 中年道士握紧银釵,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新坟,口中喃喃,“得证长生得证长生” 中年道士却將银釵收好,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等到走出数丈才忽的停下又问,“如今妖夷伏诛,你们可曾回了军营?” 两个年轻汉子对视一眼,不敢怠慢,仍是黑脸汉子开口,“不敢欺瞒道长,我等所属確曾被调回军营,但不两日,便又被调到城墙下驻扎了。” 中年道士没有回头,两道剑眉却是微微一皱,“此间事了,我会往西北武州金城郡去,虽千里跋涉,但若確有所需,可去金城郡任一大城府衙找我,贫道常御风。” 一句话说完,不等两个年轻汉子回话,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兄弟俩呆在原地,震撼莫名。 却说中年道士常御风飞天而去,落在河玉城外一处僻静所在,正要往城门处走,却见先前在宅子里主持法事的长眉道士带著一个白白净净的道童在城门外站著,竟是等他。 常御风径直走过,长眉道士主动上前几步行了个道礼,“晚辈米香,见过道长。” 常御风停下,微微侧头,却是打量那白净道童,“何事?” 道童黑白分明的瞳孔回望过来,不闪不避。 “晚辈修道数十载,自困於一事,不得出,想请教前辈,”长眉道士躬身道。 常御风看了他一眼,“问。” 长眉道士直起身来,看向常御风的眼睛,“前辈可知,万物生灵,魂归何处?” 常御风冷眼看他,“人死魂灭,归於自然。” 长眉道士轻嘆摇头,“若人死魂灭,魂自何生?”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万物生,而魂灵至,非是万物生灵,实则魂灵入窍而已,若非如此,焉有修道之人灵魂夺舍之事?!肉身易腐,魂灵不灭,前世因果,转世轮迴,如此则” 常御风没有等长眉道士把话说完,便就走了,只是行出数步之后再次停下,“以你三境实力,这辈子怕是都弄不清楚这些事情了,”他回身指了指那道童,“若你真想弄清楚这些,便让他好好修行。” 说完就要走,那长眉道士低头看一眼身边道童,眼神不觉慈爱,只是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著常御风离开的方向喊道,“前辈,晚辈曾卜算一卦,前辈近日当有血光之灾,若想消灾,应当往” 他看著不远处空空荡荡的官道,喃喃道,“往西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人一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人一妖 由大鼎朝廷正式发布的將离郡太守封为汉州刺史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被飞快的传播之际,加盖了皇帝陛下玉璽大印的公文,也在某个暗处的渠道內飞快的传递。 可是想要將这一卷东西和它对应的印璽平安送达离郡,並不简单。 从中京城开始,暗中的多方力量便开始角力,偽装与真实,追逐与袭杀,不知在多少个夜晚里血腥上演。 但无论如何坎坷,无论因此死去了多少人,真正的公文与印璽,终究还是被送到了洛川的手上。 拿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洛川已经在从离郡南下太明的路上,他像往常一样斜靠在车厢最內侧一角厚厚的毛皮里,从影子手上接过那个浸染著血跡的明黄包袱,对著那血跡看了好一会儿,才將它打开。 包袱里放著一大一小两个镶金的碧玉印璽,其中小些的那个上面有著明显的磨损痕跡,大些的反倒更完整些,只是也不新了,看起来像是洛川前世在博物馆中隔著玻璃罩子看到的文物一般。 与印璽装在一起的,还有一卷明黄色的捲轴,洛川打开去看,就见其上以金色笔跡密密麻麻写著许多小字,细细读来多数都没有意义,只在看到“钦封离郡太守洛川为汉州刺史”这一行时便就罢了。 他將捲轴合上,重新放回到那浸染了血跡的包袱里,又从其中將两枚印璽取出,接著將包袱递给影子道,“暗部应该有一个陈列这些东西的地方,让后来的人们知道,前面的人都做了什么。” 影子接过包袱,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圣旨无需给到郡丞府衙收好?” “让郡丞府衙派人来抄一份就是了,”洛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將两枚印璽放在车厢內的书架上,然后掀开车帘看向窗外,“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再有两天才能抵达太明城吧?” “嗯,”影子將那包袱收好。 洛川又问,“灵静仙子呢?” “她比我们走得早些,虽说她最近的情况有些特別,但大概会比我们早些,”影子一边说著,一边侧了侧身,就见车厢门从外面打开,一袭白衣以白纱遮面的千雪弯腰进来,坐在了与洛川相对的另一个窗户边上。 “太明方面派出两千黑甲军前来接应,应该快要到了,”千雪看一眼洛川书架上新增的两枚印璽,一伸手便將那枚大一些的凌空摄入手中,“汉州刺史,这个小皇帝竟然当真將这样的官职给了你?这怕是大鼎九百载以来头一遭的大事了吧。” “京东郡的那个老头还当了太尉呢,我一个小小的刺史怎么了,”洛川笑呵呵的道,“而且汉州刺史听起来好大的名头,实则也不过是个监察官职,当初便是大鼎繁盛之时,真正到了汉州地界上的刺史也需礼让各郡太守三分,何况如今,毕竟,汉州刺史就只是汉州刺史,而不是汉州牧。” 千雪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我记得大鼎歷史上是出过几个州牧的,”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笑,“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 “自然,大鼎拢共不过五州之地,州牧这种官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南风前辈此番南下了么?” “不知道,”千雪將那枚巨大的碧玉印璽拿到眼前仔细的查看著,“这枚印璽內部被用真气刻画了阵法,生生不息,是个炼化之后能当法宝来用的东西了。” 洛川一笑,“若是將这印璽当法宝丟出去,却被对方打碎了,我可没办法再弄出来第二枚刺史印璽。”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看重这枚破印?” 洛川还想要回一句,却看到影子忽的消失在车厢內,接著千雪也满脸警惕的看向某个方向,便即问道,“怎么了?” “北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张扬而来,非常强,”千雪面色凝重的掀开窗帘,回头看向北方天际,却见骑马走在洛川御輦附近不远处的秦万松单手掐诀往天上一指,天空中一道蓝色的光芒闪烁一下落在了他的手上,却是一枚水色真气组成的符剑,符剑之中似有字符流转。 秦万松伸手將那符剑之中的字符看清,又递给身边一骑之上的长须老道牛德信,见后者查看之后冲他点头,才扭头朝御輦窗口的千雪道,“是清韵师姐的传信,告知公子,不必惊慌。” 千雪点头,然后放下车帘,对洛川道,“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哦?自北而来?”洛川念头也只是一转,便整理了一下衣装,与千雪一起出了御輦,传令离郡轻骑止步之后,就站在车辕上向北眺望。 很快,就在影子不知不觉出现在洛川身后的时候,遥远的北方天际也亮起一道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飞剑,激射而来,眨眼间便跨过了大半个天空,从天而降,落在距离洛川御輦並不远的一块空地上,来人目似秋水,背一柄古朴长剑,一身蓝色道袍隨风摇摆,正是江清韵。 洛川脸上带笑,才刚跳下马车想要迎上去,就见远空之中再次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明亮却不显眼,只是小小的一点,在这青天白日里去看,就好像一道微不可查的流星,却恰恰好入了洛川的眼,也將一眾坐在马背上正要行道礼的望川剑修惊住了。 因为那一点金芒之中,透著无法掩盖的,妖气!! 一剎那,剑拔弩张。 不仅仅是那一群望川剑修一个个手掐剑诀,便是影子和千雪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將洛川拦在身后,跟在洛川御輦另一边的洛长恭见状飞快的比画了几个手势,近百离郡轻骑流水一般移动起来,將洛川等人全部围拢在內,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圆阵! 洛川没有坚持向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著那道散发著妖气的金色火光从天而降,落在先前站定的江清韵面前,接著金色火光爆散开来,露出其中一个穿了赤红锦袍的圆嘟嘟肉滚滚的孩童! “呔,我是不是说过,就凭你这速度根本无法將我甩开?!”那孩童站在江清韵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她哈哈大笑,继而顺著对方的目光回头去看,就见洛川一行严阵以待,顿时嚇了一跳,飞快的躲到江清韵身后去,可是立刻就又露出半颗脑袋来。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飞快的扫过一眾骑在马背上的望川剑修,然后看一眼面前江清韵的道袍,似乎鬆了口气,可当他的视线在影子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洛川时,就忍不住呆了一呆,等再看见站在洛川身边脸上似笑非笑的千雪,便不由得將嘴巴张得老大。 一时间,呆若木鸡。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是散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是散人 离郡官道两侧,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江清韵看一眾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的反应,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將手伸到身后,將那肉嘟嘟的孩童拎了出来,小声训斥道,“说了让你收敛妖气,你还如此张扬,若是遇到旁的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她见那孩童委屈巴巴的模样,忽的又有些不忍,声音復又柔和了半分,只是面上仍是严肃模样,“这一次就罢了,下次再要如此,別怪我取了你的妖丹,再將你丟回南疆大山里去!” 那孩童嚇了一跳,飞快的点头,但是见江清韵扭转头去,便又小声的补了一句,“你又不御剑载我,若非如此,我哪里跟得上你” 江清韵皱眉回头,那孩童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身前摆动,“不敢了,我不敢了” 江清韵轻哼一声,“跟紧我些,在这里不得轻动妖气,否则若是衝撞了贵人,我也救不了你,”一句话说完,她才朝著洛川的方向遥遥拱手道,“太守大人,江某自南疆回来,有要事相商。” 这一边一眾望川剑修见自家师姐对那孩童一般的小妖如此態度,便面面相覷著收了剑诀,纷纷与其见礼,但是各自也未移动,隱隱间仍將洛川护在身后。 离郡轻骑更是没有丝毫放鬆,一个个面甲之下盯著江清韵,尤其是其身后孩童的目光,十分不善。 洛川倒没有觉得江清韵身边带著一个小妖就如何了,只是见识过了南夷变形术之后,对於眼下这种状况自然也多了几分提防,传音影子和千雪,“此人真的是清韵前辈?” 影子直截了当地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是。” 千雪则道,“便是容貌可以造假,那柄剑也极难偽造,除非她陨落在了南夷手上,但以她的实力和那层出不穷的法宝来看,就算真的遇到糟糕些的情况,也大可以走脱,该是本人无疑,”可她目光一转看向江清韵身边的孩童时,含笑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却儘是寒芒,“不过这个小东西必须要小心些,尤其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这是一个接近六境圆满,而且极有可能是古妖异种甚至九圣遗脉的妖,实力不容小覷!” “哦?”原本目光就在那孩童身上流转的洛川闻言不禁讶异,“先前他看向你我之时目光有异,可是看出了什么?” 千雪面色不变,传音道,“有些古妖异种或者九圣遗脉,天生便生了一双异於天下人的眼睛,说不定可以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但你不同,当无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身著血鎧的高大骑兵道,“长恭,传令原地休整。” 洛长恭看一眼远处的两人,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退去,等到离郡轻骑也都散开退去,只留下数十人隱隱围拢这边,洛川才朝著不远处的江清韵拱手道,“还请清韵前辈见谅,眼下临近南疆,我等难免过於紧张了些,”他伸手一指官道旁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土丘道,“你我去那边商议可好?” “可以,”江清韵看一眼身边孩童,又对骑在马背上的长须老道说道,“牛老五,你与张彪和萧斩两位师弟且过来,替我看著些他,莫要让他闯祸。” 长须老道闻言脸上便有了笑容,其它望川剑修脸上也多有缓和,“噯,师姐放心,有我三人” “行了,”江清韵斜了长须老道一眼,然后低头又看向身边那孩童,见他神色之间有些紧张,便道,“你安心在此处等我,有他们三人在也可保你无虞,只是莫要胡闹,否则出了事情我也难保你。” 孩童看一眼正骑马走来的长须老道三人,有心拒绝却又不敢,只好怯怯道,“姐姐,你可要早些回来” “谁是你姐姐!”江清韵瞪了那孩童一眼,隨即转身朝著不远处土丘走去,“你就在此处等我回来。” 孩童看一看围拢而来隱隱將自己圈在其中的三骑剑修,又踮著脚往远处洛川和千雪的方向望了望,隨即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另一边江清韵已经去到洛川近前,也不理会仍旧跟在他左右的影子、千雪和自顾自跟来的秦万松,以及身后近百下了马的离郡轻骑,又拱了拱手直接道,“太守大人此番南下是要去太明城吧?” “是,”洛川回头看一眼被长须老道三人围拢的孩童,好奇一般问道,“清韵前辈哪里抓了这么一只特別的小妖?” 江清韵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说来话长,”她顿了一下后看向洛川道,“那一日自兴城一別,我便追隨两位前辈往南疆去,跨越群山入了南夷之地,其中坎坷无需多言,此后北返,我自是隱匿身形往离郡来,在南疆群山之中遇到此妖,便就多事看了一看,却见他引了一支葫芦谷中的人族部落於一山谷中伏击一头四境妖物,那支人族部落里多人习武,但自然不是那妖物的对手,我出手干预又將他擒下,不料他竟自称葫芦城主,说是那支人族部落的首领。” 说到这里不光洛川等人,便是江清韵自家的脸上都有些怪异之色,“我见他周身上下没有半点戾气,且不但於那等兽潮近前庇护了一支人族部落,那一支人族部落中人还对他颇为敬服,便就想著放过了他,谁料他一路跟著我北返,最后竟追到我人族地界之上,我又將他擒下,他却说要来看看人族大城究竟比他葫芦城如何!” 说到此处,江清韵已是忍不住以手扶额,轻嘆出声。 洛川將她一番话里隱约透露出来的许多信息听了个乾净,不免为其中一些事情震惊,却一句都没有多问,而是继续看著那孩童问道,“清韵前辈说这小妖身上没有戾气,是说他修炼至今竟没有杀生?” 江清韵摇头道,“却也不是没有杀生,而是透过道家一门望气之术看他,有没有於我人族或者其它有灵族类造有血腥杀孽,若曾残杀人族或者其它有灵族类,则其周身必然缠绕怨念,时间一久必生戾气。”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孩童道,“如此说来,他却是南夷之中一个难得的好妖了?难怪清韵前辈不忍杀他。” “此为其一,其二则是因为,”江清韵看向洛川,將声音送入他的耳中,“他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中,日月湖的散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日月散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日月散人 官道一旁的土丘上。【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驻足看向江清韵,有些诧异的问道,“日月湖?散人?” 江清韵看包括秦万松在內的几人都將目光投向她,便挥挥手,一个单色的光罩一闪而逝,將內外声音隔绝开来,“日月湖想必不用多说,太守大人自然知道它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一,在过去的九百载时间里其实很少参与南夷入侵之事,但却在去年冬天入了场,成为攻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的重要推手之一,在前番益城之战里也有日月湖的大妖现身。” “望川对南夷散人的了解则不够多,只知道能成为散人的妖往往血脉精纯,天赋强大,极少介入危险事务,是被南夷六大宗门保护著的一类极其特殊的存在,”她忍不住又回望了被长须老道三人围住小心戒备的孩童一眼,“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不同於人族修士难以捉摸的天赋传承,对於妖族来说,血脉水平几乎可以等同於天赋水平,强者的后代多是强者,传承这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洛川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小妖怪背后,十有八九还站著一位日月湖的强者?” 江清韵也点了点头,“而且恐怕不是一般的强者” 千雪和秦万松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小妖怪,面色一沉。 洛川却忽的笑了,“若真是如此,日月湖又怎么会放他来到我人族地界?就不怕咱们將他擒下,做了一张关键时刻用得上的好牌?” 江清韵皱著眉,轻轻摇头。 一旁千雪收回视线,开口道,“南夷散人,不是极少介入危险事务,而是根本不受宗门日常管束,是一些游离於南夷宗门之外,又受南夷宗门庇护的宗门强者们的后裔。” 洛川听著,沉默思索,一边江清韵却实实在在有些诧异的看向千雪,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千雪见江清韵看来,便又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我当初护送你返回离城,在离郡古道遇袭,最后逃掉的那个,就自称散人,事后我曾向宗门前辈请教,这才得知了散人的这些事情。” 洛川“嗯”了一声看向江清韵,“清韵前辈打算如何处理这小妖怪?” 江清韵轻嘆一声,“日月湖这个宗门有些特殊,有人曾与我说起,眼下尚不宜与其高层强者结下太深的仇怨,可就如此放任他在中洲胡乱跑跳,也不妥当,”她看向洛川,见他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才又问道,“太守大人以为我们如何处置他为好?” 洛川在听江清韵说到“我们”二字时神情一动,隨即回道,“清韵前辈可有压制他满身妖气的法器?” 江清韵摇头,有些无奈的道,“若是有的话,早给他戴上了,何至於让他这样跟著我,平白被人家误会。” 洛川听得一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后派人去苍顏剑宗和听风阁问问,说不定便有了,至於说如何处置他先且让他跟著我们南下就是了,他不是对人族的事情很感兴趣吗?我们就带他去见识见识陆东风的那支黑甲军,我很好奇,他会如何看待这支人族大军。” 江清韵一惊,连忙道,“陆东风和黑甲军对於离郡南疆而言何等重要,太守大人万不可让他见了,否则若被他瞧见什么关键处,传信於南夷,岂不麻烦?” “无妨,”洛川双手负后看向南方,“若只让他这么个小妖怪看看便能有什么麻烦,那咱们离郡也过於脆弱了?”他回头看向江清韵又问,“清韵前辈方才说自南夷之地回来,有要事相商,是有何事?” 江清韵闻言神色一正,也不再去纠缠那小妖怪的事情,肃然道,“確有要事,江某此前越过群山进入南夷之地,往离郡方向北返接近南疆群山之时,发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兽潮聚集地!!”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伸出双手,如同环抱天地一般,“极大!比之益城之战所见兽潮,大了何止数倍!而且其中妖夷、妖物数量都极多!还隱藏了不少强悍气息,其中一道气息甚至可以感受到隱匿气息之后的我!” 洛川听得眉头微皱,“清韵前辈的意思是,这巨大无比的兽潮聚集地,就在我离郡南疆群山以南的南夷之地?此处距离太明更近还是百通更近?” 江清韵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我没有办法准確衡量,只是感觉的话,该是百通,但距离太明也不会差得太多!” 洛川眉头皱得更深,一时间这山丘之上就没了言语。 秦万松则再次看向那孩童,若有所思。 江清韵盯著洛川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太守大人也莫要太过担心,那兽潮规模確实极大,但十之八九不是禁止针对咱们离郡一家,我见那聚集地处设置的颇有章法,野兽困於其中,却是不断繁衍,说不得就是这一波南夷北侵整条战线的后勤之地,而且彼处虽然就在离郡南疆以南,可隔著莽莽群山,那等规模的兽潮便是想要一股脑过来也绝非易事,其中损耗必然不小,只要咱们提前戒备,总还是有许多办法可想。” 洛川看向南方,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清韵前辈自南夷之地来,该是发现了南疆群山之中野兽数量极少的事情了吧?兽潮自南向北跨越群山自然是损耗不小的,可自北向南一路集中到群山以南,损耗便能小了?南夷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將群山之中大部分的野兽驱赶到那里去集中驯养,总是要有些目的的。” 江清韵闻言也不由得轻轻皱眉。 洛川又道,“前些时日离郡在安阳元北城的人来信,说南夷六宗之中的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方的妖族,疑似退出了安阳方面的正面战场” “退出?”江清韵一怔,转念一想,便是一惊,“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南夷这三大宗门在策划一场针对离郡的阴谋?!!” “当下还看不真切,且等见到了陆將军再说,”洛川转身面向那看起来颇有些烦恼的小妖怪,笑得很温和,“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看看能不能更多的知道些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二十九章 葫芦城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二十九章 葫芦城主 离郡轻骑一路南下,至落霞谷扎营。【,无错章节阅读】 仍是前一次的那座山丘,仍是那一片红光晚霞,只是纵马上了不远处高坡观景的人稍稍有些不同,除了洛川和秦万松等一眾相熟的望川剑修以外,少了在离城养伤的思齐,和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选择独自南下太明的年轻女道,多了千雪和江清韵这两位不说话时气质绝然出尘的美人,和一个嘰嘰喳喳已经全不认生的小妖怪。 当眾人还在看那天边晚霞绚烂多姿的模样时,孩童模样的小妖怪已经凑到江清韵身边,指著不远处的一座村落问道,“姐姐,你先前说在这里人们只种地不狩猎,那这座城四周有这么多地,为何人却不多?” 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右手上双指併拢,蓝光一闪,点在那孩童的额头上,顿时便將那肉嘟嘟的小脑袋连同整个上半身都点得朝后仰了出去,等到那孩童重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已经现出一个红红的大包,“你再敢叫老娘姐姐,老娘就打爆你的头!”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长须老道几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笑开了,只是立刻便看见了江清韵杀人的目光,顿时又將笑意憋了回去。 一眾人里为首的洛川亦是微笑,可也並不回头,反倒指著丘陵四方一块块的紫土耕地,给那孩童讲解起来,“这四方的耕地,並不是都属於眼前的这个村落,这一片丘陵四周还有几个其它的村落,但並不挨著。” 那孩童抬头看一眼江清韵,又四顾看看在场眾人的反应之后,才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他们何不挨在一起?若是一处处散居,一旦遭遇兽潮妖物之类的侵袭,岂不是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洛川指了指不远处將自己一行人隱约围拢起来的离郡轻骑,“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我离郡的大地之上,没有成规模的兽潮和妖物之类可以侵扰,所有百姓,皆可安居。” 孩童顺著洛川的手指去看不远处的离郡轻骑,眼神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减少,反倒越发的多了。 洛川看他的模样,调转马头靠到江清韵面前,翻身下马,却將那孩童嚇得躲到江清韵身侧去了,洛川侧了侧头道,“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瞪著一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又仔细的將洛川上下看了一遍,然后眼神飞快的往另一边自顾自看著晚霞的千雪身上一扫,犹豫了一下道,“九靑。” “九靑,好,”洛川不由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重,“九靑,我听说你在南面的群山里建了一座人族葫芦城,敢问葫芦城里有多少人口?” 孩童听到葫芦城三个字,眼睛里便有了些亮光,“我倒是没有细数,约莫有个三四百人,”他从江清韵身边走开了些,靠近到洛川身边三四步远,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向洛川的时候,一道影子默默的出现在对方身后,他伸出五根手指,昂著下巴道,“就这三四百人里头,足足有五个人达到了化形境界,若是配合得当,再运气好些,该当斩得了一头四境妖物!” “化形?”洛川看向江清韵。 “妖族三境,名为化形,”江清韵道。 “原来如此,”洛川把韁绳递给身后的影子,蹲下身来与那孩童平视,“既是只有三四百人的小城,正常来说绝无可能產出五名三境强者,你该是从南夷多个人族部落里精选了个体强悍的出来凑到了葫芦城的吧。” 孩童张了张嘴,隨即將头往一边侧了侧,眼睛看向一旁,“是我自己养出来的!” 洛川一笑,“你撒谎,这葫芦城离你们日月湖那么远,以往你们日月湖的人根本不会来到这种地方,这座城必是你新建而成,又从哪里培养?只能是將附近人族部落之中的强者一个个挑出来,再凑到一起组成的!” 孩童眼睛飞快的瞄了洛川一眼,隨即再次看向一边,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你既不答,我便当做默认了,”洛川双目微微一眯,继而笑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便有一个问题,九靑城主,你既然有权从各个人族部落里挑人出来组建葫芦城,为何只挑三四百人?何不乾脆將所有部落中人全都集中於那葫芦城,不就立刻是座几千甚至上万人的大城了?” 孩童撇了撇嘴道,“你当我不想吗?如今的山里没有太多野物可打,一次性弄来那么多人,我哪里养活得起哦,光是养活这三四百人就很费劲了。” “可你將他们部落之中的好手全都弄了来,剩下的人他们可能活的起?”洛川脸上笑容不变,问出来的话里面意思却是极冷。 孩童昂起头,脚下悄悄往江清韵那边挪了挪,“我可没有將他们那些部落之中的好手全都弄来,每个部落也就弄了一两个,还都是和他们部落首领商量好的!” 洛川笑笑,缓缓起身,俯视那孩童,“你可知道单单一个离郡,有多少人族百姓?” 孩童看向洛川,“我跟著姐前辈一路北来,远远的瞧见过几座城,总该有个几万十几万百姓?” 洛川哂笑道,“十几万?几百个十几万,也就是了。” 孩童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洛川俯视著他,又道,“九靑城主,区区几千人口你便养活不起,我这里几千万人尚且安居,你可想知道其中缘由?” 孩童飞快点头,但是看到洛川脸上的笑容之后,又有些迟疑,“这位前辈,我是日月湖的散人,宗门里的事情,可从来没人跟我说起过的”他伸手指了指江清韵,“这件事我也和姐姐说过的,你不信可以问她!” 洛川道,“我知道你是日月湖的散人,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於南夷六宗的所谓重要事情,因为那反而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是和你一样,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南夷之地的人族,对南夷之地里人族和妖族的生活很感兴趣,你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我来教你如何让葫芦城可以养活得起一万人族,从而让那里成为一座真正的,人族大城!” 孩童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千雪的背影,然后道,“只是讲讲故事?” 洛川重重点头,“只是讲讲故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章 过去今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章 过去今时 离郡轻骑一年之中第二次抵达太明城的时候,这座城市表现出来的態度便与前次大不相同。【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灰白的城墙不再犹如巨兽的皮囊,城门以外也不再是陆东风孤零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城墙內外黑压压的百姓,以及三千黑甲军整齐列队於官道两侧的肃穆与庄严。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那个立於官道之上的身影便不那么显眼,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正是太明上將军,陆东风,此刻的他微微昂首,眯著眼睛眺望远处那一支奔行而来的骑兵,轻声赞道,“越发的气势雄浑了。” 站在他身侧的一人身著裨將鎧甲,却未佩戴头盔,面容蜡黄,鬍鬚稀疏,看起来无精打采,声音却格外沉厚,正是王明,“太守大人此番回到离城,便从各方抽调精锐补齐了五千离郡轻骑,据说最终得入其中的,最差的都是二境武者,若是將这五千人全都打散,再组出一支万人甚至一万五千人黑甲军都不是不可能,只五千骑兵如今这点气势,还是差得远了。” 陆东风不动不摇,“若是放在以前,你说的这番话虽说有僭越之嫌,但到底也不能算错,可若是放在如今,这便是大错了。” “哪里错了?”王明梗著脖子看向陆东风,却只看到对方淡漠的侧脸,“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谁敢起了別样的心思?总也不需要这么一支离郡轻骑撑著吧,將这么多精锐士卒束缚於离城之畔,也是浪费,倒不如投到南疆,若是咱们手上多了一支黑甲军” “好了,”陆东风將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似乎感觉有些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將手重新塞回袖中,而是双手合十搓了搓,“你这张嘴啊,早晚要再生出些事端来,稍后太守大人当面,你且闭嘴。” 王明闻言,真就抿著嘴不说话了。 陆东风稍稍回头斜著看了王明一眼,將声音压得极低道,“你莫要以为我先前的话是胡乱誆你,骑兵成阵难於步兵,千人骑兵之中能有百人成阵便可称为精锐,可若这千人下马,不需要多少训练,便立刻就是千人军阵悍卒,正面碰上,只需一个大修士牵引,同样的千人骑兵说不定就要鎩羽而归,可为何中洲各郡各军仍要费大力气去组建骑兵?” “因为骑兵,更快!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双方对弈之时,很多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陆东风回头去看远处渐近的离郡轻骑,语速不禁快了三分,“若你此时手中握著一颗能够快人一步的棋子,在过去的九百载里,它或许只意味著权力稳固,或者及时补缺,但放到现在就不是那么简单,在这场註定持久的多方博弈过程中,说不定就是步步为先的结果。” “何况这支离郡轻骑可不是普通的精锐,而是可以五千人成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他盯著远处滚滚烟尘之中的骑兵里,为首身披血甲的那个年轻人,“只要这一支骑兵没有被一次性打残,在经歷了战火的不断洗礼之后,它必將成为一股足以牵动天下战场的力量” 王明抬头望向远处那支骑兵,嘴唇微动,声音便直接传入陆东风的耳中,“將军此言未免过於夸大了,但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倒也勉强可算,若是他们还能將成阵损耗控制到黑甲军的水准,再”他的眼睛看向骑兵的坐骑,忍不住也如陆东风般眯了眯,“再將那些妖血战马的力量融入进去,那便也算有些意思” 陆东风这次根本懒得回话,就那样站在原地搓著手,等著远处骑兵靠近。 只盏茶的功夫,原本还离得极远的骑兵已然靠到近前,他们慢慢减速,最终缓行至三千黑甲军近前,然后便听得一声整齐的“咚”声,三千双拳套敲击在胸甲之上! “拜见太守大人!!” 铁血的敬礼之声传遍四方,原本守在太明城內外的百姓们便一个个沉默著跪到地上,將头顺服的压下,一片静默之中,惟余五千离郡轻骑的马蹄声,即便已经缓行,仍旧如同擂鼓。 离郡轻骑缓缓停下,只有为首身披血甲的年轻人仍旧在走,他驱马来到陆东风和王明身前丈余,翻身下马,又上前几步,伸出一手將行礼的陆东风扶起,另一手咔的一声將面甲推开,冲王明笑道,“王裨將,我以为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不来见我。” 王明行了个军礼道,“末將不敢。” 洛川伸手在陆东风的手上握了握道,“陆將军,天气还算不上寒冷,你这手便有些冰凉啊。” 陆东风笑笑,“有劳太守大人费心了,多少年的老毛病,不碍事,”他侧身让开官道,抬手一引,“太守大人,请入城吧。” 洛川点了点头,回身比画了一个手势,离郡轻骑便一分为二,当先的一眾望川剑修和洛长恭在內的百余轻骑精锐跟到洛川身后,另外的大队骑兵则在城外择地扎营。 洛川没有对身后眾人的动作过多理会,而是回过身来,也不上马,就那样牵著战马跟在陆东风身边往城內走,“苍顏剑宗的灵静仙子可有先一步抵达太明?” 陆东风看一眼王明,然后伸手推了一推,后者这才將视线从骑马的望川剑修中为首的一个蓝袍女子和红袍孩童的身上挪开少许,“没有。” “哦,”洛川略一转念便就放下。 另一边王明却在看了陆东风一眼后又道,“不过听风阁方面却有一位真人先一步到了太明城。” “嗯?”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来得是听风阁的哪位真人?此来太明是要见陆將军?” 王明摇头,“来人手持郡师印信,自称博安,说是要在太明等候太守大人。” “等我?”洛川想了想又问,“那这位真人如今何处?” 这一次答话的却是陆东风,“我们查验了他所持印信,確是钟掌门所有无疑,便將他安置在了陆府,这也才几日的功夫。” “稍后去见见就是了,”洛川侧头问陆东风道,“今日怎么不见铁山?” 陆东风没有作答,一旁王明却接口道,“铁山今日轮值,率兵南下入山去了。” 洛川闻言,驀地瞪大了眼,“入山?!”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一章 家事国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家事国事 “陆將军怎可让铁山率兵入山?!”洛川看一眼陆东风淡定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话,“铁山才做了百將不久,入山侦查这种事情还得是经验老道的斥候百將才行吧。” “太守大人放心,铁山虽才刚入军伍,但从小却是没少跟著我入山的,”陆东风微笑道,“况且如今的南疆群山里蛇虫野兽少了大半,妖物更是几近於无,让他入山也没甚风险,我这个当爹的好歹是个將军,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 王明撇了撇嘴,就要说话,却见陆东风回头向他看来,便就闭了嘴,脚步缓了几缓,落在了两人身后两三丈的位置,隱隱將两人与后面的人隔开。 洛川与陆东风对视一眼,轻嘆一声道,“陆將军哪里会是徇私之人,但铁山到底不同,让他在將军府邸做个亲兵百將也就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个封他做了百將的,心里难安。” 陆东风微微一笑,“天恩之子尚且可以衝锋陷阵,陆东风的儿子去做做斥候又算什么。” 洛川还要再劝,却见陆东风笑著摆手,只好暂且作罢。 两人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截,洛川才看向跪在四周被黑甲军拦在官道外围的百姓,压低了声音再度开口,“陆將军,思凡妹妹的事情” “思凡的事情,让太守大人为难了,”陆东风没有让洛川將话说完便语气平淡的將他打断。 这一次换洛川没有了话说,他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里瞧,没有明確的目標。 陆东风见洛川沉默,將双手重新收拢到袖中,缓缓道,“铁山小时候,是极不听话的性子,我和他娘亲越是不让他做的,他便越是要去试试,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可等到长大了,却变了,看似仍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听话的很,我们不让他做的事情,他就是再想,也不会去做。” “思凡与他,恰恰相反,”陆东风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温暖,几分苦涩,“我这个女儿,自小便是在叔叔婶婶们怀里抱大的,加之我与她娘亲多有宠爱,看起来更是温和乖巧,让人放心,可实际上,却是极有主意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小时候往中京城里写信,天恩与我说过,天恩觉得她像我,便想著她与太守大人,也能像当初的我和他一样,合得来,”陆东风声音越发温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他和洛川一起穿过城门,微微抬头看向远空,云捲云舒,“可思凡不是个男娃,事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向洛川,重新温和的笑,“你当下应当还无法体会,为人父母,有时候確实是替儿女们想得太多了,尤其是天恩这样爱操心的性子,你也不要怪他。” 洛川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怪的。” “可怜?”陆东风一怔,隨即嘆道,“是啊,可怜,可怜。” 洛川道,“不过请陆將军放心,思凡妹妹在离城,会过得好的。” 陆东风止步,回头望向离城的方向,然后轻声道,“好。” 洛川跟著停下,还未站稳,就见陆东风已经重新回过身来。 “说完这些家务事,就该聊聊正事了,”陆东风面色一肃,侧头看一眼身后,见王明抬手之间布置了隔音法阵,才对洛川道,“秋风的信笺我已收到,结合太明军在南疆群山里最新的发现,可以推断出一些事情。” 洛川抬手打断陆东风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飞快道,“陆將军且慢,此番南下半路之上,望川剑修清韵真人找上了我,说她自南夷之地来,在我离郡南疆群山以南的妖夷之地,见到了一个规模极其巨大的兽潮聚集地,此事太明军斥候可有探查清楚?” 陆东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隨即舒展,“太明军斥候有几支確实靠近到了南疆群山以南的地带,却不曾带回这样明確的消息,只是从他们损失和见闻判断,大体便也是差不多如此的一个结果,”他看向洛川又问,“这位清韵真人,便是此前六凤山时曾出手救下太守大人的那位?” “嗯,”洛川点头,“清韵真人如今也隨我来了太明。” 陆东风偏头向后方看了看,“方才王明传音於我,说那位女道实力深不可测,该就是这位清韵真人了,而他旁边的那个孩子却是个妖?” 洛川没有回头道,“是日月湖的散人,对妖夷的事务不太了解,只是对人族的世界感兴趣,在那兽潮聚集地附近遇到了清韵真人,就跟著她来了中洲。” 陆东风看一眼洛川,笑道,“这妖长著个孩童模样,太守大人可不能真的將他当作孩童,说不得这孩童皮囊里住著的,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了。” 洛川闻言也笑了,他学著陆东风的模样將双手拢在袖子里道,“我观他动作神態,问他逻辑根底,可知无论他这一具妖体过了多少个年月,心理上仍不过是个幼儿期的小妖怪,只是相较於人族同龄的孩童而言,身处人族世界的他多了些警觉畏惧,许多事情一时半刻便难问清,但给我一些时间,当有所得。” 陆东风颇有些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隨即道,“至少他出现在离郡以南,再结合秋风的来信,可以判断包括日月湖在內的南夷三大强宗,很可能真的將目光投向了离郡,或者永昌!” “永昌?”洛川一怔,道,“我问过清韵真人,那兽潮聚集地的位置,大约是在太明与百通城中间位置的正南方。” 陆东风看向南方,摇了摇头,“若是那三大宗门真的盯上了离郡,又怎会在群山以南匯聚兽潮?要知道南疆群山號称十万大山,其中沟壑峡谷细若叶脉,山峰连绵草木茂盛,便是真的让他们在群山以南驯养出海量的兽潮,单只群山一关便可以耗去半数,何如在群山之中多点布局,对我离郡的威胁要更大的多?” 他声音平静,语调却十分坚决,“而且太守大人可知,群山之南意味著什么?” 洛川略一沉思,继而恍然,接著眉头紧蹙。 陆东风已经轻轻嘆息,“多事之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內省可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內省可疚 太明城。【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再次下榻陆府,在风尘僕僕赶了多日路程之后,终於沐浴清洗,在乾净整洁的房间里踏踏实实的冥想修炼了一整晚。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便已经精神抖擞穿衣出门,一跃上了屋顶,就那样面朝东方,双手负后,直到红日將升,现出紫气朝霞,才双手掐诀,吐故纳新,周身气息一放一收,便灼得四周空气滚滚上升。 如雾气蒸腾。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著院內一个端著托盘已经等候了些时间的中年妇人一笑,在后者的惊呼声中一跃下了屋顶。 “太守大人,你”中年妇人一惊之后便即回过神来,不由苦笑出声,“你可嚇我一跳。” 洛川哈哈笑著从中年妇人手中接过托盘,然后一边往院中石桌处走,一边道,“婶婶何必如此,我好歹也是中三境修士,这屋顶不过丈余,何足掛齿。” 中年妇人隨在洛川身边,没有答话,似乎略略有些侷促,等到他落座之后才跟著在石桌另一边坐下,见洛川已经毫不客气的將那托盘上的粥菜饼类拿在手里吃著,便也现出笑脸,只是盯著洛川的脸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好似是真的饿了,埋头大口吃著东西,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妇人的动作一般,一直等到一张大饼吃得精光,又將一碗清淡的肉粥全都喝了,这才往后仰了仰身体,舒服的哈出一口热气,“我发现好像除了离城的太守府宫以外,咱们离郡哪里的饭食都很合我的胃口。” 他稍稍低下头来,看著眼前这个中年妇人,她不施粉黛,华发已生,也根本谈不上风韵尚存,无论五官还是身段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哪怕一身锦缎和珠釵都是不错的材质,也不能將她衬托得有多少不俗,实在是平凡到了极点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中洲名將陆东风的妻子,是那个才情样貌无不惊人的陆思凡的母亲。 想到这里,洛川便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南疆群山里吃土的陆铁山,原本就有些不解的心里面有了些越发腹黑的想法。 “这些东西,思凡都是会做的,”中年妇人微笑的看著洛川,“往后太守大人若是想念太明的味道,便让思凡做给你吃好了。” “那倒是好了,”洛川笑笑,然后从托盘里拿过尚还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铁山今日回来了吗?” “还没有,”中年妇人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折,“一般不是骑兵入山,就都要久一些,近些时候將军要求斥候队伍们走得更远,那想要回来最早也要后天清晨,若是再稍稍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就要更晚。” 洛川不禁有些诧异道,“婶婶竟也是懂得军伍事的?”刚说完他便又莞尔,“也是了,便是寻常人跟在陆將军身边久了,也会多少懂一些,何况是婶婶。”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道,“將军从不与我们说起军伍中事,这些东西到底简单粗浅,稍稍留心也就知道了。” 洛川反倒越发的诧异,这个世界的女性虽说因为可以修炼的缘故,地位没有前世的一些朝代那样低下,到底也还是不高,从商之类倒也罢了,为官便是少见至极的,更不必说从来都被男性把持的军伍中事,能够了解一二就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婶婶原来是出身军伍世家的?” 中年妇人想了想,还是略略低下头,淡淡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我原是姓钟的” 洛川一剎那电光火石间不知道闪过了多少念头,一阵沉默之后才缓缓再次开口,“如今钟氏如何了?” 中年妇人仍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自隨將军入了太明以来,我便再没回过甘原,只是到底还是能从两地走动的亲戚们口中得知一些事情,甘原钟氏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错,日积月累,底子总是厚实的,自去年钟老將军率军南下太明病逝以后,老太守大人也没有为难钟家,太守大人更是不计前嫌,甚至在文武举后启用了两个钟家的年轻人,宽厚至此,钟家上下自是感激不尽。” 洛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场面一时间有些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的开口,“两次南下太明住在陆府,都没有见过铁峰,他平日里不在太明么?” 中年妇人抬起些头来道,“铁峰还太小了,多数时候是被我带在身边的,只是自前番星雨的事情之后,將军便让他跟著王裨將,”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容,看向洛川道,“王裨將说他很有灵性,说不得再过几年就能完成开智成为修炼者。” 洛川也微微笑道,“陆將军和婶婶还是有福的,若是一门能出三个修炼者,那也是一段佳话,”他微微一顿又道,“昨日与陆將军聊到挺晚,他曾说起今日便要返回黑桥城,婶婶怎得没有隨他去?” 中年妇人直接道,“前一次太守大人登门,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现身,已经是大大的失了礼数,如今再来,我怎好与將军一样离开,將太守大人一个人丟在陆府。” “婶婶多虑了,我与陆將军一样,都是不在意这些俗礼之人,”洛川扭头看向南面,“如今的南疆不太平,由不得陆將军不谨慎万分,婶婶如此身份是该小心些的。” 他抬了抬头,天空中便有一道绿芒坠落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影子,“稍后送钟夫人去王裨將那里,路上小心些,千万不要泄露了陆將军的位置。” 影子点了点头,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不带感情色彩的看向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缓缓起身,朝著洛川的方向行了一礼,抬头再看他时,眼睛里便有了些好似缅怀的色彩,“太守大人还是要像你的娘亲多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便要离开,却听洛川开口问了一句,“陆將军以为我更像我父亲?” 中年妇人没有回身,没有行礼,只是用她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道,“將军以为,太守大人谁都不像。” 洛川一笑,目送中年妇人与影子一同离开。 然后他抬头看向这一片太明城陆府的天空,良久,轻轻一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三章 困於幻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三章 困於幻阵 陆东风与夫人平日里多数时候是在黑桥城的將军府邸居住,太明城的陆府惯常便只是大少爷与小姐两人的住处。【记住本站域名】 陆铁山自小喜欢舞刀弄棒,是个哪怕不在陆东风身边也总不著家的货,陆思凡则是从小便很有规矩的好伺候的主,所以整个陆府內外,僕从侍女其实一直不多,如今陆思凡又去了离城,陆东风与夫人担心女儿生活不便,就將一批太明陆府的僕从侍女送了去,以至於如今一整个陆府大院都显得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在冷清陆府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园院落,原本陆思凡在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来到这里,与侍女们一起修剪一下草树木,让这里显得乾净平整,如今才多少日不在,这里就已经显出杂乱跡象,野草枝丫胡乱生长,黄叶零零散散落在道上。 院落深处的一排房屋之中,正中的一座房门忽的打开,房门內却空无一人。 洛川来到这座院落外踟躕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在他身边,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朝著院落內瞅了一眼,便当先一步迈入院中。 洛川见状想要跟上,可是隨著他一脚踏入院落,整个院子的景色就是一变! 原本看起来已经略略有了些荒凉的院子,忽的生动了起来! 秋叶復又翠绿,枯枝重新舒展,本就还有些嫩色的草木则越发鲜亮,就连先前看著似乎有些灰败的院墙,都好像刚刚刷了一层白漆一般,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过於乾净! 洛川飞快的退后一步,却没有能够返回到院落以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这院落当中! 他立即扭头向前看,先前还走在自己身前的江清韵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不见了! 院落似乎还是那个院落,天地也似乎还是那个天地,可是前方那好像忽然近了许多的敞开的房门,此刻看在洛川眼中却好像凶兽的血盆大口一般,漆黑不可见底! “清韵前辈?”洛川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双手结印合於胸前,炙热的火焰在他身体四周出现,继而旋转成为火浪,气旋一般滚滚而上,將他护在当中。 可一出手,他的心中便又是一沉。 因为以他如今凝神五境施展出来的真气火浪,竟不能伤四周枝叶分毫,要知道他曾在离城太守府宫测试过这火浪的威能,那是顷刻之间便可融化金铁的极度高温! 洛川定了定神,扫一眼四周,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地面,没有脚印,甚至於整个院落石板上都没有一点尘埃,“幻阵” 他再次扫视四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开始变得缓慢,但在他的感知之中,方圆数丈內的一切反倒变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种与眼睛去看时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重新感知到了身前江清韵的身影,感知到了四周澎湃的流转著的火系真气,甚至感知到了面前一步的位置上,石板地面那一个浅浅的灰尘脚印!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便是一惊!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一团庞大的好像云朵一般的火焰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带著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的威势,朝著他所在的院落生生砸下!! 洛川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的变换了手上的动作,双手齐掐剑诀,朝天一指,原本盘旋在他身周的火浪立刻便凝成一柄七八丈长的火焰巨剑,隨著他的一指逆天而上,在庞大无匹的火云落地之际,將它刺出了一道缺口,而他堪堪从那缺口之中穿过! 接著,他没有丝毫停留,高举的双手就势向下一劈,此时已经刺穿火云稍稍有了些逸散跡象的火焰巨剑,就那样带著火焰拖尾,一剑斩在了院落深处居中的房屋之上! “轰!” 房屋被那火焰巨剑一斩而碎,残破的石块四散崩开,断裂的横樑开始燃烧,一片狼藉! 可洛川环顾四周,却发现景物仍然似是幻象,自己的这一击根本没有打破幻阵! 就在他心中暗自凛然之时,这一处诡异院落再生变数! 只听得原本寂静的庭院之中,忽的响起水声! 洛川寻声去望,就见院落四方的墙角处,不知何时竟冒出水来,好像那里本就有泉眼一般!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凝神感应。 就见那四方泉眼的水流越来越大,最终匯聚成溪,凝成一股,飞上天际,很快就在洛川的头顶上形成了一潭清池,且越聚越大! 洛川没有从四周景物上看出什么,此刻却也等不得了,左手掐诀收在胸腹位置,右手掐诀往天上一指,一柄早已凝结至五六丈长短的火焰巨剑冲天而去,这一次那火焰巨剑却只在那一潭清池里搅动翻滚出不小的浪,根本没能將其击碎,反倒將自身火气消弭一空! 接著,那清池水浅再现异象,竟逆向探出一根根碧绿碧绿的枝条来,仿佛柳树垂丝,一根根,一缕缕,灵蛇一样朝著洛川窜来!! 洛川此时旧气已尽,新气未满,只能將左手亦往上一推,身周聚拢的火气环绕著他体內喷薄而出的烈焰逆卷而上,眨眼间便將那漫天的枝条包裹在內! 可那寻常时候足可以焚化金铁的火气,却只將那些枝条灼得焦黑,除了过於细小的被烧断以外,其余的竟然全不受此影响,一个个速度好似越发快了,万箭齐发一般射向洛川!! 洛川心中大惊,本能的就要动用妖气挪动身体,但心底里残存的理智压制了他的衝动,只这瞬息间的挣扎,便已经来不及用出什么其他手段,他將双手往胸前一收,体內体外火系真气疯狂涌动,勉强在头顶形成一片火云,继而眼睁睁的看著那些枝条穿透火云而落!! “嗖嗖嗖!!” 洛川的心臟都似乎停了半拍! 接著,世界重新变得寧静。 天空中的清池化作雨落,头顶的火云被风吹散,洛川低头去看,就见那些枝条好似一根根长矛,每一根都恰到好处的贴著自己的身体插入地下,將他整个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抬头时,院落之中的一切鲜艷的顏色尽皆退去,在他面前不足一丈的地方,江清韵正安安静静的注视著他,而在江清韵的身边,站著一个穿了绿色道袍的男人。 正笑眯眯的盯著他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四章 剑修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剑修之道 笑眯眯的道士年纪不算太大,有些矮小,皮肤发白,唇阔有须,眉毛倒垂,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著不甚严肃,甚至有些喜感。【,无错章节阅读】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要说他左侧腰间別著的大大小小七八个葫芦,这些葫芦里大的有近两尺,小的则只有拇指大小,摆在一起高高低低,看起来有些累赘,另一边右侧腰间同样没有空著,竟掛了三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鼎,一个扁平无盖,一个宛如水瓶,最后一个九龙环绕,精美异常,只是被他胡乱系在腰间,就显得没那么不凡。 这葫芦道士眼见洛川看了过来,便打了个稽首,將声调拖得老长,高声道,“贫道听风阁杜博安,奉师命来此,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仍被那些渐渐乾枯的枝条锁著身体,被两人这样一看自然有些尷尬,再听得这葫芦道士如此言语,便带上三分怒意道,“杜真人,钟掌门命你前来,莫非是要给洛某如此一个难堪的?!” 葫芦道士闻言也不紧张,只是笑眯眯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幻阵似真而非真,用眼睛看,总是不行的。” 洛川一怔,手头上仍是没有任何动作,而是低头去看,前一刻还如钢铁长矛般的枝条,此刻看来確实有了些许虚幻感,他缓缓闭上眼睛,剎那间神意如潮,覆盖了方圆数丈范围,再睁开眼时,这一处院落已经完完全全如同门外初见时一样,有些秋的痕跡,而方才种种,无论是幻象之中的水火还是枝条,又或者是自己对抗幻阵而斩出的火焰剑气,都没有对四周景象造成一点点影响。 他若有所思的再看一看四周,低头一挥袖袍,將周身莫须有的灰尘扫了开来,“杜真人,钟掌门此番命你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葫芦道士见洛川態度有些冷淡,也不在意,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道,“確实是极其要紧,师尊说太守大人曾在兴城遇刺,那一晚师尊被婉青丝拦下不曾到场,却仍有所感应,只觉得太守大人应对危局之时,手段过於单一,以至於对敌之后四境巔峰的实力发挥出来的恐怕不足七成,是以让贫道前来,相助太守大人梳理梳理,尤其是符籙法宝方面,贫道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当然,”葫芦道士顿了一下又道,“彼时师尊並不知道太守大人已入凝神五境,否则当不至於如此担忧。” 洛川还未开口,江清韵便道,“若是对於普通人来说,寻常情况下五境自然也足可自保,但对於离郡太守而言,便差得远了。” 葫芦道士神情微微一正,冲江清韵頷首道,“前辈所言甚是。” 洛川看向江清韵诧异道,“我常听牛道长说,我辈剑修,一剑足矣” “这话是牛老二还是牛老五说的?”江清韵直接就哼了一声打断了洛川的话。 洛川顿时有些心虚,看一眼江清韵后訕笑道,“自然自然是牛德信道长,不过” 江清韵一抬手又將洛川打断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些鄙夷,“太守大人,记住我的话,这个牛老五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再听了!” 洛川目瞪口呆。 江清韵却没有停下,“你说我辈剑修,你的剑呢?”一边说著,一边也不见她动作,她背后的古朴长剑便嗡的一声飞入天际,又在下一瞬间闪电落下,停在她的面前,缓缓旋转,“剑修剑修,剑不离身的!方才在那幻阵之中,若是你的剑在,何至於狼狈至此?” 洛川立时訕訕。 江清韵抬了抬下巴,那古朴长剑嗖的一声落入她身后剑鞘之中,“再者说,你本就不是个剑修,作为一郡太守,你也不能做个纯粹的剑修,”她轻嘆一声,大大咧咧伸手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拍,“知道我们这些剑修,山上人如何称呼的?” 洛川看一眼一旁静静站著一句话都不说的笑眯眯的葫芦道士,摇了摇头。 “疯子!剑疯子!”江清韵不但不以为意,反而有些骄傲似的將头又仰了仰,“我辈剑修,一剑足矣!只此一句话,便是要將符籙法宝乃至於许许多多法阵法术通通丟掉了的,唯有一剑,有进无退!非是斩敌而生,便是落败而死!” “你行么?你不行的,”她盯著洛川的双眼,哪怕看到后者平静无波的回望,仍旧是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剑修,可以快意生死,全死光了,又有什么?总会有后来的人,重新將我们的剑捡起来!將我们的剑意,捡起来!可你不一样,你得活著,才会有那些后来的人,让他们有机会去將剑重新捡起来!” 江清韵见洛川面目肃然,才稍稍缓和了语气,用搭在洛川肩上的手轻轻將他晃了晃道,“所以这位钟掌门的想法,我觉得没什么不妥,符籙法宝亦是正途,若是能因此让你遇敌之时多了三分生的把握,何乐而不为呢?” 洛川回望江清韵,微微一笑,“清韵前辈,洛川其实怕死的很,不会拒绝一位山上真人的传授,只是前辈或许將我看得太高了些,”他看向他处,“人族中洲,何其之重” “重是重了些,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江清韵的下巴几乎要昂到天上去,“你还有我们,还有苍顏剑宗,”她伸手拍了拍身边葫芦道士的肩膀,好像两人已是许久不见的故交,“还有听风阁,还有你的离郡轻骑,要我说,这支轻骑如今已经很是有些模样了,还有三十万离军,数千万百姓!你瞧瞧,这么多这么多人,都在你的身后,你怕什么?” 洛川眼神有些怪异的看著江清韵,“清韵前辈,我听他们说你可不是能说这些话的人。” 江清韵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一双秋水明眸瞪得老大。 洛川立刻便感受到了那种隱约瀰漫开来的杀气,连忙对葫芦道士道,“杜真人,您看咱们该从何处开始?” 葫芦道士似乎没有察觉到身边女剑修的怒意,仍旧是那副笑脸,说话不疾不徐,“符籙一途说来话长,法宝呢,若不必去说什么炼製之法,反倒是最容易上手的,方才幻境之中,太守大人其实直到最后都有一线破境之机,只是太守大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用它罢了,我们便可以从它开始说起。” 洛川顺著葫芦道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腕。 在那厚重的袖袍之下的手腕上,除了一条狰狞的黑色毒蛇印记之外,还有一根看起来简简单单的红绳手环,手环当中,一颗金豆,精美异常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五章 自然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五章 自然之道 太明城西,沿著难沱河往上游方向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座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湖面不算多么辽阔,只是无波,於是映衬著蓝天绿树,好像一面镶嵌在几座山间的水晶镜面。 在湖的中心,有一座比之礁石也大不了太多的小岛,小岛上鬱鬱葱葱,绿树青苔,草灌木,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路过的飞鸟不时在这里落下歇歇脚以外,便是这湖泊附近专以捕鱼为生的,也极少踏足。 这一日天气晴好,湖面上便有几艘渔船游弋,远远近近的撒著网,也不知道收穫几何,湖边亦有几个閒人垂钓,一个个隔著老远,晒著太阳,舒適的很。 偶尔有几缕秋风拂过,也绵软的好像春风一般,除了山林间树木枝头那些实在黄透了的枯叶,吹不动任何人的心。 时至中午,钓鱼的便多数收了杆子回家,湖面船家也往远处河边去了,只留下两三个说不得没有家口的,乾脆在湖边生火烤鱼,就此对付一顿,或者直接躺倒在向阳的大石头上,再往头脸上盖个帽子,暖洋洋睡起觉来。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日子里时,湖面上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先,就只是靠近湖心那座小小荒岛,似是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但在这样天地一色的环境下,几不可察,接著,是靠近荒岛的湖面,无风自动,起了涟漪,那涟漪自內而外,一圈圈的散开,初时也不过两三丈远,就默默消弭了,渐渐地,便有十数丈,乃至数十丈。 涟漪渐大,便是波澜,波浪起伏,水声拍打,好像水怪於湖心肆虐一般,立刻就將湖泊四周的几个人嚇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弃了船,丟了杆,呼喊著逃离了开来! 然后,波涛便起伏翻滚的越发剧烈,好像捆缚湖底的蛟龙一朝脱困一般,將整个湖心小岛反覆淹没,以至於水汽瀰漫十数丈高,在小岛的上空拉出了一弯彩虹!! 就在湖水起浪,水雾渐高的时候,湖泊南侧的山林里走出一袭白衣,她白纱遮面,身段极好,一步迈出便是数丈,姿態轻盈,丝带縹緲,轻描淡写,却速度极快,眨眼功夫便已掠至湖面,仍是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足尖每一下轻点,湖面便盛开一朵冰莲! 等白衣女子来到湖心小岛外十数丈的位置站定,脚下便自然而然升起一朵足有丈余直径的巨大冰莲,而在她身后湖面上的,一朵朵隨波沉浮的小小冰莲,连成一线。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千雪。 此时的湖心小岛上,即便是正午时分,那蓝色光芒也已经十分显眼,小岛四周,激盪的水浪溅起十数丈的水,又在更高的地方化作水雾,远远的看著,好像有谁在这湖心小岛上建了一座水色的高塔一般。 千雪双手负后,静静的看著眼前一切,任由脚下冰莲托著她在湖面起落。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日头都已朝西去了些,湖面上的异象才渐渐消除,水波平平,水浪不再,除了半空中那些晶晶莹莹的水汽还在隨风远去以外,湖泊已与正午之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等到小岛中央最后的一缕蓝芒也消失不见,始终站在冰莲上冷眼旁观的千雪才转过身去,一步迈出。 可还不等她落在水面之上踩出又一朵冰莲,一道水浪忽的从她面前激射而起! 千雪身形向后一仰,其身下的水面便於剎那间冻结,继而竖起一道冰墙,將激射而来的水浪一同冻结成冰! 千雪自己则在冰冻的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后退数丈,落回到自己先前站立的巨大冰莲之上,微微回头扫向身后的小岛,淡淡一笑道,“初入六境,就有胆对我出手的,你是第一个。” 湖心小岛上,一个穿著浅淡天蓝色道袍的年轻女道从中走出,在她身周,好像有著一层流动的水色,將枝叶灌木轻轻推开,等到她一步步走过,又柔柔復位,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於她脚下踩过的青苔,“你不好奇我走在了怎样的一条道上?” 千雪看一眼年轻女道身周的水色,哂笑道,“软弱无力,绵绵长长,不过就算是个,自然之道。” 年轻女道一步步走到小岛边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縹緲道袍之下没有穿鞋的玉足一步步往前,只在湖面上踩出了一道道细细小小的波纹,好像蜻蜓点水,飘逸得无法形容。 她单手掐诀立於眉心,继而缓缓下移,最终停在胸口,隨著她的动作,在她脚下的湖水翻滚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足有十数丈长的圆形法阵! “自然之道,静如止水,动若山崩,”年轻女道的髮丝衣衫无风而动,她面无表情,身处这天地异象之间,好似一尊神像,“天地之威,凡人岂可等閒轻视?!” 隨著她的话音落尽,那巨大的,裹挟了无量湖水的法阵,竟从湖面之中剥离而出,竖在她的面前,等到她胸前的法决轻轻向前一推,那湖水法阵便真的如同山崩一般,自上而下朝著仍旧笑立於冰莲之上不动不移的千雪,压去!! 直到此时,始终负手而立的千雪,才终於从背后抽出一支白皙的左手,她好整以暇的撩了一下鬢角的髮丝,然后自然而然的伸手向前一抓,探囊取物一般。 可就是这一抓,却生生將那湖水法阵上距离她最近的一角凝结成冰! 隨即,她轻轻握住的左手伸展开来,淡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坠落,一如那湖水法阵上崩碎炸裂成晶莹雾气的点点冰渣! 巨大的湖水法阵破而未崩,带著磅礴的势,擦著千雪的身体划过,轰然声响中,砸在並不平静的湖面上,水浪冲天而起十数丈,却没有一滴水落在千雪的身上! 年轻女道仍旧面无表情,可是也未再有其他动作,她就那样赤裸双足站在水面上,凌然防备。 千雪却重新將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年轻女道后面的小岛,“单从破境之地的选择上可以得见,你是有大机缘的,可是困於苍顏剑宗底蕴不足,你的道” 她说到这里稍稍侧头,似是看向远处的湖畔村落,“我曾听得一位前辈说起,千年以降,万事万物蛰伏得已经太久,如今乱世,仙缘註定繁若星辰,希望那漫天的星星里,也可以有你一颗。” 说罢,千雪便已化作一道白光,朝著远处的湖畔村落去了。 只留下年轻女道一人,看著那座兀自在湖面之上沉浮的冰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六章 所为何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六章 所为何来 湖畔村落,其实距离难沱河上那一片湖泊很有一段距离。 千雪御剑飞行,就是在那村落上空遥遥的一掠,便不再停留,转而往南,直奔太明城去了。 可是往南不过三四里,她就再次按落剑光,在距离地面尚有数十丈高的时候,便已將飞剑重新收起,整个人如同一只翩然飘落的树叶,轻轻的落在一株巨柏的顶端,没有重量一般立著,甚至隨著微风,在枝头摇摆。 此树极高,树干笔直,突出於这一座山头,十分显眼。 可在这一座小小的山头上,最显眼的树却並不是它,而是与之间隔不过十丈上下的另一株巨木,一株主干树径足有丈余,分叉极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那梧桐位於山头最高处,枝叶笼罩了大片的土地,其下草木不生。 千雪双手轻轻背在身后,一袭白衣静立於山巔古木之上,清风拂过,宛若仙女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已经朝著西山落去霞光漫天的时候,才有一道赤红的光,从这座小山某处飞起,贴著山林飞过一道隱蔽的弧线,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火光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著赤红袍的白净圆滚的孩童,正是之前跟在江清韵身边的日月湖的散人小妖! 孩童落在枝头,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对面古柏之上的千雪,见对方没有看向他,才又飞快低头看了眼身下的梧桐树,磕磕巴巴的问道,“姐姐姐,你知道我跟著你?” 一句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问题,便又摆著手道,“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跟著你的,就是就是” 千雪侧头斜了一眼孩童道,“说吧,是谁派你来那离郡太守身边的?所为又是何事?” “啊?”被打断了思路的孩童一愣,隨即越发忙乱的双手连摆,飞快道,“没有,没有谁派我来,我就是跟著那个姐姐来人族看看,因为她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所以才”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千雪,將声音传递到对方耳中,仍旧是轻轻的,如同梦囈,“姐姐,你是衝著那离郡太守来的吧?” 千雪看向孩童的眼神趋冷,背在身后的左手轻摸著右手中指上的青铜戒指,“是又如何?” 孩童討好的笑著,“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坏了你的事情,只不过”他再次观察千雪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什么变化,“只不过想求姐姐,若是什么时候动手,可否提前与我说上一声,我也好先行避退” 千雪闻言乾脆冷笑出声,她昂起下巴,俯视那孩童,满脸鄙夷嘲讽的道,“我倒不曾想过,如今这日月湖的妖,竟然胆怯无能到了这种程度,区区一个离郡太守便將你嚇成这样!你可曾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六境巔峰的妖力?!你这鼠辈,且自去吧,省得留在离郡太守身边耽误了我的大事!” 孩童闻言低下头去,眼神一时间有些闪躲,双手拧著衣袍,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走?!”千雪见他扭捏,面上神色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她第一次正面衝著孩童,眼神之中隱现杀机,“莫要逼我动手杀你,”她声音冰寒,“南疆那些宗门或许要对你日月湖敬畏三分,我狐族却是不惧的,若不是看在同为九圣遗脉的面子上,哪里还会与你废话许多?!” 孩童盯著千雪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见著千雪身上逸散而出的杀机甚至將那古柏整个冻上,他有些焦急的摆著小手,声音都带上些颤音,“姐姐,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就是个散人,原本也只是给打发到西边来看顾兽群的,只是一时起了玩心,才鼓捣出个葫芦城来,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中了邪似的,非要跟著那人来此离郡看看,这才唉”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眶都红了些,扁著嘴,右手手背在左手心上反覆的拍了几拍,“姐姐,此刻说什么都迟了,我既已跑来了离郡,当下就回去恐怕要被她们打死,倒不如就在这人族待些时日,等到不甚要紧的时候,再偷偷溜回去,说不得她们也不知道!” 他见千雪面色严肃一言不发,便又往前走了一步道,“姐姐,你信我一次,我绝不会给你捣乱,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他忽的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只要不是打打杀杀,跑跑腿或者传个话之类,我都可以帮你” 千雪冷哼道,“如今离郡太守他们都已知道了你是个妖,若你与我走得近了,岂不是连我也要惹人怀疑?而且你一个妖,连个遮蔽妖气的法器都没有,胡乱跑动就是找死!” 孩童一愣,隨即皱著眉低下头点了点,“如此”他忽的抬头道,“那我便与姐姐演个仇人吧!” 千雪微微眯眼,死死盯著那孩童一双琉璃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孩童被盯得发毛,渐渐低下头去。 千雪又微微蹙眉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声音肃穆,“日月湖当代宗主是你什么人?!” 孩童听到“宗主”二字时,小小的身体忍不住一颤,將头压得更低,传到千雪耳中的声音细若蚊吟,“是个前辈不,算是个长辈” 千雪又自默然了片刻,一闪身出现在孩童所在的梧桐树梢,与孩童所站的分叉不同,可就是这一下突兀的动作,就將那孩童嚇得从梧桐树上跃起,在他跃上天际的一剎那,一双火焰翅膀从他的背后展开,將他带上半空! 千雪稍稍抬头,冷冷看著半空中仍然惊疑不定的孩童,一言不发。 孩童也盯著千雪看了半晌,然后一点点降落下来,重新踩在先前的位置,有些忐忑不安的道,“姐姐” 千雪哼了一声,“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若是答得好了,让你暂时留在那望川剑修身边也非不可。” 孩童眼睛一亮,“姐姐请问!” 千雪一顿,然后稍稍偏头看向南方,“以你的血脉天赋,再加上与日月湖宗主的这一层关係,便是个散人,让你往西来时,就不曾派出个长老与你相隨?还是说” 她回头对上了孩童的眼睛,“那长老如今也已经身在离郡?!!” 孩童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去,“他不在离郡。” 千雪看向孩童,等了好一阵子,对方却再没有声音发出,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根香来,一甩手丟给孩童,见对方將那根香接住又看了过来,才道,“记住了,你是妖,我是人,你我互不相识,也从未见过,若是你日后在这离郡之中遇到生死大难,可以燃起此香,如果我方便的话,或可以救你一命。” 一席话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孩童將千雪喊住,却又犹豫了半晌,然后才一咬牙將背后的火焰翅膀展开,从中拔下一根羽毛,丟给千雪,眼神里也有些坚毅的东西,“我我也一样!” 千雪白纱下的嘴角微微一翘,继而跃起,御剑飞向远方。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三青之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三青之鸟 千雪回到太明城陆府的时候,洛川正在一座偏院的宴客厅里,和江清韵以及一个腰间掛了一堆葫芦法宝的道士吃饭。 “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快来,先吃些东西,”洛川指了指江清韵身侧的空位,冲千雪招手。 千雪点了一下头,没有坐到江清韵身侧,而是在餐桌下首的隨便一个空位上坐下,取了个黄色的水果咬了一口,“见到了苍顏剑宗灵静子,刚刚突破到通神六境,晚些应该会回来。” 江清韵低头吃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那葫芦道士却抬起头看了千雪一眼,见后者也朝他看来,便笑著点了点头。 “哦?”洛川惊喜道,“我原以为她不能在兴城一口气破了瓶颈,就要在此多卡一些时间,不料就只是一场入世旅行便就这样轻轻鬆鬆的破了?” 千雪斜眼看他道,“灵静子的天赋本就极好,又是天生適合苍顏剑宗那一套道路的,原本有些急切功利,说不定还真的要卡一些时间,但她既能放下一切走入到自然之间,如此快速的破境便也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身边座位上江清韵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先一步开口问道,“她是水系剑修?” “是,”洛川答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清韵摇了摇头,又看向千雪问道,“她选择了自然之道?” 千雪没有说话,再次微微頷首。 江清韵將汤匙放下,又自端起饭碗,巴拉起白米饭吃。 洛川看一眼江清韵,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 此时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葫芦道士缓缓停了筷子,將已经被他用过的餐具重新摆在初来时的位置上,缓缓起身,“太守大人与诸位且慢用,贫道吃过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洛川,“贫道就在那座偏院里等,太守大人每日得閒,隨时过来。” 一番话说完,朝著眾人江湖气的供一拱手,便转身出了宴客厅。 千雪看著葫芦道士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洛川解释道,“方才这位是听风阁钟掌门的弟子,杜博安真人。” 千雪点了点头,还没有收回视线的时候,另一边江清韵也已经飞快的吃完一碗米饭,正要端起一旁备著的另一碗,忽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继而消失在了座位上,只留下一句,“有事东去,不日回返!” 洛川微微皱眉只说出一个“好”字,身边早已没了江清韵的身影。 千雪看一眼洛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影子,起身將宴客厅的门关上,又打开了一道隔音法阵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纤细且长的淡青色羽毛来。 洛川尚未从江清韵忽然离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见千雪如此,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她也颇郑重,便就放下端了半天的汤羹问道,“这是何物?” 千雪將那青色羽毛一丟,羽毛便化作一道闪电射向影子,影子抬起两指夹住的同时,一股热浪隨之扑面而来! 洛川只感觉一股股暖流从全身涌向头颅,禁不住颤了颤,抬头看向那根羽毛的时候脸上就有掩不住的惊异,“这是某种强大火系妖物的翎羽?!” 千雪轻轻摇了一下头,“是江清韵身边那个小妖怪翅膀上的飞翎。” 洛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千雪,“你杀了他?!” 千雪没好气的瞥了洛川一眼,“便是你身后的影大人亲自出手,都未必能杀得死他!” 洛川扭头看向影子,却见影子还在摆弄那根羽毛,“他是九圣遗脉还是古妖异种?” 影子道,“古妖异种恐怕很难有这样纯粹的血脉之力吧?” 洛川又看向千雪,千雪看著他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火凤遗脉。” 洛川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从影子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根青色的羽毛,伸手轻轻在那羽毛上划过,触感所及,只觉得连同自己体內气海之上的火系真气都在颤动一般,“日月湖竟然有火凤遗脉!!” 千雪看著那根羽毛,语气稍稍郑重了些,“日月湖不是有火凤遗脉,根本就是以火凤遗脉为尊的鸟类妖宗,是以才与蛇虫一类的南夷其余五大宗门有所不同,但即便是放在日月湖內部,这个小妖怪的血脉天赋也是绝对顶尖的,他的年龄,就算换作人类的年龄,恐怕也绝不会超过十五!” 洛川抬头看向千雪,面色凝重,“即便是吕祖,当年突破到通神六境,也已到了十八岁!” “妖与人还是有所不同,倒不能单纯以此来算,有些天赋血脉强大的妖生出的孩子,一出生便可晋入二境或者三境,”千雪看向洛川道,“心月当初入六境的年龄,恐怕也比他小不了多少!” 洛川皱起眉头,“拥有这样的血脉天赋,放在任何一宗都是绝对的宝贝,加以时日,几乎必然的是一位上三境强者,甚至怎么会就这样跑到人族的地界?!” 千雪坐回到桌边,將自己未吃完的黄色水果拿起来又咬了一口,“他应当真的只是贪玩,又恰好遇到了对他没有杀意的人族强者江清韵,这才偷跑来了这里,不过言语之间他说了两句话颇有意思。” “哪两句话?”洛川飞快追问。 千雪一边吃著水果一边道,“其一,他说日月湖当代宗主,是他的一位长辈,其二,他原是被『打发』到西边来看顾兽群的,隨他西来的还有日月湖的一位长老,但该长老此时不在离郡。” 洛川嘴里低声重复著千雪的话,如此重复了三四次,才缓缓开口,“若这小妖怪所言属实,这句『打发到西边来』,其中的意思就颇值得玩味,说不得陆將军的猜测还就成真了清韵前辈曾说在离郡南部那兽群集结之地確有感受到过大妖的气息,单以这小妖怪的身份而言,他的失踪定会引得日月湖上下震动,若是以此影响到南夷三大宗的计划” 他一边摩挲著那青色羽毛,一边对影子道,“立刻將这两句话告知陆將军。” 影子看一眼千雪,然后消失在原地。 洛川则站在那里,摩挲著青色羽毛呆立半晌,等到他终於回神,才將手中的羽毛举了举,问道,“他既是九圣遗脉,那叫什么?” 千雪將吃净的果核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三危之山,广员百里,三青鸟居之,见之则喜” 洛川一怔,隨即看向那羽毛的目光就有些怪异,“竟然是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八章 命悬一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命悬一线 伏波山脉位於离郡与永昌郡之间,山势狭长,北指三仓之地,南接十万大山。【记住本站域名】 不同於山脉北部如离郡古道之上隱剑峰那般的险峻独立,伏波山脉南部的山峰走势更像南疆群山一般,並不高耸,却连绵不绝,往往一条山脊走上大半天都未能得见尽头,因此,除了那几条贴近河谷的细小又曲折的峡谷以外,这里多数的地带都可以算是人族的险地。 再加上这里野兽成群,常见妖物,甚至於南夷妖族时长出没,让这里几乎与南疆群山一样,可以称之为人族禁地。 可这一日黄昏,就在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群山几乎难分彼此的深山之中,一棵树根外突又被藤蔓缠绕了满身的银杏树旁,忽的现出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的身影,他剑眉星目,面色惨白,背一柄长剑,脚步虚浮。 中年男人踉蹌著前行,没走出几步身体就是一歪,重重的靠在了那银杏树干上,他连忙伸出一手攀住那藤蔓,才让身体不至於倒下,口中好容易憋下去的一口鲜血却再也忍不住了,翻腾而上,喷在那银杏树身上! 於是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那口鲜血喷在银杏树上不过一息之后,原本仍旧泛绿的大树顶上树梢枝头,一片片树叶开始飞快变黄! 起初,只是一两片叶,然后便是十数片叶一起变色,继而像是某种力量蔓延开来,几十片,乃至於数百片,好像秋雨落尽秋风起,黄叶翩翩雪纷纷,盏茶的功夫,前一刻看起来还颇为茂盛的银杏树,下一刻便已死气朦朦,乾枯萎靡。 枯树之下,夕阳残照,斑斑驳驳的光影带不来一丝暖意,中年男人看著一树黄叶没过脚背,一时间竟泛起些悲凉之感似的,闭目嘆息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丛林四周便好像起了一场无源清风,清风拂过,树木草齐齐震鸣! 绵长的一个呼吸之后,中年男人重新睁开眼睛,扶著枯木之上同样变得乾瘪的藤蔓站起身来,小心的看一眼四周,脚下一点跃上前方一棵高大树木树冠上枝叶最茂盛的所在,再一点,身体便如箭矢一般射向数丈以外的另一棵大树,悄无声息。 可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將落在那棵大树的一条枝干上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的临空静止! 就在他身形静止的一剎那,一道幽暗到近乎黑色的光芒从他面前一划而过,好像提前降临的夜幕一般,將他身前包括那棵大树在內的一切草木,碾成了黑漆漆的碎片,然后拋向远方!! 中年男人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另一只脚往面前的漆黑虚空处一踏,身体便离弦之箭般弹射而退,同时双手掐诀,身后飞剑“咻”的一声出鞘,也没有刺向远方,而是朝著身后某处位置一斩! 一道足有四十余丈长短的碧绿色凝实剑气,猛然绽放於半空,却好像一团火焰落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的没入到前方一团突兀出现的巨大黑影中,没有溅起半点涟漪! 半空中的中年男人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撞击,像被击中的棒球一样坠向远处的山谷,带起了一溜烟尘!! “轰隆” 山谷之中鸟雀惊飞,虫蚁小兽四散奔逃! 而那刚刚扬起的烟尘,则在落日的余暉之中,隱去了身形! 天色渐渐黑了,山谷之中的中年男人平躺在一条十余丈长丈余宽的深坑尽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山谷之中好像重新回归了真正的寧静,再没有了新的动静。 直到距离中年男人百丈有余的黑暗天际,显出一团似乎泛著些许昏黄色泽的黑雾,才让这一片山林重新拥有了一点生的气息。 那昏黄黑雾飘忽荡漾,好像云彩一般缓慢的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靠近,与此同时,无数的昏黄雾气自中年男人身体四周凭空出现,攀上他的身体,似要渐渐淹没了他。 “嗤啦啦”的轻微声响中,被昏黄雾气触及的蓝色道袍被腐蚀破开,其下中年男人白色的皮肤渐渐现出焦黑的顏色,並且瀰漫开来! 可中年男人好像死透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早就听闻望川剑修都是一群硬骨头,”远空中那一团昏黄黑雾之中,忽的传出声音,那声音尖利却带有一种奇异的磁性,好像钢刀划过枯骨,“被我这蚀骨墨色入体,还能一声不吭的人族,我还从未见过” 昏黄雾气慢慢越过中年男人的胸膛,漫上他的脖颈,触及他的脸庞。 “嗤啦嗤啦” 远空中的昏黄黑雾里没了声音,靠近中年男人的速度却陡然快了起来,与此同时,黑雾也猛地炸开,仿佛蝗虫过境一般,化作一支巨大的爪子,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抓去! 中年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就在那黑雾巨爪將要刺入他的身体时,他始终平静闭著的双眼才猛然睁开,其中翠绿色的光芒如同两盏明灯射入天际,在漫天的黑暗之中,照亮了一柄没有任何仙气繚绕,好像一块凡铁一般从天上旋转著落下的长剑! 一剎那,长剑绽放光芒!! 仿佛一块沉睡已久的顽石,被注入了灵魂! 它吞吐著剑气! 在虚空之中闪烁前行! 如同闪电! 快至巔毫!! “咻!!” “轰!!!” 天空中,昏黄的黑雾被切成两半! 黑雾之中昏黄的光芒剎那熄灭! 大地上,原本如同无数蚂蚁攀附了中年男人满身的雾气一剎那全都死了一般,没有了任何动静! 中年男人面目扭曲,周身上下翠绿色的光芒一闪,將依旧纠缠不休的雾气击散大半,他咬著牙费力的翻身,手掌托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再次传来“嗤啦啦”的声响,他却已然顾不得了,他用另一只漆黑的右手颤抖著掐诀,那柄从天而降的飞剑化作一道绿芒,从大地上被斩裂开来的巨大缝隙中飞出,在中年男人身下一托,便朝山林东方疾飞而去! 山谷丛林,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片山林之中散落在各处的死了一般的灰黑雾气忽的跳动了起来,最终又合於一处,重新凝聚成了天空中一团黑色的雾气,然后下一个瞬间,雾气的中央点亮了一团昏黄的光! 那光似是人形,比之先前不知道亮了多少倍! 他闪烁著,看向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发出阴惻惻的笑,“抓到你了” () 1秒记住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三十九章 身中剧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三十九章 身中剧毒 在月亮都被云层遮挡住的后半夜。 伏波山脉,漆黑一片。 群山如同巨兽一般趴伏在地上,这样的夜晚,除了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虫子偶尔会发出一点求偶的声响以外,再没有其它的动静。 一座巨大的纵贯南北的山脊西侧,有一座其貌不扬的矮小山头,山头勉强与那山脊相连,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实在是不显眼到了极点。 在这小山头的西侧,半山腰上一个略略凹陷的洼地里,灌木丛生,四下里连虫鸣声都没有,死寂一片。 忽的,那一片灌木之中看起来最为低矮的一块似乎稍稍动了一下,接著又是长久的沉寂,好像方才的动静都是假象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块低矮的灌木再次动了,这一次却是整片灌木连同其下的泥土地皮都被掀了起来,一个黑呼呼的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四周,继而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东方数丈以外的一棵树干近前,他將身体贴在树干上,满是泥污的身上反射不出半点光彩,他就这样仿佛木桩死物一样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在山林之中闪现。 有时在树干根底,有时在藤蔓枝头,仿佛一只猴子一样灵巧,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他行出里许,跨过一条细小的河流,將要跃至另一边山坡的时候,忽的有一道漆黑漆黑的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雾气从远空激射而来! 在山林间奔行的黑影想也不想,立刻便双手掐诀唤出飞剑,一道翠绿的剑气猛然亮起,载著他朝西方疾驰而去! 翠绿的光芒之中,可见其中人影,正是先前被昏黄雾气腐蚀得浑身焦黑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他,身上的蓝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满是乾的湿的泥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身上脸上一样脏污一片,看起来极其狼狈。 翠绿色飞剑的速度极快,可谓风驰电掣,但他身后那团追踪的黑雾速度更快,即便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都能將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越近! 中年男人一边单手掐诀咬著牙御剑飞行,一边向身后挥袖,每一次挥袖,都能带起一座翠绿色的巨大法阵,可是那法阵每每只是触及那团黑雾,便要被强大的力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蚀崩解,根本无法丝毫阻挡它靠近的速度! 距离越来越近,黑雾之中散发著昏黄光芒的人影缓缓开口,“束手就擒,赏你一个速死,否则待你一番挣扎之后终究落入我手,便是想死都难,我幽谷的手段,你当有所耳闻!” 中年男人头都不回,紧咬著舌尖,一言不发。 黑雾中的昏黄人影见状气笑,桀桀几声之后,將那黑雾凝结收缩,幻化作一柄飞刃模样,人影双手张开,飞刃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不止一筹,朝著中年男人的翠绿色剑气斩去!! 中年男人明显强弩之末,感知到身后危险,只来得及迴转身去,將掐著剑诀的右手往那飞刃的方向一指! 翠绿色的剑气包裹著那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后激射而回,中年男人自己则不知何时跃下飞剑,仍旧借著先前的势头往前飞渡! 翠绿色的剑气並不如何巨大,可却摧枯拉朽般切入了黑雾组成的飞刃之中,直直刺到那昏黄人影面前,可那昏黄人影只是抬抬手,便將翠绿剑气击得寸寸断裂,继而一只手竟生生握住了其中的飞剑!! “垂死挣扎”昏黄人影另一只手往前一指,被一剑斩断的飞刃重新弥合,並脱离了他的四周,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斩去! 中年男人此时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眼看著就要被飞刃斩中的时候,一道足足有近七十丈长的粗大水色剑气,好像一根通天支柱一般从地面升起,直接將那黑雾飞刃撞得粉碎,然后那蓝色的剑芒又自一压,直直朝著后面天空中疾驰而来的昏黄人影斩去!! 昏黄人影似是没有太多准备,立刻便止步於半空,他一只手仍旧抓著那柄散去了光芒的长剑,另一手则朝天一举,四周黑暗之中,无数的昏黄丝线疯狂的聚拢而来,他將那聚拢的昏黄光芒往前一丟,丝丝缕缕的昏黄色光芒旋转著撞击在那水色剑气之上,好像一瓢冷水泼向大树一般微不足道,可偏偏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昏黄色光芒,却生生在那巨大无比的水色剑气上,钻出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昏黄人影立於半空,看著对面虚空之中的一道蓝色剑芒,剑芒之中,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正將那泥泞满身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抱在怀里,目眥欲裂! “常师弟!常师弟!!”魁梧男人一手压在中年男人胸口,水色的光芒一遍遍涌向他的全身,“你感觉如何?!” 中年男人此刻眼神已经稍稍有了一些迷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中几乎要与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的昏黄人影,飞快道,“牛师兄,我们快走!此妖手段凶狠,不要与他过多纠缠” “无妨!”魁梧男人顺著中年男人的目光去看,瞪著那昏黄人影的一双牛眼之中几乎燃起火来,“只要我拼了命將这狗妖儿拖在此处一时半刻,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这狗妖儿敢如此对你,我” “牛师兄师兄!”中年男人咳嗽几声后急忙打断道,“我如今这境况,怕是撑不住了我有要事要紧事,必须要见离郡太守!!!” 魁梧男人已然掐起剑诀的右手停在半空,一柄宽大飞剑从天上落至他面前,在水色光芒的滋润下,兴奋的不断嗡鸣,他將一个瓷瓶递给中年男人道,“常师弟,你且在一旁服药休养为我掠阵,只需片刻,若是援兵不来,师兄绝不恋战!” “师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魁梧男人的袖子,满是泥污的脸色惨然,方才还好一些的气色飞快衰败,“师兄,我身中剧毒已然命不久矣,在死之前必要见到离郡太守啊,师兄!” “什么?!你!”魁梧男人再次將手贴在中年男人胸口,却忽的抬头,顿时怒不可遏!!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章 暗夜障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章 暗夜障目 伏波山脉。【google搜索】 魁梧男人抬起头,就见另一边天空中,前一刻还站在那里好像死人一般无动於衷的昏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漆漆的雾,黑雾之中,一点昏黄的光芒好像也有灵性一般。 黑雾翻滚著,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著魁梧男人所在的水色剑芒抓来! 魁梧男人却根本没有在意这支黑雾巨爪,他將中年男人放在脚下坚实如大地的水色剑芒之上,右手掐了剑诀收在胸前,左手往那巨大爪子的方向一拍,一道直径足有数十丈的蓝色法阵凭空而现,又弹射而出,直接撞在那巨爪之上! “嘭!” 巨爪的尖端直接刺穿了法阵,可自身也被法阵顶住,一时间进退不得。 中年男人见状支撑起身,盘膝而坐,从手中瓶子里掏出三枚丹药丟到口中,只闭目调息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原本有些灰败的面色重新红润了许多,他双手掐了剑诀,继而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回应他的召唤一般,不禁皱眉,浑身上下绿色的光芒绽放开来,继而天地四方虚空之中竟同时响起飞剑的嗡鸣声,可是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飞剑仍旧没有飞回! “中了那个毒,你若就此龟息闭气,说不得还能多活几时”天地四方忽的响起尖厉的声音,声音迴荡开来,根本无法辨別方向,“如此这般,便是自寻死路!” 中年男人抿嘴不言,一双掐诀的手,颤抖不休! 原本始终凝神戒备的魁梧男人闻言眉头一皱,到了此时,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开口道,“好一只狗妖儿,今日你还想將我二人都留在这里不成?真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留不住你的命,我还留不住他的?”四方传来的尖厉声音怪笑不已,刺耳单调的声响中,声音越发的飘忽不定,“今时今日,他的魂儿老子要定了,谁来了都带不走他,识相的丟下他自家滚了去,否则別怪老子给你身上也留些记號!” 那声音囂张以极,“老子要带著他的魂儿返回幽谷,在那血炼魂潭之中浸他七七四十九天,待到意识消磨尽了,再將魂魄分开,便是一张白纸,嘖嘖,上三境的魂儿,便是往那寻常猪狗虫儿身上一投,也该是个差强人意的好傀儡了,到时候,老子定会给他寻个好肉身,你且放心!桀桀!” 魁梧男人怒极,左手猛地握拳,另一边半空中正与那巨爪僵持不下的蓝色法阵砰然炸开,水气如云般散开,巨大的衝击力將那巨爪崩得粉碎! 可还不等他稍缓口气,才刚被崩碎的巨爪黑雾便重新凝结,但却不再凝结成一体,而是化作一条条长蛇,每一条长蛇的蛇头內部都含著一点昏黄的光,在半空中扭动盘旋,朝著他二人的方向缠来! 魁梧男人皱眉起身,左手上光芒闪烁,十数道水色光芒凭空而生,他再將左手往四周一抹,那十数道水光便朝著黑色长蛇撞去,然后水色爆闪,长蛇溃散,好像在天空中燃放起一朵朵烟。 就在魁梧男人忙於应付那黑雾长蛇之时,身后中年男人面前十丈的虚空中却忽的显出一个昏暗的黑色人影来! 那人影只一出现,便朝著中年男人扑来,双手如鉤,直指中年男人咽喉! 也就在那昏暗人影出现的同时,看起来手忙脚乱的魁梧男人忽的动了,他转过身来,朝著身后昏暗人影推出了自己久久不曾动作的掐诀的右手!! 那柄始终悬於他身侧的宽大飞剑“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昏暗人影的头颅之上!! “且慢!不是他噗!”中年男人飞快开口,却猛地一滯,喷出一口血来,与此同时,四周八方原本嗡鸣的飞剑之声彻底断绝,他脸色再次飞快的灰败下去,只能勉强开口道,“小心!!!” 就在中年男人开口的瞬间,宽大飞剑已经將飞掠至他身前的昏暗人影切成两半! 可魁梧男人的心中却是一沉,因为那具身影看似与先前的昏黄人影类似大小,却根本没有那般光亮,显然不是本体! 他飞快的收回右手,双手一抵,口中轻喝一声“爆!” 包裹在他和中年男人身体四周的水色剑芒猛然炸开,仿佛凭空掀起巨浪一般盪向四方! 但在黑漆漆的天空中,没有击中任何存在! 魁梧男人的心中一沉再沉,根本顾不上多说,互抵的双手往中年男人方向一推,便有一道道水纹自中年男人四周散开,好像涌动的泉眼,將他整个包裹其中。 就在他完成动作的一剎那,便觉得天空中似乎暗了一下! 他飞快的抬头去看,就见本就无光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遮上了一座乌山,那乌山昏沉晦暗,隱隱散发著昏黄的光! 那沉甸甸的力量,好像能够透过那光,映射到魁梧男人心底,让他一剎那凝聚的力量都顿了一顿,再提气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乌山降临,魁梧男人双手往上一托,才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水色灵光,立刻就被压得炸碎开来! 他一俯身將中年男人死死抱在怀中,再用后背顶著那山,周身无形的气劲夹杂著水色的光芒疯狂逸散,口中已是吐出血来!!! “轰隆隆!!!” 就在魁梧男人和中年男人將要被那乌山一击之下压落天际之时,一道如同天河一般的蓝色光芒忽的贯通了遥远的西方与此地之间,直接將那座乌山拦腰切断!! “嘶!!!” 剧烈的惨叫声传遍四方! 乌山之中,昏黄的光芒飞快的黯灭,继而化作东边天际一道飞速远去的人影,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半空之中,魁梧男人重新聚起蓝色剑芒,载著他和中年男人一起飞向西方,不多时,就觉得面前一,一个与他们一样穿著蓝色道袍的仙子突兀落在了他的剑芒之中!! “牛老二,常师弟他!”蓝袍仙子一双秋水明眸瞪得老大,看一眼已然陷入昏迷的中年男人,再看向东方,杀意如潮,“你且送常师弟回百通修养,老娘这就去斩了那妖!!上天入地,定要它的狗命!!!” “师姐且慢,”魁梧男人一把抓住蓝袍仙子的袖子,急忙道,“常师弟说他身中剧毒,已然命不久矣,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见离郡太守,师姐,我来护住常师弟的心脉,以你的速度,咱们或许可以赶在常师弟常师弟羽化之前,让他將话带给离郡太守,我” 江清韵一惊,连忙將手搭在中年男人腕间,立刻便脸色铁青的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一颗赤色丹药餵到他的口中,然后咬著牙看向东方,挤出了一个字,“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一章 辟毒宝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一章 辟毒宝珠 太明城,陆府。【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东方天际才刚射出一缕亮光的时候,洛川已经站在屋顶上瞭望远方,等到日出朝霞红满天,他便双手掐诀,一如往日般吐故纳新,锻链精神。 可这一日,不等他完成一个周天的吐纳修行,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强行干涉打断了。 洛川一口气憋在胸中,咳嗽了几声后诧异问道,“怎么了?” 影子面具下的眼瞳有些凝重之色,死死盯著东方在看,“应该是昨日离开的江清韵回来了,速度极快,同行的还有两人,这两人气息强大但十分不稳,尤其是其中一人” 洛川闻言看向东方,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不一时便已经能够看到远空之中一道水色长河,以一个气势极其惊人的姿態划破长空而来,“確定是清韵前辈么?” “她气势外放,十分显眼,是她没错,”影子点头,“看这样子十万火急,应该是要直接飞掠入城了!” 洛川道,“让人去通知太明城防,不要慌张,我们来处理。” 影子点了点头,消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站定在洛川身后,只是这一个来回的功夫,远空的水色长河已经划过天空,掠过半座太明城,直接落在了洛川所在的院落之中!! 洛川跳下屋顶,快走几步,待看清江清韵身后下巴和前襟上满是血跡的魁梧男人时不由得一惊,“牛真人?!你怎得?!” 可还不等他將话问完,风尘僕僕气色也有些不佳的江清韵已经大步来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问话飞快道,“太守大人,常师弟中了剧毒,又被南夷大妖一路追杀逃过伏波山脉,已经快要不行了,他说有极要紧的事情对你说,咱们入屋吧?” 洛川眼皮子飞快的跳了一下,这才明白满脸颓色的牛德义背后背著的焦黑如炭的中年男人,竟是曾在益城外见过一面的,面容俊朗气度翩翩的望川剑修常御风,心中不禁骇然!! “快,快入屋!”洛川飞快的往身后一引,继而与影子一起当先入了屋子。 江清韵与背著常御风的牛德义紧隨而入,影子关上房门布置了隔音法阵之后还不放心,又將手贴在隔音法阵之上,套上了一层防御性的阵法。 牛德义小心的將常御风放在地上,动手给他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看一眼江清韵后退到一旁。 江清韵在常御风身后盘膝而坐,单手掐诀就要做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洛川出声打断了。 “且慢!”洛川一边出声阻止江清韵动作,一边飞快的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掛著一颗灰濛濛石珠的项坠,他將那石珠递向江清韵道,“方才前辈说常真人身中剧毒,我这里有一枚祛毒的法宝,前辈且看看是不是顶用!” “常师弟乃是上三境修士,寻常毒瘴根本不可能奈何了他,如今既已到了这种地步,定是中了上三境毒妖的毒手,哪里是什么祛毒法宝能够”江清韵嘆息一口气,见洛川仍旧坚持將那石珠递给她,这才隨手接了过来,可只是入手的一剎那,她便忽的一震,“这,这是!” 江清韵满脸惊愕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再看一眼手中石珠后闭眼道,“牛老二,你与这位影大人去门外等,这里有我与太守大人即可。” 牛德义有些不明所以,想再看一眼江清韵手中的石珠,却见后者已经將手握紧,他面有哀色的最后再看一眼常御风,一句话也不说的起身走了。 影子则看向洛川,见后者点头后,犹豫一下,在牛德义之后离开了房间。 直到此时江清韵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洛川,“我还不確定常师弟中了何种剧毒,也不知其中毒多久多深,可既然有了这枚辟毒珠,那无论如何都值得冒险一试,可冒险毕竟是冒险,若是最终我会以此珠暂时护住常师弟心脉,让他有足够时间与你说完要说之事。”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常御风身上破烂泥泞的道袍之下,大面积焦黑的身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的玉盒,其中盛放的正是此前江清韵送给他的那枚仙芝丹,“前辈,常真人这身躯內外恐怕受伤不轻,不若先给他服下此丹,再说解毒之事?” “不必,常师弟所受內外伤其实不重,我们已为他服下多枚灵丹,短时间不能再服其它,尤其这仙芝丹药力太重,此时的他服用了才是麻烦,”江清韵一边解释著,一边已经握著那石珠开始闭目调息,“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復,你且在一旁等候,可以离得稍微远些。” 洛川“哦”了一声將那玉盒收回怀里,一时间没有听明白所谓“离的远些”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见面前忽的蓝光大盛,一个稍显虚无的庞大无比的深海漩涡在他面前骤然展开,不知道多少水色真气自天地之间涌现,穿过房屋,越过法阵,最终被纳入到江清韵那玲瓏躯体之中! 庞大的水气带著澎湃如同浪潮的力量,搅动著这房间中的一切,洛川只觉得自己丹田气海之中的火海,立刻就好像狂风之中的灯烛一般,隨时都有可能熄灭,嚇得他后退数步,直接退到了房屋的边角,才稍稍感觉好一些! 洛川有些骇然的看著眼前的奇景,一时间对於上三境的力量与境界又有了些许直观的明悟。 他就那样背靠墙壁小心翼翼的站著,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江清韵才睁开眼睛。 此时的江清韵双眸之中已经重新光彩闪烁,她看一眼洛川,点一点头,然后將手掌摊开,那枚石珠吊坠在一股无形之力的支撑下悬浮至她面前,她单手掐了一个清心诀,口中轻喝一声“斥!” 整个房间內顿时便瀰漫起一股清凉透彻的势,令人心旷神怡,五感明净。 江清韵手上法诀变幻,往常御风后背一指,一道水色的光芒如同剑气一般刺入常御风的后心,痛得他张开嘴来嘶哑的吼了一声,继而面色飞快的灰败! 江清韵见状也不惊慌,檀口微张,向前吐出一口清气! 那清气透过她面前悬浮著的石珠,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绵绵不绝,同样钻入了常御风的后心! 然后就见常御风的身体猛地一震,面色反倒越发的挣扎起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诡异奇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诡异奇毒 常御风此时的状態有些奇怪。 一方面,他原本明显灰败的面色正渐渐的红润柔和,另一方面,他的表情却十分的狰狞,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江清韵面上看不出悲喜,吐出的一口清气维持了极长的时间,等到一口气尽,她闭目一吸,整个屋子里竟似颳起了大风一般,桌上茶盏落地,床边帷幔飞舞,眨眼间便將个屋子弄得凌乱不堪,可此时屋內的几人却没人在意。 江清韵睁开眼,伸手一拂常御风的肩膀,便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整个人转了半圈,与她对面而坐。 江清韵双眸之中亮起蓝芒,看一眼常御风的面色,目光又在其气海经脉各处游走一遍,然后再次將一口清气吐在那颗悬浮的石珠之上,灰濛濛的气息喷涌而出,这一次从正面胸膛处,落入了常御风的心口。 这一次,常御风不仅面色再次挣扎,更是將嘴张了开,唇齿与鼻孔以及紧闭的双目之中竟齐齐淌出血来,那血深沉得近乎墨色,划过常御风的脸庞,滴答在地板之上,好像一剎那沁入其中,让石板都变了顏色! 黑血只流出一股便就终止,可隨著这一股黑血的排出,常御风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但是,还不等一边旁观的洛川心底庆幸,常御风才刚刚止歇的颤抖的身躯竟再次颤抖起来! 这一回,常御风的面目不再狰狞,而是一种呆滯一般的麻木,好像魂魄已经离体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江清韵微微皱眉,似乎也略略犹豫了一瞬,接著抬起纤纤玉指,往常御风的心口位置一点! 一道水色剑芒在她指尖吐出,闪电般钻入常御风的体內,就是这一下,常御风已经如同羊癲疯一般抖动的身躯猛地一滯,整个人弯如短弓,竟然就那样嘶吼出声来! “啊......!” 洛川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原本靠上前来的他忍不住又退回到房屋角落。 江清韵此时反倒没有了表情,只是表情平静的看著常御风的心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与洛川两人好像都原地入定了一般,只有不省人事的常御风疯魔了一般扭曲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常御风挣扎得渐渐轻了,又过了一阵子,他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继而有极其浅淡的赤红色丝线,从他的四肢百骸各大窍穴中冒出了头!! 那赤红色丝线的线头弯弯绕绕,好像一条条活的蠕虫,又像什么寄生毒物,在常御风的皮肤表面冒头又收缩,仿佛毒蛇的信子一般,看得洛川浑身发冷! 可还不等他调整好情绪,更加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数不清的赤红色丝线在常御风体表吞吐了几次之后,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的从他体內钻出,它们长长的丝线身体飞快的避开常御风面前那石珠的方向,在半空中扭动游弋,好像一池躲避渔网的泥鰍,但它们四散飞逃的线状身躯才刚离开常御风的躯体不过三尺,就好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万千丝线,齐刷刷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射来!! 洛川大惊之下立刻便引动身周之火横於面前,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炙热火墙,不料那赤色丝线不但没有半点惧怕,反倒越发兴奋了一般冲了过来! 洛川一边迈步挪向屋內距离更远的一角,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左手腕上的手环金豆,却是真气吞吐,引而不发,同时抬头去看江清韵,就见对方好像对於眼前的一切全无所觉一般,盘膝坐在那里,好像老僧入定,但是那一口吹向石珠的清气却没有断。 洛川心中不安,脚下速度更快,眼看著那万千条几乎要將常御风逼死的赤色丝线已经涌至自己面前,就要激发真气灌入手环金豆的时候,忽听江清韵一声娇斥,“疾!” 隨著声音落下,房屋之中突的笼上了一层水色,好像所有的一切忽然置身海底一般,继而所有的水气猛然收缩成一个数尺大小的水球,原本窜到洛川面前的万千赤红色的丝线被收入其中,好像困在玻璃屏障中的泥鰍一样疯狂扭动,可任由它们捲曲盘绕成一团,四下衝撞,也根本无法逃离! 洛川侧头去看,见江清韵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吹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虚空悬浮的石珠之上,石珠之中灰濛濛的气息瀰漫开来,分成两股,一股將面色惨白的常御风整个笼罩其中,另一股则涌入水球之中,万千赤红色的丝线顿时越发剧烈的挣扎,可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都崩解消散,融入那灰濛濛的气息之中! 消失不见了!! 等到水球里再看不到一丁点赤色,江清韵才挥一挥手,將那水球驱散,其中的灰色气息在空中环绕一圈之后,重新融入那石珠之中。 另一边,笼罩常御风的那一股灰气一样被剥离出来,返回石珠之中。 房屋中重归寂静,江清韵將那石珠收回手中,再挥手打出一道云雾一般的水汽,扑入常御风的身体,后者骤然深吸了老大一口气,悠悠然睁开了眼。 “清韵师姐......”常御风仿佛大病初癒,不但精神萎靡到眼睛都只能是半眯著,就连声音都虚弱无力,完全看不出半点上三境强者的模样,他缓慢的摇头看向四周,在见到洛川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离郡太守......!” 洛川上前几步蹲在常御风面前道,“正是洛某,”他扭头看向江清韵问道,“清韵前辈,常真人身上的剧毒可是已经解了?” 江清韵没有点头,而是將手中石珠还给洛川,“常师弟体內足以致命的毒性已经解了,可是臟器四肢的余毒尚未完全清除,往后几日还需要借用太守大人宝物,再为常师弟祛毒几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闻言將那石珠又递到江清韵手中,“既如此,清韵前辈就暂且收著此物,等为常真人祛毒完毕之后再还给我就是了。” 江清韵认真看一眼洛川,点了点头,又对表情有些木然的常御风道,“常师弟,此次你性命可保全赖太守大人宝物相助,你该谢过太守大人。” 常御风何等聪明,方才听得两人对话,已经是闭目感应了片刻,再睁眼时,脸上也不禁有了些许喜色,衝著洛川点头行了个道礼,“常御风多谢太守大人救命之恩!” 洛川摆手,“常真人客气了,你为我人族护道才遭此劫难,如今逢凶化吉,是我人族的造化,不过先前牛真人来时与我说你有极要紧的事,不知是何事?可是......永昌郡出了变故?” 常御风闻言脸上那些许喜色剎那全无,他深深看一眼洛川,缓缓点头,“太守大人所料不错,永昌郡河玉城遭袭,如今恐怕......已经陷落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诡异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三章 诡异之局 “河玉城遭袭陷落?!”洛川一惊,旋即皱眉问道,“百通方面並未传来南疆群山兽潮集结的消息,太明城南部群山以南最大的兽群集结地也未发现异动,如今南疆群山之中成规模的兽潮几乎没有,新一批的兽群尚未达成规模,河玉城如何能够遭袭,乃至於陷落?!!” 常御风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缓缓道,“南夷此番入侵河玉城,並未动用兽潮,而是以上三境大妖为首,集结了一批中三境的妖,秘密潜入了河玉城,不知以何种手段竟掌控了河玉城守军,但引而不发,必是在暗中有大图谋!!” 洛川皱眉沉思,江清韵却忍不住追问道,“河玉城乃是与太明、百通一样的南疆边境大城,????????????????与南夷眾妖族周旋了数百年之久,定然经验丰富防备森严,纵是上三境的大妖亦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怎可能被轻易潜入?!而且河玉城整个地下都刻有大型禁妖法阵,驻军足有数万之多,军中大修士亦有不少,中三境修士不知道有多少,怎么能够不声不响的就被妖夷掌控了?!!” 她越问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伸手抓住常御风的肩膀摇晃了一下,“而且常师弟你不就在河玉城內?怎可能一无所觉,看著妖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常御风被江清韵一晃,痛得呲牙,然后苦笑道,“师姐,若是师弟察觉了妖夷所为,又怎能坐视不理?问题就在於师弟根本没有察觉,若不是故人之后就在河玉城军中效力,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起了疑心去查,怕是至今都不可能有所感知啊!” “怎么会?”江清韵万分急切,可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扭头去看洛川,“太守大人,眼下这般,咱们该如何是好?!” 洛川此时面上已经恢復平静,只是语速仍旧极快,“南夷此番行动颇多诡异之处,不了解清楚其中详情,不宜轻举妄动,”他飞快转身將房门推开,却见此刻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除了先前就在的影子和牛德义以外,千雪和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和长须老道等一眾望川剑修也已到此。【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此时也顾不得与眾人寒暄,直接衝著向他看来的影子道,“速去请陆將军来,王裨將可以隨行,速去!” 影子没有丝毫犹疑,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牛德义原本正坐在一眾望川剑修中间闭目调息,见洛川出来便急切的睁开眼大步而来,“常师弟现下如何了?!” “牛真人放心,常真人体內致命之毒已经被清韵前辈解了,暂无大碍,”洛川一边说著一边將牛德义拉进屋內,然后看向院中的其他人道,“千雪、万松前辈和灵静仙子入內,其余前辈暂且先回住处吧。” 说完也不过多解释,转身就又进了屋子。 千雪和年轻女道一言不发跟进了屋子。 秦万松则与一眾师兄????????????????弟们对视几眼,朝著眾人行了个道礼,“该是出了不小的事情,否则太守大人也不至於如此,尤其常师兄重伤初愈,咱们人数太多一股脑挤进这屋子里去实在也有些嘈杂,诸位师兄弟且回,贫道得到消息后必第一时间返回告知诸位!” 一眾剑修齐齐朝著秦万松回礼,长须老道一巴掌拍在秦万松的肩膀上道,“嗨!万松师弟何必废话解释这么多,咱们还能信不过你还是信不过太守大人和清韵师姐她们吶,走走走,咱们都先回去,莫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天塌下来,有屋子里那几位在,也没事!” 长须老道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拉扯著张彪、萧斩这几个脾气急躁些的大修士出了院子。 秦万松站在院中目送一眾师兄弟全部离开以后,才朝院门外守卫著的洛长恭頷首,然后转身进屋,將门关上。 等到一切停当,他才看向屋內,只见瓷器碎片和丝绸帘帐之类掉落一地,桌子椅子歪歪斜斜,此时房间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但一个个面色凝重,便就走到屋子一角,双手掐诀,即有一股股柔和的蓝色水气从他身上溢出,继而化作触手一般,將满屋子的垃圾归拢到一角,再將桌椅等物归位放好,不一会儿,就將屋子收拾得基本妥当。 只是屋子里没有了他收拾残局的动静,就显得有些沉闷。 没有让眾人等得太久,很快房门便再次被打开,影子当先而入,其后陆东风与王明依次而入。 王明眼见屋內这么多人,明显吃了一惊,陆东风却全不在意,而是朝著洛川抱拳行礼,“拜见太守大人。” 王明这才反应过来,抱拳行礼,“末將拜见太守大人。” “陆將军、王裨將不必多礼,”洛川此时正与席地而坐的江清韵、牛德义和常御风三人对面而坐,见两人进来以后,朝著陆东风招手让他坐到身边,等他坐下了,才伸手朝对面一引道,“这三位里牛真人陆將军应当是见过的,居中这位是江清韵前辈,这位是常御风真人,屋內其它诸位陆將军应当认识便不多介绍了,诸位,这位便是陆东风陆將军。” 他为双方稍作介绍之后便????????????????看向陆东风直入主题道,“陆將军,此番急忙招你前来,是因为常真人从永昌郡河玉城重伤而来,带回了一个消息,”他与陆东风对视,一字字道,“河玉城遭袭,恐已陷落!” “什么?!”陆东风面上看不出半点变化,一旁听著的王明却喊出声来,见眾人都看向他,这才看向常御风补充了一句,“河玉城王辉,当不至於如此不济!他” 陆东风一抬手打断了王明的话,看向身躯上处处焦黑的常御风平静问道,“这位常真人应当是上三境强者,不知能將你伤至如此的大妖一共几人,实力如何?” 听得陆东风问话,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常御风。 常御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重伤我者,只有一人”他见眾人脸上俱有惊色,补充道,“此妖当是一位真妖!” 眾人脸上惊色更盛,便是洛川在听得真妖之名时,都忍不住色变。 太明以东,六凤山里,那条通天彻地几乎將他逼入绝境的大蛇,便是一位真妖!! 还不等眾人从真妖再现的震惊中醒来,常御风已经再次开口,“我负伤逃离之后,这位真妖没有追来,追杀我的是一个至少拥有七境上实力的幽谷大妖,其身法诡异,实力极强,除此之外,我还曾在逃亡之时隱约在河玉城內感受到过另外一名大妖的气息”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四章 儘是疑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儘是疑团 太明城,陆府。【,无错章节阅读】 此刻在洛川屋內的眾人一时间尽皆沉默。 异域潜伏,风险极高,一座城里潜藏了三位大妖,此番南夷秘密北上的图谋之大,不言自明。 眾人里只有陆东风面色如常,听得常御风所言之后也只是轻轻頷首,便又问道,“是常真人发现了什么端倪之后与那两个大妖在河玉城內交了手,负伤之后飞离河玉城呢?还是大妖强袭,常真人协助守军,不敌之后负伤离开?” 常御风道,“此番南夷大妖是秘密潜入了河玉城,根本没有所谓强袭,他们具体是何时潜入我与守军根本不知,直至前些时日,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一丝????????????????端倪,却还险些被那大妖设计骗过,第二次隱匿身形再去查时,才意外撞到那真妖藏身之所,一番打斗负伤而逃” 陆东风仍是点头,继续问道,“常真人与那真妖在河玉城內有过交手,再加上此后逃出城外,这期间的动静应当不小,敢问常真人,你与大妖在河玉城內周旋了多久?期间河玉城守军可有应对?” 常御风闻言皱眉,回想半晌之后道,“我被那真妖发现之时距离南城门不远,负伤之后便一路向西,真妖没有追来,但很快便遇上那幽谷大妖,我不敢恋战,但前前后后在河玉城內闪躲周旋应当也有接近半炷香的时间,此间河玉城守军没有什么动作,”他看向陆东风面色凝重道,“陆將军,此前我已与太守大人说过,河玉城守军那时应当就已经被大妖掌控了!” 陆东风这一次没有言语,一旁王明却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河玉城有数万守军,数万!常真人,你若说他们被南夷大军屠杀大半其余降了我倒也可以相信,但若说数万人窝在城里,还能被一个真妖和几个大妖硬生生嚇破了胆子,被所谓的掌控了,这如何可能?!南夷对待人族之凶残,不下於北夷,被妖夷掌控,可有好了?!!再者说,那永昌郡北面儘是没有卵子的富贵兵蛋子,河玉城和照水城的兵总是不孬的,否则这大鼎数百载,南疆的土地早就尽数丟了!!” “王裨將!”陆东风侧头沉声呵斥了一句,而后对常御风頷首以示歉意,“王裨將心直口快,还请常真人不要介意。” 常御风脸色本就白一块黑一块的难看,此时显得越发疲惫,但闻听陆东风此言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常御风曾与太守大人在益城城下並肩一战,常某所言,太守大人信否?” 方才还在沉思的洛川闻言清醒,看一眼常御风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常真人何出此言,就凭望川二字,洛川便全然信的,此言休要再提!我方才只是想”他扭头看向陆东风道,“????????????????若是那真妖或者大妖使用了变形术潜入河玉城偷偷控制了守將王辉,挟將军以令守军,不就是掌控?” “不可能的!”王明立刻回道,隨即看一眼陆东风的侧脸,闭口不说了。 陆东风道,“此事极难,至少大鼎过往九百载不曾有过,毕竟南夷有变形术和摄魂术之类也不是一天两天,南疆各城为了避免主將乃至於裨將、都尉本身被控制或者替换,各自都有一套极其复杂且隨时在变的军令实施匹配规矩,一旦有谁身上被动了手脚,其余人等包括军队上下即刻便能发觉不妥。” 洛川点头,只不过心中困惑却是更多,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起,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他看陆东风没有了继续提问的意思,便看向常御风道,“常真人,河玉城一事事关重大,一个不好便要牵累半个汉州,还请真人从头说起,究竟如何发现端倪,又查到了什么,期间细节儘可能说得细些,如陆將军这样对南夷十分了解的,说不得就能从中听出些事情来。” 常御风点一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后,开了口,“此事说来,话长” 他好像有些冷,稍稍紧了紧秦万松为他套上的崭新蓝色道袍,“我本是河玉城人,自数月前与诸位师兄弟以及太守大人在益城下与妖夷战过一场之后,我便一路南下回到河玉城养伤,顺便看望一位故人,那故人有两个孙子在河玉城守军中效力,我无意之中听得他们说起河玉城被妖夷骚扰,主將王辉將大军分成数支分守於各方城墙內临时驻扎,觉得事有蹊蹺,便趁夜找上两个外出的百將问了一问。” “一问之下,匪夷所思,就他们所言,不久前確实有妖从多个方向攻入过河玉城內,杀伤了不少百姓之后退走,是以主將才做出如此调动,”常御风说到此处微微一顿,“与此同时,各方临时军营之中不知为何传开有妖以变形术混入军中的传言,引得上下军心不稳。” “我听得越发疑惑,便问起妖夷攻城的时间,那百將说半旬有余,也就????????????????是距今月余的模样,”他一边皱眉一边看向洛川,“可月余以前,我就待在河玉城內没有离开过半步,根本没有感知到河玉城附近有妖夷活动的气息,更不必说攻城杀人这样天大的事情,甚至於河玉城內市井之间这些时间也根本没有此类传言,守军中传说的一切,都好像是个骗局一般!” “我自然去四下求证,”他忽的自嘲一笑,“但此时想来,不曾用心隱匿行跡的我,那时候大概就已经將身份暴露在了城中真妖的眼皮子底下,那群妖夷为我製造了有妖入侵的痕跡,城內城外做得颇为真实,正於此时,我又恰好遇到一个独自外出的河玉城都尉,我便追踪上去再次问过,他说妖夷入侵之事確凿无疑,只是为了避免引起民间骚乱,守军方面封锁了消息,一切都好似天衣无缝,他甚至给我拿出一份军中密报,点出了攻城妖夷藏匿之处,並邀我一同诛妖!” “我听那都尉说话,也有心再去验证一番,便就应了,次日隨守军一同出击,在城东沔水河畔的一处山谷之中,灭杀了数头中三境的妖与一眾小妖,守军方面狮子搏兔,损失不大,可算一场大胜,”常御风轻嘆一口气道,“经此一役,我便也没有了什么疑虑,仍在河玉城內休养,直到我那故人逝去,我去送她最后一程,才再次听得守军方面的消息,发觉不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五章 前因后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前因后果 “有何不妥?”洛川適时问起。 房间內其余眾人也都將注意力放在常御风身上,千雪站在房门一侧距离眾人最远的位置,侧身而立,眼神始终在常御风身上,年轻女道则与秦万松一起,就站在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常御风和牛德义三人身后。 王明站在陆东风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常御风,唯有陆东风,好像已经神游太虚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常御风看向东方,像是想起什么,“方才说过我那故人的两个孙子乃是河玉城守军,故人逝去之后我出城去送她,她的两个孙子將她的一件遗物赠我,那时我已决定北上离开汉州,可分別之时或许因为心血来潮,我便????????????????又多问了一句,我说妖夷伏诛,你们可曾返回了军营?他们说確实回了,但没几日,竟又重新被调回了城墙下各方临时营地!” “常真人是说那河玉城守军配合妖夷为你演了一场戏?!”王明面色阴沉,“所以你才会说河玉城守军被掌控了!” “不错,”常御风抬一抬眼看向王明轻声道,“王裨將,按照方才陆將军所说,南疆边城守军的军令规矩极其严格,贫道是信的,所以,若说那都尉是被妖夷假扮或者胁迫,与我演了一场戏,也说得过去,可整座河玉城的守军调动却做不得假,若不是这支军队被掌控了,何以如此?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 王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常御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看向洛川,继续道,“这一次发觉不妥之后,我便有些心惊,只觉得那座河玉大城里恐怕藏著什么可怕的秘密,恰在此时有位道友说为我卜算出近日將有血光之灾,我便无意中加了三分小心,用秘术遮掩了行跡,趁著夜色重新潜入城中,我想著大军调动何其繁琐,妖夷不惜冒著被我发现的风险也要让守军重新分成十处驻扎,总有些目的,便就贴近守军的临时营地观察,一连几夜风平浪静,就在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就在靠近河玉城南城门的临时军营附近,发现了一头中三境的妖!”“那妖鬼鬼祟祟潜入城来,却轻车熟路的避过了各方军营地和守军巡查,最终去到了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破败民居院內”说到这里,常御风的脸上多了些凝重之色,“我一路追踪过去,却在靠近那座院落的时候被发觉,接著便突兀的受了那真妖一击!!” 秦万松微微皱眉,千雪则双目一眯,深深的看了常御风一眼。 洛川同样面色凝重,问道,“仅只一击?” “仅只一击,”常御风轻嘆一声道,“若非仅只一击,我哪里还能走得出那河玉城”他调整一下情绪继续道,“那一击之后我便已经受创不轻,更麻烦的是身中剧毒,只能强行封了气海,凭著一口气吊著没了命的逃,最开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脑子里就只想著一路往西,可还没等出了河玉城范围,就被那个幽谷的大妖截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我便知道生死危机就在眼前,於是拼著伤上加伤,使用了血祭秘术,那大妖许是也有些大意,就这么被我逃了出来,此后就是伏波山脉中的逃与追,我早年修行之路坎坷,未上望川之前被仇家追得上天入地,有些经验,”他自嘲一笑道,“但即便如此仍是被他发觉追上,幸得牛师兄和清韵师姐及时赶来,否则怕是都坚持不到太明城,大体上,便是如此了。” 常御风一番话说完,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些话里里外外讲得颇为详细,可听得越多,眾人心中的困惑也就越多。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洛川才与身边陆东风对视一眼,然后道,“常真人,河玉城位於南疆群山以北,与我离郡腹地隔了不过一山一水,此事我们既然已经知道,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要如何应对还需思虑周全,不能轻易为之,你且在这里好生休养,我与陆將军先议出个办法来,再与诸位分说,”他又看向牛德义道,“牛真人,我知你一路赶来消耗不少,但当下河玉城情况不明,百通方面还需你坐镇,烦请先回吧,河玉城一事后续如何处置,我定第一时间告知百通。” 牛德义看一眼江清韵,见后者冲他点头,便起身抱拳道,“贫道听太守大人的,”他又俯身在常御风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常师弟好生休养,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定有计较。” 常御风有些无力的冲牛德义笑笑,“牛师兄,伏波山脉方向当下难说安全,你要小心。” “放心,”牛德义起身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再次朝著洛川恭敬的行了个道礼,“太守大人恩情,贫道记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也不等洛川反应过来,便已转身走了。 王明和年轻女道等人不明所以,千雪和秦万松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洛川的脖颈,没有多言。 “????????????????太守大人,还请与我去书房一敘,”陆东风看向洛川低头道。 洛川应了一声,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常真人伤重不要折腾,就在我这屋子住下,我自去他处。” 江清韵点头感谢,看一眼陆东风,闭目打坐不再多言。 秦万松与年轻女道各自离开,千雪和影子则跟在洛川身后。 一路无话,到了书房门前,陆东风让王明等在外面,洛川却没有让影子和千雪一样留在外面,而是与他一同入內,陆东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照前次一般,为三人一一沏茶,“太守大人以为,这位常真人所言,可当真否?” 洛川接过茶杯认真道,“陆將军,若非我有一件鲜有人知的宝贝恰好能够救他,此时的常真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如此,那他所说便该有几分可信,”陆东风又將两杯茶递给影子和千雪,“若他所说属实,太守大人以为河玉城如今怎样了?” 洛川將茶杯端在手里,却没有喝,他想了半晌,只是轻嘆一声,“十有八九已为妖夷掌控了,”他看向陆东风,见对方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不禁问道,“陆將军以为如何?” “我不知道,”陆东风的回话让洛川有些无语,只是隨即他便抬头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可我知道,河玉城地下的阵,应当还没有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六章 毁阵焚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毁阵焚城 “河玉城地下的大阵没有破?!”洛川惊道,“若常真人所料不假,则河玉城一地之中就隱藏了至少三名上三境大妖,甚至有可能掌控或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河玉城守军,如此形势之下,妖夷怎么可能不先毁了河玉城內的大阵?!” 陆东风目光微垂道,“大概因为他们还不想那么早让人族强者,盯上河玉城。【记住本站域名】” 洛川略一沉思,便就问道,“想要毁掉河玉城下的大阵,动静会非常大?” “正是,”陆东风拿过一个茶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大鼎立国之后,始皇帝钦命,包括太明和百通以及西固关在內的战略边城,全都在那时顶尖的大修士主持之下修建了地下大阵,这些大阵的具体建造方法已经不可考证,但布阵修士们仍旧为各郡太守府留下了各座大阵的开启之法,以及相关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始终作为最高机密被传承了九百载,每一个郡每一代人里,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不超过十个。” 洛川微微皱眉,“各座大阵?陆將军的意思是,不同的城,大阵的开启之法还各不同?” “自然不同,”陆东风喝了一口茶,他的话语里思路跳跃的很厉害,“妖族擅攻,人族擅守,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可若仅仅是凭藉这些城墙,或许可以挡一挡小妖,在中三境乃至於上三境妖夷看来也不过是些小小麻烦,人族何以能守?靠得就是阵,军阵的阵,”他一边说著一边又伸手指了指脚下,“以及边城大阵的阵。” “这边城大阵何等重要,若是一座大阵的开启关闭之法泄露了,全天下的阵便都有了缺陷,那当初设阵的修士不是傻的?”陆东风笑著摇头,“那些隨著始皇帝横扫天下的角色里面,哪有一个傻的。” 洛川点头道,“想要毁掉河玉城地下的大阵,会有多大动静?” “不知道,”陆东风摇了摇头,看一眼三人面前一口都没有喝的茶,自顾自添了些茶水道,“我只知道想要毁掉离郡这几处边镇大城的阵,动静都会很大,非常大,非常非常大。” 洛川追问,“有多大?” 陆东风抬头看一眼千雪,又看向洛川,见后者眼神没有丝毫犹疑,便道,“我听说太守大人在兴城时,曾见过一场天地异象?” 洛川悚然而惊,“竟会如此?”他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若是如此,大阵一毁,那大阵上面的城?!” 陆东风脸上的一丝笑意渐渐褪去,他將茶杯放下,极轻微的点了点头,“十数年前的百通,妖夷大举而来,入侵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那时候的百通守將,就有毁阵焚城的打算” 洛川闻言,瞳孔为之一缩。 陆东风则淡淡继续,“当然,后来他终是坚持等到了????????????????苍顏剑宗和望川剑宗的支援。” “所以方才常真人讲述之时,陆將军所在意的,就只是河玉城那座阵的动静,”洛川面色沉重,“若是真到了万劫不復的地步,河玉城会有人毁阵焚城?!” 陆东风看向洛川,面色平静的嚇人,“太守大人,太明若破,陆东风必战死於城头,那么除了放归北地的百姓以外,这座城里的其他人,可死乎?” 洛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平白快了不少。 一座太明城,仅仅城內的百姓士卒加起来便有数十万! 更不必说战时从城外涌入的难民! 若是真有一日如同十数年前的百通城一般,即便陆东风想尽办法让百姓北归,能逃出城,又逃过兽潮之口的,有多少? 剩下的,除了拼死顽抗,便只有战到最后一人之时,与这座城共存亡一途可走!! 洛川觉得一颗心都冷了下去,自打他从那个世界穿越至今,两世为人的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寒冷,那种仿佛置身於核爆之前的广岛长崎一般的,源自於灵魂的压迫感。 真实无比的,將他从某些幻想中唤醒过来! 他忽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这个世界,是確確实实存在一些前世核武一般毁天灭地的力量的,可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些掌握著这些力量的人们脖子上,没有那根“核战一起,文明断绝”的枷锁,他们不同於前世掌握权力的凡人,这个世界,这些人或者看淡生死,或者置身事外,或者高高在上,说不得自詡神明,便是成千上万的生命断绝於眼前,都未必能让他们皱一皱眉头。 何况种族异类,数千载征战不休,早已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念头刻进了所有人和妖的骨子里。 甚至於在这个流民遍地,饿殍不绝的世界,在寻寻常常就可以看透生死的普通人们眼中,生死好像也並不是什么大事。 可洛川不同,他那个穿越自和平富足年代和国度的灵魂,在见识过了沙场染血,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硬之后的今天,????????????????又被陆东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回到了一个更加残酷上一万倍的现实。 一个以前或许被他刻意逃避的,现实。 好在,陆东风並不是真的要在此刻,跟洛川要一个答案,“按理说,河玉城主將王辉,就是那个掌握了开启和毁灭大阵的人,但若这位常真人所述不假,王辉此时十有八九已经是个死人了,主將死了,城却没有陷落或者毁灭,南夷这一次说不得是真的將河玉城守军的高层掌握在了手里,这其中需要多么长远的布局,多么好的运气,不得而知,但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洛川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去年冬天五大妖突袭益城,就是为了布局河玉城打掩护?还有”他声音低沉,“涅泽!!” 陆东风缓缓点头,“无论南夷这一次在河玉城布局几何,想要做到如今这般模样,此前出现在太明和百通的超级变形术就必不可少,所以那条蛇前一次出现在六凤山,大概就只是一次额外的尝试罢了。” “南夷为打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都没有布局至此,为何会为了区区一座河玉城,筹划如此之久,算计如此之深?!”洛川看相关陆东风。 陆东风蹙眉回望,“因为河玉城之於南夷,实在不是一座没有了大阵的安阳南口城可以比擬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阵之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阵之谋 陆东风起身,从书房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张皮革製成的古老而粗糙的地图。 他將茶桌上的茶具呼啦啦推到一边,將皮革地图在茶桌中央铺平。 洛川也將面前的茶杯拿起来递给影子,將半个身子都凑到那地图上方去看,就见这地图上线条极少,他只能从已有標註的几个熟悉的城市名称去推断,这大概是一幅包括了部分西南汉州,部分西夷和部分南夷所在的大略地图。 影子和千雪也各自起身,靠到桌边看那地图。 “这里是太明城,这里是百通城,这里是河玉城、照水城,而这里,”陆东风將手指由西向东划过群山以北,落在一个圆圈上,“才是南口城。” “越过十万大山,便是南夷之地,人族之中极少有將南夷之地的地形地貌绘製完整的地图,但大体上的结构还是有的,太守大人你看,”陆东风的语速开始变快,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他的手指返回到河玉城的位置,点了一点,又往南一划,“这南夷之地大体上可分为东西两块大陆。其中西大陆面积最大,与中洲大陆以及西夷之地相连,聚集了包括万毒宗、幽谷、万虫谷和血泉山在內的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四个,东大陆则要小得太多太多,除了日月湖以外,就只有不知位於南海之上何处的雾岛。重要的是,南夷这东西两大陆相交的脖颈要害之处,就在河玉城以南!” “也就是说,南夷六大宗门之中最常北上的几个宗门,全都集中在了我离郡与永昌郡以南的区域,尤其以我离郡为最正,”陆东风点了点太明以及百通以南的群山,“可偏偏在我离郡以南,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在此最厚最深!其中险地无数,各类妖物纵横,且不论上三境大妖,便是中三境的,贸然穿过这南疆群山,也难免不会发生危险,更不必说成规模的兽潮,所以这十万大山,便成了我离郡南疆最大的天然屏障。” “而相对来说,永昌郡尤其河玉城所在的这一截,南疆群山的厚度深度,以及其中地形的复杂程度就要差上太多,”陆东风再次指向河玉城以南的位置,“若说距离南夷西大***大宗门最近也最合適的大规模北上之地,则非河玉城这一截莫属,更何况如今日月湖和雾岛同样现身北上,作为南夷东西两大陆之间的脖颈之地,河玉城的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东风明显不是擅长语言表达的角色,可始终专心盯著地图的洛川仍旧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全部意思。 “连接东西两半,群山薄弱一环,河玉城的位置於南夷而言,確实得天独厚,不过”洛川伸手指了一下安阳郡南部的群山断口之处,那里有一个圆圈被人用硃笔打了个叉,“相比较河玉城以南仍有群山大河阻隔,已经落入妖夷之手的南口城,不是更加完美的北上入口?而且安阳郡地广人稠,直通中洲腹地,我不明白为什么南夷最强的三大宗会放弃安阳非要选择河玉城,难道是为了对付我离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陆东风。 陆东风此刻也微微皱眉,只是略略沉思之后还是轻轻摇头,“若是河玉城易主,乃至於照水城和益城陆续落入南夷之手,我离郡確实被南夷和西夷包围其中不假,但我猜对於南夷而言,那仍不是攻占河玉城最主要的目的,”他的手重重在安阳郡最南面的南口城位置上一压,“因为南口城与河玉城不同,南口城没有了阵!” “南口城没有阵?”洛川一愣。 另一边始终安静旁听的千雪忽的开口,“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是要在河玉城立妖族大阵!” 洛川一惊,陆东风却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面前这个蒙著白纱的绝美女子一眼,“不错!” 陆东风看向洛川飞快的解释道,“人族守城 有人族大阵,妖夷自然也有阵,哪怕各宗之中大阵的威能不尽相同,但阵就是阵,必能压制敌人而利於己身,只不过我虽不甚了解,但也听王裨將说起,布阵,尤其是布置足以覆盖一城的大型的长久的法阵,是需要用到一些极其珍惜和罕见的宝物的,妖夷想要立阵,藉助河玉城下人族大阵的宝物,甚至其他的一些条件,恐怕才是他们图谋河玉城背后最大的原因!” 洛川两只手托在茶桌上,深深皱眉,“如此说来,南口城无阵,偏於南夷东大陆,又处平原地带,一旦人族真正的力量全力反扑,恐怕南夷方面也难坚守,除了日月湖以外,没有谁真的將那里视作根基,河玉城则不同,对於南夷而言,它三面群山,又有伏波江和沔水环绕,若是妖族大阵可成,则进可攻退可守,真正可以作为南夷北上踏足中洲的群山以北第一城,好算计,真真是好算计啊” 他与陆东风对视道,“所以南夷此番既已掌握了河玉城守军,却不曾立刻就毁了河玉城地下大阵的原因,就是要等他们的妖族大阵立起?” 陆东风道,“此或为其一,其二,则是等待援军,以及兽潮。” 洛川豁然,“南夷此前將离郡以及永昌郡以南群山之中的野兽,大批量南迁到离郡以南组成兽群国度,也是为了牵制我离郡方面的精力,使我等无暇他顾,方便他们在河玉城布局,此时既然河玉城布局已成,常真人又撞破了事实,兽潮也该动起来了!” 陆东风点头,“按照黑甲军斥候今早最新军报,那兽潮集结地確有异动,想来下一步,或者说此时此刻,说不得已经往东去了。” 洛川恨声道,“即便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也根本来不及,兽潮在群山以南是平原之地,由西向东便可直抵河玉城群山以南,我们哪怕想要援助河玉城,大军动作也须北上绕过伏波山脉,即便是走离郡古道也根本赶不及了” “嗯,此番对弈,我等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一切只能从长计议,”陆东风忽的扭头看向千雪,问道,“这位姑娘似乎对妖夷之事颇为了解,不知可否为陆某解惑?!” 陆东风起身,从书房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张皮革製成的古老而粗糙的地图。 他將茶桌上的茶具呼啦啦推到一边,將皮革地图在茶桌中央铺平。 洛川也將面前的茶杯拿起来递给影子,將半个身子都凑到那地图上方去看,就见这地图上线条极少,他只能从已有標註的几个熟悉的城市名称去推断,这大概是一幅包括了部分西南汉州,部分西夷和部分南夷所在的大略地图。 影子和千雪也各自起身,靠到桌边看那地图。 “这里是太明城,这里是百通城,这里是河玉城、照水城,而这里,”陆东风將手指由西向东划过群山以北,落在一个圆圈上,“才是南口城。” “越过十万大山,便是南夷之地,人族之中极少有將南夷之地的地形地貌绘製完整的地图,但大体上的结构还是有的,太守大人你看,”陆东风的语速开始变快,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他的手指返回到河玉城的位置,点了一点,又往南一划,“这南夷之地大体上可分为东西两块大陆。其中西大陆面积最大,与中洲大陆以及西夷之地相连,聚集了包括万毒宗、幽谷、万虫谷和血泉山在內的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四个,东大陆则要小得太多太多,除了日月湖以外,就只有不知位於南海之上何处的雾岛。重要的是,南夷这东西两大陆相交的脖颈要害之处,就在河玉城以南!” “也就是说,南夷六大宗门之中最常北上的几个宗门,全都集中在了我离郡与永昌郡以南的区域,尤其以我离郡为最正,”陆东风点了点太明以及百通以南的群山,“可偏偏在我离郡以南,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在此最厚最深!其中险地无数,各类妖物纵横,且不论上三境大妖,便是中三境的,贸然穿过这南疆群山,也难免不会发生危险,更不必说成规模的兽潮,所以这十万大山,便成了我离郡南疆最大的天然屏障。” “而相对来说,永昌郡尤其河玉城所在的这一截,南疆群山的厚度深度,以及其中地形的复杂程度就要差上太多,”陆东风再次指向河玉城以南的位置,“若说距离南夷西大***大宗门最近也最合適的大规模北上之地,则非河玉城这一截莫属,更何况如今日月湖和雾岛同样现身北上,作为南夷东西两大陆之间的脖颈之地,河玉城的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东风明显不是擅长语言表达的角色,可始终专心盯著地图的洛川仍旧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全部意思。 “连接东西两半,群山薄弱一环,河玉城的位置於南夷而言,確实得天独厚,不过”洛川伸手指了一下安阳郡南部的群山断口之处,那里有一个圆圈被人用硃笔打了个叉,“相比较河玉城以南仍有群山大河阻隔,已经落入妖夷之手的南口城,不是更加完美的北上入口?而且安阳郡地广人稠,直通中洲腹地,我不明白为什么南夷最强的三大宗会放弃安阳非要选择河玉城,难道是为了对付我离郡?!”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陆东风。 陆东风此刻也微微皱眉,只是略略沉思之后还是轻轻摇头,“若是河玉城易主,乃至於照水城和益城陆续落入南夷之手,我离郡確实被南夷和西夷包围其中不假,但我猜对於南夷而言,那仍不是攻占河玉城最主要的目的,”他的手重重在安阳郡最南面的南口城位置上一压,“因为南口城与河玉城不同,南口城没有了阵!” “南口城没有阵?”洛川一愣。 另一边始终安静旁听的千雪忽的开口,“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是要在河玉城立妖族大阵!” 洛川一惊,陆东风却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面前这个蒙著白纱的绝美女子一眼,“不错!” 陆东风看向洛川飞快的解释道,“人族守城 有人族大阵,妖夷自然也有阵,哪怕各宗之中大阵的威能不尽相同,但阵就是阵,必能压制敌人而利於己身,只不过我虽不甚了解,但也听王裨將说起,布阵,尤其是布置足以覆盖一城的大型的长久的法阵,是需要用到一些极其珍惜和罕见的宝物的,妖夷想要立阵,藉助河玉城下人族大阵的宝物,甚至其他的一些条件,恐怕才是他们图谋河玉城背后最大的原因!” 洛川两只手托在茶桌上,深深皱眉,“如此说来,南口城无阵,偏於南夷东大陆,又处平原地带,一旦人族真正的力量全力反扑,恐怕南夷方面也难坚守,除了日月湖以外,没有谁真的將那里视作根基,河玉城则不同,对於南夷而言,它三面群山,又有伏波江和沔水环绕,若是妖族大阵可成,则进可攻退可守,真正可以作为南夷北上踏足中洲的群山以北第一城,好算计,真真是好算计啊” 他与陆东风对视道,“所以南夷此番既已掌握了河玉城守军,却不曾立刻就毁了河玉城地下大阵的原因,就是要等他们的妖族大阵立起?” 陆东风道,“此或为其一,其二,则是等待援军,以及兽潮。” 洛川豁然,“南夷此前將离郡以及永昌郡以南群山之中的野兽,大批量南迁到离郡以南组成兽群国度,也是为了牵制我离郡方面的精力,使我等无暇他顾,方便他们在河玉城布局,此时既然河玉城布局已成,常真人又撞破了事实,兽潮也该动起来了!” 陆东风点头,“按照黑甲军斥候今早最新军报,那兽潮集结地確有异动,想来下一步,或者说此时此刻,说不得已经往东去了。” 洛川恨声道,“即便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也根本来不及,兽潮在群山以南是平原之地,由西向东便可直抵河玉城群山以南,我们哪怕想要援助河玉城,大军动作也须北上绕过伏波山脉,即便是走离郡古道也根本赶不及了” “嗯,此番对弈,我等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一切只能从长计议,”陆东风忽的扭头看向千雪,问道,“这位姑娘似乎对妖夷之事颇为了解,不知可否为陆某解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八章 乱世蒙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八章 乱世蒙心 房间之中,静了一瞬。【记住本站域名】 影子仍旧无动於衷,可洛川却不由得看向了脸上重现笑意的陆东风。 陆东风並不去看洛川,就那样平静的看向千雪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姑娘可知建成一座妖夷大阵,需要多少时间?” 千雪明眸寒霜,同样平静的回望著陆东风,与其对视片刻,白纱之下的嘴角才微微翘起,“陆將军可能要失望了,我的確对南夷有一点了解,不过是因为师门与南夷打过些交道罢了,至於说布置妖族大阵这样的事情实在不甚了解,只是按照常理而言,要想布置太明和河玉城这般大城级別的地下大阵虽然不易,但总也不须要那么多真妖大妖费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吧。” “原来如此,”陆东风好像有些惋惜似的收回目光,却看向洛川道,“若是从去年冬末五大妖奇袭益城的时候算起,至今可是已经过去八九个月的时间了,便是按照那条大蛇设伏六凤山的时间算起,至今也有六七个月的时间,按照这位姑娘的说法,妖夷的大阵该是早就刻画完成了的。” “妖夷大阵一成,南疆兽潮就可以动了,为何”洛川看向影子,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莫非南夷是要將起事的时间延迟到安南大会之后?!” “或许是,或许不是,”陆东风不置可否。 影子看一眼陆东风,对洛川道,“关於毁阵布阵之事,可以去问望川剑修,和那个杜博安。” 洛川看向千雪,见后者也点头,这才“嗯”了一声对陆东风道,“陆將军,眼下时局如此,河玉城又如此重要,你以为我离郡该如何应对?” “离郡如何,自然全凭太守大人决之,无论太守大人如何决断,陆东风自无不从之理,”陆东风朝著洛川拱手一礼道。 “陆將军所言自是没错,”洛川頷首,重新问道,“但此事关乎中洲整条南疆战线安危,我想听听陆將军的想法。” “如此,臣便斗胆一言,”陆东风也不再扭捏,示意洛川三人落座之后自己也重新坐下,他不急不缓的给三人添置新茶,等到第二轮茶水奉上,这才缓缓开口,“太守大人,南夷此一番谋划,所谋甚远,所图甚大,为了这座河玉城,前有五大妖奇袭益城,最终还引动了一位真妖出手,后有南疆群山兽潮南渡,其中消耗之大动作之艰难,可想而知,甚至於六凤山之事,乃至於益城权力更迭之事,谁敢说这些事情的背后就一定没有南夷图谋河玉城的影子?” 他將倒给洛川的茶杯又稍稍往前推了推,送到了洛川手边,“虽然河玉城在战略上处於重中之重的位置,但在彻底弄清楚南夷一系列布局的细节与真意之前,臣建议我离郡还当静观其变。” “就只是静观其变?”洛川诧异道。 “也不全是,”陆东风抿了一口茶,“河玉城是永昌郡的河玉城,既然消息是常真人九死一生送出来的,那么王辉身死河玉城守军被控之事孟娇阳十有八九还不知情,我们有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他知晓,孟娇阳还有益城、兴城和照水城,还有永昌中军和撼山军,还有百兽山,明里暗里说不得还有些其他的强者和势力,他们才应该是最著急的人。” “除此之外,河玉城也是大鼎的河玉城,既然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如此心怀天下,那我们就应该藉由他的金口,让全天下那些手里面握著棋子的人们,知道河玉城如今的处境,”陆东风看向桌上的皮革地图,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四夷之中,北夷最凶,南夷最恶,天下各方总喜欢將东北常州看作四夷入侵的主战场而忽略西南汉州的局势的话,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然后,我们还应该告知安阳郡和广郡,”陆东风看向洛川,见此时的洛川脸上不见喜怒,不由得暗自頷首,“河玉城一丟,只余三城之地的永昌郡即刻危如累卵,尤其益城、兴城,地处汉州核心腹地,若是失守,则无论广郡还是安阳郡又或者我离郡,都会成为前沿战场,且无险可守,所以重夺河玉城一事,绝不是我离郡一家之事,也绝非我离郡一家可以做成,各方出力组成联军势在必行!” 洛川张嘴欲言,却又停下,抬手示意陆东风继续。 陆东风点一点头继续道,“与此同时,我离郡內部也当做些准备,南疆方面,我可以亲率黑甲军入山,一边南下以威胁南夷后方腹地,以作牵制,一边更確切的获得兽群集结与东去的確切情报,离城及北部各军,则需扩编整军,边境稳固的同时可以形成一支东去支援永昌的大军,”他看向洛川,意味深长的道,“太守大人当知河玉城一战,说不得旷日持久,这一支大军孤悬於外,则后勤后路之重!” 洛川应了一声,陆东风最后道,“除去以上事情之外,各大宗门强者隨军出征人数是重中之重,后勤及治政方面也定是需要调整的,但这些事情臣便不甚了解,不能多言,全凭太守大人决断了。” 洛川没有任何决断,而是问道,“河玉城之事,事关重大,我们既然得到了可靠的消息,通知各方自是应有之义,南下牵制和北上联军之策也十分稳妥,可”他盯著陆东风的双目肃然问道,“陆將军,河玉城地区数百万百姓和数万精锐边军,此时此刻,怕是正处於生死边缘而不自知,我们就真的如此坐视不理?” 陆东风没有去看洛川的眼睛,只是低头,双手捧著茶杯,轻轻的摇晃著,吹了吹,“太守大人想要如何理之?” 洛川皱眉,“方才陆將军也已经说了,无论南夷出於何种考量,河玉城大阵都没有在此时就破了,南疆以南兽潮此前也未异动,便说明南夷尚未做好某种准备,但恰在此时常真人意外撞破了南夷阴谋,逼得南夷不得不提前行事,这其中就给我们留下了一线机会” “这些都是猜测,或许有这一线机会,或许没有,”陆东风抬头看向洛川,目光极其平静,“太守大人要为了这个『或许』赌上什么?是不知道要填上多少条命的暗部死士?还是那一百来个望川剑修?” 洛川沉默无言。 影子却忽的上前一步,面具下那一双唯一外露的眼睛死死盯著陆东风,“暗部可惧身死?!” “近来事业变动,存稿损耗颇多,祝我顺利,祝大家顺利。”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兵家之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兵家之论 书房里,影子逼视陆东风的双眼,陆东风再次低头避过。【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不了解暗部,但既然连天恩曾与我说过暗部中人不惧身死,我就是信的,可”陆东风抿一口茶水,將剩余的茶水往旁边水桶里一倒,“不惧身死,和白白死了,是两码事。” 他重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仍旧是低头看著茶水的模样,“河玉城的百姓是人,离郡的百姓也是人,河玉城的守军是人,暗部的死士和望川剑修也是人,”他摇晃了一下茶杯中的茶水道,“方才我在这里所说的一切,皆是猜测,如今的河玉城究竟是如何模样,谁都说不清,南面的妖夷究竟图谋如何,更是难以揣度,你敢说那位常真人一路险死还生到底还是留了一口气活到太明城,就一定不会是河玉城的真妖故意为之?” 他抬了抬眼,盯著洛川又问,“太守大人,你敢说南夷费尽心思布局如此之久,就一定是瞄准了永昌郡的河玉城,而不是百通或者太明?若说战略之重,在南夷的眼中,永昌郡如何能与离郡相提並论?若是他们假意图谋永昌,实则剑指离郡,太守大人在此时將一支精锐的高阶战力调走,又当如何?” 陆东风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臣说得凌乱,但太守大人应当明白臣的意思,哪怕河玉城之事十之八九如你我猜测一般,但只要仍有一分其它可能,我等都不当轻举妄动,此乃,兵家之论。” 洛川稍稍理了一下陆东风这一番话里的说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暗部,自然是离郡太守的暗部,可望川剑修却非只是离郡的望川剑修,有些事情知可为而为之,没有错,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未见得就是错了。” 他转身往书房外走,临到房门前又停下,稍稍侧头,“陆將军,先前所论,如你所言,传信各方及各大宗门与北上联军之事我自为之,南下牵制乃至於洞察妖夷动向之事,由你负责,还是那句话,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要小心为上,寧肯无功,但求无过,就如你方才所说,南夷图谋难以揣度,陆將军守土有责,切不可失。” 说完,洛川便打开书房,也不理会王明朝他行礼,逕自带著影子和千雪走了。 王明看著洛川三人的背影离去,才进入书房將门关上,坐在洛川方才坐过的位置问陆东风道,“怎么感觉太守大人不甚高兴?” “时事如此,怎能高兴啊”陆东风將茶杯里的茶水当酒水一般饮下,忍不住轻轻嘆息一声。 王明看他神色,摇了摇头道,“不对,方才听那位常真人说起河玉城的事,都不见他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將军你说了什么麻烦话惹恼了他?” 陆东风苦笑一声,摇晃著脑袋,给自己添茶。 王明见他如此,也跟著嘆了口气,“要我说,咱们两个还是离那位太守大人远些为好,谁都没有长了一张巧嘴,徒惹麻烦。” “太明城还不够远?”陆东风自嘲的笑笑,然后用手中茶杯点了点王明道,“再者说,我这张嘴,比你还是好些。” 王明撇了撇嘴,也给自己找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满,喝茶,“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陆东风放下茶杯,看向东方,目光有些深邃,“太守大人,是心怀天下的人哪” 王明一愣,隨即將送到嘴边的茶杯重新放下,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陆东风道,“太守大人想要插手?!” “插手自然是要插手的,只是何时何地,以如何一种身份去插手,事情总是不一样的,”陆东风又低头看向桌上的那皮革地图。 “心怀天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王明復又將那茶水饮了,“若非太守大人心怀天下,身边又哪里能聚了那么多望川剑修? ” 陆东风摇一摇头,“望川剑修,是锋锐无匹的剑,却也是引人注目的,在眼下这个时节身边就聚了这么多望川剑修,实在难说好坏,罢了,”他將那皮革地图重新卷了收起来,“就这样吧。” 王明点一点头,然后侧身去看陆东风的背影,只觉得似乎,不再有那一丝佝僂。 却说另一边洛川大步离开陆府书房,一路上没有话说,直截了当就返回了自己曾住的小院,才刚迈步进去,就见一个蓝袍仙子站在院內廊道,等他,正是江清韵。 “常真人如何了?”洛川问道。 江清韵回头看了一眼,接著挥手布下隔音法阵將自己和洛川三人罩在其中,“先前给他服下的丹药此时也已化开,就让他在你这屋里修养调息了,如他这般的伤势,想要大好还需要时间。” 她见洛川点头,便又问道,“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打算如何?” 洛川轻嘆一声,將方才与陆东风的一番分析全数讲给江清韵听了。 江清韵始终沉默的听著,等到洛川说完,才“嗯”了一声道,“陆將军的判断应当没错,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恐怕就是要藉助河玉城原本的人族大阵,去布一座妖族大阵,再以河玉城为十万大山以北真正的根基前线,以此图谋中洲腹地。” 洛川皱眉问道,“清韵前辈可知河玉城人族大阵破阵需要多少时间,妖族一座覆盖全城的大阵刻画又要多少时间?” 江清韵摇头,“这种事情哪里会有定数,人族大阵虽说立於地底,但若真遇到涅泽那等巔峰真妖不惜损耗的暴力破阵,最多也不过支撑数日功夫罢了,只是那等级数的真妖不可能在我中洲地界如此施为,若是以其他方式徐徐图之,少则月余,多则数月吧。” 洛川皱眉轻嘆,“所以无论如何,当下的河玉城內那些妖夷鼠辈的图谋,至少都已经接近完成了” 江清韵默然,好一阵安静之后,才再次开口问道,“太守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洛川摇了摇头,也自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当下无论我们如何应对,河玉城的陷落都已成定局,想要將它从妖夷手中重新夺回来,非是急切之间可以为之,一场大战必不可免,既是大战,则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必须从长计议。” 江清韵抿了抿嘴唇,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洛川却转身朝向东方,阳光下,一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在此之前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章 道士之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章 道士之论 太明城,陆府,百余望川剑修聚集在一座並不很大的庭院里,一群世外修行的道士將回来的秦万松团团围住,好像天桥下集市上看热闹的凡俗人一样。【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如何?” “师兄如何?” 秦万松苦笑著站定,示意长须老道將隔音法阵立了,才將方才听到的事情与眾人说完。 长须老道轻抚鬍鬚道,“难怪连常师兄都受创如此,原来是中了南夷真妖的下作手段,如此这般,该是万毒宗的。” 另一边同为六境大修士的萧斩,注意力明显不在此事之上,“常师兄亲口说了,河玉城守军已经被妖夷掌控了?” 秦万松肃然点头,“那群躲在河玉城里隱匿了行跡的大妖演了一场戏,试图掩盖事实,这其中河玉城守军也是配合了的,可见至少守军的高层应当有人被妖夷掌控无疑,”他皱眉想了想后又道,“听陆將军讲说,南疆边军为防止妖夷变形术之类入侵,各自都有一套军令运转之法,极为机密,若真是如此,那河玉城守军將领之中被掌控的人数,说不定还相当不少!” “如此一来,河玉城便等同於丟了”萧斩眉毛倒竖,双拳紧握,“河玉城是永昌大城,便是不如太明这般繁荣,城內城外百姓也绝有数百万之眾,如此一来” 一眾道士顿时沉默不语。 其中鬚髮茂密的黑脸道士张彪性子激烈,却受不了这等气氛,扯了一把秦万松的衣袖道,“师弟,说这么多作甚,你且说太守大人如何说法就是了!”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到秦万松脸上。 秦万松摇头道,“方才说完这些,太守大人便被陆將军喊去商议事情,我不曾去。” 萧斩无声摇头,另一边同为大修士的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道宋归云一边捻著鬍鬚一边摇头轻嘆,“此事太守大人怕也是进退两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彪看一眼宋归云,眼睛一瞪道,“有何难处?妖夷都已经侵入了河玉城,与他们干就是了,咱们还能怕了南夷怎得?” 长须老道白了张彪一眼怒道,“动动你的脑子,你与他们说得是一件事么?”他见张彪仍是瞪著眼睛呆呆的模样,便就出言解释道,“离郡与永昌之间隔了一整座伏波山脉,就算太守大人此刻便下了决心引大军驰援,待到大军整备完全到了河玉城下,怕不是也要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以后了,彼时的河玉城內外早已是妖兽的天下,还能有几个活人?更何况河玉城到底是永昌郡的河玉城,太守大人是离郡的太守,他如何能说发兵就发兵?” “大军去不了,我等去就是了,你我这般御剑而去,能用得了多少时间?常师兄不是说河玉城当下只有真妖和大妖盘旋,咱们这边有清韵师姐,有牛师兄,还有太守大人身边的影大人和”张彪说到这里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看一看长须老道的斜眼,再看一看其他人,“诸位是觉得太守大人不会去救河玉城?!” 一眾望川剑修面面相覷,个个无言。 张彪扫过在场眾人的脸,忽的笑了,“若是太守大人不派人去,诸位师兄弟可是也要在这太明城里,看著河玉城百姓成为南夷兽潮的食粮,嗯?!” “张师弟说得什么话!”长须老道怒道,“你当我等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如何要这般垂头丧气?!”张彪伸手指著在场的所有望川剑修,喝道,“我辈剑修,既不畏死,犹豫什么?!” 宋归云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萧斩却开了口,“张师弟,当初益城那一战,你是在的吧?” “自然,”张彪看向萧斩,一脸桀驁。 萧斩又问,“那一战同在永昌,一个真妖五个大妖,太守大人仅只五千离郡轻骑,他可曾逃了?或者作壁上观,以收渔翁之利?” “不曾,”张彪皱眉道,“萧师兄问这何意?” 萧斩道,“我只是想让张师弟想起来,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投了离郡,如今又是为了什么,离他而去罢了。” 张彪一滯,瞪了瞪眼,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萧斩语气平静,也不看向眾人,就像在说旁的事情一般,“师尊去时说过什么,诸位师兄弟自然都记得,当初下山初时,我不能理解,可时至今日,眼见著那么多师兄弟一个个慷慨赴死,死得英勇无畏,却也死得那么不值,再笨的人都该想明白了,咱们这些人的力气,非得是用在对的地方,才能起到对的作用,否则纵是你我都不怕死,都死绝了,天下人便因此过得好了?!” “离郡太守,好大的名声,可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郎,益城之下他不曾退却半步,能喊出那句『虽远必诛』来,他的抗夷之心还需要怀疑吗?”萧斩扭头看向张彪,又看向眾人,“我等既不疑他抗夷之心,又不疑他抗夷之智,那便刀山火海隨他去就是了,胡乱说些什么。” 宋归云此时也自开了口,“论起阴险算计,南夷比北夷可强了太多,眼下河玉城的情况不太明朗,南夷兽潮主力又行踪诡譎,此番南夷北上到底针对的是永昌郡还是离郡尚且不能定论,贸然做任何事都有极大风险,一切且等太守大人和陆將军那边议出定论,再说。” 张彪深吸了一口气,仍旧道,“若是此番太守大人真的决定不去”他梗著脖子將头扭到一边,“我张彪自己去。” 秦万松看一眼站在自己近前几个大修士的面色,再看一看四下里其他师兄弟,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身后一声呵斥传来。 “自己去,去送死么?!” 一眾剑修回头去看,就见江清韵和洛川以及影子和千雪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落之中,江清韵一身蓝色道袍走在洛川身边,此刻正大步而来,柳眉倒竖,指著人群中的张彪怒骂,“你这个张黑子,脑袋里面儘是浆糊,还偏就喜欢生事,早知如此,当初在你上山时就打断了你的腿丟下山去,省得將来坏了太守大人的事情,平白丟我望川的脸面!” 道士们见江清韵来势汹汹,便就让开一条路来,她便一路走到张彪面前,叉著腰,骂得黑脸汉子不敢抬头。 娇娇俏俏一个人儿,此时气场全开,如同一只狮子!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一章 唯一道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一章 唯一道路 院子里,一眾道士全都没了言语。【,无错章节阅读】 江清韵大概是骂得越发气了,竟直接就伸手在张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把个黑脸的大修士羞得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师姐,张彪就是如此一个性子,索性也就只是隨口说说,不必与他置气,”长须老道见江清韵怒意不止,便就堆上一张笑脸凑过来劝。 江清韵双目一瞪,回头就要训这长须老道,却见老道背对著洛川的方向,冲她挤眉弄眼,就哼了一声道,“还不给太守大人找个座来?怎能如此怠慢!” 眾人忍不住心中腹誹若不是你哪里会是当下局面,却也不敢说出口来。 常五溪已经听话的拿了两把椅子来,一把给到正走过来的洛川,另一把放在江清韵面前。 洛川摆摆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眾人中间,朝著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前辈,方才一番议论洛川没有听全,但大体的意思还是明白了,诸位所虑者,是这天下万民之安危,我一个离郡太守,是不是能全都放在心上。” 秦万松张口欲言,被洛川伸手一压拦了下来,他看向眾人继续道,“诸位前辈所虑不无道理,作为一郡太守,我必是以离郡百姓为先,守不得一地百姓,空谈天下万民,不是洛川所为,可若是天下已然不安,离郡百姓可以独自安好否?” 洛川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面前的椅背上,“永昌郡与离郡相邻已有数百载,两地百姓通婚者不知凡几,何分彼此?河玉城与百通城隔了一山一水,可对於妖夷而言,与坦途又能差了几分?更何况河玉城位於南疆瓶颈之地,一旦陷落,便是为南夷打开了北上进入中洲腹地的门户,届时要受牵累的又哪里只是那一城一地的百姓,半个汉州都有可能因此陷入战火之中,诸位,我们要討论的,根本不是要不要救援河玉城的事情,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有重新夺回河玉城这一条路可走,唯一的,一条路!!” 一眾道士听得人人肃穆。 “可是,”洛川语调一转道,“如何夺回河玉城,並不简单,”他顿了一下,见眾人视线看了过来,才又道,“太明斥候已经得到情报,南疆群山以南的巨大的兽群集结地开始异动,应当是向东去了,以兽群在群山以南的移动速度而言,它们抵达河玉城的速度定然要快过任何一方援军,哪怕我们今日便飞信传书將消息告知永昌孟氏,他们得知消息即刻传令照水城救援,也来不及,更何况仅以照水城的军力和上三境强者的数量,便是能赶在兽潮到来之前抵达河玉城只怕也於事无补,说不得还要平白折在那里!” “若是短时间內不能重新夺城,再想要重新夺回,我们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眼下这一个真妖和几个大妖,而是数之不尽的兽潮和驱赶兽潮而来的眾多上三境、中三境妖夷和妖物,非是一支庞大的人族联军不可为之,”洛川面色凝重,“更何况南夷图谋河玉城数月之久,图的是什么诸位前辈心里应该有所猜想,十有八九,便是那座人族大阵,若是等到我人族联军抵达河玉城时,人族大阵已然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妖族大阵,届时,不付出惨重的代价,哪里能够去谈什么重新夺回河玉城?” 望川剑修们面面相覷,宋归云想了想,还是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你和陆將军都觉得,南夷此番北上所图谋者,十之八九確是永昌郡的河玉城了?” 洛川点头,继而摇头,“十之七八是图谋河玉城,那一座河玉城也確实值得南夷费这么多功夫,只是其余的两三分,仍有疑问,南夷如此大费周章布局深远,不可能不於我离郡做些算计,眼下这一座河玉城里有真妖和不止一个大妖坐镇,却偏偏让常真人看出端倪来到离郡,虽说这其中自有种种巧合天意,到底也还是让人心疑。” 张彪听了嘴巴一张,却觉身边有人拉他衣袖,回头去看,竟是萧斩,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在耳中响起,“太守大人不是怀疑常师兄,而是怀疑那真妖!你且不要说话,安静听著,小心惹恼了清韵师姐,真的收拾你!” 张彪一怔,隨即点一点头。 长须老道眉头紧皱,听了半晌之后终於开口,面有愁色,“如此说来,眼下我等除了北上筹备联军之事,就毫无办法了?” “不!”洛川见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又投回到自己脸上,便缓缓扭头,与眾人一一对视,然后一字一顿的道,“在联军可以通过益城南下成行之前,我们还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长须老道连忙追问道。 “其一,探查,”洛川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眼下我们手中关於南夷此番北上的信息太少,无论河玉城还是河玉城周边城镇当下的情况,还是群山之南兽潮动向,我们都需要更多更加准確的消息,这將为我们接下来重夺河玉城那一场大战奠定基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其二,救人!”洛川伸出第二根手指,救人两个字话音刚落,就见张彪已经瞪著一双牛眼看了过来,“河玉城內外数百万百姓,此时此刻,对於即將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一旦等到兽潮越过群山,他们再想要逃就绝对是难於登天,可此时兽潮尚在群山以南,以修士御剑飞行的速度,定能赶在兽潮之前抵达河玉城,若是百姓可以知晓河玉城失守之事,早些启程往北迁徙,能活下来的人便多了。” “正该如此!”张彪立刻应和,却见江清韵回头瞪他一眼,又住了口。 “如此一来”萧斩看向洛川,“永昌郡南疆防线,乃至於中部,恐有崩溃之危” “咱们不去说,他们就没有崩溃之危了?”长须老道撇了撇嘴道,“等到兽潮北上越过群山,怕是崩得还要更快些!” 萧斩低头一想,隨即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洛川看一眼萧斩,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这第三件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之第一第二件事情,还要更加重要些,自然,也要更难,更危险” 张彪立刻便忍不住又问,“是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阵之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阵之疑 在一眾望川剑修的注视下,洛川摇晃了一下举起来的三根手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毁阵!” 话音一落,望川剑修们便忍不住议论纷纷。【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长了山羊鬍子的老道士宋归云与秦万松对视一眼,萧斩则皱了皱眉,长须老道捏著自己的一缕长须来回的捻搓,然后朝著身边两个长相上看有七分相似的中年道士抬了抬下巴,“怎么说?” 洛川顺著长须老道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个道士,他与身边这群望川道士早已混得熟了,这两人自然认识,是与长须老道牛德信一般出身山上修士家族的堂兄弟,两人天赋俱佳,年纪不算太大便已双双入了通神六境,成为放之整个修炼界都可以称之为大修士的角色,只是与大多数望川剑修一样不善言辞,日常看来,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秦万松见洛川模样,便靠到他身边来小声传音道,“张显宗与张恩佑两兄弟,是望川山上少有的对阵法一道有些研究的大修士,虽说到底算不上阵法大师,但比大多数人还是强些。” 洛川微微頷首,然后就只是看著那张氏两兄弟不语。 两兄弟平日里颇为低调,此刻被眾人盯上,也没有多少不自在,蓄了短须看起来稍稍年长的,背著一柄蓝色飞剑的是哥哥张显宗,闻言也看向洛川,问道,“方才太守大人说起南夷此番要在河玉城立一座覆盖全城的妖族大阵?” 洛川点头,“虽说这也只是一个推测,但恐怕有些可能,南夷清楚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將河玉城轻易相让,想要守住河玉城,没有一座大阵是万难做到的。” 张显宗与弟弟对视一眼,然后道,“天下皆知,人族擅长阵法,妖夷不擅此道,若说南夷能够刻画如我人族边城这般的大阵,恐怕不能,但若说刻画一个差一些的,却未见得不能,关键就在於,他们能否顺利毁掉我人族大阵的同时,保住人族大阵之中那些支撑大阵数百年的天地宝物,尤其是大阵核心的那一颗妖丹!” “妖丹?!”长须老道满脸诧异道,“边镇地下的人族大阵,核心竟然是一颗妖丹?!”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背著一柄赤色飞剑的弟弟张恩佑,他眉心有痣,相比较哥哥而言,他的声音明显要年轻的多,语速也更快些,“这些事情本该只有当年布阵之人才能確切知晓,但大鼎和平九百载,慢慢的就有对阵法感兴趣的修士们將之推演的七七八八,虽也是推测,却应当差得不远。” 他看向洛川解释道,“人族边城大阵据说当以大妖之血刻画而成,这种规模的大阵,南夷若想毁阵的同时保留下支撑大阵的宝物,实在千难万难,他们会如何施为,我们根本无从揣测。相对的,我们想要毁掉南夷以此新立的妖族大阵也是如此,若是找不到其阵法关节之处,即便將刻画的阵法脉络毁坏大半,也会被很快修復如初,无法损毁那阵根本,而且若是大阵已经运行起来,真要损毁大阵还要考虑大阵崩溃引发的天地之威,毕竟河玉城里尚有无辜百姓,一旦毁阵恐怕十分麻烦。” 这一番话立刻就让在场眾人心中也一沉,包括江清韵听了都难免暗自思量,洛川却只是頷首道,“张道长所言极是,如此一来,也更加印证了我等对於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的猜测,至於说毁阵一事该当如何,之后再与两位张道长细细去聊,但无论如何,”他用手拍了拍面前椅子的靠背,將眾人的视线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面色严肃的道,“我们都要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一支精锐的修士队伍,利用常真人为我们挣出来的一线机会,抢在南夷高手与兽潮抵达河玉城之前,抵达河玉城,此事无须多议!” “不错!”江清韵此时终於出声,她一双秋水明眸之中自然而然的闪烁出些晶莹的蓝芒,与一眾望川剑修一一对视,“诸位师弟师妹,河玉城之重,方才太守大人已然说得清楚,便是不去说它,只说那数百万人族百姓我们也绝不能放弃,何况斩妖除兽本就是望川之本,此事我等,责无旁贷!” “师姐不必说这些,张彪同去!”黑脸道士第一个走到江清韵面前喊道。 “处处都能显出你张彪来,”长须老道不屑的斜了黑脸道士一眼,昂了昂下巴,“贫道同去。” “同去。” “同去!” 秦万松走到长须老道身边站定,其后萧斩、宋归云,张氏兄弟等十数名大修士无一犹疑,再之后,便是凝神五境的百人,一个个面色如常,甚至带著些淡淡的笑,有的轻描淡写说一声“同去”,更多的连一个字都懒得说,只是默默的走过去,成为其中一人,平静的好像不是要去此刻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的龙潭虎穴,而是久在樊笼里,一朝得自由般。 轻巧。 洛川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著这些人,总会被这世界上的许多腌臢事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心里面,某一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也不能全都走了,南夷当下的动向仍不明朗,若是他们在河玉城虚晃一枪,实则朝著离郡而来,怎么办?”江清韵被眾人围著便有些厌烦,於是伸手扒拉了一下,一股柔和的蓝色真气一划,简单粗暴的在人群中划出一半,“咱们这边的去河玉城,剩下的留在太明,继续跟著太守大人,等我们回来。” 被划拉在江清韵这边的张彪立刻便瞪著眼睛哈哈大笑著看向另一边的长须老道,正要说些什么落井下石的话来,却被洛川打断了。 “这样不行,”洛川摇头。 江清韵诧异道,“为何?” “太慢,而且目標太大,”洛川走到江清韵身边將她拉到一旁站了,然后將秦万松、长须老道牛德信、张彪、萧斩、宋归云和张氏兄弟拉了进来,再加上影子和千雪,组成了一个仅仅十余人,但战斗力已经十分强悍的阵容来,“如此便差不多了,稍后我再去找那位杜真人看能不能借到几件隱匿气息的法宝,咱们即刻便能启程!” “隱匿身形气息的法宝我倒是有一件” 长须老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清韵皱著眉打断了,“太守大人身边这两位若是也跟我们走了,你身边岂不是没了人手,万一” 秦万松也忽的开口,竟打断了江清韵的话,“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洛川点头,另一边几个声音立刻同时响起。 “不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三章 我须亲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三章 我须亲去 洛川一点头,院子里就乱了起来,便是方才论及生死大事都能淡定如常的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道士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记住本站域名】 “不行,”江清韵立刻就带著身边几个大修士往边上挪了挪,与洛川拉开一段距离,就此眼睛仍旧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盯著洛川,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来,“太守大人莫不是脑子被人打坏了?!你是何等身份,怎能丟下这些”她伸手指了指四周,“与我等去河玉城冒险?!那地方如今是怎么个样子谁都说不清楚,万一有个闪失,离郡怎么办?!” “就是,”张彪此时也是瞪著眼,满脸不可思议,“河玉城有咱们去了就行,太守大人可去不得!” 面相凶恶却一向沉稳持重的秦万松此刻也是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劝道,“公子不可意气用事,此去河玉城必定艰险重重,你是万万不可前去的,方才你也说了,南夷此番北上说不得是以河玉城为饵,实则图谋离郡,你若轻易离开太明,那岂不是中了妖夷之计?!” 长须老道也是勉强一笑过来劝道,“太守大人,秦师弟说得对啊,你放心,就算你不去,咱们也定將那三件事都办得妥帖了,有清韵师姐在,总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也开了口,“太守大人確实不能前去,且不说你身份贵重责任巨大,万万不能有所闪失,便只是说这支队伍的实力,皆是大修士以上的境界,你当下凝神五境的实力虽也不错,但去了多少还是拖累,於事无补。” “萧师弟话虽糙了些,但理却不偏,”宋归云也轻捋鬍鬚补充道,“太守大人当下坐镇太明,则南夷不敢轻犯,遥领离城,则北疆西疆无虞,离郡没了我们这些牛鼻子老道,不过少了些可有可无的助力,没有了你却是万万不能的,以身犯险,实在无益啊。” 其余一眾道士,尤其是其中一些最早跟著离郡轻骑的,与洛川关係熟识,你一句我一句劝起来,立刻就让场面混乱不堪。 洛川应对了几句之后忽的抬高了声音道,“诸位!” 眼见洛川有了些怒意,眾人也不敢继续嘈杂,只是任谁脸上都有些忧虑神色。 “诸位前辈,”洛川抬手衝著四周眾人抱拳行礼,“你们与洛川出生入死也有一年时间,当知我不是贪生怕死的性子,却也绝不会轻言生死,若不是当下的情况由不得我不去冒险,我又如何会丟下一座离郡数千万子民去什么河玉城?!若只是去告知河玉城周边数百万百姓北迁,以我的性子,便是连故作姿態的提一提亲去河玉城的话都不会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便也缓和了些,“诸位前辈,眼下的时局,比我们想像中要糟糕许多,南夷此番筹谋已久,我等却全无所知,有心算无心,这第一局便是咱们能有逆天的运气,怕也是输多贏少,可战场如棋,就怕一步错步步错,南夷背后布局之人,怎会轻易將好容易得来的先手浪费了,让给我们?!” “不可能的!”他用力拍了拍面前椅子的靠背,“若是我们此番东去河玉城,不能破坏或者延迟南夷前一步的谋划,不能洞悉南夷后一步的想法,等到他们將小的优势一点点积累到大,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得就再难回天了!因为此时此刻的汉州,实在已经到了大鼎九百载以来最混乱虚弱的时候!永昌郡孟氏才刚经歷权力更迭,內部问题多如牛毛,经此一役之后人心涣散,基本便要名存实亡,安阳郡则刚刚失了將星,军队上下混乱不堪,南疆局势紧张,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而广郡虽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却是不曾与南夷打过交道的,加之身处中洲內陆腹心之地,十有八九也不愿南下,能与南夷將这一盘棋下下去的,数来数去,就只有我洛川一人而已了,”洛川苦笑著看向一眾道士,“诸位前辈,我不去,谁去?!” “所以河玉城这一遭,谁都可以不去,唯有我洛川,不得不去!我必须对南夷此番谋划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做出儘可能对的决策,才能在此后的对弈之中儘可能少的犯错,”他死死握著那实木座椅,然后又鬆了开来,如同陆东风一般双手拢袖,“而且,此番东去,也未见得就要冒太大的风险,南夷图谋河玉城,就算於我离郡有所算计,也不过三种。” “其一,围点打援,”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道,“可若是我离郡大军急切之间入了伏波山脉,那说不得就要中了此计,但若只是我们这十人,隱匿身形甚至选择稍稍绕路越过伏波山脉,便也难入困境之中,其二,调虎离山,不得不说,若是我等跑到河玉城,对於离郡南疆战线確实是一种削弱,但这种削弱却是极其有限的,只要陆將军不走,数万黑甲军不走,离郡轻骑不走,诸位前辈仍在,南夷岂敢轻犯?” “其三,以河玉城为饵,引诱我等入城,以阵为局,將我等援军亦或者斥候困杀於永昌,”洛川在此重重的一顿,然后缓缓道,“眼下来看,虽然难以猜测妖夷具体如何谋划,但恐怕最有可能的便是此计了,若只是如此,我便是跟诸位去了,只要不贸然入城便也没有什么危险,说到底,我也已是凝神五境的修士,对吧?” 一眾道士被他说得面面相覷,一时间辩驳不得。 只有江清韵仍是皱眉,“太守大人所说皆是推断,南夷最是狡诈,何曾按常理出牌?奇袭益城便是如此,六凤山里不也是如此?这一次河玉城他们图谋日久,定然更加麻烦,一旦” 她想起方才洛川所言,与他的目光相对,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洛川看向人群中的常五溪道,“五溪前辈,你我身高相仿,借我一件望川道袍临时穿穿,”他又看向影子,“再给我脸上贴几缕鬍鬚,便是江伯当面,恐怕都认不出我来,何况妖夷?大不了若真遇到危险,我且遁入山林逃就是了,我新得了一部身法技,如今御剑飞行的速度可不比大修士差上几分,那些大妖还能盯著我一个区区凝神五境的修士不放?” 他见眾人仍不说话,便又道,“诸位前辈,你们该不会认为一个面对如此局面就要畏缩不前的太守,能替汉州守得住这乱世南疆吧?!” 江清韵闻言一怔,隨即一咬牙点头道,“那便如此,若真到了危急关头,我等便是拼上一条性命也会为你打开一条通路,届时你须绝不回头!” “好!”洛川立刻应道。 江清韵轻嘆一声,再无话说。 秦万松却看向洛川又道,“便是我们答应,陆將军他们也不会同意你真的去了河玉城” “不告诉他就是了,”洛川然后伸手按了一下胸口,“太守大人偶有所悟,需要闭关修炼几日,也是情理之中。” 秦万松长嘆一声,摇了摇头,再看向东方,眼里儘是担忧。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的名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的名字 甘山丹阳峰的三座主峰之下,有一座大湖,那湖本是山间溪流匯聚而成的一个水潭,里外不过十余丈,自听风阁搬到此处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法术,这小小的水潭竟好像遇风而长,很快便涨到百丈,將附近山谷之中不少巨树都淹没其中! 它就那般一天天集聚变大,直到纵深超过了五百丈,变大的势头方才缓了。【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丹阳主峰之上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自半山腰的山门以上,亭台楼阁,沿梯而建,间或有开阔些的,便就是依山而建的庭院,大小错落,不算如何雄伟,却更显得雅致。 可称之为殿阁的,皆在峰顶,以最上方供奉祖师的正殿为核心,两殿四阁拱卫各方,再加上一座面积不小的广场,让这一座主峰显得气势????????????????非凡。 除去主峰以外,另外两座稍低一些的山头则没有太大变化,仍是断壁残垣的模样,只是树木成荫,看起来也不荒凉。 这一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三山一湖之间,水雾氤氳,让整个主峰看起来乾净又温暖,一个身材壮硕又高大异常的道士,提著个篮子,绕过主峰阳面的石板路面,踩著尚未铺就石板的泥土路,绕到了主峰山阴。 丹阳主峰的山阴一侧地势险峻,多数面上不能立人,高大男人行走其间的这一条小路却弯弯绕绕始终没有中断,最终在错过了一片茂密的松柏冷杉之后,面前现出一片石壁,石壁上显露出一排小小巧巧的洞穴来。 高大男人走到第二个石洞前的石台上席地而坐,將篮子摆在那里,把其中的素食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摆开,再把石台上稍稍有些风乾的冷了的饭食装回到篮子里,然后看向面前黑漆漆的石洞,良久无言。 他就这样默默的坐著,吹著冷风,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提起篮子缓缓起身,沿著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师兄” 一个细细小小的少女的声音,从那山洞里飘了出来,好像一只怯怯的狸猫。 可高大男人就在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郎他可有回信?” 高大男人背对著山洞方向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继而抚平,“没有。” “当真没有 ?” “当真没有,”高大男人一句话说完,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外走。 “师兄,”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大了几分,听起来也有些颤,“还记得小时候,我做错了事情,娘亲罚我闭门思过,你偷偷翻了墙头进来,带我出去师兄,韵儿这次又做错了事情师兄,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高大男人再次停步,握著篮子的手默默攥紧,一言不发,半晌,才开口道,“师尊亲自下令让你在这里静修,你让我如何帮你?” “是啊,静修,”山洞里的少女苦笑出声,“静修三载,三载啊” 高大男人无言以对。 山洞????????????????里的少女又道,“从小到大,爹爹从未对我发过脾气,更不必说责罚,这一次我大概是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才至於此,可是我不明白,师兄,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哪里,只是因为他,是离郡太守吗?” 高大男人咬了咬牙,没有回头,而是开口道,“兴城之事,过於复杂,如今的局面,也很麻烦,韵儿,”他言语间也用上了小时候对她的称呼,“师尊不曾怪你,他只是想让你好。” “纵是我怀疑尽这天下人,也总不会怀疑爹爹对我的好”山洞里少女的声音有些消沉,又有些无奈,她轻轻的嘆,轻轻的呼吸,轻轻的道,“师兄,我只想让你再帮我给洛郎送一封信,就这一封,若是这封信仍是石沉大海,我便我便” “我便就此不再踏出这后山半步,也罢,”她轻笑一声,又復一声,“可是无论如何,师兄都要亲手替我將这封信,交到洛郎手中,亲手將信交到” “韵儿,你还不明白!”高大男人侧头,打断了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师尊让你在这里静修三载,就是让你放下对他的执念” “凭什么?!”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忽的高亢,那声音里哪里还有以往半分的玲瓏剔透、清澈明朗,“他未婚,我未嫁,哪怕我做错了事情,他们罚我,骂我,我都没有关係,偏偏,我就是不许他们让我放下什么执念!!” “做错事情的不是你!”高 大男人此刻也有了三分怒意。 “就是我!”山洞里的少女喊道,“是我浪荡不羈勾引了他,也是我败坏了听风阁的名声,这些事情我都承认,与他无关!” 高大男人周身金色的真气鼓盪著,一言不能发。 好一会儿,山洞里少女的声音才復又柔弱,一样不再是那清清脆脆的模样,只是柔弱,“师兄师兄,韵儿就只是求你帮我递一封信给他,就只是这样,也不行么师兄” 高大男人闭上眼睛,却並不走。 他静静的听著后山的风,吹过松柏,越过青苔,好像入定了一般,良久,他才忽的转身,大步入了第二个石洞之中。 石洞之中光????????????????线颇暗,但並不狭小骯脏,一张石床,石桌石椅,布置简单。 此刻的石床上盘膝而坐一个少女,她面色白皙,唇色浅淡,好像大病初癒一般,看著走进石洞的高大男人,稍显空洞的眼神中有了几分希冀。 高大男人並不理她,而是走到石桌边坐下,將手中篮子往地上一搁,淡淡道,“我入石洞,你便走吧。” 少女眼眶湿润,只是摇头,“我不能走,你只需將这封信” “没用的,”高大男人没有回头,背对著少女,那背影看著,如同一座山峰,“丹阳峰不比皂山,你小心些从后山遁走便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少女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嗯。” 高大男人去看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你託付如此,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应当记得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你从不是孤身一人。” “嗯,”少女抬起袖子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起身朝著石洞外走去,在她的身体穿过石洞门口的一剎那,一条淡金色的锁链从石洞內飞出,扣在了她的右手腕上,可只是在她踏出石洞的一剎那,锁链便又自行崩解开来,重新显现之后,竟锁在了高大男人的右手腕上,继而消失无形。 少女没有回头,足尖一点,飘飘然落入后山树林之间。 而在石洞之中,高大男人伸手摸了摸石壁上满满的刻痕。 全是一个,洛字。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五章 玲瓏道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五章 玲瓏道心 丹阳峰前,大湖之上,有一叶扁舟。 好像蓝宝石上的一点瑕疵,在太阳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扁舟之上,一站一坐,站著的是个中年男人,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负手立於舟头,看著如镜面般通透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坐著的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她一手撑著额头,另一手置於水中,眉宇之间有解不开的愁色,却是风清子。 小舟既无风帆也无人操持,却缓缓行於湖面之上,盪起一条条细密的纹,渐渐到了湖心。 “曾经天台宗的丹阳峰,独重土德,养木运而生金,不聚火而轻水,终究还是失了平衡之道,”中年男人????????????????看向面前映照了天空入湖面的景象,淡淡道,“如今前峰崩碎反倒促成一湖,靠山而面水,实是成全了这一处宝地的风水,一饮一啄,真是天意。” 妇人侧脸看向湖面,也不远眺,只是盯著小舟一侧的微波,一层层的盪开,又合上,“祖师既选了这里,又定下那样的规矩,总也是思虑周全的事情,你怎知你如今所想,才是对的?” “你又怎知祖师当初所为,不是错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索性这湖面之上,唯有两人。 “钟掌门,你不可能总是对的,”妇人面无表情的道。 “是,”中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了,他站在舟头,仍旧是昂首挺胸,气势非凡,“我从你爹手上接过掌门印璽之前,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总是对的,可我既然接了过来,那么无论对错,我说出来的,就是听风阁要去做的。” 妇人抬头看一眼面前那人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让她觉得有些看不真切,“我爹永远不会像你这样。” “他也知道,所以他才將掌门之位交给了我,”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不要让韵儿的事情,左右你的道心。” 妇人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之上,云动不止,“既然离郡洛氏都已经送出征礼,你也已经代表听风阁正式纳了,为何就不能就不能让韵儿去了 离城?甚至於哪怕只是將这消息告知於她,也不至於让她一个人在后山那般煎熬,以至於真正乱了道心吶”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將错就错,一两日也就罢了,哪里能瞒得过一生一世?乱了她道心的,不是你我,也不是离郡太守,而是她自己。” 妇人一怔,隨即惯常古井无波的脸上惊有了一剎那的惊惧之色,“你是说韵儿她?!” 中年男人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稍稍抬了抬头道,“韵儿天生一颗玲瓏道心,最是澄澈,乾乾净净,容得下这世间一切本源的美好,自然最怕污浊” “原本????????????????也是无碍的,毕竟她的心里什么都没有种下,琉璃清澈如这一潭湖水,便是看了那人间险恶,也就是过眼云烟,想要污了她的心,太难,可谁料一趟离城之行,却让她的心里头生了一颗种子,”中年男人言至此时,再也忍不住的轻轻一声嘆息,好像这一嘆,便吐尽了一腔真气,“生而如此,就怕造化弄人” 他的嘴角有笑,不浓,微苦,“兴城一番事,让这颗种子开了,听风阁与离郡事后种种,让这颗种子结了果,当那颗玲瓏道心里盛开了別样的顏色,便再没有什么能蒙上她的眼,就是云百楼也不行” 妇人的目光有些呆滯,声音极轻,“所以你將她困在后山三载,是为了让她重新洗净那一颗玲瓏道心?!” “洗净?这世间万物,哪有什么东西脏了以后是能真的洗净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只不过衣服脏了,洗不乾净丟了就是,道心不净,便是天人当面,也难洗净,这就是各人自家的命数了。” 妇人闭目,已是潸然泪下,从她脸上,再看不出一点山上修士的出尘仙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我这做娘亲的罪过,若是当初在兴城,我再多关心她一些,约束她一些,也不至於夫君,如今韵儿这样,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忽的面上一动,问道,“不若让我去 一趟离城,求那离郡太守?” “求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微微一沉,“洛氏明媒正娶,在全天下人的面前將韵儿迎作了东宫夫人,名位之重甚至还要在陆东风的女儿之前,已是將听风阁和我钟舒夜的脸面都用尽了,你我既已知道了那人並不是他,还能求得什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太守,你以为你去求了,他便能將韵儿迎作夫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更何况他便是真的將韵儿迎作夫人,也不可能净得了她的道心,有些事情,总要自己想得明白通透了才有用,否则便是旁人在她耳边说上一万遍,也叫不醒她” “那你如此禁錮了她,便能叫醒她吗?”妇人重又问起。 中????????????????年男人仍是闭目,仰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若是三年静修能够淡去她心中的那一抹”他话音未落,就忽的扭头,回望向丹阳峰主峰的方向,面色趋冷。 “怎么了?”妇人见中年男人如此面色,心中不由得一惊,也回望向丹阳主峰,只见晴空万里,丹阳峰上下云雾繚绕,宛如仙境,便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中年男人轻轻摇头,抬头看了一下午后烈日,重新闭上眼睛,左手置於胸前飞快的掐指推算,再睁开眼时,已是凝重神色,“留连不明,只是怎得会在北方?” 他看著那座主峰,像是沉思,又像是犹疑,终是嘆一口气道,“韵儿离了后山。” “什么?”妇人在舟中站起,“是风自行?!” 中年男人点头。 “我去追她回来!”妇人单手掐诀就要御剑而去,却被中年男人拦下。 “既然道心已开,或许让她去走自己的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吧,”中年男人最后再朝丹阳主峰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后重新恢復了淡泊的表情,站在舟头,只是去看眼前的湖,“若是她的心已不在后山,谁也留不住她” “可是”妇人看一眼中年男人的背影,再回头去看丹阳主峰,紧紧的抿著嘴。 不知是什么表情。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六章 果然在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六章 果然在这 安阳郡,元北城以北三百里,是安阳郡北部的一座大城,名为龙尾城。【google搜索】 龙尾城地处平原,是安阳郡最东面的一座大城,往北去,是汉州东部交通枢纽,丹港,往东两百里是那一座上云山脉,翻过上云山脉,便是江州富庶之地,柳林郡。 可也因为身处平原,既不临河,也不临山,虽然耕地与人口都並不少,却几乎可以算作安阳郡之中除了南口城以外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城,不说与安阳郡北部诸城相比,便是与元北城和双龙城比起来,也要差些,久而久之,就成了被安阳郡权贵遗忘的角落。 但被权贵遗忘,並不代表它会失去繁荣,恰恰相反,在没有了顶级权贵干预的情况下,龙尾城的民间商贸迎来了巨大的发展,渐渐的,就成了中小商贾聚集之地,有了独属於它的一条发展路径。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龙尾城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同於其他大城內外,以大型商队为主的模样,龙尾城外的队伍里,两辆牛车驮著十几袋子粮货,也能自称一支商队,车前车后,作为车夫甚至也同时作为掌柜的男人们交头接耳,与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聊著天南海北的事情,哪个村镇的粮食又丰收了,哪里的商队丟了几车布料,热闹的甚至有些嘈杂。 守门的士卒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只等日头升起来些,就將城门打开,进进出出的检查,不一时所有的车和人都流动起来。 入城的队伍里面,有个牛车最是显眼,因为车上没有几袋子货物,却坐了个穿袄的女人,哪怕她头上脖子上围了几圈毛料,多数在秋风里打了半天抖子的男人们还是乐意看看她的身段,说著些有的没的荤话。 女人也不在意,在城门打开之后,就一个劲儿的催促赶车的汉子往前挤。 排队过门,免不了被士卒们上下抓了几把,女人也没有吭声,过了城门,牛车沿著城墙一路往东走,等到了北城墙与东城墙的拐角,牛车才拐进了最把边的一座面积不小的院子。 那是个高墙高院的宅子,宅子里没有园凉亭,一院套一院,都是大大小小的房子,牛车一进院子,女人便將头上围了的毛料摘了,露出一张年纪明明极小,看著却极柔媚的脸来,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诱惑,便是赶车的汉子见过几次,此时再看她侧脸,也忍不住愣了愣神。 “管好你的眼睛,”女人头也不回的一句话,立刻就嚇得那汉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著响头。 女人冷哼一声,独自迈步往宅子深处走去。 宅院很深,却少见人,不说主人家,就是僕从侍女都少见,女人毫不惊讶,一路弯弯绕绕好像走迷宫一样,一路正常,直到临近某个院子的门外,女人才忽的止步,狸猫一般將身体贴在一侧墙壁上,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倒握了一柄银白的匕首,寒光闪烁。 她死死贴著墙面,一点点挪到院门前,侧脸凑到门边往里一看,不由骇然,只见並不宽大的院落內到处都是血跡和横七竖八的尸身,而在这狼藉血腥的院落正中央竟摆放了一把椅子,一个作男装打扮但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是个少女模样的神秘人端坐其上,正好整以暇的盯著她笑。 在那男装少女身后,还静静的站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下的高挑身影,就是这个身影,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沉甸甸的,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南夷巨妖一般! 更令她感到惊惧与愤怒的,则是那黑衣人脚下踩著的一人,那人的头脸埋在尘土里看不真切,可只是看那一身袄和头上的髮饰,她就知道那人是谁,她咬了咬牙从墙后走了出来,一双媚眼死死盯著那男装少女,阴沉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我石府,杀我僕人!” “我们为何来此,你自然清楚的很,”男装少女开口,果然就是清清脆脆的少女音,她脸上的笑容很清澈,与这一座血腥院落看起来全不相符,“我们只是来问你几个小小的问题,只要你坦诚相待,得到答案之后,我们立刻就走。” 女人扫一眼那黑衣人,又看一看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道,“你们是杀人的行家,这么多人,全都是一击毙命,却偏偏要弄得如此血腥,自然就是为了做给我看,如此费尽心思,我不信你们得到什么劳什子答案之后会放过我,当然,你也没有说会放过我。” 男装少女满脸惊嘆的鼓起掌来,“嘖嘖,不愧是枕戈里的爹娘教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临危不惧若此,端的是让我也起了些怜惜之心,”她站起身来,给身后的高挑黑衣人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勾了勾脚,將脚下踩著的妇人翻了过来,露出她有些脏污的脸,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脯。 “你瞧,”男装少女指了指地上的妇人,对不远处仍旧戒备的女人道,“我们连你娘都没有杀,如此,是不是可以稍稍信我?” 女人看都不看地上妇人,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男装少女將手背在身后,在庭院里来回踱步,视地上的尸体如无物,“我想知道龙尾城安盈布店的掌柜石头儿,也就是你爹,身在何处。” 女人冷笑出声,“如今我与娘亲都在你们手上,若是我將我爹的去处也告诉你们,我们哪里还有活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爹的去处我是决计不会告诉你的。” 男装少女盯著女人的脸,忽的笑了,“你还真不会说谎,其实你和你娘亲都不知道你爹的去处,对吧?真是可惜,”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女人的方向道,“杀了她!” 原本站在男装少女身后的高挑黑衣人剎那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女人面前,手中一柄黑漆漆的匕首一闪,便已经贴到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叮叮!!” “叮叮叮!!!” 就在高挑黑衣人的匕首即將划过女人的脖子的时候,一道黑漆漆近乎墨色的幽蓝光芒从天而降,最终化作了一柄小巧至极的飞剑,悬浮在了女人的面前,於千钧一髮之际,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高挑黑衣人返回到男装少女面前站定,持匕戒备,在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又有两道黑衣人的身影现出。 四周的变故没有让男装少女丝毫色变。 她只是抬著头,盯著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喃喃道,“你果然就在这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七章 有些兴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有些兴趣 龙尾城,血腥味瀰漫的石府。【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男装少女在三名黑衣人的护持下当中而立,盯著落在对面女人身前的男人看了看,只见他身披黑色大氅,头上戴著帽子,面上围了黑巾,唯有一双略显秀气的眉眼露在外面。 男装少女的目光在男人的眉毛上稍稍停留,然后一脚踩在身边的袄妇人的脸上,面带微笑的衝著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毛,“石掌柜的,怎么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对面的女人看向身前男人的背影,面有忧色。 男人则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挥一挥大氅的边角,將那一柄细小的飞剑收入麾下,而后定定的立著,好像全然放下了防备。 男装少女也不在意,甚至於大大咧咧的坐回到了院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也没有收回那只踩著袄妇人脸面的脚来,甚至还在对方脸上拧了拧,疼得尚在昏迷之中的袄妇人面目一紧,“就在这一座小小的龙尾城里,你与我们玩了不少的小手段,如今水落石出,就没有什么话说?” 男人看都不看地上被踩著脸的女人,只是盯著男装少女,闻言道,“安陵已经亡了,安陵严氏最后的嫡系血脉死在了兴城,剩下的都跑去离郡安心做了洛氏家奴,如今,我连严氏最后留在龙尾城的小买卖也都一点点的交给了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男装少女挑了挑眉毛,笑呵呵的道,“你若是一开始就真的將那些所谓的小买卖老老实实的交给我,我又怎会揪著不放,硬要把你从幕后找出来?归根到底是你自家的那些小心思在作祟,怨不得我,至於说赶尽杀绝”她昂著下巴,虽然坐著,看向男人的目光却是一种赤裸裸的俯视,“你既是枕戈中人,心里也还惦记著安陵,那就饶你不得!” “我方才说过,安陵已经亡了,无论其中如何波折,我终归是將龙尾城的一切完完整整全都交给了你,”男人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一丝祈求的意思,“放过我们,我自此便是做你的一条狗,也罢!” 男装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她盯著男人外露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的冷笑道,“石头儿,便是求饶的假话,你都不愿说一句带著妻女远走高飞,反倒寧愿自己做条狗这安阳郡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放之不下?” 男人无言。 男装少女眯了眯眼,侧头看向身边戒备的高挑黑衣人,也没有压低声音,就这样当著对面男女的面直接问道,“他在龙尾城里的人都处理乾净了?” 高挑黑衣人没有回望,始终盯著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装少女“呵”了一声,再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就有些妖,“石掌柜,你是个有些意思的人,身为枕戈,却將安陵留在这里的东西丟了个乾净,作为丈夫,却对陷入绝境的妻子视若无物,我很好奇,若是我今天真的答应不再与你纠缠,你能不能將她,”她伸手指了指男人身后的女人,“你的女儿,也交给我。” 男人仍是沉默,脸上不见任何变化。 男人身后的女人则怒不可遏,“我爹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爹爹,女儿今日拼却了这条性命,也定与你將娘亲救出来!” 男人深深的看一眼安坐在椅子上的男装少女,淡淡道,“妙娘,拼命简单,活著才是最难的事情,”他不等身后女人回声,便对男装少女道,“若是我將她交给你,你能保证让她活?” 男人身后的女人愣愣的看著男人的背影,不知所措。 “自然,”男装少女笑得灿烂,“女人有些时候总是占便宜的,尤其是如她这般长了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儿。” “你说的话,代表得了你身后的人?”男人又问。 “相信我,”男装少女轻笑出声,“我身后的人,对你这样的存在,毫无兴趣。” “那好,”男人忽的后退一步,落在女人的身侧,一伸手將她推向男装少女的方向,同时在她的耳畔传音道,“杀了她!!” 原本满面惊诧的女人脸上忽就变得决绝,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在半空,腰身一拧,手中银白色的匕首反射出森冷的光,直直朝著座椅上的男装少女刺去! 可根本不等她靠近到男装少女近前,就见对方身边的高挑黑衣人剎那消失不见,下一刻,对方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忽的出现在她面前,简简单单一掌拍下,一股如同狂风浪涛的蓝色真气便將她打翻在地,隨即一波波水浪拍打过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妖女!”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人费力的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椅子上的男装少女,恨声道,“我爹定会” “嘘,”男装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听,打斗声越来越远了,你爹拋弃了你们母女要逃了呢!” 眼见著血溅满园都不曾慌张的女人第一次变了脸色,她想要扭头,却根本做不到。 就听那男装少女又自摇了摇头开口道,“唉,傻姑娘吶,傻姑娘,你真以为你爹现身於此是为了救你和你娘?实话和你说吧,你还未进入这座宅子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这里了,若是真的有心救你,何必眼看著你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等你陷入困境才出手相救?” 女人剎那呆滯。 男装少女轻嘆了声,“这是个为了自己,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將你和你娘尽数卖掉的狠心人,我现在倒是真的对他那些藏藏掖掖的事情有些兴趣了” 男装少女的话音尚未落尽,就忍不住瞳孔一缩! 因为就在这一处原本应该尽数在她掌握之中的庭院里,就在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段撩人又衣著暴露的女人!! 她背对著她,红裙拖尾,摇曳生姿,大半个雪白的后背就那样赤裸裸的呈现在她眼前!! 无尽妖嬈!! 男装少女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原本压制著地上女人的黑衣人,在这诡异出现的红衣女人面前一片片化作飞灰,好像纸糊的玩偶!!! 一剎那,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失去了生命! 唯有红衣女人才是活的! 她婷婷裊裊,走到地上正试图爬起来的女人面前,高昂的头颅似乎微微低了一点,她的声音脆如铃鐺,“愿意跟我走吗?” 女人抬头看一眼红衣女人,似乎一愣,隨即醒来,一指男装少女恨声道,“前辈帮我杀了她们,我便跟前辈走!” 红衣女人好像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装少女一般,微微侧头,让身后的男装少女可以看到她的小半张侧脸,然后轻轻一抬手,男装少女腰间的一枚令牌便落在她的手中,那令牌色泽金黄却是木质,正面刻著秋风,背面一个“洛”字,“离郡的人?” 男装少女忽的便能开口说话,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此女既与前辈有缘,前辈尽可带走,从此以后,我等与她再无瓜葛,地上的人以及逃走那人,我们都不再纠缠。” 红衣女人似乎是笑了笑,“我听说离郡太守是个做大事的好人来,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男装少女脸上再不见笑意,“前辈,这个世界上,许多做好事的好人,是没有好报的,我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的好人,能有好报。” “那你呢?”红衣女人眼眸流转,第一次斜斜的看了男装少女一眼。 “我?”男装少女笑容灿烂,“我有什么所谓。” “有意思,”红衣女人低头看了下手中的令牌,拋回到男装少女的怀中,“或许,我確实应该再去看他一眼” 话音落尽,红衣女人与地上的两个袄女人全都消失不见。 男装少女原本有些木然的身躯,也隨著脚底咚的一声落地,恢復如初,她皱眉看一眼红衣女人消失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失不失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失不失望 离郡,百通以西,六凤山外,一道蓝芒从天而降,化作一个穿了蓝色道袍的美道姑,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google搜索】 还不等她走出两步,另外一道蓝芒便在她身后落下,那人身材魁梧,浓眉倒竖,正是应该驻守百通城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大步追到江清韵身边,火急火燎道,“师姐,如今那河玉城十有八九已经是大妖云集的绝世险地,非大军压阵强者云集不可以图谋之,你们怎可在这种时候就这样冒险潜入进去?那不是与送死无异?!!” “老娘能有如此打算自然是已经有了许多算计,还需要你说?”江清韵头也不回的往山谷中走,一双秋水明眸里满是厌烦,“速速回你百通城去,省得河玉城被我们救回来了,你百通城反倒丟了!” “咱老牛在百通城这么久,早已知道百通一地里里外外固若金汤,便是咱们不在城內,也绝无可能像河玉城那帮蠢蛋一样,竟就那样丟了!”牛德义大步追上,与江清韵並行,盯著她的侧脸狐疑问道,“师姐,你们此番东去,当真有许多算计?” 江清韵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牛德义顿时越发起疑,又问,“此番东去,除了师姐以外还有谁人?” 江清韵边走边不耐烦的道,“牛老五、萧斩、宋归云、张彪和张氏兄弟,以及万松师弟,都会跟著去。” “萧斩和归云两位师弟也去,倒也稳妥,可是”牛德义沉吟片刻后道,“可是常师弟不是说了,那河玉城里不但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真妖坐镇,还有数名大妖,尤其是那日追杀常师弟的那个,实力不容小覷,手段又颇下作,只师姐一个人加上这些师弟,若是正面遇上了根本难以力敌,更不必说救回河玉城了!” “离郡太守说了,我们此番去那河玉城,是要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儘可能的多救人,多做事,又不是真的去送死,至於说救回河玉城,老娘不过隨口一说,南夷筹划了那么久,你当我真的是疯子还是傻子,想著靠这么几个人就能把河玉城收回来?”江清韵停下脚步回头扒拉了一下牛德义,有了些怒意道,“去去去,快回你的百通城去!” 牛德义被她这么一扒拉也上来了一股子牛脾气,將头一扭道,“我不回去,既然如此,我便隨你们去一趟河玉城又如何,好歹若是对面大妖都跑出来,多我一个,咱们也能多抵挡些时候。”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你个牛老二,反了你了!”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指著牛德义的鼻子骂道,“老娘与你说了这么多便是白费了?你走了百通城怎么办,河玉城的百姓是百姓,百通城的百姓就不是了?!速速回去,別逼我在这里揍你一场!” 牛德义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的面色一变,伸出一指放在唇边,然后扭头看向六凤山谷,將声音直接送入江清韵耳中,“有妖气!!” 江清韵冷哼一声,继续往山谷走去,“是我带回来的一只小妖怪,本来是丟在太明城里的,结果离郡太守非要带上,便带上了。” “师姐带回来一个小妖怪?什么妖怪?”牛德义问出口后忽的一愣,隨即一步迈出便到了江清韵身畔,瞪大一双个牛眼喊道,“师姐话里意思是,此番与你们一同东去的还有离郡太守?!!” “嗯,”江清韵斜了牛德义一眼道,“放心,我们给他做了易容打扮,就和寻常望川剑修没有两样,他身边那几个好手也都跟著,现在还要加上从你这里借来的浑天梭,就算遭遇不敌,跑总是跑得掉的。” “师姐,那离郡太守不过四境修为,带他去此时的河玉城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牛德义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拉住江清韵满脸肃然,“师姐,你久不在离郡不知道他对如今的离郡意味著什么,一旦他遭遇不测,此时看起来强大无匹的离郡,可能立刻就要分崩离析,不等南夷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乱了!离郡太守绝不能去河玉城!!” 江清韵甩开肩膀上牛德义的手道,“老娘是不在离郡待著,却也不是聋子瞎子,离郡太守有多重要我比你清楚,但此番执意要亲去河玉城的是他自己,可不是我!” 牛德义瞪了瞪眼,“陆东风竟能放他走么?!!” “陆东风不知道,”江清韵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之后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又自停下,回头看一眼没有跟上来的牛德义,淡淡问道,“牛老二,若离郡太守此番就不敢去河玉城,你会不会失望?” 牛德义一愣,隨即回望江清韵,极其严肃的道,“若洛川不敢去河玉城,我会很失望,但若离郡太守不敢,我不会失望。” 江清韵点了点头,“所以是因为他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才让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其实也是一名修士,他亲赴战场喊出虽远必诛,我们却只希望他做个安稳太守,”她转身往山谷走,“还有,如今的他已不是四境修士,而是五境了!” “这么快?!”牛德义明显十分惊讶,他再次迈步跟上江清韵的步伐,“我前些时候还听洛將军说他在离城修炼出了岔子,受了不轻的內伤,可是破境有些问题?” “不知道,”江清韵无所谓道,“但我看他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离郡太守既要去河玉城,他身边那个影子也是要去的嘍?”牛德义又问。 “嗯,”江清韵道,“不止是那个影子,还有听风阁一位七境强者也跟了来,除此之外还有离郡太守身边两个女子大修士,不太认得。” “听风阁才刚加入离郡,便肯派出一名上三境强者参与如此危险的事务?”牛德义诧异道。 “原本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来的,只是那一日过后离郡太守亲自去找了一趟,之后便跟著来了,”江清韵道,“听风阁总归也是汉州有数的名门大派,有此作为也不足为怪,只要他肯来,便无论如何都是个不小的助力。” “嗯,”牛德义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不再往前了,惹得一直被他烦著的江清韵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师姐,既如此,我便返回百通了,”牛德义行了个道礼。 “不跟著去河玉城了?”江清韵有些惊讶,她自然是了解他的牛脾气的。 “不去了,”牛德义摇了摇头,看向山谷方向,“离郡太守不是衝动行事的人,陆东风更不是,既然他们需要我在百通,我便回百通去,只是师姐,”他看向江清韵,停顿了一下道,“你们定要平安归来。” 江清韵也没了先前不耐的神色,郑重的回了一个道礼。 牛德义转身,化作一道蓝芒,飞入东方天际,眨眼间,不见了踪跡。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有些气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有些气运 半年多时间过去,六凤山谷里,仍旧可见那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跡。【google搜索】 无论是巨蟒法相盘山掠谷留下的凹陷通路,还是当初江清韵与巨蟒大战斩落的山石,亦或者山谷中间那个如今已经成了湖泊的圆形深坑,都在向所有人展示著,当初那一战是如何的惨烈。 湖泊一侧,洛川一行人正围坐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吃著乾粮,此时虽已算是深秋,可这六凤山谷中的草木都还绿著,如此这般,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这山谷之中便又復有了往日的光景。 洛川身穿一件宽鬆道袍,唇上粘了两撇鬍鬚,背后斜背著一柄剑柄剑鞘皆是黑色的长剑,此刻坐在眾人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个面相年轻的寻常道士。 他左手边是千雪,右手边是影子和年轻女道,四周围拢一圈望川剑修,看起来好像踏春郊游一般,此刻的他双手捧著个大饼,一边啃一边道,“没想到咱们张道长还有这般本事,就凭这个手艺,便是在离城商业街上开个铺子都能赚不少钱。” 坐在洛川对面的黑脸道士哈哈笑著,也张大嘴在手中烙饼上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道,“太守大人,不是咱们吹牛,咱爹妈当初还真是在灵城的好地段有个铺子的,咱们西北武州的人们不比汉州,不大吃米,吃的多数还是烙饼饃饃之类,是以咱那铺子的生意是真的不错的,不过想挣大钱也是不能的,一家老小都能吃饱,就算是好日子了。” “这烙饼饃饃面细,总也是灵城里头的百姓才能常吃的,出了灵城寻常人家哪里能总吃这个?”老道宋归云细嚼慢咽的道,“粗颗糙面的窝窝头能吃饱都算是好人家,也多数是养不出张师弟这般的大个子的。” 洛川看一眼手中的烙饼,点一点头,“在西北武州,灵郡已经算是地大人多的大郡了。” 另一边萧斩也点了点头,“灵郡最好的地其实要数怒江两支河套之地,但因为太过临近北夷地界,即便师尊在时,也多是用作养马地,灵郡南部的地倒是很多,但是缺水,不够肥沃,不说与江州汉州相比,便是与常州相比也要差些。” 张彪此时已將一张大饼吃完,舔了一下手指上的油道,“不错,其实要说武州最好的地,还是要数青郡,这青郡处於汉江以北,渭水以南,水脉虽比不得江州那般,土地到底还是肥沃的,如今连河內郡原本汉江以北的地方也都归了青郡,青郡的百姓日子就要好过的太多嘍。” “不是说前些时候青郡和巴海郡起了摩擦?”另一边安静吃饼消停了好一会儿的长须老道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饭量不大,已经吃完,闻言看向洛川斟酌道,“此事大概尚无定论吧?” “倒也大体明了了,”洛川边吃边道,毫无所谓,“此事说来和咱们离郡也有些关联。” “哦?什么关联?”长须老道立刻追问道。 洛川拿起手中的半张烙饼指了指北方,“数月前我著柔城將军陈敬之攻取鹿头城,原本盘踞在鹿头城的柳飞絮不战而逃,率部强渡汉江,去了青郡。” “彼时青郡才刚得了河內郡北部三城,却也丟了自家渭水以北的两座大城,这两处土地皆在青郡东线,一时间就牵扯了太多的兵力和注意力,不料”他咬了一口烙饼之后笑著摇了摇头,“不料那柳飞絮却恰好因此得了天助,率领大军残部一路向西,让他一路通畅跑到了青郡与巴海郡的交界处,大概是动用了一些手段,竟一口气夺下了青郡边城西格城外依山而建的两座重要的军镇!” 一眾道士听得面面相覷,只有张彪瞪大了眼睛道,“西格可是青郡的边境大城,如同百通太明一般是要直面西夷的,如何能被这样轻鬆的夺了外围军镇?!” 老道宋归云捋了捋鬍鬚沉吟道,“柳飞絮夺了青郡的军镇,青郡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巴海郡又是何故参与其中,甚至於和青郡起了衝突?” “这其中的关隘暂时便不得而知了,”洛川接过影子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只知道巴海郡与青郡一场衝突,让两郡交界之处成了乱战之地,青郡没有能够夺回落入柳飞絮手中的两座军镇,也没有放弃与巴海郡对抗的意思,三方各自增兵,局势也是相当紧张。” “这柳飞絮”老道宋归云稍稍掐指一算,微微蹙眉,“倒似是个有些气运的” “如今乱世,身负气运之人多如牛毛,这个柳飞絮总归不是出自诸侯之家,”张彪一句话说完,不由得看了洛川一眼,隨即低下头啃烙饼,不敢再说话了。 洛川没有说话。 宋归云再次开口,“既是乱世,那么能够左右一城一州乃至天下大局的,就未必只有诸侯,柳飞絮此人太守大人不可轻视之。” “自然,”洛川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著看向也坐在千雪另一侧的红袍孩童,小妖怪此时刚把一张烙饼吃完,正学了张彪的模样舔著自己肉嘟嘟的手指,“九靑,在日月湖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烙饼么?” 那孩童大大的点了点头,“日月湖的饭食无趣的很,多数时候是吃水果蘑菇之类,实在寡淡,偶尔吃顿荤腥,也没有什么味道,难吃的很。” “原来如此,”洛川頷首,“九靑,我突然觉得咱们俩可以做一笔交易。” 那孩童闻言一顿,一双大眼睛下意识就往身边那个绝美女子脸上去看,但在与对方的眼神冷冷一对之后,又飞快的挪回到洛川脸上,“什什么交易?” “很简单,你看,你对人族世界的一切都感兴趣,我呢,对你们南疆妖族的事情也一样感兴趣,如此不就恰恰好合上了?”洛川看著孩童,笑容温和的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给你讲一件人族的事情,你就给我讲一件南疆妖族相似的事情,岂不是公平合理?” 孩童犹豫道,“大人们的事情我多数是不知道的” “你放心,那种事情你真要给我讲了,我还未必会信,咱们只说些吃喝玩乐,诸如方才那般的,就最好了,”洛川循循善诱道。 孩童反覆的看了洛川脸上的表情几次,最终一咬牙点了点头。 洛川正要趁势夸上几句,就见身旁影子和不远处始终闭目打坐的葫芦道士齐齐扭头,看向山谷口的突兀来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章 梭形飞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章 梭形飞舟 六凤山谷,来人正是江清韵。【记住本站域名】 见到她回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眾人一个个都起了身,洛川更是迎了过去,看一眼江清韵前后空空便问道,“清韵前辈,可是没有借到那浑天梭?” “自然借到了,”江清韵往袖子里一掏,取出一个织布梭子一般的事物,那梭子形如小舟,通体黑色,不见纹理,似金似木,她將那梭子朝著长须老道一丟,问道,“你家哥哥说交给你便可以了,你可操作的来?” 长须老道接过那梭子上下看了看,又摩挲了摩挲道,“师姐放心,早年间我也曾用过此物,只是载了咱们这些人飞到河玉城的话,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等人凑到近前来看,便是先前一路跟来,对於任何事情都不甚感兴趣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起身来到近前,仔仔细细的打量著那一支梭子。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如何能”洛川满脸诧异,却忽的想起在兴城之时,那个来自东北常州碧霞宫的青山真人离开之时,便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符剑,那符剑迎风而涨,最终化作一柄足可以载著数十人快速飞行的法器,於是他便看向长须老道,“牛道长,这浑天梭可是能够变大?” “自然能够变大,”长须老道一边得意的眯了眯眼,一边挥手示意眾人散开些,“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这浑天梭启动之时动静会有些大,免得误伤到了谁。” 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相视一笑,各自让开。 洛川和千雪、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也往后退出丈余,那一个跟在眾人身后的红袍小妖怪更是一早便躲得远远的,只用一双大眼睛远远的瞧著,唯有江清韵和腰间掛满了葫芦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没有走开,各自退后两步,给长须老道留了些空间便罢。 长须老道等到面前空出地方,才伸出两指在那梭子上方一抹,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指尖一闪,似乎激发出了一个若隱若现的符文图案,没入到梭子之中! 长须老道见那图案没入,便將那梭子往面前的空中一丟,他自己则好像灵活的兔子一般向后跃出数尺。 那梭子身在半空却不坠落,一股浓白雾气从梭子里涌出,继而“嗖”的一声,一股清风凭空而生,吹拂开来,將所有人的视线挡住。 等到眾人挥手间驱散雾气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艘足有三四丈长,丈余宽高的梭形小舟! 那舟与先前长须老道手中的梭子外形相似,其貌不扬,但是舟身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刻印,同时显得越发漆黑的舟身看起来有了些琉璃一般的透明特质,仿佛凑近些视线就可以穿透过去一般,十分奇异。 长须老道当先迈出一步跃上小舟最前方的位置,虽是站著,却只露出个脑袋,他回头朝著眾人招手,“上来吧,”他指了指身后船体,“这浑天梭里坐下数十人都没有问题,咱们这十来个人不在话下。” 江清韵身形一闪已经在舟上,靠近长须老道坐下,葫芦道士与那红袍孩童紧隨其后,一人一妖上了小舟之后便四下里摸摸看看,颇感兴趣。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与千雪二女,以及萧斩、宋归云、张彪以及张氏兄弟先后上了小舟坐下,秦万松则返回先前眾人所处的位置,挥手间湮灭了留下的痕跡,才最后一个登上小舟。 等到眾人全都上来坐下,长须老道再次出手,这一次仍是两指结印,却是运起真气在空中绘出一道繁复的符文,那符文一闪而逝没入舟体,几乎是立刻的,小舟便微微一震,一道淡金色的光膜覆盖了小舟全身,將眾人连同那小舟一同包裹其中,接著缓缓上升,越来越高,直到四周连云气都不再看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长须老道先前画符的手保持结印姿態不变,另一只手再画一符,小舟一震,这一次竟发生了些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就见原本漆黑的舟体,开始变得浅淡透明,最后竟仿佛蓝天一般不辨痕跡,若不是此刻眾人仍有脚踏实地之感,都要以为自己在凌空飞行一般! 洛川低头去看,只觉得风驰电掣一般,回头去看,已经很难分辨出大地之上哪里是六凤山,只觉得万物渺小,就连云彩都显得低矮了。 “这浑天梭竟如此神异,不但可以载人飞行,还能遮掩行跡?”张彪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长须老道此时已经收了印决,闻言回头道,“不止是遮掩行跡,还能遮蔽气息,只要咱们不是从那河玉城头顶上飞过去,大概都不容易被发现,”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没有了先前玩闹的模样,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咱们是直接越过百通朝著河玉城去?还是怎么走?” “常真人逃出河玉城后妖夷不可能对离郡方向没有防备,即便有这浑天梭载人,直接飞往河玉城还是太过冒失了,”洛川见眾人向他看来,便也严肃了表情,看向江清韵道,“河玉城以北,有座小城名为『未名』,按照陆將军的推断,这座城该是永昌郡为河玉城补给的最重要的中转之地,我们可以向北越过伏波山脉,直奔此城。” 江清韵点了点头。 萧斩问道,“太守大人是想要確认此城是否仍在我人族手中?” “不错,”洛川道,“这座未名小城地下没有刻画阵法,应当不是南夷此番图谋的核心之地,所以布局之初或许不会在此过多落子,以免打草惊蛇,可是否布置了中三境的妖夷之类入城作为信报就说不清了,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先確定了此城的安危,再一路向南靠近河玉城,毕竟南面的百姓想要北迁,是定要以此城为中转的。” 眾人纷纷点头,只有老道宋归云復又问道,“太守大人,若是那未名城已被妖夷侵袭,则我等去了自然拨乱反正也就是了,但若是未被妖夷侵袭”他看向洛川意味深长道,“则我等该如何处置?” 江清韵微微皱眉,也看向了洛川。 “宋道长,”洛川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镶金的碧玉印璽,將印璽正面给眾人看,“你大概是忘了,如今的洛川,可不仅仅是离郡太守了。” “这確是老道忘了,”宋归云轻捋鬍鬚,看向江清韵笑道,“太守大人如今已是皇帝陛下钦封的汉州刺史,对汉州百官有监察裁撤之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太守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太守之心 浑天梭於高空之上疾速飞行,一路向东。【google搜索】 飞梭之中,江清韵仅是朝洛川手中的印璽上一扫,便看清了上面的刻字,刻字分两列,左侧可见为“汉州”二字,字体雄壮粗獷,右侧可见为“刺史印”三字,字体洒脱写意,再加上那印章內蕴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显见不是贗品。 “皇帝陛下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了?”江清韵诧异问道。 “如今这世道,虽说汉州刺史这般的也只是个名头,但如眼下这样的情形却是恰恰用得到的,可会不会用到这枚印璽,还且两说,”洛川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刺史大印重新收回怀中,“不过方才宋道长话里的意思,我也明白,未名城虽说距离河玉城尚有两三百里,但到底是永昌郡接下来必须要直面河玉城的第一座城,位置上比之照水城还要靠南一些,一旦我等將河玉城受困於南夷的消息传过去,城中官吏定是第一个要弃城而逃的。” “逃,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情便是我等都不可等閒抗衡,何况是他们?但逃可以,立刻就逃,却不行,”洛川回头看向千雪,后者將袖中一个捲起来的小巧地图递了过来,洛川展开铺在膝盖上,是一幅离郡与永昌郡南疆部分的地图,他指了指河玉城以南的区域道,“河玉城以南有三座军镇,但这一片区域仍不免受妖夷侵扰,所以百姓数量应当不会最多,河玉城地区人口最为稠密的,还是河玉城附近的核心地带,以及河玉城以北到未名城之间的土地。” “理想的情况下,在確定未名城仍在人族掌控之中以后,我们便要分头行事,以最快的速度把南夷將至的消息通知到这些区域的百姓,让他们儘快北迁,然后是三座军镇周边的百姓,最后是河玉城內的百姓,”洛川的手指依次从方才说到的土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北一划,“百姓可以经未名城向东北方迁徙抵达沔津城,再向北抵达益城,这一动,数百万人口,近千里路程,其中艰难,难以估量,沔津城且不说,未名城作为数百万百姓北迁中转的第一站,必须要有人坚守到最后,让儘可能多的百姓可以在此落脚休整。” 这一番话说出来,飞梭之上立刻便没有了先前聚餐之时的气氛,在座的大修士多是游歷过人间知道百姓疾苦的,这样规模又这样仓促的人口迁徙背后会是何等残酷的事实,他们都能猜到。 “未名城不是边城,未名城的官吏百姓也不是边军,只要消息传开,就没有人能阻止这里变成一座空城,恐慌是一定会传染的,甚至远在两三百里以外的沔津城都难以避免,”自从进境成为六境通神的大修士以后,性情变得越发冷淡的年轻女道开口道,“除非不將河玉城的事情告知他们。” “就算我们不將此事告知他们,等到未名城以南第一批北迁百姓抵达未名城,事情也一样会发生,”洛川摇头道,“我们並不需要未名城的百姓都留下,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可以守住並且发放府库粮食,也能维持未名城秩序的军队。” “前提是未名城里还有足够多的粮食,”千雪忽的开口,一句话便让飞梭之上的气氛又自冷了三分。 “眼下距离秋收时节过去的时间不久,各地大规模转运粮食应当尚未开始,”秦万松看一眼眾人神色补充道,“只要未名城还在我人族手中,城中就应当还有粮食。” “在这种事情上的猜测毫无意义,等到了未名城再见机行事便是,”洛川与眾人对视,除去驾驭飞梭的长须老道之外,便是葫芦道士杜博安都看了过来,“我方才说了这些,是想在去到永昌郡之前与诸位说明一件事,此去永昌,道阻且长,为了救下更多的百姓,为了在未来不可避免的一场大战来临之时省下更多士卒的命,在有必要的时候,洛川绝不吝於动用非常手段!” 他目光决然,与任何人对视都不曾移动分毫,“该杀的官,要杀,该募的兵也要募!” 一眾望川剑修没了言语。 因为洛川这一句话的背后,定然是普普通通砍掉一两个人头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南夷將至这样的残酷背景之下。 可却也没有任何人说出半句异议。 因为这些大修士里哪里会有真正的傻子,便是张彪这样做事向来欠缺些考虑的莽人,此刻也闭口不言。 只有江清韵轻轻皱眉,看向洛川问道,“杀该杀之人,江某没有二话,可若要为了你我要行之事,须迫得许多百姓又如何?” 洛川平静回望,反问道,“杀一人以利天下,前辈杀之否?” 江清韵眉头皱得更深,一时间竟没了往日里那股子哪怕口呼“老娘”都不曾影响分毫的灵性。 洛川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再看看四周一眾陷入沉思的道士们,忍不住轻嘆一声道,“方才洛川失言,这一句诡辩之问诸位前辈不必掛心,我先前所说募兵,诸位大概以为当此乱局,必是要强抓壮丁,其实不然,因为只要有粮有赏,则越是乱局,募兵越是容易,但是其中可怜之处必然难免,一旦从军,尤其是这样的时候,治军用典也必是从严,诸位前辈多是不懂治军之道的,到时候不要因此介怀才好。” 萧斩道,“太守大人不必担心,我等虽然山上修道,却也不是不懂人间尘世的规矩,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眼下局面,太守大人尽可为之。” “是啊,”宋归云看一眼江清韵的侧脸,轻声道,“当此时局,若只凭我们这些人,便是四散开来昼夜不休的做事也绝难做好,要知道单单河玉城周边的百姓就有数百万之多,无论怎样都是顾此失彼的结果,唯有在未名城招募一支可用的力量,以此才有可能撬得动河玉城这盘死棋,太守大人思虑深远,我等不及,清韵师姐以为如何?” 江清韵被一问之下才稍稍清醒,点了点头看向洛川,“按理说,我等既然隨太守大人一路至此,便不该怀疑太守大人救民之心,只是江某始终有个问题如鯁在喉,想要一问。” 洛川平静回望,“入得永昌之后,我等必须唯有一心,所以在入永昌之前,前辈有任何问题,都请问来。” 江清韵重重頷首,然后盯著洛川的眼睛问道,“太守大人可有趁此谋夺永昌之心?!”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望川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望川之道 江清韵这一问,问得本就气氛肃然的浑天梭上越发紧张起来,不说一眾望川剑修与洛川身边隨行的影子、千雪和年轻女道沉默看著,方才只是飞梭之上四处走动摸摸看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忍不住回望一眼。【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察觉气氛有异,飞梭最后面一个人缩在那里的红袍孩童抬了抬头,见四周人人不语,便又扭头朝外面看去。 被所有人盯著的洛川没有即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清韵前辈以为,丟了河玉城的永昌郡孟氏,只以益城、兴城和照水城三城之力,在失去了河玉城这样拥有大阵的边城之后,若无外援,还能否抵得住南夷北上之势?” 江清韵的目光平静不移,“不能。” 洛川点头又问,“既不能自救,便只能外求,安阳晏氏如今自顾不暇且不去说,尚有能力驰援永昌的不过离广而已,前辈以为永昌孟氏信得过云百楼,还是信得过我洛川?” 江清韵微微皱眉,“眼下局势糜烂至极,三郡既同属雅水之盟,有联军互助之义,太守大人又还曾在益城之下救过永昌” “可直到那一战结束,益城的城门不也没有打开?”洛川嘴角一翘,打断了江清韵的话语,“不但如此,永昌郡的撼山军主將孟草儿,只因与我並肩一战,战后便被孟啸天下了大狱,全不顾念其半分功劳,永昌郡新任太守孟娇阳登位至今也不曾释放,更不必说官復原职,所谓何故?” “况且也不止是他永昌孟氏信不过我和云百楼,我们两个又何尝信得过他们?若是我等援军由北而南过了益城,反倒被永昌军断了后路,又如何?要知道永昌郡用以提防我离郡和广郡的军队和强者数量,可绝不比南疆防线上少,真要是將我等隔绝於益城以南的死地,则我等大军便只有与南夷拼死这一条绝路了,”洛川摇了摇头道,“当然,这还没有算上我与云百楼之间的恩怨,若是全都算上,这南疆局势不就成了个死结?” 江清韵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看向身后一眾望川剑修,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清韵前辈,信任二字,何其艰难,尤其在这乱世之中,诸侯之间,哪里是一纸盟约可以达成的?便是说那雅水之盟已经签了,那孟娇阳和云百楼在兴城算计於我之时,可曾因此犹豫了一分一毫?”洛川再次摇头,“所以与其纠结於什么王朝道义,眼睁睁看著千万百姓困於生死之间,倒不如將那些旧的坏的通通砸个稀烂,然后重新粘合出个新的好的,將所有人的力量集合起来一致对外,免去了內耗內损,说不得这西南汉州之局势,万一还能有那一线生机。” 江清韵看向洛川深深道,“我曾听人说起过,你曾有意为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可是后来又放弃了。” “时事如此,由不得人,”洛川也没有去问江清韵从何处听来这样机密的事情,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我曾想倾尽离郡之底蕴,一战而下大半个汉州,但真的去做了以后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说到底,离郡底蕴还是太差,离郡太守也仍只是中洲这一盘大棋上的一颗棋子,左右一时一地也就罢了,想要做得更多,以我们眼下的力量而言,还差得太多太多,原本拿下兴城,离郡便该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却不料眼下这一局又非入不可,已是艰难。” 江清韵看著洛川知无不言的模样,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望川剑修本不宜过多涉足诸侯之战,可若永昌孟氏果如太守大人所言那般,成为抗夷救民之阻碍,我等亦当可以斩之!”她语气平静,字里行间却是隱现杀机,她与洛川对视,一字字道,“太守大人方才所言有理,若死孟氏一人可救永昌千万百姓,江某也当不必犹疑之!” 听到此处,洛川反倒神情凝重起来,他回望江清韵那一双秋水明眸,欲言又止,最终,满腹言语只化作一声嘆息,“暂且如此吧,”他扭头问飞梭前方的长须老道,“牛道长,以这浑天梭的速度,我们几时可以越过伏波山脉抵达未名城?” 长须老道头也不回的道,“我尚不確定那未名城的准確位置,只从地图上大体了解个方位,但若是一路顺畅,最迟明天天明之前应当可以抵达。” “如此也就只有几个时辰的时间了,诸位前辈,此去未名城並非坦途,为保我等行踪隱秘,恐怕难免一战,还请养精蓄锐,各自调息,牛道长辛苦一下,將到未名城时告知我等,”洛川见长须老道頷首,才与眾人打了个招呼,起身来到那葫芦道士身前,“博安真人,虽说临阵磨枪属实不智,但此行凶险,洛某还是想与真人请教符籙法宝的一些用法,还望赐教。” “符籙法宝之道,易学难精,太守大人此时提出还不算晚,”葫芦道士嘴上说著话,眼睛却在一眾沉默的望川剑修身上看,尤其在闭目调息的江清韵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挥挥手製造了一个隔音法阵,將他与洛川以及如影隨形的影子三人圈起来,“太守大人,在此之前贫道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人请讲,”洛川一边伸手示意坐下说话,一边將自己背后背著的一柄木柄飞剑取下,横至於面前。 葫芦道士与洛川对面而坐,只是看了洛川面前的木柄飞剑一眼,“太守大人可知,西北武州第一宗门是哪一门哪一宗?” 洛川略一思索便答道,“当是崑崙仙宗。” “不错,”葫芦道士简简单单的应了,理所应当的模样,“可是世人皆知望川就在武州灵郡,且望川剑宗號称天下高手半於望川,想来崑崙仙宗的实力应该远远不及,但为何从来没有人说望川剑宗才是武州第一宗门?” 洛川若有所思,仍是摇头。 葫芦道士如有所指的道,“因为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名为剑宗,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门啊!” 洛川浑身一震,不由得看向另一边江清韵等一个个剑修道士,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们一般。 “三千剑修来自五湖四海,不过是三千个归於吕祖座下的志同道合者,他们除妖卫道,守护人族全无束缚!”葫芦道士深深看一眼洛川,淡淡道,“所以太守大人先前所言所想,应当慎之” 洛川回望葫芦道士,抬起手,行了个道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三章 飞跃伏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三章 飞跃伏波 风驰电掣之间,根本难辨行跡的浑天梭已经越过了莽莽群山。【,无错章节阅读】 飞梭前排,长须老道仍旧面色如常,在他身后,一眾望川剑修围成一圈盘膝打坐,却没有一人进入修炼,只是凝神冥思,以求心神寧静。 之后,便是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分別立於飞梭两侧,一则白衣如雪,一则道袍縹緲,各自看著外面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之后,是隔绝於多重法阵之中的洛川、影子和葫芦道士三人,其中葫芦道士坐在一侧,时不时打出一道符籙射向洛川,影子立於洛川身后,只像是一道真的影子一般不动不摇。 洛川则立於两人对面,手捏各色符籙,不时打出,便有红的绿的蓝的光芒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小的圆弧之后,又直直撞在环绕於他自家身周的光环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让这一幅景象看起来不仅光怪陆离,还如烟火般绚烂。 飞梭最后的,是瞪著一双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正盯著洛川手上符籙好奇观望的红袍小妖怪。 此时的洛川已经有些气喘,连续的真气运转用於符籙的激发与抵挡,好像永无止休的左右手互搏一般,让拥有了五境气海的他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对面的葫芦道士每一次出手,都要在他旧力將尽新力未生的档口,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凭著那一口残余真气再撑数息,几乎就要憋死。 可比起真气的过度损耗,更加熬人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疲劳感,几乎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的符籙练习,不但硬生生损耗了不知道多少符籙,更是让他犹如与人鏖战一场,紧绷的心神让他几乎感受到了战场上的气息。 “今日便到此为止,”葫芦道士隨手一挥,也不见他如何施展,便有一道寻常材质的赤色符籙从他袖中飞出,化作火光一闪落在洛川身周,登时炸裂开来,成为一团近乎橘色的烈焰,將洛川整个包裹其中,但只片刻便又消弭,也就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將洛川刚刚为自己施加的一重土色护盾符籙烧得无影无踪。 他看一眼面露诧异之色的洛川,笑道,“符籙之道,博大精深,符籙威能的差异,非只是画符之人的功力以及符籙材质的区分这么简单,也与施展符籙之人的实力与对不同符籙的理解,以及施展符籙的外界环境等等有关,同样一张普通符籙,你我使用出来的差距可以天差地別,所以,此番从永昌回去,贫道还须传你绘符之道,便是因此。” “当然,今日所耗之符籙,其中半数算我听风阁赠予太守大人,另外半数,则需太守大人照价支付,听风阁到底是以此为生,总不能做了亏本买卖,”葫芦道士看向另一边正陆续起身的望川剑修,收敛了笑意,“剩下的符籙太守大人可收好了,此番东来说不定便能用上,但请恕贫道失礼说上一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实力,便是加上如今身上这些符籙法宝,也绝非是寻常大修士的对手,更不必说六境妖夷,所以若是真的碰上,不须侥倖,只管想办法逃就是了,能逃掉,都算幸运。” 洛川点头,看葫芦道士挥手间將隔绝他们三人的法阵全数去了,便要起身往江清韵等人的方向去,却听身后葫芦道士又问,“我曾听师尊说起,你有一柄很不错的黑色细长的极品飞剑,怎么没有带来?” 洛川从影子手上接过那木柄飞剑重新学著望川剑修的模样背回后背,“那柄飞剑缺个剑鞘,送去工匠那里配了,还没有回来,只能从太守府宫里重新找了一柄带来。” 葫芦道士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飞剑的木柄上面一划,然后轻轻摇头,“这一柄飞剑勉强可算极品,但本身材质实在普通,全凭工匠的技艺提升了品阶,可还是太过勉强,对战之时毫釐之差便可能分断生死,你用它时应当注意,切不可以曾经那一柄的威能计算,否则便是劫数。” 洛川闻言一顿,旋即冲葫芦道士郑重頷首,挺一挺背后飞剑,与他和影子一起走到江清韵身边问道,“可是快要到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看一眼洛川额头上仍旧密布的汗水,忍不住道,“太守大人,来之前你曾答应过我,此次东来,不能冒险行事,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事不可为,便让影大人她们护送你先一步返回离郡。” “清韵前辈放心,晚辈答应之事不曾忘记,”洛川微微一笑,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看向脚下,此时已经入夜,但以他的目力仍旧能够看到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被飞梭甩在身后,“过了伏波江,未名城就不会太远了。” “是,所以稍后飞临未名城时我们应当如何行动,尚须定论,”江清韵一边说著,一边挥手布下一个大些的隔音法阵,將在场眾人全都围在其中,独独將飞梭末尾的红袍孩童隔绝在外,然后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如何想法?” 一眾人的视线便都落在洛川脸上。 洛川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頷首道,“南夷此番图谋数月之久,核心重点当在河玉城,未名城应该无碍,但常真人走脱一事定会引起谋事妖夷的警惕,说不得就要在未名城动些手脚,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稍后我等借著夜色以浑天梭秘密飞临未名城,先於高空之上观察此城,確定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再开始行动,”他先是看向影子、葫芦道士、千雪和萧斩,“此番动作,我们外紧內松,以影和博安真人两位上三境强者分別守在未名城外南北两方三里处,以千雪和萧道长分別守在东西两方三里处,以確保城內万一有妖夷之中漏网之鱼,不可使其逃出未名城范围。” 他再看向江清韵与其余眾人,“等到以上四位各自站定,我等再降下浑天梭,低空飞临未名城,以清韵前辈的灵觉感应,有心算无心之下,该当可以將城內一眾潜伏妖夷全部找出,再由清韵前辈坐镇居中,我与其余诸位道长一起出手,不必等到天明,就可以將未名城清理乾净,届时我等再现身於未名城府衙,以汉州刺史之名,行计定之事,如此安排,诸位前辈以为如何?” 江清韵与其余眾人对视一眼,“太守大人思虑周全,我等便依计行事,只有一点,你不得离开我身侧,诛妖一事他们自可为之。” 洛川想要说些什么,对上江清韵的一双眼睛之后却又罢了,只是点了点头道,“好,那么此番直取未名城就在今夜了!” 风驰电掣之间,根本难辨行跡的浑天梭已经越过了莽莽群山。 飞梭前排,长须老道仍旧面色如常,在他身后,一眾望川剑修围成一圈盘膝打坐,却没有一人进入修炼,只是凝神冥思,以求心神寧静。 之后,便是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分別立於飞梭两侧,一则白衣如雪,一则道袍縹緲,各自看著外面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之后,是隔绝於多重法阵之中的洛川、影子和葫芦道士三人,其中葫芦道士坐在一侧,时不时打出一道符籙射向洛川,影子立於洛川身后,只像是一道真的影子一般不动不摇。 洛川则立於两人对面,手捏各色符籙,不时打出,便有红的绿的蓝的光芒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小的圆弧之后,又直直撞在环绕於他自家身周的光环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让这一幅景象看起来不仅光怪陆离,还如烟火般绚烂。 飞梭最后的,是瞪著一双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正盯著洛川手上符籙好奇观望的红袍小妖怪。 此时的洛川已经有些气喘,连续的真气运转用於符籙的激发与抵挡,好像永无止休的左右手互搏一般,让拥有了五境气海的他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对面的葫芦道士每一次出手,都要在他旧力將尽新力未生的档口,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凭著那一口残余真气再撑数息,几乎就要憋死。 可比起真气的过度损耗,更加熬人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疲劳感,几乎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的符籙练习,不但硬生生损耗了不知道多少符籙,更是让他犹如与人鏖战一场,紧绷的心神让他几乎感受到了战场上的气息。 “今日便到此为止,”葫芦道士隨手一挥,也不见他如何施展,便有一道寻常材质的赤色符籙从他袖中飞出,化作火光一闪落在洛川身周,登时炸裂开来,成为一团近乎橘色的烈焰,將洛川整个包裹其中,但只片刻便又消弭,也就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將洛川刚刚为自己施加的一重土色护盾符籙烧得无影无踪。 他看一眼面露诧异之色的洛川,笑道,“符籙之道,博大精深,符籙威能的差异,非只是画符之人的功力以及符籙材质的区分这么简单,也与施展符籙之人的实力与对不同符籙的理解,以及施展符籙的外界环境等等有关,同样一张普通符籙,你我使用出来的差距可以天差地別,所以,此番从永昌回去,贫道还须传你绘符之道,便是因此。” “当然,今日所耗之符籙,其中半数算我听风阁赠予太守大人,另外半数,则需太守大人照价支付,听风阁到底是以此为生,总不能做了亏本买卖,”葫芦道士看向另一边正陆续起身的望川剑修,收敛了笑意,“剩下的符籙太守大人可收好了,此番东来说不定便能用上,但请恕贫道失礼说上一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实力,便是加上如今身上这些符籙法宝,也绝非是寻常大修士的对手,更不必说六境妖夷,所以若是真的碰上,不须侥倖,只管想办法逃就是了,能逃掉,都算幸运。” 洛川点头,看葫芦道士挥手间將隔绝他们三人的法阵全数去了,便要起身往江清韵等人的方向去,却听身后葫芦道士又问,“我曾听师尊说起,你有一柄很不错的黑色细长的极品飞剑,怎么没有带来?” 洛川从影子手上接过那木柄飞剑重新学著望川剑修的模样背回后背,“那柄飞剑缺个剑鞘,送去工匠那里配了,还没有回来,只能从太守府宫里重新找了一柄带来。” 葫芦道士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飞剑的木柄上面一划,然后轻轻摇头,“这一柄飞剑勉强可算极品,但本身材质实在普通,全凭工匠的技艺提升了品阶,可还是太过勉强,对战之时毫釐之差便可能分断生死,你用它时应当注意,切不可以曾经那一柄的威能计算,否则便是劫数。” 洛川闻言一顿,旋即冲葫芦道士郑重頷首,挺一挺背后飞剑,与他和影子一起走到江清韵身边问道,“可是快要到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看一眼洛川额头上仍旧密布的汗水,忍不住道,“太守大人,来之前你曾答应过我,此次东来,不能冒险行事,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事不可为,便让影大人她们护送你先一步返回离郡。” “清韵前辈放心,晚辈答应之事不曾忘记,”洛川微微一笑,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看向脚下,此时已经入夜,但以他的目力仍旧能够看到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被飞梭甩在身后,“过了伏波江,未名城就不会太远了。” “是,所以稍后飞临未名城时我们应当如何行动,尚须定论,”江清韵一边说著,一边挥手布下一个大些的隔音法阵,將在场眾人全都围在其中,独独將飞梭末尾的红袍孩童隔绝在外,然后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如何想法?” 一眾人的视线便都落在洛川脸上。 洛川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頷首道,“南夷此番图谋数月之久,核心重点当在河玉城,未名城应该无碍,但常真人走脱一事定会引起谋事妖夷的警惕,说不得就要在未名城动些手脚,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稍后我等借著夜色以浑天梭秘密飞临未名城,先於高空之上观察此城,確定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再开始行动,”他先是看向影子、葫芦道士、千雪和萧斩,“此番动作,我们外紧內松,以影和博安真人两位上三境强者分別守在未名城外南北两方三里处,以千雪和萧道长分別守在东西两方三里处,以確保城內万一有妖夷之中漏网之鱼,不可使其逃出未名城范围。” 他再看向江清韵与其余眾人,“等到以上四位各自站定,我等再降下浑天梭,低空飞临未名城,以清韵前辈的灵觉感应,有心算无心之下,该当可以將城內一眾潜伏妖夷全部找出,再由清韵前辈坐镇居中,我与其余诸位道长一起出手,不必等到天明,就可以將未名城清理乾净,届时我等再现身於未名城府衙,以汉州刺史之名,行计定之事,如此安排,诸位前辈以为如何?” 江清韵与其余眾人对视一眼,“太守大人思虑周全,我等便依计行事,只有一点,你不得离开我身侧,诛妖一事他们自可为之。” 洛川想要说些什么,对上江清韵的一双眼睛之后却又罢了,只是点了点头道,“好,那么此番直取未名城就在今夜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四章 粮仓斩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四章 粮仓斩妖 未名城不是永昌郡的大城,作为永昌南部临近南疆的小城,它也远远比不上三仓之地的顺平城那样繁荣,城池不过十里见方,城墙不过两丈有余。【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未名城池虽小,但五臟俱全,东城富而北城贵,西城坊市,南城贫贱,四方城门日常只开东西,天气暖和起来以后也会打开南门,至於那一座北门,歷来是只有益城来使或者南军凯旋北归的时候,才会被郑而重之的打开,其余时候一律关闭。 至於说南下北上的百姓因此要绕道入城,那就不是未名城里的老爷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因为未名城有未名城的规矩。 这一日夜深,城內一片寂静,更夫已经打过四响,寻常人家早就熄了灯火睡去了,平日里最是安静的北城区却仍有车马声,夹杂著人们刻意压低的淅淅索索,以及马匹骡子时不时打个响鼻,让这个夜显得有些不同。 赶车的人服装各异,明显不是一家,各自老老实实的坐在车架上,排成一排,小心翼翼的驾驭了牛马往前走,听著道边举了火把的军爷们压低了声音的指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架上鼓鼓囊囊,都是厚重沉实的布袋子,布袋子虽然有些旧,样式却是统一的,载了货物的车架一辆接一辆,不知道排了多远。 沿著车队往前,此时排在最前面的是辆牛车,驾车的是个五短身材的老汉,老汉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道弯,已经载了货物排了大半宿的队,累得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眼见著就要到了地方,在几个持了火把的军爷指挥下转过一道弯,才看清了当下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沿街所立的外墙极高,有近两丈,墙头设有女墙,借著墙上的火把亮光,隱约可见巡逻的士卒背著弓箭,守备森严! 老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连那高耸望楼上匾额写了什么都没看见便飞快的低下,架著牛车去到望楼下的大门前,被几个军爷拖拽下车,將身上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才呵斥一声让他驾车进去。 老汉点头哈腰的爬上牛车,也不敢甩动鞭子,只是伸脚在牛屁股上踢了踢,牛车便缓缓开了进去。 一入其中,豁然开朗,因为大门正对著的是一条宽宽的大道,大道两侧,一排排房舍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那房舍颇为怪异,不但高出地表,而且有墙无窗,顶有气楼,像是牢房一般。 老汉看到这里禁不住浑身一颤,原本一点疲惫的困意立刻被拋到九霄云外,因为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当下身处如何一个所在——官家粮仓! 这种地方平日里出入一粒米都是严格至极,哪是他们这样泥腿子出身的车夫能够进的来的?想到这里,老汉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自处。 但是大道边等候的军爷们也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一个持了火把的冲他招了招手,呼喝一声,將他的牛车招呼到一旁,便有几个力夫飞奔而来,从他车上卸货。 “跪在车边,低著头,不要看!”一个年长些的军爷喝道。 “是是是,”老汉连忙跪到牛车边上,一只手仍攥著韁绳没有放,他將头顶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眼睛死死盯著石板上一行行的纹理,耳朵里听著周遭那么多人搬运卸货的声音,只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他盯得有些木然,连耳边的声响都有些遥远了的时候,一声响彻夜空的喊叫声忽的將他拉回了现实,並让他立刻有了尿意! “走水了!” “走水了!救火!!” “取水,取水!” 老汉耳中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声响一下就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军爷吼叫著让车夫们不要乱跑的,有士卒指挥著力夫们去救火的,也有受了惊的马匹和牛喊叫的声音,脚步声,呼喊声,杂成一片,让老汉忍不住四肢颤抖。 他不敢动,可是挣扎片刻,仍是费力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就在距离他不很远的地方,那粮仓大道右侧的第二排,有一间屋子里忽的绽放火光,那火光明灭不定,好像马上就要熄灭,又好像是在酝酿著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老汉不知道因为什么,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反覆的迴响! 这不是凡火,这不是凡火! 接著,就在他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的时候,一道湛蓝色的光从天而降! 那光好像天人一指,仿佛从所有人头顶的虚空之中诞生,终止於那泛著火光的屋子,然后,先前一剎那就给了所有人莫大恐惧的明灭火光,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著,又是两道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另外两处屋顶被洞穿,等到尘埃落定,包括老汉在內,此时身处粮仓之中的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一艘巨大的好像梭子一样的神异飞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眾人头顶数丈处,並缓缓下降,最终落在瞭望楼背后尚且空余的粮仓大道中央!! 直到此时,负责粮仓守备的一个肥硕军官才急急跳著呼喊了起来,原本因为粮仓起火而聚集到一起的士卒將力夫们丟到一边,一个个持了刀枪飞奔而来,將飞梭围了个水泄不通! 气氛一时诡异而紧张! 然后,飞梭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缓缓褪去,从中跃出四个人来,他们施施然落在那一眾严阵以待的士卒群中,却对近在咫尺的刀剑视若无睹! 借著四周士卒的火把,老汉看清了四人面目,当中两人一男一女,皆著蓝色道袍,男的剑眉凤目,气度不凡,唇上两条长须让其更显威严,女的眸如秋水,眉如远山,衣带縹緲宛若天人。 两侧则是一老一少,老的长须白髮,小的粉雕玉琢。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永昌郡军事重地!”先前出声呼喊,大概是粮仓守备官的肥硕男人躲在士卒群中瞪著眼睛喝道。 四人之中却无一人看他一眼。 年轻些的道士看一眼先前燃起火光的屋子,问身边蓝袍仙子道,“此处妖夷已然伏诛?” “自然,”蓝袍仙子看向城中某处,“张彪他们已先一步开始了。” 年轻道士闻言頷首,这才转向士卒群中的肥硕男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的令牌高高举起,“奉太守大人令!” 他扫视四周,目光威严。 肥硕男人瞪大眼睛凑近瞧了瞧年轻道士手中的令牌,然后浑身肥肉哆嗦了一下,飞快的匍匐在地道,“下官遵太守大人令!!” 周边士卒、力夫以及其他车马车夫见状,一个个伏跪於地。 在年轻道士身边,蓝袍仙子看也不看面前景象,长须老道捻须而笑,另一边,红袍孩童则將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盯著年轻道士手上的令牌放光。 “我等奉太守大人令南下未名城,”年轻道士不理会眾人表情,淡淡道,“诛杀妖夷,诛杀奸细,诛杀叛逆!” 一连三个杀,杀气凌然。 杀杀杀!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两个奇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两个奇妖 未名城东,高墙大院彼此相邻,街道宽阔,了无行人。 忽然,一道淡蓝色的縹緲身影自漆黑的夜空中飘落,好像一朵蓝星,落在一处门庭高耸的富贵人家大门前,没有激起半点声响,却是单人背剑的年轻苍顏女道,灵静子。 她抬头看一眼院门匾额,上书“太僕第”,又有“天赐百福”居於其下,却是个极其少见的一门二匾,见此情形,年轻女道也不在意,迈步一跃,整个人就翩然飞起,落在门庭之上。 她单手掐诀於双眼前方一划,立刻便有蓝色的光芒隱隱闪烁於瞳孔之中,然后往庭院深处去瞧,一扫之后便已寻得目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数丈开外的院內高墙。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飘然飞掠,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已经落到了宅院深处一座紧邻园的清净院落之中,这里三面围墙,只正北有一排三间房屋,院中没有树木草,显得有些空旷荒凉。 年轻女道到了此处,反倒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举目四顾,待看清了院中一切陈设,才终於看向对面正中的一间黑漆漆的房屋,冷然道,“出来吧。” 寂静无声。 一片阴云遮蔽了明月,让整个院落显得更加阴森。 年轻女道脸上无喜无悲,一双杏眼一闭一睁,便有幽蓝色的水光於那房屋之中產生,那光碟旋而起,好像深海漩涡,又像平原龙捲,一剎那便將正中房屋的门窗墙壁撞得歪斜扭曲,房顶更是剎那间击得粉碎! 可就在那幽蓝水光突兀绽放的前一刻,却有一道纤细瘦弱的黑影先一步撞破了屋顶,跃入半空! 年轻女道微微抬眼便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只见她罗裙流苏,长发如瀑,却生了一双蛇蝎一般阴毒的眼睛,张口似笑,吐出一条细长弯曲又尖端分叉的瘮人舌头,此刻正身处半空,衣袖挥舞,好像一只大鸟一般往后方园掠去! 年轻女道不惊不怒,不疾不徐,右手抬起,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御剑法诀,被她背在身后的淡蓝色飞剑便嗖的一声脱鞘而去,化作一道幽蓝色的仿佛流水又像冰晶的凝实光虹,朝著身在半空似乎避无可避的黑影激射而去! 黑影双目之中闪过怨毒之色,本就阴狠的面目变得越发狰狞,唇口裂开,发出一声仿佛夜梟一般的嘶啼,刺破了这一片夜色的寧静,隨著这一声嘶啼,她的身上立刻涌现出惊人的火光,那火光色泽黯淡却熊熊燃烧,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十分诡异,火光將她包裹其中,好像一个暗黑巨人,伸出一双大手就朝那幽蓝色的剑光抓去! 年轻女道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掐著法诀的右手向下一挥,檀口轻启,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斩”字! 夜空之中,原本已经激射至火影巨人双手之间的幽蓝色飞剑骤然提速,同时陀螺般飞快的旋转起来,带动著包裹了它的幽蓝水色都好像流星一般,旋转著拖出一个长长的尾巴! 火影巨人大惊失色,却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她张口刺鸣,也不去管周身剧烈波动的火光,身体好像失去了骨头一样怪异的扭曲起来,头颅歪斜,带动著肩膀、胸腔甚至腰腿往右侧弯曲,想要躲过已经逼至胸前的一剑!! “咻!!” 飞剑穿过黑影的右肩,一闪而逝,可飞剑之后拖尾的剑气,却轻而易举的將黑影坚如铁石的半个身躯撕得粉碎! 黑影血洒长空,尖叫著从高空坠落,周身黯淡的火光却猛地炸散开来,焰火一样朝著身下的院落民宅落去! 年轻女道见状立刻双手掐诀,半空中有水色自虚无之中產生,她双手一举,水光化作浪涛朝天而去,一阵阵“嗤啦”声中,將从天而降的黯淡火光熄灭。 待她抬起头,双目之中蓝芒闪烁,再去看时,那道失了半边身子的黑影已然朝著更远的方向遁去,“哼。” 年轻女道足尖一点跃上半空,淡蓝色飞剑出现在她脚下,幽蓝色的水光碟旋环绕,化作十丈长的剑气,载著她掠向远空。 在她身后,未名城东的一座座院落之中燃起灯火。 许多的人从睡梦中醒来,一夜无眠 ———————————————————————— 未名城西,临近西城门的商业街区早已漆黑一片,一家家白日里人进人出的铺子都关门闭户,熄灯入眠,唯有路边巷子里的野狗野猫,和因为病痛折磨得难以入眠的难民乞儿还在为了生存勉力挣扎。 当城东夜空中隱隱传来嘶啼之声时,西城门內一个甚至没有悬掛门匾的小小杂货铺子后院,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边的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道士轻嘆一声显出身形来,“蛇鼠一类修行不易,好容易化形得道,还得了如此神通,何苦非要踏足中洲,求得一死” 院中寂静,没有人回他一声。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步跨出便来到后门一侧,右手袖袍朝前一挥,仿佛扫落尘埃一般隨意,却剎那间抖出一道丈余直径的水色法阵,那法阵厚重凝实,甚至於能看到其中光芒流转如同水流,法阵一衝,復又一扣,便如同一块沉重的磨盘一般压在院子正中。 老道士双手低垂缓步走到那水色法阵边缘,低头去看,就见水色法阵之下,硬实的院子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压出一个人形的坑,只是坑中好像空无一物,老道士声音趋冷,“事到如今,还不现出形来?” 水色法阵下面压著的人形坑洞开始震动,不一时,便有一个满脸仓皇的粗布汉子出现在那里,他粗眉小眼,鼻子极大,脸上两腮处尚有一点细密鳞片状此刻正四仰八叉的仰臥著,闻言求饶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老道士眼瞼低垂,宽大的袖子里左手飞快的掐算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是南夷六大宗门的人?” “不是,小妖不是六大宗的人,”那粗眉毛的汉子急忙道。 “那为何跑到这未名城来?可知城中其它妖夷来自哪宗?”老道士又问。 “俺们几个都是南疆散妖,被万毒宗的长老掳了来,今日被派到这座城里,也没说要如何,只是让俺们各自藏好了身,”粗眉毛的汉子道。 “只是藏身?”老道士闻言一惊,然后一震,抬头看向城中方向,又忽的震怒,再看向脚下,却见水色法阵下方哪里还有那粗眉毛的汉子,唯有一个人形坑洞的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粗大的洞来,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六章 除妖务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六章 除妖务尽 未名城南,是未名城最密集的人口聚集地。【google搜索】 这里的核心区域由成排的低矮房屋组成,围绕这些房屋而建的,甚至於夹杂在这些房屋前后巷道里的,到处都是简陋至极的窝棚。 这些窝棚一个个以木板为基,再糊上厚厚的泥土,虽然这种东西明显过不得绵绵不绝的雨季,却可以在寒冬到来之后给予一点温暖。 更多的,则是连个窝棚都没有的人们,他们风餐露宿,头上顶块木板就能度过雨季,实在是將一身骨头都打熬成了精铁,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活得像个人样。 衣衫襤褸,瘦骨嶙峋,隨处可见。 所以当一身乾净道袍满脸鬍鬚的黑脸道士不知从哪个巷子里走出,来到这南城区里少见的宽敞大街上的时候,所有夜半三更都还没有睡的人们便都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们目光灼灼,继而怯怯。 张彪看著满眼的淒凉,反倒没有了平日里火爆脾气的模样,他平静的走过街道,蹲在一处聚集了五个男人的窝棚前,將自己隨身携带的钱粮財物全都放在地上,平静道,“与眾人分,晓得么?” 窝棚里五个並不算太瘦的男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张彪见五人模样,便抬起一指,其上赤色的光芒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將对面五人惊得呆若木鸡,他也不理会五人的反应,飞快伸手在五人额头处依次点了一点,一剎那,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入了他们的脑袋,张彪再次开口,“晓得么?” “晓得!” “晓得晓得!!” 张彪缓缓頷首,“好,若你们做得好,我还会来,给你们更多,若你们做得不好,我也会来,”他没有將这一句话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五人惊魂不定的模样,起身往不远处的一座没有院墙的低矮房屋走去,这里已经距离南城门不远,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里距离南城门太近,以至於房屋周边都没有什么窝棚和人。 张彪走得不快,可一身气势却从方才开始便不再压抑,他好像即將喷发的火山,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他將双手聚於胸前,双手掐诀,身后飞剑“仓”的一声出鞘,箭矢一般射向夜空,不见了踪影。 夜幕沉沉,所有原本醒著的和刚被惊醒的人,都茫然无措的彼此对视,看著不远处街道上仿佛过於寂静的场面和那个神经兮兮的道士,不知该远离还是留下。 正犹豫纠结之间,他们便看见了那惊人一幕! 只见那间黑脸道士所向的低矮房屋忽的凭空起火,那火仿佛爆炸开来一般,甫一出现便化作巨大的火球要將整个房屋吞没! 可还没等真火將那房屋彻底吞没,就有一道黑影先一步跃上高空三四丈,周身浓郁的绿色妖气如同鬼火! 四下里视力好些的抬头去看,忍不住悚然而惊,就见绿色妖气之中的黑影寻常面容,头上却诡异的长了一根弯曲的牛角! 他身著常服,脚踩一片鳞片似的东西,就那样稳稳立於虚空,朝著黑脸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因为一柄燃烧著巨量火焰的超过十丈长的巨剑,已经在夜空之中点亮,正以一个超乎想像的速度从高空斩下! 带著无匹的速度! 拥有恐怖的威势! 只在牛角黑影抬头的一剎那,掠过他的身体!! “轰隆!!” 巨剑的力量瞬间便將牛角黑影所在的燃烧著火焰的低矮房屋碾得粉碎,並在微微颤动的大地之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四周的人们万分惊惧的看著这神罚一般的景象,或者四散逃离,或者呆若木鸡,唯有先前接受了黑脸道士钱粮的五个人翻身起来伏跪於地,不住的磕著头。 却没有让黑脸道士转身离去的步伐停留片刻 ———————————————————————— 未名城南,当天空中亮起一柄巨大无比的火焰巨剑,又轰然砸下的时候,半个城南的人们便都醒了。 这座城距离南疆实在太近,又缺乏河玉城那样的精锐驻军,一切的突变都在人们的意料之中。 人们携带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往西逃,甚至有人不顾一切的往东乃至往北,场面渐渐混乱。 可就在这样恐惧发酵到不可逆的情势之下的时候,城南地界上仍然存在其它的逆行者,他们身穿道袍,並肩而行,好像另外一个的镜像影子,举手投足之间,连动作都有几分相似。 两人沉默著前行,连脚步声都不曾发出,好像独立於城南混乱不堪的环境之外。 直到走到某条死胡同的尽头,两个人才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蓄了短须看起来稍稍年长的道士,当先向左一步跨出,继而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个七星罗盘放在面前,双手掐诀一道道水色光芒射入其中,罗盘当中的指针便开始有规律的移动,一下又一下,等到那指针连动七下,两人身后十丈开外的一座低矮房屋便被一道突兀升起的半球形水色光罩笼罩其中! 这时候,始终站在短须道士身边那个眉心有痣的道士才缓缓转身,单手掐诀,接著朝那座被水色光罩笼罩的低矮房屋一指,道一声“疾!” 就见原本水汽朦朦的光罩之中,忽的燃起烈火来! 那火汹涌澎湃,一剎那就將低矮的房屋吞没,填充满了整个水色光罩! 木质的门窗立刻便灰飞烟灭,然后是墙壁皸裂,屋顶垮塌,浓烟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却遮不住水色光罩之中一声似悽厉又似愤怒的嘶吼声! 幽绿色的光芒在水色光罩之中刺射而出,震得水色光罩一阵颤动,紧接著,一张怒目吶喊的面目在滚滚浓烟之中隱约现出形来。 盘膝而坐背对著这一幕的短须道士轻轻开口,“恩佑,不要拖延。” 眉心有痣的道士点了点头,“兄长放心,”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另一只手抬至胸前,浓烈的火气便匯聚到他双手之上,他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等到又一个“疾”字出口,那一边水色光罩之中原本已然赤红的火海,忽的色泽深沉,竟变成了炽烈的橙色!! 无匹的热浪生生穿透了水色光罩的束缚,將那低矮房屋相邻的两座房屋墙壁烤的焦黑一片! 而身处水色光罩之中的幽绿色身影则挣扎得越发剧烈,只是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破开那水色光罩分毫。 时间流逝,月色重临。 等到四周重归寂静,巷子里已经没有了两个道士的身影,只留下一座烧得空空荡荡的。 焦黑之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七章 真相假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七章 真相假象 未名城,粮仓重地。【,无错章节阅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这里的一切都如同先前一般井然有序的进行著,只是无论军官士卒,还是力夫车夫,都不再敢高声呼喝,一个个压低了声音说话,沉默著做事,反倒让效率变得出奇的高。 粮仓望楼,是这一片区域內位置最高的一处,此时的望楼之上,三个道士和一个红袍孩童並排站在这里,遥遥眺望著城南方向,正是洛川、江清韵、长须老道牛德信和小妖怪九靑。 “张氏兄弟也出手了,他们两个將要应对的这个妖稍稍有些麻烦,但看那边的动静,该是没什么问题了,”长须老道嘖嘖出声道,“不料此番出手,阴沟里翻船的竟是那两位” 红袍孩童闻言抬头看了长须老道一眼,然后继续看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的,一道蓝色水剑自城西方向激射而来,江清韵伸手一招,那水剑便落在她的手上,她从水剑之上取下一张小巧纸条,看一眼之后递给身边的洛川。 洛川看过之后又递给长须老道,自家仍旧看向城南方向,“原来如此。” 长须老道看过纸条之后將之握在手上,金色光芒一闪,便將纸条搅得粉碎,让一旁探头探脑的红袍孩童忍不住噘嘴皱眉。 江清韵似是对远处城內各处的动静失去了兴趣,转身看向身后的粮仓问道,“这未名城夜间运粮,该是如此么?” 正盯著南方天际那仍有些火红的夜色看的洛川闻言转头,看一眼粮仓內悄无声息运粮卸粮的力夫道,“嗯,粮草转运以及粮食存储乃是一地治政重中之重的事情,尤其是在秋收时节,各地官粮转运数量巨大,为免转存期间引起其它麻烦,多数確是夜间去做的。” 江清韵看著粮仓內那三处被她亲手斩破的屋子,仍是疑惑不解,“这几个妖该是潜伏於此有些时候了,既是为了焚毁未名城的粮食而来,此处也没有可以与他们匹敌的存在护卫,何不及早动手,反而要等到我等到来之后?” “大概是因为贪心吧,”洛川仍旧掉回头去看向南方,城东城西已经没了动静,如今还在打斗的唯有城南了,“事实上即便常真人成功逃脱,河玉城的真妖应该也难断定我等真的会这么快便出现在了永昌,而且就算我等决定东来,为免遭遇南夷埋伏,或者拖延到南夷援军强者到来招致危险,也定要速战速决,未见得一定会绕道来这未名城,只要我等没有这么快反应,或者乾脆就没有选择来到这里,这城內满仓的粮食,不就是他南夷的囊中之物?” “要知道妖夷或者兽潮,也是要吃粮的,更何况南夷入侵,並不会如同北夷一般对我人族赶尽杀绝,一定程度上他们还是想要尝试豢养,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些粮食都是重要物资,不可轻弃,”洛川伸手一指远方,“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等如当下这般真的赶来了未名城,他们也自以为有足够把握焚毁粮仓,那些被他们散布於城內各处的散妖身上没有隱匿妖气的法器,在我等修士看来简直如同暗夜明灯,只要我等到来,绝没有不除的道理,一旦我等现身除妖,则被施加了超级变身术隱匿於粮仓之中的这三个火系妖夷就可以即刻动手,以他们的实力,顷刻之间便可以將这一处粮仓之中的所有粮食焚烧一空。” 长须老道听得深深皱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三处破损的房屋,心有余悸道,“如此说来,我等能够救下这处粮仓,靠得倒是运气了,若不是太守大人说咱们可以於这未名城北的粮仓上空坐镇,等到发觉那三个妖动手再赶来制止,这处粮仓里的粮食至少得被焚毁掉半数不止。” “也不全是运气,先前乘了浑天梭在城內搜寻妖夷踪跡之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对,这座未名城实在比我预料之中平静了太多,尤其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府衙”洛川说到这里忽的一怔,继而像是受了惊一般转身飞奔两步,直接便从望楼之上跳了下去,落在粮仓院內! 长须老道神色一怔復又一紧,连忙紧隨其后与洛川贴身而行。 江清韵微微皱眉,伸手朝著红袍孩童虚空一抓,下一刻两人便已出现在洛川两人身边,“怎么了?!” “稍后解释,”洛川快步来到仍在这里尽心尽责指挥著力夫们做事的肥硕军官面前,一把將他拽到自己面前,问道,“我问你,今夜运粮入库粮草来自何处,是早已议定的日程,还是今日什么人临时新增的?!” “回回回回大人的话”那肥硕男人看洛川四人如此模样,结合先前所见,已是嚇得不轻,闻言结结巴巴道,“粮草来自何处小人小人实在不知但日程但日程確是今日今日乡令大人新增!” 洛川一把便將眼前这肥硕军官推到一边翻了个跟头,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转身看向粮仓院內的几辆马车牛车,只见这些运粮的车架一旁各自跪著一个平民服饰的车夫,脸色立刻就变了,“糟了!” “怎么糟了?!”江清韵来到洛川面前又问。 洛川看到江清韵的脸才忽的清醒,转身一把拉住长须老道飞快嘱咐道,“牛道长,你藏身於此守护粮仓安全,若发生意外,即刻传信於我们,不可衝动行事,若有大妖出手,就自逃回离郡,切不可犹豫分毫!!” 长须老道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如何,但见洛川如此,也只好条件反射的点头应了,“那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洛川就已经拉著江清韵的胳膊往粮仓外去,“清韵前辈,你我速去未名城府衙处!!” 江清韵见状也不再问,一手抓著洛川的肩膀,一手直接抓了红袍孩童头顶的发鬏,整个人腾空而去,化作一道蓝光朝著未名城中心方向飞去。 蓝光速度极快,不一时便已临近那处深夜之中仍旧灯火通明的府衙,从天空看去,就像漆黑山洞里的一束光。 可还不等蓝光靠近到那府衙近处,就见一团泛著些许昏黄色泽的黑雾忽的从一个点上爆炸开来! 只一瞬间,就將偌大一个府衙! 炸得粉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八章 背后的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八章 背后的妖 偌大一座未名城府衙,被一股突兀而生的昏黄色雾气炸得粉碎,砖石木块,崩散开来,粉尘雾气,將周围一大片区域都遮蔽得朦朦朧朧,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月色重现,也无济於事。【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漆黑昏沉的天空中,一抹蓝色如同流星般射来,蓝光之中,江清韵手握一条近两百丈长的湛蓝色光芒,仿佛在天空中拉起一条璀璨的天河,点亮了整座未名城的天! 江清韵携著那一条天河,流星一般坠落在那昏黄雾气炸裂开来的混沌之中,天河如瀑布撞在坚石之上,迅速贴著地面哗啦啦四散衝去,如同浪潮一般席捲四方,继而像是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所有的水色逆卷而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將这一片废墟內外所有的雾气与尘埃捲入其中! 巨大的势能牵动之下,漫天的尘埃伴隨著水浪迅速铺开,可那昏黄色的雾气却仿佛有了灵魂一般,竟化作一张鬼脸又或者面具一般的东西,朝著天空中尚未合拢的袋口逃去!! 废墟之中,江清韵微皱黛眉,单手高举,轻轻一握! 逆卷而上如同大洋之上风暴之眼的水浪驀的收口,將那昏黄色的鬼脸雾气囊括其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洛川抬头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站在江清韵另一边的红袍孩童也正瞪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景象,闻言下意识回道,“是幽谷的人,很厉害的一个。” “哦?”洛川见江清韵將高举握拳的手收回胸前,结了个怪异的法印,紧接著四周巨量的水色便开始盘旋收缩,就像渔船收网,任凭其中的鬼脸雾气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他低下头去看那红袍孩童,“这么厉害,不仍是被咱们抓住了?” 红袍孩童像看傻子一般看向洛川,抬起胖嘟嘟的小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道,“抓住?!这点雾气至多也就算是那人的两根手指!逃了,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幽谷的这些人”他说到此处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住口不说了。 洛川也没有再问,再次抬头,看著天空中庞大的水球最外层一层层渐次崩解,困住那鬼脸雾气的核心水气则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落在江清韵的手上,“此妖实力如何?清韵前辈可能感知到他逃往何处?!” 江清韵看一眼手上的水球,其中一张小而浓郁的雾气鬼脸正无声的嘶吼,“往南遁去了,以影大人的实力不可能留得住他,此妖手段诡异,极其难缠,最好就此传信让城外的人都回来吧,免得节外生枝。”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南方,“若是我没有在这里,清韵前辈能否抓得住他?” 江清韵挥手之间打出数道水剑,水剑晶莹剔透,其上似有符文,她伸出手指在空中凭空书写了一句“速归城內”,便有水色字跡浮现於半空,她再挥一挥手,水色字跡便化作数份,钻入先前召唤的水剑之中,剎那间各奔东西,“若是在旷野之中单独偶遇,运气好些说不得我还能斩了他,若是在山林峡谷,则只能將其重伤,极难斩杀,但若要说抓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遇到都很难,上三境强者多数都有其保命逃逸的手段,更不必说这幽谷的妖,他们极善偽装,分身难测,虽说单论正面杀伤他们要较其他妖夷差些,但若论阴险诡诈的小手段,他们不会弱於任何妖族。” 江清韵见洛川面上有思索之色,忍不住看一眼四周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守大人,眼下这局面你在粮仓时,便已有预料了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眼前狼藉一片的景象,不由得微微皱眉,“初到未名城时,咱们在浑天梭上遍览全城,我便隱隱间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如今想来,问题就出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府衙上。” “照理来说,一地府衙入夜之后,除了少数值守的吏员以外,当没有其它官吏在此,除非战时或者有其它什么紧急事务,可这未名城里的府衙四更时分仍旧灯火通明,且府衙中值守人数显然不少,看似並不正常,”洛川轻嘆一声后道,“但彼时你我的关注重点全在妖夷身上,我听清韵前辈说起府衙內没有妖夷气息,便未將注意力放在这里,再加上河玉城局势如此,我下意识便觉得未名城也当多少得了些风声,府衙半夜多人值守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即至靠近粮仓之后,又见夜半运粮,便觉得府衙一切都解释的通,乃至於对夜半运粮一事也没有了质疑之心。” “直到咱们將明面上的妖夷除得差不多了,一整个粮仓都牢牢在握,重又提起府衙之时,我才觉得不妥,既是非常时期又是夜班运粮,何以官吏不在粮仓反倒全都聚集在府衙之中?”他看向粮仓的方向,“然后我便看到粮仓內外无论车架大小还是车夫服饰,一点都不统一,又想起先前才下浑天梭时所见一幕,那时候,粮仓內外士卒手持兵刃將浑天梭围得水泄不通,一眾力夫也在远处戒备,可即便情势紧张如此,运粮的车架旁,车夫仍旧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可见今夜这些运粮的,根本就不是府衙惯常使用的运粮车队,必是临时徵召而来!” “我去问那粮仓军官,他说此次运粮確是那乡令於今日临时新增,可如此多的粮草,哪里可能是说新增就能新增得了的?除非”他看向江清韵,“除非这粮草出自城內,乃今日未名城府衙向富户及百姓强征所得!!” 江清韵已经听得有些明白,不由得看向手中水球里那张鬼脸,目光一寒。 洛川也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继续道,“眼下正是秋收,未名城粮仓应当並不缺粮,即便是有所求,早不征粮晚不征粮,偏偏就在今日,十有八九便与河玉城妖夷有关,虽然在这个妖夷不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於暗中掌握了府衙上下,还能够躲得过清韵前辈的探查,可见绝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你我先前在粮仓推断的一切,因此,全都错了!” 偌大一座未名城府衙,被一股突兀而生的昏黄色雾气炸得粉碎,砖石木块,崩散开来,粉尘雾气,將周围一大片区域都遮蔽得朦朦朧朧,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月色重现,也无济於事。 漆黑昏沉的天空中,一抹蓝色如同流星般射来,蓝光之中,江清韵手握一条近两百丈长的湛蓝色光芒,仿佛在天空中拉起一条璀璨的天河,点亮了整座未名城的天! 江清韵携著那一条天河,流星一般坠落在那昏黄雾气炸裂开来的混沌之中,天河如瀑布撞在坚石之上,迅速贴著地面哗啦啦四散衝去,如同浪潮一般席捲四方,继而像是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所有的水色逆卷而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將这一片废墟內外所有的雾气与尘埃捲入其中! 巨大的势能牵动之下,漫天的尘埃伴隨著水浪迅速铺开,可那昏黄色的雾气却仿佛有了灵魂一般,竟化作一张鬼脸又或者面具一般的东西,朝著天空中尚未合拢的袋口逃去!! 废墟之中,江清韵微皱黛眉,单手高举,轻轻一握! 逆卷而上如同大洋之上风暴之眼的水浪驀的收口,將那昏黄色的鬼脸雾气囊括其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洛川抬头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站在江清韵另一边的红袍孩童也正瞪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景象,闻言下意识回道,“是幽谷的人,很厉害的一个。” “哦?”洛川见江清韵將高举握拳的手收回胸前,结了个怪异的法印,紧接著四周巨量的水色便开始盘旋收缩,就像渔船收网,任凭其中的鬼脸雾气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他低下头去看那红袍孩童,“这么厉害,不仍是被咱们抓住了?” 红袍孩童像看傻子一般看向洛川,抬起胖嘟嘟的小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道,“抓住?!这点雾气至多也就算是那人的两根手指!逃了,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幽谷的这些人”他说到此处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住口不说了。 洛川也没有再问,再次抬头,看著天空中庞大的水球最外层一层层渐次崩解,困住那鬼脸雾气的核心水气则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落在江清韵的手上,“此妖实力如何?清韵前辈可能感知到他逃往何处?!” 江清韵看一眼手上的水球,其中一张小而浓郁的雾气鬼脸正无声的嘶吼,“往南遁去了,以影大人的实力不可能留得住他,此妖手段诡异,极其难缠,最好就此传信让城外的人都回来吧,免得节外生枝。”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南方,“若是我没有在这里,清韵前辈能否抓得住他?” 江清韵挥手之间打出数道水剑,水剑晶莹剔透,其上似有符文,她伸出手指在空中凭空书写了一句“速归城內”,便有水色字跡浮现於半空,她再挥一挥手,水色字跡便化作数份,钻入先前召唤的水剑之中,剎那间各奔东西,“若是在旷野之中单独偶遇,运气好些说不得我还能斩了他,若是在山林峡谷,则只能將其重伤,极难斩杀,但若要说抓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遇到都很难,上三境强者多数都有其保命逃逸的手段,更不必说这幽谷的妖,他们极善偽装,分身难测,虽说单论正面杀伤他们要较其他妖夷差些,但若论阴险诡诈的小手段,他们不会弱於任何妖族。” 江清韵见洛川面上有思索之色,忍不住看一眼四周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守大人,眼下这局面你在粮仓时,便已有预料了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眼前狼藉一片的景象,不由得微微皱眉,“初到未名城时,咱们在浑天梭上遍览全城,我便隱隱间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如今想来,问题就出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府衙上。” “照理来说,一地府衙入夜之后,除了少数值守的吏员以外,当没有其它官吏在此,除非战时或者有其它什么紧急事务,可这未名城里的府衙四更时分仍旧灯火通明,且府衙中值守人数显然不少,看似並不正常,”洛川轻嘆一声后道,“但彼时你我的关注重点全在妖夷身上,我听清韵前辈说起府衙內没有妖夷气息,便未將注意力放在这里,再加上河玉城局势如此,我下意识便觉得未名城也当多少得了些风声,府衙半夜多人值守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即至靠近粮仓之后,又见夜半运粮,便觉得府衙一切都解释的通,乃至於对夜半运粮一事也没有了质疑之心。” “直到咱们將明面上的妖夷除得差不多了,一整个粮仓都牢牢在握,重又提起府衙之时,我才觉得不妥,既是非常时期又是夜班运粮,何以官吏不在粮仓反倒全都聚集在府衙之中?”他看向粮仓的方向,“然后我便看到粮仓內外无论车架大小还是车夫服饰,一点都不统一,又想起先前才下浑天梭时所见一幕,那时候,粮仓內外士卒手持兵刃將浑天梭围得水泄不通,一眾力夫也在远处戒备,可即便情势紧张如此,运粮的车架旁,车夫仍旧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可见今夜这些运粮的,根本就不是府衙惯常使用的运粮车队,必是临时徵召而来!” “我去问那粮仓军官,他说此次运粮確是那乡令於今日临时新增,可如此多的粮草,哪里可能是说新增就能新增得了的?除非”他看向江清韵,“除非这粮草出自城內,乃今日未名城府衙向富户及百姓强征所得!!” 江清韵已经听得有些明白,不由得看向手中水球里那张鬼脸,目光一寒。 洛川也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继续道,“眼下正是秋收,未名城粮仓应当並不缺粮,即便是有所求,早不征粮晚不征粮,偏偏就在今日,十有八九便与河玉城妖夷有关,虽然在这个妖夷不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於暗中掌握了府衙上下,还能够躲得过清韵前辈的探查,可见绝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你我先前在粮仓推断的一切,因此,全都错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六十九章 所求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六十九章 所求之道 未名城府衙空旷的废墟上,洛川与江清韵还有红袍孩童三人立於当中。 江清韵手上托著个水球,面色凝重,红袍孩童则瞪著眼睛,听得认真。 “先前我曾说起,粮仓內三个使用了超级变形术的妖夷,之所以没有急於焚毁粮仓,大概是因为河玉城里的真妖有些贪心,想著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这座城里的粮食乃至於一切就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若我等来了,则他们可以利用布置在外的散妖作为诱饵,等到我等出手便可提前得知我们的行踪,继而焚毁粮仓,”洛川扭头看向南方,先前还被真气火光映衬得通红的天际已经重归黯淡,想来城內各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是隱隱然可以听到城南方向嘈杂声起,不知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但在得知夜半运粮乃是乡令临时新增之后,我便知道这种推测大概率是错了,他们不是要等到我们来了才焚毁粮食,而是无论我们来或者不来,他们都要焚,只不过他们想要焚毁的不仅仅是粮仓之中已有的那些粮食,而是要儘可能多的,连同从未名城百姓手上强征的那一份,一起,焚掉!!” 江清韵皱眉更深,“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他们也要將这里的粮食焚掉?!” “正是,因为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这满城百姓手里的所有粮食在城池陷落之后,不就都是他们的?何必急於要在今日便强征至粮仓?这,才是河玉城里那个真妖让我感到有些麻烦的地方,他比我想像中要更凶残,更狂妄,也更加不顾后果,”洛川声音低沉,目光不再停留在城南方向,而是更加遥远的南方天际,“当然,由此也能得出另外一个结论,那时候隱藏在府衙里面的妖,也比我们想像的更加自负!” 江清韵和红袍孩童的目光齐齐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 “既然河玉城里的真妖给出的指令,十有八九是无论如何都要儘可能多的焚毁未名城的粮食,就不会要求受命来此的妖如他这般,让未名城表现出如同眼下这般的平静,”洛川伸手指了指水球里的鬼脸,“换做寻常妖夷,直接將粮仓里的粮食烧掉,再驱使那一群中三境妖夷去城中富裕人家的宅院粮仓里肆虐一番就是了,既能避免与我等可能的遭遇,又能將这座未名城折腾得人心惶惶,可这个妖却没有如此,他在这未名城里一番布置之后就待在了府衙之中,说不定还盼望著我等能够儘早来此,那是坚信无论从离郡而来的我们这支队伍实力几何,他都有足够把握做成他的事情,这种自负,没有上三境的实力作为支撑,绝不可能。” “救下常师弟时,我曾与此妖有过一次交手,此妖確实有七境上的实力,不容小覷,”江清韵道。 “他便是追杀常真人的大妖”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 江清韵手上用力,那本就只有拳头大小的水球被她“捏”得又自缩小了大半,收入袖中,她抬头看一眼四周几个方向,又闭目感应了片刻后道,“所以你急著让我来这府衙,是担心这个大妖对如今散落城內城外的其他人出手。” 洛川看一眼府衙四周,又是轻轻一嘆,“此为其一,其二也是为了这府衙中的官吏,以这大妖的恶意心性,难保不会藉由那乡令之口,將这未名城上上下下的官吏甚至军官士绅全都集中於此,一旦事情有变” 江清韵看向四周的废墟,不必说什么活口,今夜聚集在府衙中的人,如今怕是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难留下,她沉默片刻道,“至少咱们还是保住了粮仓,没有让事情到了最坏的程度,那妖到底还是失算了。” “他唯一失算的,不过是我等乘了浑天梭这样的法器潜入至此,让他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通知粮仓放火,而我们又凭了三分运气恰恰好出现在了粮仓上空,否则今夜之事,反倒是我们大意之下失了先机,即便如此,那妖临走时候的这一手,若是真的如我猜想的那般,便是又一件麻烦事情,”洛川低头看一眼脚下的一片狼藉,道,“我等毕竟不是在永昌郡里有正式官身的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这未名城里做些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经由府衙,借那乡令之口行事,即便拿出永昌太守令或者我那枚刺史印章,那乡令仍不能配合,其它乡佐、乡士之类主官之中总有愿意的,再从下面平民出身的吏员里面寻几个本地出身又有几两硬骨头的,事情便要好办的多了,但眼下希望事情没有发展到我所猜测的那般。” 江清韵没有看向洛川,而是看向远空中几点亮芒,將声音送入他的耳中,“太守大人不是曾说,想要给这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就得將那些旧的坏的通通砸个稀烂,重新粘合出个新的好的,才是正途?或许眼下来看,麻烦確实是麻烦了些,但长远而言,却是好事呢?” 洛川也將声音送入江清韵的耳中,“眼下这局面,以我们的处境而言尚不能看得太远,一切皆以当下的目標为重,其它的事情至多能算一手閒棋,”他看向江清韵,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前辈,关於那日一人万人之论,切勿放在心上。” 江清韵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怪异的笑了,“你竟担心我因为一句话便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洛川平静回望,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江清韵轻轻摇头,看向远方,“你太小看了上三境强者对自身之道的执著,若对此不够坚定,则终其一生都绝无可能踏入上三境,你说的那句话,或者说那个问题,我確实不曾想过,但我没有为它的答案丝毫纠结,它只是让我更加坚定,罢了。” 洛川若有所思,喃喃道,“兵家” 不料江清韵驀的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川摇头,“此番那大妖既然逃了,我等前来永昌之事便已被对方知晓,我等诸人的实力境况也应当被探得七七八八,往后筹谋须要更加小心”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废墟之外的街巷。 在那里,一队队兵甲齐全的士卒,结阵而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章 事有蹊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章 事有蹊蹺 未名城府衙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不过洛川、江清韵和红袍孩童三人。【,无错章节阅读】 可那一队队结了军阵的士卒们,缓缓从废墟外的街道上靠近过来,却一个个如临大敌,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持盾持枪,鎧甲精良,虽然数目不过百人,军阵结地却算扎实。 洛川三人只是静静看著,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军阵便也在废墟范围之外的街道空地上止步,接著战阵之中响起一个略显粗糙的男声,“这里是永昌郡未名城,诸位何人,为何毁我府衙?” 洛川闻言轻笑,伸手从怀里取出先前给那粮仓军官看过的太守令来,朝著军阵的方向一拋,“我等奉太守大人令,南下诛杀妖夷叛逆。” 那太守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军阵之中某处,被一只黝黑的大手一把握住,场面上稍稍安静了片刻,先前发声的男人再次开口,“確实是太守令,快散开!” 那男人一声令下,百人军阵便流水一般退去,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一个身披重甲,头戴重盔的高大男人从军阵之中走出,他咔的一声將面甲打开,露出一张老农一般的黝黑的中年脸孔,他满面欣喜,大步而来,一直走到废墟之上距离洛川三人两三丈的地方停下,“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属下未名城乡士副官药三郎,见过两位大人!” 他行了一礼之后又將那枚太守令双手捧了,弯腰之后举过头顶,態度极其谦恭。 洛川一伸手,將那太守令虚空摄入手中,隨意的往怀里一塞,看著不远处仍旧结阵的百人士卒问道,“药三郎,这一百个兵,是你练出来的亲兵?” “属下不敢,”那黑脸军汉稍稍直起些腰来,“属下不过区区一个乡士副官,哪里有资格拥有百人亲兵,这些都是未名城的府衙官兵,不过他们確实是属下练出来的。” 洛川看一眼他身上穿的鎧甲,忽的问起,“你是从撼山军里出来的?” 那黑脸军汉闻言彻底站直了身体,憨笑道,“大人好眼力,属下確是从撼山军里走出来的,当初在撼山军时,不过区区一个百將。” “能在撼山军里做到百將,你算不错了,”洛川回以笑容,“数月前,我曾与撼山军主將孟草儿有过一面之缘。” 那黑脸军汉听得洛川直呼孟草儿姓名,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站得更直,“多谢大人褒奖。” 洛川点了点头,迈步走到那黑脸军汉面前三尺,声音也稍稍压低了些,“我们发现府衙聚拢妖气赶来之时,这里已被炸成废墟,那大妖只留下一缕分身被我们擒下,真身已经逃了,”他侧目看向黑脸军汉震惊莫名的脸孔,问道,“今夜这府衙之中,有何人值守?!” 黑脸军汉呆愣了一下才忽的反应过来,急忙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回大人的话,今夜今夜整个未名城的官吏,大半”他有些惶恐的看向洛川,“大都应该在此!!” “哦?”洛川脸上不见丝毫变化,仍旧是淡淡的模样,“乡令、乡佐、乡士尽皆在此?” 黑脸军汉飞快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在?”洛川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黑脸军汉立刻道,“大人,天黑之前乡令大人忽的召集文武官吏齐聚府衙,说有要事相商,可属下那时恰好”他看著洛川脸上的笑容,语速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乾脆停下不说,一剎那间,他的神色变了数变,然后一咬牙道,“不敢欺瞒大人,属下是觉得乡令大人此番相召或有蹊蹺,便便找了个由头没有来!!” 洛川脸上的笑意越发玩味,他又向前踱了一步,与黑脸汉子近在咫尺,声音越低,“说说看,何处蹊蹺。” 黑脸军汉一动不敢动,额头上有冷汗冒出,他將声音一样压得更低,道,“回回大人的话,属下在这未名城里,除了练兵,另有一事便是负责益城运往河玉城的军粮中转,近几个月来”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停顿了停顿,似是有些难言,却终於还是继续道,“近几个月来,河玉城方面的军需配额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洛川追问。 “大人大人有所不知,南疆军需只要不是战时,需求向来是比较稳定的,眼下南疆不曾爆发战事,河玉城却突然如此,属下以为属下以为”黑脸军汉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 洛川侧目看他,“你以为河玉城生变?!” 黑脸军汉听到一个“变”字,忍不住浑身一颤,却咬著牙没有否认。 洛川又问,“你既然发觉河玉城有此变化,可有上报?” “有!”黑脸军汉这一次飞快且肯定的道,“数个月前,属下便曾將此事告知乡士大人,但乡士大人不曾掛心,属下觉得不安,便又私下里往益城军务处递了信笺,一样石沉大海,属下便也无法,只能偷偷派人往河玉城去了一趟,那人回返之后却说河玉城一切无恙,属下也就不再操心此事,直到前些时日,属下听北返的商队说起近些时日河玉城外不知何故死了不少百姓,这才又重新觉得,事情大概终究还是有些不妥的。” 黑脸军汉越说越快,“属下便再次派人前往河玉城,这一次发觉城內军队调动也有些异常,说是有妖夷来袭,可从益城军务处发来地方的信报上却没有提起此事,属下越发觉得蹊蹺,再次往益城军务处去信,这一次还私下里给往日在撼山军的同僚去了一封,这还没几日,未名城里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看向洛川等人,目光灼灼,“好在这一次益城方面总算是派了诸位大人前来除妖,想必河玉城中无论发生何事,总也能就此安然结尾了。” “我如果说不能呢?”洛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看著黑脸军汉惊骇的表情,淡淡道,“药三郎,你平民出身,能坐到眼下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有些聪明的,选择对我说实话,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而试图从我这里探听到什么消息並不聪明。” “属下明白,”黑脸军汉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復先前做派,而是肃穆非常,脸上也有了些铁血精锐应有的模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洛川看向四周,“既然今夜未名城乡士在府衙殉职,那么你便是新的乡士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太守赋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太守赋权 未名城府衙废墟之上,目视前方的黑脸军汉瞪了瞪眼,对於洛川仿佛信口胡言一般的任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川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问道,“未名城外,共有府衙官兵多少人?” 黑脸军汉肃然答道,“原本该是三千人的定额,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两千。” “这两千人皆是由你训练的?”洛川指了指不远处的百人军阵问道,“其中有多少可以成阵?” 黑脸军汉道,“府衙官兵皆由属下训练,至今已有五年,其中精选出来可以成阵的,不过三百人。” 洛川在黑脸军汉身侧徘徊,闻言点头,“这两千人,你可完全掌控的”他在此停顿了一下,问道,“有多少?” 黑脸军汉自然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也自沉默著盘算了一下,缓缓道,“若说临时调用,则两千人皆可,若说完全掌控不敢欺瞒大人,只有七八百人。” 洛川此时站在黑脸军汉身侧,闻言偏头看他,“咱们的那位前任乡士大人,在这其中有不少亲信?” 黑脸军汉点头道,“府衙官兵以百人为营,一营之中以百將为尊,有不少百將是乡士大人的家族中人。” “我先前说了,他既已经殉职,你便是新的乡士,理应能够调动全部的府衙官兵,至於说如何能够,那是你的事情,”洛川从怀里將先前放回去的那块太守令递给黑脸军汉道,“这枚太守令给你,你此番回营,凡遇不顺之事,皆可以手持此令,行太守赋予之权。” 黑脸军汉伸手接过那枚太守令,面上反倒阴晴不定,“大人”他死死握著那枚太守令,以至於指关节都捏的发白,好像死人的手,他拼命压抑著自己扭头去看洛川的欲望,“永昌郡的太守令,九百年来唯有太守亲赐” “哦,”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全无所谓的事情一般,“那你就当这枚令牌是孟娇阳亲赐於你的好了。” 黑脸军汉厚重鎧甲之下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好像不堪重负。 不远处静静立著的百人军阵仍旧不动如山。 另一边原本还在看著南方天际的江清韵却回过头来,瞥了这边一眼。 洛川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等著,等著面前黑脸军汉的下一句话。 良久,黑脸军汉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將那枚太守令收入腰封之中,他深深的低著头,声音比之先前还要厚重了无数倍,“请问大人,河玉城真的出了大事?” “嗯,”洛川简简单单的回了一个字。 黑脸军汉又问,“请问大人,可是真的奉了太守大人的令諭南下除妖?” “你给益城军务处的那些信,或许永远都到不了孟娇阳的眼前,”洛川转身往江清韵那边走,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下,转身回来看向黑脸军汉,“我们是奉了汉州刺史的令諭,来河玉城救人的,救那些孟娇阳救不了也未必想要去救的,河玉城的人。” 黑脸军汉在听到“汉州刺史”四个字的时候,高大壮实的好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竟摇摆了一下,他想起方才听眼前人说过的那句话,数月前,他曾与撼山军將军孟草儿有过一面之缘 黑脸军汉挺胸抬头,眼眸里的顏色变了几变,粗重的呼吸,漫长的等待,终究是再次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乡士药三郎,遵令。” 礼毕说罢,黑脸军汉转身大步而去。 洛川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我们会在城北粮仓等你。” 黑脸军汉离去的步伐一顿,隨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带著那一支百人精锐官兵。 “这个药三郎,你觉得可信?而且,可堪一用?”江清韵来到洛川身侧,看著远去的百人士卒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在这座府衙官吏一股脑没了的城市里,能有这么一个聪明人能用,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无论他能否一用,都得试著一用了。” 江清韵看向远空,已经有几道肉眼可见的光芒朝著这边飞来,“要不要让张彪去一趟,跟著这个药三郎回营,若是他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两千人的府衙官兵就不一定能够用得上了。” “让千雪去吧,”洛川看向东方,以他的目力,也要在这夜空中看到尽头,才能隱约看见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淡蓝色光芒,“她会处理的很好。” 江清韵循著洛川的视线去看,没有再说什么,“府衙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在我的感知里,大半个未名城都惊醒了,只不过多数百姓不敢出门来看罢了,城南那边要更乱一些,若是这个药三郎没有说谎,府衙官吏確实大半都葬身於此,明日天明,这未名城就要乱上加乱了。” “妖夷来袭的事情本来就瞒不住,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让有能力离开的人家先行离开,也未见得就是坏事,”洛川忽然学著陆东风的样子,將双手拢在袖子里,多少找到了一点前世双手插兜的感觉,此时的东方已经微微泛白,虽然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既然是妖夷来袭,而且就连乡令、乡佐、乡士这样的府衙正官都殉职了,那么让整座未名城进入军事管制状態,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清韵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既然军事管制,想离开的人便也不能隨隨便便就离开了吧?” “当然可以,”洛川微微一笑看向江清韵,“只不过他们若想离开,就得给这座城留下令人满意的粮食。” “若是寻常百姓也想要离开呢?”江清韵问道。 洛川隨口道,“寻常百姓想要离开,每日里都有定额,府衙官兵的家人亲属可以优先,除此之外,为府衙劳役者,家人亦可以优先离开。” “劳役?”江清韵再次诧异。 洛川点头,“未名城的城墙需要修补加固,战事物资需要搬运到城墙,城外可以挖掘壕沟,城內需要修筑工事,要做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很多。” 江清韵看著洛川,却又好像看不真切,“你不会想要用未名城来抵挡南夷,如此安排又是为了什么?这些事情,你莫非在来的路上就已想好了?” “清韵前辈高看我了,我也不能未卜先知,”洛川笑著看向远空那一颗黎明到来之前越发明亮的星星,“你说得没错,这些事情在南夷北上之时其实没有半点意义,但却必须要做,因为到了这种时候,信心,才是能够让很多人活著走到益城的,唯一希望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望楼问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望楼问妖 未名城,粮仓望楼,成了洛川等人的临时聚集地。【,无错章节阅读】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已有红晕。 除了千雪尚未回归以外,包括原本布置在城外的影子、葫芦道士和萧斩,城內散开来除妖的年轻女道、张彪、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以及留守粮仓的长须老道都已归来,最晚回来的是留了一撮山羊鬍的宋归云,这个险些在城南失了手的老道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粗眉眼小、鼻子老大的粗布汉子。 那汉子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双腿併拢,双手交叠,与初见时唯一不同的,是他脖子上戴了一个银色项圈一般的东西,此刻站在那边被一眾修为远高於他的道士围观,只是低著头羞赧的笑。 一向都是好脾气的老道宋归云此时反倒失了一颗平常心,只见他头顶髮髻有些散开,身上到处都是土色,看起来狼狈至极,正指著那粗眉毛的汉子怒骂,“诸位且不要被他这副样子骗了,这憨货著实狡诈,方才我找到了他,便用望气之术看他一看,发觉他身上几乎没甚戾气,就像这小傢伙一般。” 他朝一旁瞪著大眼睛在那里好奇观望的红袍孩童努了努嘴,然后继续道,“想著饶他一命,用法阵將他暂且压在地上问些话来,却不料这憨货是头穿山甲修炼成精,趁著我被府衙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的时候,在地上打了个洞逃了!” 闻听此言,长须老道这样性子惫赖的早已笑出了声。 就连一旁听著的红袍孩童都瞪著眼睛憋著笑。 江清韵没好气的瞥了宋归云一眼,眼眸之中蓝色的光芒一闪,也朝那粗眉毛的汉子看去,“不是六大宗门的人,跑来中洲做什么?” 粗眉毛的汉子有些胆怯的回望了江清韵一眼,又將视线低垂不与在场眾人中的任何一个对视,“大人明鑑,俺们其实根本不想来这中洲,实在是万毒宗的逼迫了太紧,若是不来,不光要宰了俺们,烧了俺们的洞府,还要扒了皮熬汤,实在是不敢不来啊。” 洛川却好像对这妖怪的来歷颇感兴趣,“以你四境的实力,就可以在南夷打造一座洞府了?” “没,没,运气好捡来的,”粗眉毛的汉子摆了摆手道,“当初三境化形,俺们第一次离开了生养之地,在一处灵气旺盛又挺隱蔽的山谷里,寻得了一处无主的洞府,里头还种著些灵灵草,初时也是有些忐忑,但住了些时间发现真的就是个无主的洞府,就慢慢安顿下来了。” 洛川一笑,“那地方距离万毒宗可是不远?平日里你可与附近其他的妖有联络?” 粗眉毛的汉子挠一挠头,“万毒宗在什么地方,俺们著实不知,附近的妖除了几个脾气很坏的,多数还是有些交情,万毒宗的事情也都是听他们说起,那些妖,凶恶的很,在哪里遇见都得小心得躲开了,一旦被抓住,能活下来都算是运气好。” “哦,”洛川道,“如此说来,在南疆过活也是相当不易啊。” 粗眉毛的汉子挑了挑眉毛,“可不是,相当相当的不易。” “现在好了,跟著宋道长,慢慢你就知道了,中洲可是好地方,至少没有人隨便就把你们扒皮煮汤,但要听宋道长的话,”洛川见那粗眉毛的汉子看著宋归云憨笑点头,忽的话锋一转问道,“此次带你们来中洲的,是万毒宗的哪位长老?” “戚山长老,”粗眉毛的汉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他张开双手比画了个很大的样子,“听他们说,是个超大的蜘蛛成了精,”他有些手舞足蹈的,“头髮鬍子和针刺一样,很凶,很恶。” 说到此处,一向不太会在这种场合下说话的影子忽的开口,“穿一身黑毛大氅,眼睛瞪得很圆?” “对对,”粗眉毛的汉子看向影子,就有些惊惧一般,“大人见过?!”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回道,“平南关。” “是他,”洛川想了一想,然后抬头看向粗眉毛的汉子,皱眉喝道,“你敢骗我?!” “不敢不敢,大人,不敢!”粗眉毛的汉子一惊,连忙摆手。 洛川死死盯著粗眉毛汉子,“我已知道此次北上中洲的是个真妖,而你说的这个叫做戚山的长老,不过是个大妖!” “真妖?!”粗眉毛的汉子大惊失色,“大人,俺们不知道,俺们没见过啊!” 洛川仍旧眉头紧锁,盯著粗眉毛的汉子目不转睛,“万毒宗总共能有几个真妖,此来河玉城的,总该不会是涅泽那条老蛇吧?!” 粗眉毛的汉子浑身一颤,瞪著洛川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你你怎么知道他?!” 洛川挑一挑眉毛冷然问道,“来的真妖是不是万毒宗里擅长用毒的那个?” “你是说烛烛火长老?!”粗眉毛的汉子咽了口口水,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大人,没有见过,若是见过他,俺们哪里还有命来,都说这个烛火长老每隔十日便要生吃一妖,俺们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他们都是如此说那烛火老妖?”洛川哂笑道,“还说什么?” “还说”粗眉毛的汉子看一眼四周,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说他为炼火毒,常年泡在地火岩浆之中,妖体早已是金刚不坏,万火不侵,还说他有天衍神通,一张大口能吞下一座山!” 洛川將身体向前倾斜,再度盯上粗眉毛的汉子的眼睛,“方才你所说的话我姑且信了,再问你一个问题,与你们一同前来河玉城的散妖,总共有多少?” 粗眉毛的汉子一双眼睛看向宋归云,见后者也只是肃然点头之后,才闭著眼睛想了想,睁开之后还是有些不確定的道,“俺们能確定的,是来这座城的散妖,一共四个,哦哦,加上俺是五个,还有三个万毒宗的领头,至於说河玉城里有多少散妖,俺们只能估摸著得有二三十个?” 秦万松与萧斩、宋归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洛川伸出一根手指再问,“万毒宗、幽谷还有日月湖三大宗门內的妖,来了多少个?” 粗眉毛的汉子两只手开始挠头,犹犹豫豫的道,“大人,俺们真的”他为难的再看一次宋归云,然后咬牙道,“总要比咱们散妖少吧!” 洛川脸上终於现出早先那般和煦的笑容,衝著因此舒了一口气的粗眉毛汉子点头,“你做得不错,你去这望楼下等著,不要乱跑,明白么?” “明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三章 局势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局势如何 粮仓望楼,等到那粗眉毛的汉子乐呵呵的下瞭望楼,其余人便陷入沉默之中。【google搜索】 江清韵看一眼身边坐著的红袍孩童,伸出一根手在他的脑袋上点了点道,“喂,你说说看,这个穿山甲有没有说实话?” 莫名其妙就被戳了脑袋的红袍孩童皱著眉毛揉了揉被戳的地方,嘟囔道,“这种散妖,哪里敢不说实话,向来都是只敢说实话的。” 江清韵瞪了红袍孩童一眼,却也没有再动手。 萧斩看一眼眾人神色道,“眼下那大妖既是逃了,河玉城里便应当知道我们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有些麻烦吶。” “何止是知道我们来了,”长须老道没好气的道,“咱们在城內各处齐齐出手,那大妖隱於暗处,怕是连咱们一共几人,是什么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 秦万松看向洛川,“最麻烦的是,加上方才这个”他回头看向宋归云,“宋师兄,这个穿山甲妖叫做什么?” “土山,”宋归云道。 “哦,加上这个土山说的大妖戚山,清韵师姐今日交手也是此前追杀常师兄的幽谷大妖,以及常师兄口中坐镇河玉城的真妖,所谓烛火,”秦万松看向眾人,“河玉城內已知能够確定的上三境强者就有三人,而且常师兄之前说起,他在河玉城时还曾隱约感受到另一个大妖的气息,若那个大妖与土山所说的戚山长老不是一人,那么便是四个了” 眾人闻言又是默然。 “今日那个幽谷大妖,我曾与他有短暂交手,”影子忽道。 除了江清韵之外,其余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洛川问,“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若他不是一心要走,我定不是他的对手。” 张彪嘆一口气道,“也就是即便河玉城內只有那三个上三境,咱们正面对上了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那这还怎么搞。” 萧斩皱眉看了张彪一眼,给他朝著洛川和江清韵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张彪见状便闭口不言。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和一旁的年轻女道一样,继续沉默。 洛川却在此时忽然笑了,他见眾人的目光齐齐投到他的脸上,才施施然开了口,“诸位前辈可是忘了,咱们到这永昌郡来所谓何事?”不等眾人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我们可不是来与河玉城內那些妖夷正面廝杀出一个结果的,我们只是来办些事情,这些事情,原本我还有些忧虑,但今日未名城一战之后,我反倒確定了,事情恐怕会比我们想像中还要顺利。” “为何?”长须老道问道。 “其实来此之前,我曾预计过最坏的结果,是南夷三大宗门在河玉城投入的真正力量,远远超过明面上可以看到的,因为他们为了图谋河玉城准备了太长时间,为了给这一局棋做掩护,前前后后也进行了太多大大小小的谋算,”洛川双手拢袖,“如果换做我是此番河玉城之谋背后的执棋者,在河玉城这最最重要的一环,定要投入十二分的力量以確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若是如此,说不得我等只能在这座小小的未名城里稍作盘桓,便不得不匆匆回返了。” “可或许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又或许是防止被人族操棋者过早的注意到这里,这一次南夷投入到河玉城的力量其实並不过分惊人,不说三个上三境或者四个,便是五个,与我等当下的力量相比也不具备碾压级別的优势,”洛川看向眾人,笑容依旧,“因为他们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捨弃甚至於冒险的软肋,便是他们此番谋划的重中之重,河玉城里的那套大阵!” “最初我也曾担心,那座人族大阵是否已经被他们炼化或者破坏完成,甚至於如今已然將一座妖族大阵立在城中,若是如此,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那群妖夷或者正面阻击我等行动,或者设下陷阱围杀我等,都是能让我们损失惨重又无功而返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他们大概率还没有完成那座大阵的转换,因为,”他看向面前的粮仓淡淡道,“他们要来烧掉未名城的粮食,杀掉未名城的官吏,为的,就是给我等疏散河玉城百姓这件大工程找麻烦,从而拖延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们要拖延时间,拖到南夷强者援军到来,拖到河玉城妖族大阵立起,甚至拖到南疆兽潮赶到河玉城下,而我们则是要抢时间,”洛川目光灼灼,“抢在以上局势有变之前,完成我们想要做的三件事情。”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缓缓开了口,“太守大人所言有理,可那三件事情里,有一件却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与城內妖夷正面一战的” “萧道长是说毁阵一事嘛,確实,不入河玉城,如何毁阵?”洛川看向萧斩和宋归云道,“可诸位也不要忘了,我们不是没有任何帮手,就在河玉城里,此刻仍有永昌郡的数万精锐士卒,这些士卒之精锐绝不下於百通军,十数年前,百通城破,我百通军与妖夷血战於城內,斩杀妖夷不知几何,河玉军如何就不能?”他面容肃杀,声音清冷,“河玉城內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与妖夷之间有兄弟袍泽血海深仇,他们只是被一时蒙蔽,却绝不是就此臣服於仅仅披了一张人皮的妖夷!!” 洛川看向四周眾人,眼神与面目一样坚定,“诸位前辈,中洲是我人族的中洲,河玉城百姓亦是我人族的百姓,今日南下,必定千难万难,以眼下这些个大妖乃至於真妖表现出来的狠辣决绝,说不得还会危险重重,但我们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天人护佑,必定可成!” 一眾道士面色肃穆,沉默頷首,唯有长须老道笑出了声,“太守大人这一番话慷慨激昂,虽然说得早了些,但老道听著舒服,老道別无所求,今日南下若有机会以身证道,身死南疆,诸位师姐师弟,不要与老道相爭” “说得什么p话,若有这等好事,哪里能轮到你这老头,必是我张彪为先!”张彪一巴掌拍在长须老道的肩膀,哈哈大笑。 洛川等人个个微笑,唯有红袍孩童不明所以,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去死,都已经是一件需要去爭抢的事情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四章 时局如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四章 时局如此 未名城,旭日初升。【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粮仓望楼之下,经过一夜辛苦,所有的车架粮食皆已入库,车夫车架全都离开了粮仓,等到最后一批力夫也拖著疲惫身子和忐忑的心情离开以后,粮仓大门缓缓关上,將这里闭锁成为一座城堡。 粮仓大门关上之前,进来两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素纱遮面,正是千雪,另一个则是身披重甲的高大男人,却是昨夜曾与洛川有过一场对话的乡士药三郎。 此时的洛川正和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一起,听那肥硕粮仓官匯报粮仓情况,见两人回来,也只是招了招手,便又扭头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未名城粮仓处於满仓阶段,加上昨夜在城里征来的,应该有二十二万石,半数新粮,半数陈粮,可对?” “哎呀,大人算得好快啊,没有错,虽然盘点尚未完全,但二十二万石应该还是有的,”那肥硕粮仓官笑眯了眼睛,朝著洛川小心翼翼的比画了一个大拇指,眼角余光却向正朝这边走来的药三郎两人瞄去,“不过大人,这二十二万石里头,有十五万这几日就要陆续转运往益城了,咱们这边能剩下七万石左右,陈粮,不过按照惯例,咱们可以將这些陈粮拿到市面上兑换百姓手里头的新粮,他们一石新粮能从咱们这边多兑换一些陈粮,最后操作下来,除了给给一些大人府上送去一些,剩下的能有五万石新粮,大人,咱们今年这可比往年要富裕得多了!” “陈粮换新粮,如此一来粮仓里的粮食可以多存些年,老百姓手里头能吃的也多了些,你们倒也算干了件好事,”洛川伸手从肥硕粮仓官摆在他面前的开袋粮食里抓了一把,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股新鲜的甚至夹杂了泥土清新的味道。 “哎呀,都是大人们的功劳,都是大人们的功劳啊,”肥硕粮仓官一个劲儿的拍马屁。 洛川不再看他,低头看一眼正蹲在那粮袋面前查看的千雪,扭头问一旁安静等候的高大男人药三郎道,“如何?” 药三郎將目光从洛川面前的粮袋上收回,闻言不由得斜瞥了一眼千雪的背影,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道,“回大人的话,府衙官兵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已初步整编完毕” 洛川只是微微頷首,站在他对面的肥硕粮仓官听了这话,却是惊得浑身一颤,隨即將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的低垂下去,整个人像是僵硬了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洛川见状只是一笑,也不理会,而是继续问道,“一夜之间完成整编,你手底下还是有些顶用的人手,算是不错了,不过也死了不少啊” 药三郎忍不住又要去看千雪,却学著肥硕粮仓官的样子强行將头低下,“是,上上下下损失了百余士卒,还请大人责罚!” 肥硕粮仓官听得清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到地下。 千雪见状微微抬头,朝著肥硕粮仓官轻轻一笑,明明隱约间可见绝美姿容,却嚇得对方后退两步,两股战战。 “责罚什么,乱世当用重典,这些人死了,你能护得住更多人活,”洛川伸手在药三郎厚重的鎧甲上拍了拍,很用力,发出砰砰的闷响,“昨夜未名城府衙一战,乡令殉职,乡佐殉职,乡士也殉职了,你还在,这便是天人对这座城的眷顾,而更大的眷顾,是这粮仓里的二十二万石粮食,今日,都交给你了。” 药三郎这一次没有表现出如昨夜一般的震惊神色,显然,千雪已经与他讲过了一些该讲给他的事情。 可另一边肥硕粮仓官闻言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著头,用颤抖的声音道,“大大大大人,这粮食要转运转运到益益益” 洛川理都不理那肥硕粮仓官,只是站在药三郎的面前,一只手重重的压在他的肩膀上,平静的与他对视,“河玉城,周边,有数百万百姓,我保证,用不了几天的时间,他们就会拖家带口向北而来,他们有老有少,难民一样,”他顿了一下,忽的自嘲一笑,“是了,能够来到这里,往后他们就真的是难民了。” 他在药三郎的厚重鎧甲肩膀处拍了拍,“未名城周边会有百姓想要进来,未名城里也会有百姓想要离开,我的意思千雪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军事管制是一定的,劳役和战备是一定的,分粮施粥给那些北逃的难民是一定的,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事务都由你来决定。” 药三郎看一眼粮仓里那一排排的整齐建筑,没有丝毫欣喜,只觉得无比沉重,“若是最后”他看向洛川的眼睛,一时间竟根本说不下去了。 洛川仍是平静回望,“等到未名城以南十里出现兽群,你们就可以逃。” 药三郎原本有些木然的表情忽的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眉眼都皱在一起,“大人给我兵,给我粮,却不要求我死守这座未名城么?!”他抬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睛盯著洛川的眼睛,声音很低,仿佛很无力,“我是撼山军的兵!” “撼山军的兵,也是我人族的百姓,活著,你们才有机会杀更多的妖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洛川又不自觉的双手拢袖,他微微抬起些头,可以看见东方紫气,“太阳升起来,我们该走了,让你的兵进来,接管这座粮仓。” “不行!!”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肥硕粮仓官忽的跳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可眼睛却瞪著,张开双手,低声嘶吼著,“未名城的粮,要转运到,益城!!” 千雪轻笑一声,屈指一弹,肥硕粮仓官便两眼一翻软倒在地上,一旁的影子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年轻女道却在千雪脸上瞧了又瞧。 洛川看一眼地上的肥硕男人,对药三郎道,“这个人其实颇有些意思,你可以试试看,若是他能为你所用,接下来城內的一些事情会好办一些,时局如此,尽力而为吧。” 药三郎点了点头,看洛川转身要走,急忙又问,“大人,你们要南下?” 洛川点一点头,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药三郎默默的站直了身体。 静静的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五章 又见赤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五章 又见赤衣 粮仓望楼,当洛川等人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正在这里盘膝打坐的江清韵等一眾望川剑修便齐齐睁开了眼睛。【记住本站域名】 江清韵看一眼楼下粮仓的位置,仿佛直接就可以穿透石墙看到那里的景象,“未名城的事情就安顿好了?” 洛川摇头,“若只看这一城一地,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用的人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太守大人觉得这个人可信否?”萧斩起身看一眼望楼下的景象,粮仓府门大开,一队队穿著府衙官兵披甲的士卒冲了进来,將原本粮仓內外的守卫士卒全部替换掉,他回望洛川问道,“要不要让宋师兄將带回来的那个穿山甲妖留在这里协助他?” “此人本是三境修士,再加上千余士卒,以及有了粮食以后马上就可以扩充至数千人的劳役队伍,”秦万松稍稍有些忧虑道,“此人若是真有心要拥兵自立,或者其它,就算將那土山留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多少要让他记得我们还在,若是他敢胡乱应付,或者亏待百姓,便要小心我等趁夜而来,摘了他的脑袋!”萧斩轻哼一声,轻描淡写的道。 秦万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示之以威,不如示之以恩,”宋归云捋了捋鬍鬚道,“如今太守大人已是汉州刺史,离郡更是几乎囊括了半州 之地,若是此人可以於南夷重压之下做得够好,便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他平民出身,天赋一般,若没有贵人相助,这辈子做到乡士已经是到了头,眼下给予他此等机遇,定会倾尽全力。” 张彪看一看二人,又看看洛川,这一次没有说话,另一边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的沉默。 江清韵对於这种世俗的事情实在没有经验,也没有参与討论的意愿。 洛川转身回来看向二人,淡淡道,“短期而言,示威自然更好,长期来说,施恩当为上策,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看人如何操作而已,示威过度,则適得其反,施恩太虚,则难得其心,人心人心,有时候真是很难揣测的东西,”他看向眾人,“但这些东西眼下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始终觉得,乱世,当出英雄,英雄不问出处,我给了这座城里的人们一座大大的粮仓,自然就该有人挺身而出去做那个救民於水火的英雄。” 宋归云轻捋鬍鬚,低头沉思,而萧斩则直截了当的问道,“若这座城里没有出了英雄,而是出了一个或者许多个暴虐一城的祸害呢?” 洛川对上萧斩的眼睛,他眼睛里冷淡到甚至冷漠的东西,让一颗道心沉静如萧斩者,都忍不住心中一跳,“萧道长,你想要救这天下人,首先,是这天下人,需要你去救,其次,是苦海无边,他们当自救 ,要知道天道有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定数,若有了,那便错了,”他看一眼北方天际,方才一个剎那,他觉得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那种感觉太过縹緲,当是幻觉,“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做满九成,已是极致了。” 萧斩想了想,点了点头。 另一边仍旧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却忽的惊骇起身! 她身形一闪已到了洛川身前,双手掐诀,身后一柄古朴飞剑一剎那出鞘三分,吞吐不定,“何人?现身!!” 影子和葫芦道士最先反应过来,一左一右立刻便护在洛川左右,一个单手持匕,另一个手捏符籙,十足的戒备姿態,隨时可以暴起杀人! 接著是千雪和萧斩,继而老道宋归云和年轻女道等人见状也都齐齐起身,护在眾人两侧! 一时间剑拔弩张,整个粮仓望楼之上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 朝阳斜照,带不来一丁点暖意! 长须老道和秦万松对视一眼,只觉得万分诡异,无法理解,再看江清韵此时的表现,忍不住遍体生寒,无限恐怖。 其余人也多是如此感觉,唯有站在当场的红袍孩童,看著眾人如临大敌的姿態有些不知所谓,他四下里看了几眼,发现空无一物,便朝著对面眾人咯咯的笑,却看到对面这些人中包括千雪在內的许多人忽然死死盯著自己身后某处,一剎那脸色大变!! “呦呦 ” 一个听起来绵软柔弱,又好似甜糯慵懒的女声从红袍孩童的身后传来,仿佛说话人儿的口,就在他的头顶上! 可他却惊恐万分的发现,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被人使用了定身术一般,根本连抬抬头,甚至於转一转眼球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仍在流逝,他的感觉仍然敏锐,可他的身体,却动不了了!! 对面洛川等人同样如此,他们一动不动,眼睁睁看著红袍孩童身后的空间好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看著那个穿了赤红紧身长裙的绝色身影从中摇摆著走出,来到孩童身后,稍稍俯下身子,將一片雪白毫无顾忌的展现在眾人眼前! 她自顾自的低著头,饶有兴致的看著眼前红袍孩童的脑袋,好像一条飢饿已久的青蛇,盯著一团新鲜摘取的血肉,“小傢伙,你是日月湖的妖吧。” 红袍孩童身体不能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求助似的看向千雪,却见对方也是满脸骇然,不由得转为绝望。 “前辈”此时还能出声的,正是眾人里居中而立的江清韵,只见她双手掐诀,微微颤抖,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一双秋水明眸死死盯著赤衣女人,“他是晚辈从南疆群山里带出来的,身上”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於和对面的赤衣女人对上,她原本就有些颤抖的身躯猛地一震,却是咬牙继续道,“他身上毫 无戾气,当与我人族无仇无怨,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哦,是你,”赤衣女人微微一笑,目光在江清韵的脸上一瞥,而后就势往她身后一扫,却忽的停在唇上留了两撇鬍鬚的年轻道士的脸上,尤其是那剑眉之下的一双狭长眼眸,让她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一眯,她目光不移,轻声笑道,“无仇无怨?他的身上无仇无怨,可他们家的长辈身上仇怨就深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六章 带一句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带一句话 未名城,粮仓望楼,气氛诡异。【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赤衣女人伸出一只白皙细腻又纤细修长的手,轻抚红袍孩童的脑袋,再揉捏在他稚嫩的脸蛋上,像是一个母亲疼爱她的孩子一样温柔,她低头看他肉嘟嘟的侧脸,有些疼惜的笑道,“你瞧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被你那狠心的爹娘丟到中洲来了?哦,对了,你爹娘在你刚出生时就死了,你说不定都记不得他们的样子,如今那个老鸟头也死了,留下你孤零零一个小鸟儿” “我记得你们家那老鸟头活著的时候,对那个女人很好,如今她怎得竟这般待你?”赤衣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红袍孩童的脸上点了点,后者便能够说话,“还是说她竟想要让你也死在中洲?!” 红袍孩童听了这一番话,脸上原本有些惊骇的神色反倒平静了许多,他幼稚的脸上显现出与那张脸截然不同的肃穆神色,闻言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已经记不得爹娘的样子了,但日月湖就是我的家,日月湖的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你说的女人是谁,但无论她是谁,对我都很好,我没有孤零零的生活过,也过得很好,没有人想要让我死。” “前辈”江清韵此时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长辈们的恩怨,便在长辈们那一代完结,没有必要牵连小辈,以您的实力身份,何必与他一个小孩子为难?平白坠了您的名声。” 赤衣女子这一次没有去看江清韵,而是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恩恩怨怨,哪里是说完结就能够完结得了的”她缓缓抬起头,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江清韵和她身后的年轻道士,“因果纠缠,就像我与你们相见於今时今地,彼时的我们哪里能够预料得到” 她的一双玉手仍在红袍孩童脸上揉捏,没有半分鬆开的意思。 江清韵手上的法诀一变,双手掐诀改为双手合一,继而变幻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符印,就在那印结成的一瞬间,她背后已经颤鸣已久的古朴飞剑“呛”的一声出鞘,继而倒悬於她面前,清亮如同一缕冰泉,散发著迫人的威压。 可赤衣女子看都不看,抬了抬眼,却是问江清韵身后护著的年轻道士,“你叫洛川?” 江清韵身形一震,其余诸人亦是脸色大变。 千雪双目之中冷然决绝之色一闪,年轻女道常年冰山一般的面容剎那消融。 影子面甲之下双目杀意凌然,葫芦道士缓缓闭上双目,咬了咬牙。 长须老道等一眾望川道士个个横眉竖目,只是动弹不得! 洛川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初见赤衣女子时的震惊,等到他发觉原本束缚著他的力量似乎消解,才注意到,原来这赤衣女子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穿一身宽鬆浅淡的长裙,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配饰,不施粉黛,长髮披肩,明明该是清纯年少的模样,却因为一张天生媚意的脸,让她看起来极端纯欲。 洛川发现自己连同手脚都能活动,看一眼四周大概全不能动的眾人之后,回望赤衣女子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为洛川。” 一句话说完,洛川看见站在赤衣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变得仇恨万分,杀机深沉。 赤衣女子对於这样的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前些时候听说你要同时迎娶两位夫人,怎么不在离城太守府宫里老老实实待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洛川没有半点想要耍弄心思的意思,闻言答道,“惊闻河玉城失守,数百万百姓浑然不知南夷兽潮將至,特此前来,为此间百姓爭一线生机。” 赤衣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闻言明显有些震惊,赤衣女子脸上则看不出喜怒,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好像洛川口中说出来的不是数百万百姓,而是数百只蚂蚁一般,“南夷既然敢出手谋一座有阵大城,背后之人,当不是你可以抗衡,带著这么些人去送死,何苦来哉?” 洛川还未开口,在他身前的江清韵已经咬著牙道,“望川剑修,护道身死何惧之有?!!” 赤衣女子嗤笑一声,“留仙走了,望川之上那些个最顶用的,一个个东躲西藏,反倒是你们这些上不上下不下的跑来南疆以死护道,好一座望川,老头子当初送你上望川之前,可曾替你卜过一卦否?” 江清韵瞪著眼睛道,“我辈剑修,命不由天!” “此时此刻,你命便只由我”赤衣女子媚眼如丝,只是斜瞥了江清韵一眼,后者原本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环绕周身的天河气势,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得烟云般散去,“死在我的手上,还算护道吗?” 一眾望川剑修怒目而视,可哪怕將丹田气海搅得天翻地覆,也不能在周身举起一丝一毫的真气! 江清韵浑身颤抖,低吼出声之际,却见身畔一人竟排眾而出,正是洛川!! “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理会江清韵的声音,几步走出来到那赤衣女子身前六尺,弯腰行礼,並不抬头,“前辈,我知前辈此来不是为了为难我等,毕竟我等也不过是他人手上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晚辈曾听闻,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不到前辈今日之境界,许多事情確实看不得那么通透,但匹夫之志不可夺之,否则这中洲之天下,又当如何?晚辈不知怎样可以请前辈放过此番,若前辈有所求,而晚辈有之,晚辈愿双手奉上。” 赤衣女子看著近在咫尺的洛川如此模样,眼神之中忽的有了一丝没有人能够看懂的哀伤,可她的声音仍旧媚意天成,“离郡太守,是要与我买诸位的命了?” 洛川仍旧没有起身,只答了一个字,“是。” 赤衣女子哈哈大笑,笑得枝乱颤,笑得柳枝一般,笑得这一方望楼之中的小天地,好像居於现实与虚幻之间,让人有些分不清楚! 好一阵迷乱之后,赤衣女子才渐渐平復了情绪,她走到洛川面前,近到低著头的洛川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脚踝,“好,过些时候,我要你去见一个人,替我捎带一句话。” 洛川问,“什么人,什么话?” 赤衣女子却不答了,她转身而走,在眾目睽睽之中,仿佛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她身后,那天生媚態的年轻女人深深的看一眼仍旧躬身的洛川,也好像本就是一道虚影一般,消失不见 望楼之上,重归平静。 唯有一句话,似乎远去,似乎迴响 她说。 “最是春桥夜,流水落云天”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七章 毅然南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七章 毅然南下 粮仓望楼,死一般的寂静。【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赤衣女子已经离开,眾人却都保持方才的模样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直到那葫芦道士杜博安施施然坐在原地打坐恢復,其他人才陆续盘膝坐下。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但眼下这样的结果让许多人心底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江清韵手诀一散,身前飞剑落入身后剑鞘之中,她默默走到仍旧呆立原地的红袍孩童面前,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盘膝打坐。 千雪看一眼洛川的背影,一个闪身消失在望楼之上,年轻女道则就地而坐,恢復调息。 洛川来到那红袍孩童面前,蹲下身子,抬起头,对上他低垂著的眼睛,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泪痕,柔声道,“知道吗?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和你一样,记不得爹娘,如今,我爹不在了,我娘也不在了,我虽见过我爹一面,却不知道能將他的样子记住多久,隨著时间流逝,只怕也会慢慢淡掉,我们这样的人,选择不了出身,但好在还可以选择怎么活著。” 他起身离开,却听身后红袍孩童大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不能把我怎么样!” 洛川没有回头,只是一笑,他返回席地而坐的眾人面前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人睁眼看他,便道,“诸位前辈,一炷香后我等离开未名城,其余一切照旧。”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另一边长须老道则开了口,“太守大人,眼下未名城內外混乱不堪,正是需要整肃之时,不若您与影大人便留在此处主持大局,此番南下由我等前去!” “正是,”秦万松也劝道,“此番南下重担仍在清韵师姐身上,公子居於此处也是合理,若是我等在南面局势有变,公子与影大人还可以及时驰援。” “那浑天梭我也於太守大人留下,操舟之法一併传你,”长须老道一咬牙道,“如此一来便是真有所需,太守大人与影大人也可以及时救援,只是事后总要將它还给老道就是。” 洛川摇头,“好意心领,但我这个人,是不信命的,原本不去也没什么,但她既如此说了,我又何惧再往南走这几百里?”他摆一摆手转身而去,万分决绝。 一眾道士面面相覷,知道不好再劝,各自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江清韵沉默著率先起身下瞭望楼,其余各人紧隨其后,千雪不知何时返回粮仓,与眾人一同来到粮仓空地上,长须老道从怀中掏出法宝,浑天梭一如先前一般出现又变大,只把个药三郎身后的府衙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洛川最后衝著药三郎微笑頷首,与眾人一同跃上浑天梭,飞舟缓缓升空,直到地面上的人肉眼难以看见,才隱去身形,朝著南方飞去! 只留下粮仓里重新开始忙碌的士卒,以及那个站在原地久久不曾挪开视线的,药三郎。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河玉城位於未名城正南方向,两城相距不过两百余里,期间田陌纵横,儘是良田。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看著白云之下的景象,忍不住轻嘆一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多平原好地,过了今年冬天,怕是再没有人能够播种,用不了多久,就是杂草丛生了” 与他並排而坐的弟弟张恩佑点了点头,“地没有了,人却还是要吃粮食的。” 张显宗闻言,脸上悲哀之色越浓。 飞梭之上,儘是大修士,这两人说话又没有刻意避著,自然是都听到了,可是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长须老道专心操舟,江清韵和影子闭目打坐,千雪和年轻女道静看远方,望川剑修们则多数都在轻抚飞剑,好像世俗间的士卒们临阵磨枪一般。 洛川看一眼飞梭尾部独坐的红袍孩童,以及宋归云捉来的妖土山,没有理会,来到同样独处正在整理隨身符籙的葫芦道士身边,也没有叫他开启隔音法阵,直接道,“博安真人,先前洛某邀您一同前来之时,未曾料到如今这永昌就已这般凶恶,先前那位前辈既然说了那样的话,那此去河玉城无论我等谋划得如何,变数大概都会颇多,既然如此,真人此时离开,洛某绝无怨言。” 葫芦道士闻言无动於衷,仍是仔仔细细將各色符纸绘製的符籙按照某种规矩一层层叠起来,很仔细,也很有章法,他一边叠一边道,“太守大人你看,这是我听风阁里多数修士惯用的符籙叠放规矩,无论攻防还是限制,亦或者其它术法,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如此一来,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能便宜应对,”他抬起头看向洛川,面色如常,“所以每逢大战之前,都要做好准备,以免缺漏了哪一项,便难应对万全。” 洛川自然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可仍旧道,“博安真人,此非试探,你於听风阁而言” “太守大人,”葫芦道士有些有些无奈的在面前的符籙上点了一点,又在自己腰畔的一眾葫芦上拍了一拍,“若论及保命求生的手段,怕是在场眾人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多,何故只担心我一个?还是说太守大人以为我听风阁的修士,杀不得妖夷?” “太守大人可知我听风阁乃是西南汉州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外出歷练之地多是十万大山,数百年来,不知多少大好儿郎亦死在群山之中,”他见洛川抿嘴不言,便摇了摇头道,“何况杜某入得上三境之后尚没有全力施展过一次,眼下奇袭河玉城如此盛事,无论如何,杜某不会错过。” “杜真人说得好!”另一侧正在抚摸自家飞剑,好像面对自家媳妇的张彪闻言喊了一嗓子,“奇袭河玉城,当为盛事,哪怕便是死在城下,后人也当不会忘了我等!” “你放心,便是別人忘了你,太守大人也忘不了你,”正在驾驭飞梭的长须老道听得张彪如此说,忍不住嘿嘿的笑,“等到太守大人光復河玉城之时,便替你在城门外立一座石碑,上书斗大的『张彪』二字,再刻一龙龟驮了,保准再过九百年,也有人记得你的大名!” 一眾望川剑修哈哈大笑,就连张彪自己都挠著头跟著笑。 於是洛川看著眼前这些有道修士,忽的就没了话说。 他笑一笑坐回到自家的位置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內心平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八章 城內城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城內城外 未名城距离河玉城不远,以浑天梭的速度,在日头还未升起太多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河玉城北十里之地的高空之中。【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除了明显心绪不寧的红袍孩童以外,此行其余所有人齐齐聚在飞梭前面,远眺那座边关大城。 眾人之中看得最远也最清晰的自然是江清韵,只见她眼中闪烁著蓝色精芒,喷吐出来足有三尺,其中隱隱约约有水流滚动似的,极为神奇,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座城看起来几乎毫无异样” 双目之中同样绽放光芒的影子轻轻頷首,在她身边的是葫芦道士,此刻正將右手拇指与食指环成个圈,置於眼前观望,“主街之上行人往来眾多,巷弄之中老幼怡然自乐,这確实不像是已然陷落的模样。” 一眾望川剑修各自施展术法远眺,神色各异。 年轻女道双目之中神光浅浅,“城门处有些异样,寻常城镇总是严入宽出,即便离城这般也不例外,而这河玉城当下却是严出而宽入。” 眾人闻言不由得转换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城门外几乎不设关卡,入城之人也不排队,顺次进入,反倒是出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城內主街道上。 “城墙上的士卒数量也有些少,”千雪眼眸轻眯,其中精芒闪烁,“一个才刚遭遇妖夷袭击的边镇大城,城墙上的士卒竟还不如太明城上更多,这显然並不正常。” 眾人细看,渐渐便也发现了不妥,那城墙之上的士卒不光数量太少,便连巡逻队伍都没有,士卒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閒话家常,哪里还有南疆强军的样子。 “清韵前辈可能看见城內驻军如今是怎么个模样?”洛川问道。 江清韵闻言细看,只一会儿便道,“正如常师弟所说,城中军营驻地留守士卒不多,多数还是在城墙內侧一共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內驻扎,也不操演,看起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川又问,“这十个临时营地可是规则分布?” 江清韵一怔,隨即面色肃然反覆確认,“从天上看,这十个营地分布確实相当规则,彼此之前的间隔十分接近!”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妖夷如此安排乃是故意为之?!”长须老道悚然而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氏兄弟,却看到这两人也正满面震惊的对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之中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面色凝重,“早前还在望川上时,一次听闻三师兄讲道,曾提及妖夷善用祭祀之道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这祭祀之中的祭品,从野兽头颅到妖物精血,乃至於人族生祭,”他与眾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流,“都有包含!” “人族生祭?!!”张彪怒目圆瞪,盯著那座大城,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十座临时军营地,便是数万人族精锐士卒! 张氏兄弟之中弟弟张恩佑语气低沉,“祭祀之道有伤天和,是以能够换取的力量狂暴难控,而且十分短暂,但也因此,这种力量十分强大,杀伤力惊人!” “也就是说南夷很可能要以河玉城守军为祭品,而依靠此道换取得来的力量,不是为了妖夷大阵,而是,”萧斩看向张恩佑,“防守和杀戮?!” “若只是祭祀守军换取杀戮的力量,没必要將他们规规矩矩的分布十方,聚在一起岂不是更省事?”宋归云又自摇了摇头,“不对,聚在一起的数万精锐,就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了,”他也看向张氏兄弟问道,“想要开启这样的血腥祭祀,应当有不少条件吧?” 张恩佑摇头,“我们对於妖夷的了解太少,即便是三师兄也不过在妖夷之地见过祭祀,而没有详细的认知,”他一边说著,一边回头將目光转向红袍孩童和穿山甲妖土山。 眾人闻言也顺著他的目光去看,就见红袍孩童躲在角落里並不抬头,那个跟在宋归云身后一丈远的穿山甲妖则与眾人茫然对视,片刻之后才似是反应了过来,摆手道,“祭祀这种事情不是俺们这种散妖小妖能参与的,非得是大宗长老以上才能施展,听说是有毁天灭地之能,其它的俺们就啥都不知道了。” 秦万松看一眼那红袍孩童,又看一看眾人的神色,对洛川道,“南夷幽谷那大妖既然从未名城逃了,此刻河玉城中的真妖便绝对得了我们的消息,即便如此,河玉城眼下看起来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城中妖夷没有做出任何应对,公子以为他们这是打算如何?” 除去仍旧盯著红袍孩童在看的萧斩以外,其余人的目光便都回到洛川身上。 洛川此时双目之中星辰点点,明明灭灭,已经专注的盯著远处的河玉城看了许久,“如万松前辈所言,这一局,我们在城中妖夷眼中就是明牌,可我们要如何做以及做什么,对方也不可能猜得到,对方在我们眼中虽说神秘得紧,但他们却有一座法阵作为必守之地,眼下这种情况对於双方来说,彼此试探都是最明智的选择,除非” “除非什么?”一边还在操持飞梭的长须老道追问。 洛川这才收回看向河玉城的目光,回望眾人,“除非对方的整体实力比我们高出了太多太多。” 长须老道摇了摇头,“之前太守大人不就说过,若对方眼下的实力就已经比我们高出太多,未名城的事情就不会那样轻易解决。” “一切皆有可能,对於当下已经身处险境的我们来说,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洛川道。 江清韵再次低头看向河玉城,“所以太守大人,当下我们应当如何试探?” “既然这河玉城看起来没甚异状,入城检查又不甚严,我等便选出几个人脱了道袍混入其中分头打探那妖夷大阵的消息便是了,”张彪道。 “眼下的河玉城看起来没有异状,但其中潜伏著的妖夷强者定然不在少数,贸然闯入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长须老道怒道。 江清韵瞪了张彪一眼,又看向洛川,“太守大人,若是由我进去,便是城中有真妖坐镇,我想走时也可以走得了。” 洛川摇头,“若是人族大阵已毁,而妖夷大阵已成呢?” 江清韵顿时默然。 洛川看向河玉城,“入城是绝不能入的,但我倒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姓北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姓北迁 这一日,河玉城多云。【google搜索】 所以当城南十余里外的上空不知道多么高远的地方,有一道湛蓝的光芒笔直的降落在大地之上的时候,河玉城內的不少百姓便都看见了它。 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带著隱隱然震颤了大地的动静,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天空中,那道仿佛將天地一分为二的光。 久久不散。 河玉城虽然多年未经大战,但作为中洲边城的河玉城百姓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议论纷纷,多日来隱隱有些不安的氛围更加浓郁。 相比较城中百姓的躁动,城墙上下的河玉城守军就要显得平静很多,尤其是在队伍里担任军官的,多数都是在南疆战场上直面过妖夷之力的,见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眼下这样一线天地的情形不能让他们太过於惊讶。 唯有城墙上极少几个踏入了中三境层次的军官,才能从那一线蓝光之中,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这一日,註定纷扰。 很快,除了这种远远瞧著有些神奇的异象之外,更加现实的乱象便现於城外,不知起於城外哪一处村镇,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聚集,继而逃散! 这些人有老有少,拖家带口,仓皇北行! 起初,官道之上的行人还不算多,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了北迁的行列。 他们有的挑著扁担,有的背著包袱,富裕些的还能人力拖拽著辆木车,牵著一 头山羊或者狗子,让那一支支突然出现在南北官道之上的队伍,看起来混乱不堪,仓促至极。 更加让城上士卒和城门內外百姓惊讶的,则是那些人对於眼前这座河玉城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仿佛这座城里住著什么绝世凶兽一般,让他们不惜远远的便绕道而行! 城內城外,不安的氛围越发浓郁,等到城外官道之上北迁的行人几乎连成一线,便有大概与河玉城周边村镇有故的百姓,將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传了过来,就好像一点明火入了油锅,流言蜚语立刻便將小半座河玉城点燃! 不少城南的百姓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收拾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和值钱物件便拖家带口的往城门蜂拥而去,更多的却在观望,作为河玉城的百姓,许多自小便只是听说,从未真正见识过妖夷大战的,对於河玉城这座大城的信任,自然不是城外的农人们可以比擬。 可当各式各样危言耸听的流言传入耳中,就是再淡定的人们恐怕也难免惴惴,毕竟半年多以前,益城才刚遭了妖夷之祸,若是益城都能遭此灾难,河玉城被妖夷侵袭又有什么不可想像的? 何况这些时日以来,城外据说確实是死了些人。 念头至此,河玉城內那些富贵人家的院子里便也闹腾起来,不一时,一辆辆车架就头尾相连的衝上街道,车夫们挥舞著鞭子驱赶道路上的平民,却仍旧只能龟速挪 动,等到多数人终於挤到城门口时,才得知一个令人沮丧又万分震惊的消息。 河玉城实行军事管制,四方城门紧急关闭,任何人口不得將军府令,不得出城!! 此事一出,整座河玉城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如同河玉城这样的边境大城,更是军事重镇,已经多少年不曾实行过军事管制了?! 若说此前的流言蜚语在多数人看来都还不够可信,这一回却是坐实了的! 於是,河玉城各处城门內外立刻就承受了无与伦比的压力,百姓们群情激奋,呼声震天,隨著后续道路上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而来,似乎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就能与官兵士卒发生正面衝突! 河玉城內,一时间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气氛之中。 河玉城外。 距离河玉城南城门大约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地势稍高的村落,这里依河而建,房舍眾多,其中地势最高的一处荒废了的院子里,屋顶上一排立了数人,居中一个正是洛川。 在他左侧依次站了影子、千雪、年轻女道和葫芦道士四人,在他右侧则是张彪和张氏兄弟三人。 其余人倒也淡定,只有那黑脸的张彪一个劲儿的垫脚眺望,显得焦急非常,他看一看天,又看一看面前不远处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喃喃道,“这个秦师弟,怎得还不回来?”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道,“许是城內变化颇多,秦师弟也要小心再 多看看,张师兄不必心急,且再等等。” 张彪嗯了一声,又垫脚往远处遥遥可见的河玉城看,“此时官道之上的行人已经颇多,可河玉城城墙上的士卒却不见增减,”他看向洛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太守大人,这可在你的预料之中?” 洛川没有回话,因为一道身影从眾人后方御剑而来,只见他脚踩飞剑,却不曾激发任何剑芒,远远瞧著没有半分显眼,正是秦万松。 距离这一处屋顶两三丈远时秦万松就已经跃下飞剑,落在洛川身边,他手中法诀一收,脚下飞剑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秦师弟,城內情况如何?”张彪急忙问道。 秦万松扫一眼眾人,最后看向洛川道,“城內乱象尽显,除去最初的一些百姓趁乱出了城,其余的全都被挡在了城门以里,守军明显是封了城门,许多百姓堆挤在四方城门附近不得出,却也不肯离去,闹將起来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洛川仍旧看著远处的大城,闻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问道,“城墙內那十方军营,可有调兵前往四方城门內布防?” 秦万松摇了摇头,“没有,城池內部和四方城墙之上也不见增援,任由乱象绵延。” “既已封了城门,城內乱与不乱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十方军队不动,这座城便是闹翻了天,也与他们无碍了,”千雪淡淡道。 年轻女道面无表情, 葫芦道士轻捋鬍鬚。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张彪却瞪了瞪眼道,“这么大一座河玉城,百姓足有数十万之眾,一旦闹將起来,哪里还能轻易平復?” 千雪道,“平不平復,又能如何?” 张彪一时语塞,继而问道,“若是这城中百姓没有用处,妖夷又何必封城?放他们离开就是了。” 千雪侧目看了张彪一眼,没有答话。 洛川却接过了话题,轻轻吐出了四个字,“投鼠忌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章 城南城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章 城南城北 张彪听了洛川说出的话来,一时间越发的失了言语。【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秦万松看一眼张彪的脸色,问洛川道,“此番妖夷没有现身於城內,也没有出了城来往南探一探,可是如公子所预料的那般,要死守这河玉城里的那座大阵了?” “既然他们还想稳住十方军营里的河玉城精锐士卒,现身於城內自然是不可能的,”洛川双手拢袖平静道,“至於说往城南来探,说实话,清韵前辈既已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探与不探对於城內大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至於说他们是不是决定了死守河玉城与大阵,眼下来看要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他话锋一转问起其它的事情,“万松前辈,河玉城周边百姓北迁了的有多少?” 秦万松微微皱眉,抬头看向远处可见的官道,其上百姓如同蚂蚁一般迤邐而行,“各村各镇皆有人走,但总体而言真的下了决心要走的,也不过十之三四,不足半数,其中不少人还在收拾行囊,里里外外,还需要时间,”他看向洛川道,“哪怕这河玉城地界近些时候死人的传言很多,百姓承平已久,对於南疆战事的感受多数还是不深,而且牛师兄等人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他们的忠告许多人听了甚至根本不信,何况背井离乡,说来容易,真要去做,对於很多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百姓而言,还是太难下定决心。” “再难也比成了南夷兽潮的口粮强!”张彪冷哼一声后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既然河玉城內的妖夷没有动静,咱们也往南面去吧,只是牛师兄、萧师兄和宋师兄三个,想要將河玉城以南那么多个村镇通知完,说不得南夷兽潮早就席捲而过了!”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闻言轻拉了一下张彪的道袍衣袖,低声道,“张师兄,方才太守大人已经说过了,眼下河玉城內妖夷的动向还难下定论,你且再等等,稍安勿躁。” “再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张彪將自己的衣袖从张显宗手里拽出来道,“城南有清韵师姐在那边守著,城內真妖不敢轻动的情况下,其它大妖之流贸然出来便是送死,我等儘快散开通知完城南各方百姓再於此处重新聚首,再谋河玉城才是正途!太守大人” 秦万松回头冲张彪摇了摇头,张彪稍稍住口,却见洛川此时收回看向远处大城的视线,肃然望来,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张道长,你以为通知河玉城以南的百姓最为紧要?”洛川问道。 张彪闻言明显一愣,没有想到洛川此时竟问出这样的问题,隨即答道,“自然如此,河玉城以南的百姓距离南疆群山更近,一旦兽潮来袭,最先遭殃的可不就是南面的村落?至於说河玉城周边和北面的,等到南面的百姓逃亡过来,自然也不会在此等死。” “若是你我倾尽全力往南去通知了,南面那些靠了两条腿赶路的百姓仍然快不过兽潮呢?”洛川又问,“如此一来,岂不是本来最有可能逃掉的城北百多万百姓,也要跟著受难?” 张彪皱眉,不语。 “南疆兽潮何时来临我们不知道,南疆妖夷援军何时抵达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做的能做的,不过是与他们抢时间罢了,眼下河玉城內妖夷的情况虽然还不明朗,但张道长所虑不无道理,”洛川走到张彪面前伸手在他的臂膀上一握,“可救人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谁更紧要的说法,河玉城以北的百姓虽然离著南疆群山远些,却不意味著他们可以晚些再救,张道长,我有意让你往河玉城以北走一遭,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可河玉城以南”张彪张了张嘴。 “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皆往南去,”洛川道,“河玉城东西两边,则由万松前辈以及两位张道长负责。” 张彪看一眼秦万松道,“秦师弟,不若你往河玉城北面去,我往东面!” 秦万松摇头道,“张师兄,莫要忘了此刻河玉城內儘是妖夷,河玉城东西两边能有什么危险,反倒是北面,那可是数百万百姓的北迁生路,太守大人这是將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了你啊,”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洛川,“公子,河玉城以北只张师兄一人过去,是否过於单薄?” 张彪双目一瞪道,“说什么单薄?只要南面的百姓一路往北逃了,便是有些村落我通知不到的,总也有消息会传过去,到底不甚打紧,我儘快將各处核心村落通知完全之后,再四处巡守查漏补缺也就是了,能有什么事情?”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朝著洛川拱了拱手,“太守大人既已说了要抢时间,张彪便不再多留,河玉城以北尽可以交给贫道!太守大人放心!” 话音未落,张彪已经唤出飞剑,御剑而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远了,眼看著就要绕过河玉城往北飞去,速度极快! 屋顶眾人见张彪急匆匆的飞走,一时间都没了言语。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秦万松才再次开口,“张师兄虽是个急性子,但做起事来,到底还是稳妥的。” 洛川点了点头,面色如常,不置可否。 秦万松又问,“公子先前遣牛师兄三人往河玉城周边几十个村镇去的时候,就已於他们交代了南下之事?” 洛川闻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远处的河玉城,“未能断定河玉城內妖夷的应对决心之前贸然派人南下,风险还是太大了。” 秦万松脑中念头一闪,不由得往北瞥了一眼,却是没有將心中所想问出口来,只是道,“如今咱们在城外这般动静,河玉城內妖夷还是没有动作,那要如何才能判断他们的应对决心?”他看向洛川平静的面孔,忽的道,“公子,不若老道改头换面一番,趁著河玉城此时混乱之际混入城去探一探?!” “不必,”洛川想也不想便拒绝,隨口用了別人的说辞道,“眼下我们对河玉城內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去与送死何异?” 秦万松轻嘆一声,也看向远处的河玉城,“可方才公子说过,我们要与南面的妖夷抢时间,但就这样僵持下去,终究是我们要更被动” 洛川看向河玉城的目光有些深邃,他声音低沉,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僵持?怎么可能一直僵持” “祝《望仙门》的读者朋友及家人,端午安康,一切顺遂。”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一章 宜当行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一章 宜当行险 日当正午,多云之下,河玉城的气温较之以往还要低些,可城內城外的气氛却异常激烈。 城內以四方城门为核心,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这些人有穷有富,有老有少,放在平日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的人们,开始为了共同的目標串联吶喊,他们群情激奋,拥挤推搡,已经有不少光脚的仗著这般情境,敢壮著胆子趁乱向士卒守卫著的城门洞发起衝击! 训练有素的河玉城士卒毕竟精锐,哪怕人数上完全处於劣势,也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他们组成军阵,放弃主街道上的关卡,退守城门洞附近,任由百姓如何也没有后退一步。 城门处如此情况,城內街巷內也渐渐失去平静,原本还在观望著的人们,在听说军事管制之后一个个也慌了神,家里的顶樑柱们將家人自锁於房屋之中,自己却四下里奔走,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去打探多一点点真的或者假的消息 乱象纷呈,无力回天 河玉城外的世界同样並不平静,隨著越来越多的百姓闭锁了院房开始北迁,更多的危险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愿背井离乡的人们开始犹豫,纠结,继而抹著眼泪加入到北迁的行列之中,老少妇孺,踏上那一条根本说不清明天的漫漫长路,回首频望,已是没有了退路 河玉城南十里那座依河而建的村落此时已经走得空了,地势最高的那处院子里,葫芦道士和年轻女道以及张氏兄弟正在闭目调息,仍旧站在屋顶上眺望河玉城的,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人。 忽然,一阵清风从天而降,洛川两人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的景象有了一点折射般的影像,隱隱约约圈出一个梭形飞舟的模样,继而显出形来,舟上一人,正是驾驭了浑天梭的长须老道牛德信。 牛德信跃下浑天梭又將它收好,看一眼院內状况和不远处那一道通天的蓝光,来到洛川面前问道,“太守大人,张彪和秦师弟都去瞭望了?” “万松前辈去天上瞭望了,张道长让我派去河玉城以北,通知北面的百姓北迁事宜,”洛川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东方,只见一个魁梧道士御剑而来,眨眼间便掠至他们几人近前,也落在屋脊之上,正是萧斩,“萧道长一切顺利否?” “还算顺利,河玉城外的百姓大概本已惶惶然,听闻消息不少人便立刻起了动身北迁的念头,”萧斩点头,然后望向北方,越过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以及河玉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守大人让张彪提前赶往河玉城以北”他顿了一下回望洛川,“可是觉得兽潮到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早?” 影子不语,长须老道闻言却是有些莫名,不由得看向洛川。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看向河玉城的目光有些寒意,“为了河玉城这一局,南夷將离郡与永昌郡南疆群山之中的不少野兽迁往离郡群山以南,你我赶来永昌郡之前兽潮確有向东移动,可按照兽潮的速度,想要抵达永昌群山以南,再越过群山抵达永昌,最快最快也还要十日以上的时间,不可能更早,但南夷中三境乃至於下三境的妖,以及能够他们驱使的相对温和的妖物,抵达永昌的时间却绝对要早得多,更不必说若有上三境的援兵”洛川双手拢袖,声音有些低沉,“若非如此,河玉城內的真妖很难会做出眼下这般的决策。” 这一次就连萧斩也有些不解,“对於南夷大局而言,眼下城內的妖夷只要守得住城內那座大阵不失,便是大功一件,他们没有理由贸然出城与我等一战,他们会如此求稳,不正是太守大人此前让清韵师姐和我等堂而皇之在城外出手的原因?” 洛川摇头,“今日这般出手,其实更多的是做试探,以对城內妖夷的实力有一个大约的判断,眼下来看,我们如此张狂行事,他们的应对虽偏保守,却不见慌乱,甚至於城內调度抓大放小,力保军队不失,全不在意数十万百姓乱局可能带来的麻烦,可见其信心极足,这种信心当然来自实力上的优越感。” “可这种优越感並没有成为他们贸然出城的理由,一则是那坐镇真妖行事稳健不假,河玉城此番布局半年有余,不是这般的人物也不可能担此重任,二则是他们的实力也未比我们高出太多,若是城內有两大真妖,哪里会容清韵前辈在城外如此张扬做派,”洛川轻哼一声,“其三,则是南夷援军只怕到来的时间比我们想像的更快,否则即便实力上不占优势,他们也不可能容得我等这般行事,尤其我等从未名城南下就直奔河玉城外,对於他们在河玉城內的图谋势在必得,在高端战力的博弈中城墙城池毫无意义,如此一来,死守著这座城日久了,必会有失。” 萧斩皱眉沉思道,“所以太守大人不是担心河玉城以南的百姓没有了北迁逃走的时间,而是担心我等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四方百姓?!” 洛川点头回望向萧斩和长须老道,“原本,我打算在今天夜里再对河玉城城墙甚至城內做进一步的试探,以便更加確定城內虚实境况,但眼下来看,不得不做些行险之事了。” 萧斩点头,长须老道也听得明白,嘿然一笑道,“太守大人与我等客气什么,当初来时不就说了行险,眼下到了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不过就是南下几日罢了。” 萧斩也道,“正是,太守大人不必忧虑我等安危,望川剑修各个都是精於廝杀的好手,我等便是入了南疆群山也有生还之道,何况仍在我中洲地界,反倒是太守大人自己,务必小心谨慎,万万不能行险,否则我等此行,可算满盘皆输。” “萧道长放心,洛某怕死的很,”洛川頷首道。 萧斩闻言莞尔,又肃然问,“只是此番南下需要几人,太守大人可有其它嘱咐?” 洛川看向萧、牛二人,也正了正神色,“此番南下仍是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河玉城以南土地开阔,村落眾多,不能在其中过多盘桓,时间紧迫,应当从南到北,其中尤以三处所在为最优先。” “哪三处?”长须老道追问。 接话的却是萧斩,“那三座军镇?!” 日当正午,多云之下,河玉城的气温较之以往还要低些,可城內城外的气氛却异常激烈。 城內以四方城门为核心,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这些人有穷有富,有老有少,放在平日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的人们,开始为了共同的目標串联吶喊,他们群情激奋,拥挤推搡,已经有不少光脚的仗著这般情境,敢壮著胆子趁乱向士卒守卫著的城门洞发起衝击! 训练有素的河玉城士卒毕竟精锐,哪怕人数上完全处於劣势,也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他们组成军阵,放弃主街道上的关卡,退守城门洞附近,任由百姓如何也没有后退一步。 城门处如此情况,城內街巷內也渐渐失去平静,原本还在观望著的人们,在听说军事管制之后一个个也慌了神,家里的顶樑柱们將家人自锁於房屋之中,自己却四下里奔走,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去打探多一点点真的或者假的消息 乱象纷呈,无力回天 河玉城外的世界同样並不平静,隨著越来越多的百姓闭锁了院房开始北迁,更多的危险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愿背井离乡的人们开始犹豫,纠结,继而抹著眼泪加入到北迁的行列之中,老少妇孺,踏上那一条根本说不清明天的漫漫长路,回首频望,已是没有了退路 河玉城南十里那座依河而建的村落此时已经走得空了,地势最高的那处院子里,葫芦道士和年轻女道以及张氏兄弟正在闭目调息,仍旧站在屋顶上眺望河玉城的,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人。 忽然,一阵清风从天而降,洛川两人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的景象有了一点折射般的影像,隱隱约约圈出一个梭形飞舟的模样,继而显出形来,舟上一人,正是驾驭了浑天梭的长须老道牛德信。 牛德信跃下浑天梭又將它收好,看一眼院內状况和不远处那一道通天的蓝光,来到洛川面前问道,“太守大人,张彪和秦师弟都去瞭望了?” “万松前辈去天上瞭望了,张道长让我派去河玉城以北,通知北面的百姓北迁事宜,”洛川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东方,只见一个魁梧道士御剑而来,眨眼间便掠至他们几人近前,也落在屋脊之上,正是萧斩,“萧道长一切顺利否?” “还算顺利,河玉城外的百姓大概本已惶惶然,听闻消息不少人便立刻起了动身北迁的念头,”萧斩点头,然后望向北方,越过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以及河玉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守大人让张彪提前赶往河玉城以北”他顿了一下回望洛川,“可是觉得兽潮到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早?” 影子不语,长须老道闻言却是有些莫名,不由得看向洛川。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看向河玉城的目光有些寒意,“为了河玉城这一局,南夷將离郡与永昌郡南疆群山之中的不少野兽迁往离郡群山以南,你我赶来永昌郡之前兽潮確有向东移动,可按照兽潮的速度,想要抵达永昌群山以南,再越过群山抵达永昌,最快最快也还要十日以上的时间,不可能更早,但南夷中三境乃至於下三境的妖,以及能够他们驱使的相对温和的妖物,抵达永昌的时间却绝对要早得多,更不必说若有上三境的援兵”洛川双手拢袖,声音有些低沉,“若非如此,河玉城內的真妖很难会做出眼下这般的决策。” 这一次就连萧斩也有些不解,“对於南夷大局而言,眼下城內的妖夷只要守得住城內那座大阵不失,便是大功一件,他们没有理由贸然出城与我等一战,他们会如此求稳,不正是太守大人此前让清韵师姐和我等堂而皇之在城外出手的原因?” 洛川摇头,“今日这般出手,其实更多的是做试探,以对城內妖夷的实力有一个大约的判断,眼下来看,我们如此张狂行事,他们的应对虽偏保守,却不见慌乱,甚至於城內调度抓大放小,力保军队不失,全不在意数十万百姓乱局可能带来的麻烦,可见其信心极足,这种信心当然来自实力上的优越感。” “可这种优越感並没有成为他们贸然出城的理由,一则是那坐镇真妖行事稳健不假,河玉城此番布局半年有余,不是这般的人物也不可能担此重任,二则是他们的实力也未比我们高出太多,若是城內有两大真妖,哪里会容清韵前辈在城外如此张扬做派,”洛川轻哼一声,“其三,则是南夷援军只怕到来的时间比我们想像的更快,否则即便实力上不占优势,他们也不可能容得我等这般行事,尤其我等从未名城南下就直奔河玉城外,对於他们在河玉城內的图谋势在必得,在高端战力的博弈中城墙城池毫无意义,如此一来,死守著这座城日久了,必会有失。” 萧斩皱眉沉思道,“所以太守大人不是担心河玉城以南的百姓没有了北迁逃走的时间,而是担心我等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四方百姓?!” 洛川点头回望向萧斩和长须老道,“原本,我打算在今天夜里再对河玉城城墙甚至城內做进一步的试探,以便更加確定城內虚实境况,但眼下来看,不得不做些行险之事了。” 萧斩点头,长须老道也听得明白,嘿然一笑道,“太守大人与我等客气什么,当初来时不就说了行险,眼下到了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不过就是南下几日罢了。” 萧斩也道,“正是,太守大人不必忧虑我等安危,望川剑修各个都是精於廝杀的好手,我等便是入了南疆群山也有生还之道,何况仍在我中洲地界,反倒是太守大人自己,务必小心谨慎,万万不能行险,否则我等此行,可算满盘皆输。” “萧道长放心,洛某怕死的很,”洛川頷首道。 萧斩闻言莞尔,又肃然问,“只是此番南下需要几人,太守大人可有其它嘱咐?” 洛川看向萧、牛二人,也正了正神色,“此番南下仍是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河玉城以南土地开阔,村落眾多,不能在其中过多盘桓,时间紧迫,应当从南到北,其中尤以三处所在为最优先。” “哪三处?”长须老道追问。 接话的却是萧斩,“那三座军镇?!”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二章 南下为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南下为险 村落屋脊,洛川闻言点头道,“不错,正是河玉城以南靠著伏波江北而建的三座军镇!” “我曾问过陆將军,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其实是永昌郡抵御南夷北上的第一道防线,位於永昌一郡最南面的位置,它们依伏波江天险而建,由一支水军串联起来,寻常兽潮根本难以渡过,”洛川转身看向南方,语调一沉,“可这一次情况不同,那般兽潮之中必有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坐镇,仅以南面三座军镇的兵力不可能抵挡的了,让他们北迁而来说不得还能保存一分力量,在未名城,或者沔津城,总归还有用武之地,否则白白牺牲了太过可惜。【google搜索】” “而且你们三位虽有望川剑修的身份,但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对於寻常百姓而言,可信度不比官军,若是这三座军镇中的士卒可以及早北迁,一路之上派遣斥候深入各方村镇报信,不但速度更快,也更容易说动百姓,”洛川面色凝重,“要知道兽潮一旦渡过了伏波江,河玉城以北残留的百姓说不定还有三分活路,河玉城以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大规模的兽潮一旦渡过伏波江,河玉城沦陷,则河玉城以南便如同十万大山一般,甚至犹有过之,必是人族绝地。 这一次轮到长须老道肃然沉默,萧斩则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我等此番南下,当以永昌郡太守的名义责令三座军镇的士卒北迁,还是可用汉州刺史?” 洛川沉思片刻,似是也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轻嘆一声,“南疆边军有南疆边军的规矩,我虽不知道河玉城的规矩如何,但仅以太明或者百通为例,除非是我亲至,否则便是一地县守手持太守令去了,也未见得一定能將平南关之类的边镇士卒调动北迁,更不必说什么汉州刺史了,此番三位南下,当以事实相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將没有被妖夷替换,应当亦对河玉城局势有所察觉,则事情便算成功大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將也被妖夷侵染”他比画了一个斩首的姿势,不復多言。 萧斩浑身的杀气噌的一声大涨,满面肃杀的点了点头。 长须老道也跟著点了点头,“那么在通知过那三座军镇之后,我等便分成三路,由南到北通知各方核心村镇的百姓北迁,然后迅速返回河玉城与太守大人匯合,如此一番折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当在明日夜晚或者最迟后天清晨就会回来。” “不,此番南下北返之后,三位前辈便不要再返回了,尤其不要临近河玉城外三十里范围以內,若是到时候河玉城以南情况尚可,便直接往西越过伏波山脉返回离郡,若是已然与妖夷相遇不便向西,就往东北方向的照水城去,將这边的情况告知照水城主將,顺便一探照水城当下的境况,再向北绕过益城,经离郡古道返回离郡,”洛川看向牛、萧二人,“河玉城之事,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停留超过两日,此后,我们会返回百通並停留数日等待大家,接著便返回离城,届时北上联军之事,恐怕亦刻不容缓了,希望诸位前辈皆可平安归来” 萧斩点了一下头,而后看向不远处的蓝光方向,“宋师弟那边,我会去代为告知,南下细节我会与两位师弟飞信沟通,”他回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 说罢,已是御剑飞离,毫不停留。 长须老道抬头看向天际,那里遥遥可见一个黑点,“老道先去找一趟秦师弟,將浑天梭交给他,太守大人就让他守在你身边,万一他也好护著你们先行离开,大修士驾驭浑天梭,寻常上三境强者也未必追上。” 洛川伸手在长须老道臂膀上用力一握,语气低沉,“此番南下恐怕危机重重,浑天梭这样的保命利器牛道长还是自家留著,若是机缘合適,说不定还能帮到其它两位道长,牛道长你们不可大意务必保重!” 长须老道哈哈大笑著指了指北面的河玉城道,“太守大人身处真妖、大妖们臥榻之侧,却还要担心我等作甚?我们这几个老道士,活得够久了,反倒是你,真真是让人不能放心,太守大人,赎老道倚老卖老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这河玉城救不得,你只管带人回了离郡,点起大军,聚齐强者,再杀回来於他们报仇便是!” 他反手在洛川肩膀上重重一拍,復又握著摇了摇,“万万不可行险逞能,方才萧师弟那句话说得一点不错,便是將这河玉城里的百姓全救下了,但若是失去了你,我们此行仍是满盘皆输,这座河玉城也怕是再不可能为人族所收復了!我听秦师弟说,你曾与他们说过望川之道,你说我辈剑修,该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的,牛德信初听此言便深以为然,可我等这些老迈的肩膀,如何能与你来比肩,如今这世道越发糜烂,人族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百个望川剑修,甚至不是大师兄二师兄那样的至强者,而是一个能挑天下重担,能聚天下人心的洛川!” 他再度看向天际,声音深沉,“除此之外,我也有些私心,当年万松初上望川,我为接引,这些年来,我其实当他是自家子侄一般,他这个人,看似亲和,实则极傲,这些年来,哪怕是面对望川那几位实力声望都极显赫的师兄师姐,我也不曾见他如此对人,唯有你万松他还年轻,作为剑修,又能不那么死板,在望川山上人缘极好,留在你身边日后说不定就有大用,不要让他轻易犯险,”老道士忽的摸了下长须对著洛川露出个笑脸,“这些话可不要让他知道出自我口!” 洛川却笑不出来。 长须老道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御剑飞天而去。 洛川站在屋脊之上,没有去看那天,也没有去看那城,他的视线找不到明確的目標,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始终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忽的开口道,“他们说得对。” 洛川自嘲一笑,“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他喃喃自语,“可凭什么他们就那么肯定凭什么” 村落屋脊,洛川闻言点头道,“不错,正是河玉城以南靠著伏波江北而建的三座军镇!” “我曾问过陆將军,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其实是永昌郡抵御南夷北上的第一道防线,位於永昌一郡最南面的位置,它们依伏波江天险而建,由一支水军串联起来,寻常兽潮根本难以渡过,”洛川转身看向南方,语调一沉,“可这一次情况不同,那般兽潮之中必有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坐镇,仅以南面三座军镇的兵力不可能抵挡的了,让他们北迁而来说不得还能保存一分力量,在未名城,或者沔津城,总归还有用武之地,否则白白牺牲了太过可惜。” “而且你们三位虽有望川剑修的身份,但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对於寻常百姓而言,可信度不比官军,若是这三座军镇中的士卒可以及早北迁,一路之上派遣斥候深入各方村镇报信,不但速度更快,也更容易说动百姓,”洛川面色凝重,“要知道兽潮一旦渡过了伏波江,河玉城以北残留的百姓说不定还有三分活路,河玉城以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大规模的兽潮一旦渡过伏波江,河玉城沦陷,则河玉城以南便如同十万大山一般,甚至犹有过之,必是人族绝地。 这一次轮到长须老道肃然沉默,萧斩则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我等此番南下,当以永昌郡太守的名义责令三座军镇的士卒北迁,还是可用汉州刺史?” 洛川沉思片刻,似是也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轻嘆一声,“南疆边军有南疆边军的规矩,我虽不知道河玉城的规矩如何,但仅以太明或者百通为例,除非是我亲至,否则便是一地县守手持太守令去了,也未见得一定能將平南关之类的边镇士卒调动北迁,更不必说什么汉州刺史了,此番三位南下,当以事实相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將没有被妖夷替换,应当亦对河玉城局势有所察觉,则事情便算成功大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將也被妖夷侵染”他比画了一个斩首的姿势,不復多言。 萧斩浑身的杀气噌的一声大涨,满面肃杀的点了点头。 长须老道也跟著点了点头,“那么在通知过那三座军镇之后,我等便分成三路,由南到北通知各方核心村镇的百姓北迁,然后迅速返回河玉城与太守大人匯合,如此一番折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当在明日夜晚或者最迟后天清晨就会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此番南下北返之后,三位前辈便不要再返回了,尤其不要临近河玉城外三十里范围以內,若是到时候河玉城以南情况尚可,便直接往西越过伏波山脉返回离郡,若是已然与妖夷相遇不便向西,就往东北方向的照水城去,將这边的情况告知照水城主將,顺便一探照水城当下的境况,再向北绕过益城,经离郡古道返回离郡,”洛川看向牛、萧二人,“河玉城之事,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停留超过两日,此后,我们会返回百通並停留数日等待大家,接著便返回离城,届时北上联军之事,恐怕亦刻不容缓了,希望诸位前辈皆可平安归来” 萧斩点了一下头,而后看向不远处的蓝光方向,“宋师弟那边,我会去代为告知,南下细节我会与两位师弟飞信沟通,”他回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 说罢,已是御剑飞离,毫不停留。 长须老道抬头看向天际,那里遥遥可见一个黑点,“老道先去找一趟秦师弟,將浑天梭交给他,太守大人就让他守在你身边,万一他也好护著你们先行离开,大修士驾驭浑天梭,寻常上三境强者也未必追上。” 洛川伸手在长须老道臂膀上用力一握,语气低沉,“此番南下恐怕危机重重,浑天梭这样的保命利器牛道长还是自家留著,若是机缘合適,说不定还能帮到其它两位道长,牛道长你们不可大意务必保重!” 长须老道哈哈大笑著指了指北面的河玉城道,“太守大人身处真妖、大妖们臥榻之侧,却还要担心我等作甚?我们这几个老道士,活得够久了,反倒是你,真真是让人不能放心,太守大人,赎老道倚老卖老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这河玉城救不得,你只管带人回了离郡,点起大军,聚齐强者,再杀回来於他们报仇便是!” 他反手在洛川肩膀上重重一拍,復又握著摇了摇,“万万不可行险逞能,方才萧师弟那句话说得一点不错,便是將这河玉城里的百姓全救下了,但若是失去了你,我们此行仍是满盘皆输,这座河玉城也怕是再不可能为人族所收復了!我听秦师弟说,你曾与他们说过望川之道,你说我辈剑修,该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的,牛德信初听此言便深以为然,可我等这些老迈的肩膀,如何能与你来比肩,如今这世道越发糜烂,人族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百个望川剑修,甚至不是大师兄二师兄那样的至强者,而是一个能挑天下重担,能聚天下人心的洛川!” 他再度看向天际,声音深沉,“除此之外,我也有些私心,当年万松初上望川,我为接引,这些年来,我其实当他是自家子侄一般,他这个人,看似亲和,实则极傲,这些年来,哪怕是面对望川那几位实力声望都极显赫的师兄师姐,我也不曾见他如此对人,唯有你万松他还年轻,作为剑修,又能不那么死板,在望川山上人缘极好,留在你身边日后说不定就有大用,不要让他轻易犯险,”老道士忽的摸了下长须对著洛川露出个笑脸,“这些话可不要让他知道出自我口!” 洛川却笑不出来。 长须老道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御剑飞天而去。 洛川站在屋脊之上,没有去看那天,也没有去看那城,他的视线找不到明確的目標,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始终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忽的开口道,“他们说得对。” 洛川自嘲一笑,“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他喃喃自语,“可凭什么他们就那么肯定凭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四章 城內城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城內城外 未名城距离河玉城不远,以浑天梭的速度,在日头还未升起太多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河玉城北十里之地的高空之中。【,无错章节阅读】 除了明显心绪不寧的红袍孩童以外,此行其余所有人齐齐聚在飞梭前面,远眺那座边关大城。 眾人之中看得最远也最清晰的自然是江清韵,只见她眼中闪烁著蓝色精芒,喷吐出来足有三尺,其中隱隱约约有水流滚动似的,极为神奇,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座城看起来几乎毫无异样” 双目之中同样绽放光芒的影子轻轻頷首,在她身边的是葫芦道士,此刻正將右手拇指与食指环成个圈,置於眼前观望,“主街之上行人往来眾多,巷弄之中老幼怡然自乐,这確实不像是已然陷落的模样。” 一眾望川剑修各自施展术法远眺,神色各异。 年轻女道双目之中神光浅浅,“城门处有些异样,寻常城镇总是严入宽出,即便离城这般也不例外,而这河玉城当下却是严出而宽入。” 眾人闻言不由得转换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城门外几乎不设关卡,入城之人也不排队,顺次进入,反倒是出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城內主街道上。 “城墙上的士卒数量也有些少,”千雪眼眸轻眯,其中精芒闪烁,“一个才刚遭遇妖夷袭击的边镇大城,城墙上的士卒竟还不如太 明城上更多,这显然並不正常。” 眾人细看,渐渐便也发现了不妥,那城墙之上的士卒不光数量太少,便连巡逻队伍都没有,士卒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閒话家常,哪里还有南疆强军的样子。 “清韵前辈可能看见城內驻军如今是怎么个模样?”洛川问道。 江清韵闻言细看,只一会儿便道,“正如常师弟所说,城中军营驻地留守士卒不多,多数还是在城墙內侧一共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內驻扎,也不操演,看起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川又问,“这十个临时营地可是规则分布?” 江清韵一怔,隨即面色肃然反覆確认,“从天上看,这十个营地分布確实相当规则,彼此之前的间隔十分接近!”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妖夷如此安排乃是故意为之?!”长须老道悚然而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氏兄弟,却看到这两人也正满面震惊的对视。 两人之中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面色凝重,“早前还在望川上时,一次听闻三师兄讲道,曾提及妖夷善用祭祀之道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这祭祀之中的祭品,从野兽头颅到妖物精血,乃至於人族生祭,”他与眾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流,“都有包含!” “人族生祭?!!”张彪怒目圆瞪,盯著那座大城,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十座临时军 营地,便是数万人族精锐士卒! 张氏兄弟之中弟弟张恩佑语气低沉,“祭祀之道有伤天和,是以能够换取的力量狂暴难控,而且十分短暂,但也因此,这种力量十分强大,杀伤力惊人!” “也就是说南夷很可能要以河玉城守军为祭品,而依靠此道换取得来的力量,不是为了妖夷大阵,而是,”萧斩看向张恩佑,“防守和杀戮?!” “若只是祭祀守军换取杀戮的力量,没必要將他们规规矩矩的分布十方,聚在一起岂不是更省事?”宋归云又自摇了摇头,“不对,聚在一起的数万精锐,就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了,”他也看向张氏兄弟问道,“想要开启这样的血腥祭祀,应当有不少条件吧?” 张恩佑摇头,“我们对於妖夷的了解太少,即便是三师兄也不过在妖夷之地见过祭祀,而没有详细的认知,”他一边说著,一边回头將目光转向红袍孩童和穿山甲妖土山。 眾人闻言也顺著他的目光去看,就见红袍孩童躲在角落里並不抬头,那个跟在宋归云身后一丈远的穿山甲妖则与眾人茫然对视,片刻之后才似是反应了过来,摆手道,“祭祀这种事情不是俺们这种散妖小妖能参与的,非得是大宗长老以上才能施展,听说是有毁天灭地之能,其它的俺们就啥都不知道了。” 秦万松看一眼那红袍孩童,又看一看眾人的神色,对洛川道,“南夷幽 谷那大妖既然从未名城逃了,此刻河玉城中的真妖便绝对得了我们的消息,即便如此,河玉城眼下看起来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城中妖夷没有做出任何应对,公子以为他们这是打算如何?” 除去仍旧盯著红袍孩童在看的萧斩以外,其余人的目光便都回到洛川身上。 洛川此时双目之中星辰点点,明明灭灭,已经专注的盯著远处的河玉城看了许久,“如万松前辈所言,这一局,我们在城中妖夷眼中就是明牌,可我们要如何做以及做什么,对方也不可能猜得到,对方在我们眼中虽说神秘得紧,但他们却有一座法阵作为必守之地,眼下这种情况对於双方来说,彼此试探都是最明智的选择,除非” “除非什么?”一边还在操持飞梭的长须老道追问。 洛川这才收回看向河玉城的目光,回望眾人,“除非对方的整体实力比我们高出了太多太多。” 长须老道摇了摇头,“之前太守大人不就说过,若对方眼下的实力就已经比我们高出太多,未名城的事情就不会那样轻易解决。” “一切皆有可能,对於当下已经身处险境的我们来说,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洛川道。 江清韵再次低头看向河玉城,“所以太守大人,当下我们应当如何试探?” “既然这河玉城看起来没甚异状,入城检查又不甚严,我等便选出几个人脱了道袍混入 其中分头打探那妖夷大阵的消息便是了,”张彪道。 “眼下的河玉城看起来没有异状,但其中潜伏著的妖夷强者定然不在少数,贸然闯入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长须老道怒道。 江清韵瞪了张彪一眼,又看向洛川,“太守大人,若是由我进去,便是城中有真妖坐镇,我想走时也可以走得了。” 洛川摇头,“若是人族大阵已毁,而妖夷大阵已成呢?” 江清韵顿时默然。 洛川看向河玉城,“入城是绝不能入的,但我倒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妖一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妖一动 江清韵闻言忍不住一怔,再看向那座河玉城时,眼神已经变得凌厉。【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不得不说,就在洛川说出那句“已在城內”时,就连她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不由得轻轻一动,仿佛早先说起的那些真妖大妖,已经尽数就在眼前一般。 “我等今日飞临河玉城,不但没有隱藏行跡,反而大张旗鼓,强势至极,以至於城內城外立刻便混乱不堪,”洛川面无表情道,“可城內上三境妖夷却始终没有露面,更不必说出手,究其原因不过两种,其一,城內妖夷的实力不如我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固守,但观其於未名城的布局来看,应当不是此类,其二,便是城內妖夷的实力超过我等,坐镇城中,稳操胜券,不论我等如何动作,都是不理,以免因小失大,如今来看,当是此类。” 江清韵抿了抿嘴唇道,“所以此时居於城中掌控局面的真妖,不好对付” “自然,”洛川不禁哑然,“面对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数的老妖怪,谁敢掉以轻心呢。” 江清韵重重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扭头问道,“若是妖夷藏身暗处始终不出,城內百姓该当如何,我等破阵之事又当如何?你方才说他们不可能始终藏於暗处,可是又有什么手段將要使出?” “没有,”洛川回答的乾脆直接,“我等一路东来,又从未名城南下至此,已经做得够多了,今日先是將 河玉城周边百姓往北赶,给河玉城来了个坚壁清野,城內没有动作,现在又遣人南下,欲要將河玉城南的百姓一律北迁,若是如此城內还是没有动作,我们除了强闯,也就没有其它手段了,可强闯”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大城问道,“能有几分胜算?” 江清韵深深蹙眉,“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仍是要等,等到何时,他们才会出手?” “或许就在今夜,也或许他们就不会出来,”洛川双手抱在脑后,抬头看向夜空,身处这一道通天的蓝光之中,看到的夜空都是湛蓝的顏色,好像潜入海底,仰望天空,有一种迷离奇幻的美感,“如果他们始终不曾出手,最多两日,我等便要返回离郡,再临此地,就该是联军南下之时了。” 江清韵听得一阵默然,她盯著洛川的侧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蓝光外的一人两妖,“让他们两个南下返回他们该去的地方去吧,无论接下来是战是走,我都没有精力顾及他们,万一在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倒不如早些让他们走,”她看向洛川,“我知道你当初执意要带他东来,大概是想在他的身份上做些文章,但还是让他走吧。” 洛川看向蓝光以外那个孤零零蹲在那里手里捧著个果子的红袍孩童,这一次竟犹豫了挺久,才终是轻嘆一声 ,“土山须要留下,九靑既然清韵前辈想要让他南归,那便” 正要说话,就见江清韵忽的掉转头去,凝视著远处的河玉城沉声道,“城內又有妖夷不对,这一次有三个不五个,六个好多个中三境的妖,同时往东西两边去了!” 洛川两步迈出蓝光范围,衝著影子一摆手道,“城內妖夷异动,你速回那篝火院落,与博安真人各自带队往河玉城东西两面去,按计划拦截妖夷。” 影子微一点头,然后侧目看向那红袍孩童。 洛川顿了一下,扭头唤道,“九靑。” 仍旧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个红果的红袍孩童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洛川。 洛川调快了语速,“此地將有一场大战,十分危险,你且南下,返回十万大山以南去吧,人妖殊途,再不要回来了。” 红袍孩童忽闻此言就是一愣。 影子则看向洛川的表情,想要看出些別样的意思。 只有另一边土山憨憨厚厚,满脸懵然。 洛川不理会几人表情,仍是对著影子一摆手,“去吧。” 影子再次深深看一眼红袍孩童,消失在原地。 红袍孩童站起身来,看一眼远处的大城,朝著走向蓝光的洛川背影道,“我可不可以返回离郡,等你们?” “不行,”洛川头也不回,说得斩钉截铁,“人族世界,容不得你, 若要再留,便要丟了性命,你可想好了。土山,跟我过来。” 红袍孩童瞪了瞪眼睛,看了看洛川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入蓝光的土山,最后看向始终盘膝坐在蓝光之中的蓝袍仙子,怔怔的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身后一双火焰翅膀猛地展开,带著他朝著南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何?”洛川仿佛根本不在意红袍孩童的离去,一步迈入蓝光之中便即问道。 江清韵回头看一眼红袍孩童离去的方向,再回头去看河玉城时,眼眸之中的蓝色灵光便忽隱忽现,“中三境妖夷十数人同时潜出河玉城外,朝著东西两边飞离,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但如果不分散开来,恐怕很难將妖夷全部拦截!” “我已与他们说过,不能分开,”洛川道。 江清韵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是怕他们一旦分开,城內上三境妖夷便会出手?” 洛川点头,双目之中星芒点点,却仍旧只能看到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夜空中有点点光芒爆开,显然只是这片刻之间的功夫,双方已经有所接触,“我等守在城外,不也有此心思?这种时候谁先出手都可能被后发制人。” “如此说来,让影大人与博安真人那边一齐动手,我等所为岂不正中妖夷下怀?”江清韵疑惑道,“而且今夜出城的中三境妖夷最差也有五境实力,其中不少更是六境无疑, 与未名城里那样的四境散妖绝不相同,以这样的妖中好手为『诱饵』,城中真妖所图必然不小,”她看向洛川,“若城中大妖出手,我们又该如何?” 洛川看著远空沉思片刻道,“只要城中真妖不动,咱们便不能轻动。” 江清韵道,“假若城中出来一两头大妖对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进行拦截倒也罢了,若是一口气出来三个甚至四个大妖,我等仍是只要那真妖不动便不动了?” 洛川极缓慢的点了一下头,“不动。” “可若是如此大妖动了!”江清韵忽的柳眉倒竖看向河玉城方向,沉声道,“果然是有三头!!”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覆其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覆其网 “三个大妖?!”洛川急忙追问,“那三个大妖如何动向?!” 江清韵此时已然满身肃杀,不知不觉间,有浅浅淡淡却如同实质的水色流光在她周身环绕盘旋,她一双秋水明眸之中精芒爆闪,仿佛要刺破这无边夜色,“一个往博安真人那边去,另外两个往影大人那边去了,速度非常快,若只是她们那些人,恐怕难以抵挡太久!” 洛川却没有续接她的话题,而是飞快的问道,“那些四散而走的中三境妖夷又如何了?可有返回助阵?” 江清韵眼眸一闭一开,也快速答道,“没有返回,除了被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缠住的两个六境妖族以外,其余的渐渐逃得远了!” “城中真妖可有动作?”洛川问。【记住本站域名】 “没有,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在河玉城內感知到一头真妖的气息,”江清韵坚决摇头,“那真妖此番布局,到底所谓何来?” “清韵前辈继续盯著那些中三境的妖夷,看看他们往哪里去,”洛川再次忽略了江清韵的问题,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往河玉城东西两边去看,因为就在他和江清韵对话的这片刻功夫,那两边遥远的天际,已经传来一阵阵闷雷一般的响声,好像一场暴雨即將降临,该是影子和杜博安与那三个大妖交上了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口。 江清韵略略皱眉,看一眼洛川之后,缓缓闭上双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如同清风一般吹拂开来,盪起四周微不足道的尘埃。 洛川倒没有什么感受,一旁跟著他进入蓝光之中的土山则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玉城东西两边的天空中闷雷声声依旧,变得越发密集,河玉城內城外的漆黑夜色,却好像沉寂的荒野山林,没有了一点点生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始终闭著眼睛的江清韵才驀的睁眼,双眸之中刺出丈余精芒,继而缓缓消散,她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站著的洛川,吐出一口浊气道,“突出河玉城外的中三境妖夷之中,有十二头折往南去了,只有一头仍旧向北,目標当是未名城!” 洛川微微皱眉,“向北那个实力如何?” “不过五境,有张彪在北面,我会给他传信一封,当无大碍,”江清韵一边说这话,一边已经手掐法诀,不一时便有一枚符文水剑成形於半空,接著往天空中飞射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做完这一切她才再度问洛川道,“如此来看,河玉城內真妖此番动作,仍是衝著牛老五他们去的?!” 洛川不置可否,没有看向南方,反倒往北看,只微微一顿,便又问道,“影与博安真人那边如何了?” 江清韵此时也在看向河玉城东西两侧,闻言道,“博安真人那边情况不太好,但短时间內尚能支撑,影大人那边就有些麻烦,只靠”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停,继而言语之中就带了些冰寒之气,“有人受伤了,这一下恐怕颇重!!” 洛川看向河玉城东的目光,顿时一凝! ———————————————————————— 河玉城西,天地之间有大局。 天空之中,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一圈圈,一层层,密密麻麻,將这一片天空糊得几乎不见月影! 那蛛网蛛丝有粗有细,纵横编织,最粗的那些从中心的一个点开始,放射向不知多远的大地之上,仿佛连通了黑暗地府,在这夜色之中,让人看了不禁心神动摇。 大地之上,却是一个隆起於地平面上的赤红色球形法阵,法阵中央,一身浅淡绿色道袍的葫芦道士杜博安盘膝而坐,他双目紧闭,右手掐诀,一道道火色真气打入到面前一个扁平无盖的圆鼎之中,继而便有焰火之气从鼎中升腾而起,一团团,一簇簇,融入那巨大的球形法阵之中,將天空中的蛛网高高撑起,又根根灼断! 球形法阵內里,有三人分据三边,正是秦万松与张氏兄弟,他们三人盘膝而坐,各自头顶悬浮一张不知何等材质的赤色符籙,三人各自盘膝,双手掐诀,一道道剑气涌入那三道赤色符籙之中,便会化作赤色飞剑,斩向无尽夜空,所过之处,蛛网崩断,可是好像抽刀断水,不等旧的蛛丝断绝,便有新的蛛丝补上,显得徒劳无功。 天空中巨大的蛛网渐渐密集,月色之下,好像一个巨大的茧,那茧越来越厚重,越来越低压,只把个赤色的球形法阵压得震颤不已,一时间危如累卵。 始终闭目的葫芦道士缓缓睁开双眼往天上瞧了一眼,不曾掐诀的左手一翻,又是三道赤色符籙被他弹出指尖,化作三道火焰衝上球形法阵的顶端,却没有直衝出去,而是彼此环绕旋转不休,远远瞧著,好像这球形法阵的上方多了一条火焰光环。 就是这一条火焰光环的出现,让被压製得节节溃缩的球形法阵再度稳住了阵脚,葫芦道士手上不停,又是三道赤色符籙化作火焰,这一次却是冲入了他面前的扁平圆鼎之中! 原本拳头大小的圆鼎好像吃撑的胖子,立刻扩大了五倍不止,无尽的焰火好像火山喷发,一波波衝上天际,在那火焰光环的加成之下,变成明艷的橘色,只一衝之力,就將天空中已然化茧的蛛网衝破一道巨大的口子! 秦万松三人见状哪里还会犹豫,齐齐变幻双手剑诀,口中轻喝一声“斥!” 一道道剑气穿过头顶赤色符籙,化作赤色剑雨,逆天而上,就要趁著那蛛网缺口尚未弥合之际,將其缺口撕裂得更大! 但就在那赤色剑雨即將触及蛛网之时,一道圆滚滚黑漆漆的人影忽的从那缺口之上落下,悬停半空,继而深绿色的妖气如同剧毒雾瘴一般席捲开来,將所有的赤色剑雨通通没入,好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於此同时,天空中巨茧一般的蛛网狠狠向下一压,竟將球形法阵生生向下压了丈余!! 一时间大地崩裂,焰火乱飞! 秦万松三人不由惊骇,各自看向居中的葫芦道士,却见后者唇间似有血跡,面上不见喜怒,只是抬头看著空中妖影。 天空中那黑漆漆的妖影好像踩在火山口上,不动如山,连头都没有低垂,让地上的人看不到他的面貌,只能闻听他的声音,好像钟鼓,“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同级的人族如此轻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应当赐尔等以死亡!!”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七章 义无反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义无反顾 河玉城西,隨著天空中黑影的声音落下,无数的白色蛛丝仿佛雨点一样从那黑色缺口所在的位置喷射而下! 赤色的球形法阵之中,葫芦道士从腰畔取下一个绿色的葫芦,飞快的扒开盖子,右手掐了个引字诀,便有一股带著青草香气的绿色液体自葫芦中飞出,落在那锅灶一般大小的鼎中。【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一剎那,好像火上浇油,原本从鼎中滚滚升腾的焰火气息猛地炸起数丈高,继而烟尘激盪,火气冲天! 方才还只是浅浅淡淡的赤色的球形法阵,一下子变得混沌不堪! 黑烟瀰漫於上! 赤焰汹涌於中! 炙热的气息翻滚著,渐渐由橘色变得金黄! 球形法阵所在的大地之上,一切草木瞬间焦黑作碳,先前裂开的缝隙中,原本还有些湿润的泥土立刻蒸得乾裂翻卷! 唯有头顶悬浮了三张赤色符籙的秦万松三人所在之处仍旧如常。 “不要再对外出手,御剑於法阵以里,替我护法,”葫芦道士杜博安的声音忽的穿过滚滚焰火传入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的耳中,极其郑重。 张氏兄弟也不管葫芦道士此刻是否看得见,各自点头之后唤出飞剑悬於头顶,秦万松则一边御剑而出,一边將声音传遍四方,“谨遵真人旨令!” 葫芦道士將那绿色葫芦重新掛回腰间,抬了抬头,双目之中赤色的精芒爆闪,穿过球形法阵上空的浓烟,透过那一根根不断粘连在法阵之上又被剧烈高温灼烧捲曲的蛛丝,看向虚空中那个圆滚滚黑漆漆的人影,声震长空,“来而不往非礼也,贫道亦当送你这蜘蛛一份薄礼!” 葫芦道士一边说话,一边將右手探入左袖,缓缓从中取出一枚足有一尺长短的符籙,那符籙金色材质赤色符文,绘製繁复,只是肉眼所见,就有一股霸道神意灼烧人心。 葫芦道士將那符籙夹於双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横置於胸前,双目一闭,口中竟默念法诀! 球型法阵之中炎浪再起,以葫芦道士为圆心,一波波席捲开来,恐怖的威能透过球型法阵的边缘,一剎那便將外面粘合在法阵之上的白色蛛丝灼烧大半! 天空中,那黑漆漆的人影似乎有所感应,冷哼一声,双臂向下一压,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深绿色的毒瘴妖气向下一沉,狠狠的砸在那球形法阵之上,將方才有了些振作之势的炎浪光芒压得无法升起,只能一圈圈朝著四周逸散,將更远处的庄稼树木,乃至於房屋院落,一股脑击得焦黑粉碎!! “雕虫小技,也敢嗯?!”黑漆漆的人影忽的一声惊叫,圆滚滚的身躯像是受到惊嚇一般猛地一颤,继而在空中狼狈至极的翻滚起来! 可还不等他的身躯打过一个弯,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便洞穿了他脚下的妖气毒瘴,以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他身上披著的毛茸茸的厚重大氅!! “戾!!!” 一捧绿色的血液衝上高空,撒在雪白的蛛网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 黑漆漆的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全没有了先前深沉狂放的模样!! “卑微贱种,竟敢伤我?!!”黑漆漆的人影低头怒喝,大地之上的几人透过黑雾毒瘴,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其上头髮鬍鬚一根根的直竖著,两只圆豆豆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也已染上了深沉的妖绿色! 他左手捂著右胸,右手则高高举起,一团团深绿色的妖气涌了出来,又聚成更大的球形泡沫,渐渐得便有了实质般的形態! “我让你再躲在龟壳里装死!!”黑漆漆的人影低吼一声,右手握拳,狠狠往下一砸! 深绿色的妖气泡沫好像实心的铁球一般从天而降,透过妖气毒瘴,结结实实砸在那赤红色的球形法阵上!! “轰隆!!” 两相接触的一剎那,剧烈的爆响声便惊雷炸响一般爆开,而且连绵不绝,一声盖过一声! 原本覆盖在球形法阵之上的妖气毒瘴也被强力的衝击波一扫而空,可天地之间那一张巨大的网,仍在剧烈的晃动之中保持了整体的形態,未曾崩毁! 球形法阵之中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法阵外围原本赤色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其中金色的火气与浓烈的黑烟从法阵崩碎的裂纹里疯狂逸散,一切看起来都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大阵四周,秦万松三人被这一番爆炸震得面色泛红,看向天空的目光不觉间带上了惊色。 而在大阵当中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情况则要更加糟糕,他面色胀红,唇齿溢血,飞快的从腰间取下一个最小的葫芦,从中掏出三枚顏色各不相同的丹药吞服,又將葫芦掛回腰间,取下腰畔最大的一个赤色葫芦,打开葫芦的盖子,传音於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小心些,阵破之时,我会將他拖住,你们三人退开千丈,不要触网,也不能离我太远,否则变数来时我亦难以及时援手!” 话音一落,天空中便是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继而,最后的焰火之气崩散开来,无数的白色蛛网从天而降,仿佛要將一切捆绑束缚! 葫芦道士飞快打出一道真气,將面前的小鼎缩小后收回腰间,接著飞身而起,猛拍一下葫芦,九道细小的飞剑亦或者说飞针从中飞出,化作九柄赤色飞剑,环绕葫芦道士朝著天空中飞去。 秦万松等三人反应一样不慢,就在各自头顶那一枚赤色符籙燃烧殆尽的一瞬间,將各自盘旋於头顶的飞剑召回,再在脚下一绕,便已托著他们往背离大阵的方向逃去! 秦万松一边手掐法决御使飞剑,躲过天空中一根根电射而来的蛛网,一边回头去看,就见原本球形法阵所在的位置上,近乎金色的火焰与深沉墨绿的妖气撞在一起,剧烈的波动將原本射向大地的半数蛛丝焚烧殆尽。 可也就是这一撞之下,火焰光芒彻底崩散开来,其中一道细小的人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坠入大地,激盪起大量尘埃! 而那天空中的墨绿色妖气,则如毒瘴一般绵延开来,凝而不散! 秦万松横眉皱目,飞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义无反顾! 激射而回!!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八章 黑暗之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八章 黑暗之暗 河玉城以东的夜,似乎比其他地方的夜,更加黑暗。【记住本站域名】 这里的黑暗呼啸著,狂卷著,时而凝聚,时而爆散,诡异莫名。 於是,在这诡异的夜色之中,那一朵朵在空中绽放的色彩,和那一声声惊雷一般的异响,也没有激起人们更多的不安,或者说,这死寂一般的空空荡荡的城外荒野里,大概也没有多少活著的人,还停留在这里为此感嘆。 驀地,一道蓝色的光芒仿佛流星一样,划过了小半个天空,坠落向大地! 原本死了一样的大地,忽然像活了一样震动,继而一朵足足有近十丈宽的淡蓝色冰莲突兀的绽放开来,那些晶莹剔透的散发著淡淡光芒的瓣,冲天而起,又朵朵盛开,美丽的好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被天空中那流星坠落的蓝色光芒,撞得粉碎!! 冰晶四散飞射,大地之上,尘埃瀰漫开来! 一道白衣身影在那破碎的冰莲上现身,她面上的白纱破碎成丝丝缕缕,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一张倾城绝美的容顏,以及那一道从鬢角顺流而下的,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跡! 正是千雪! 此时的千雪眉头紧皱,面若寒霜,出现在原地不曾有半分停留,只是一闪便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脚踩一柄晶石飞剑身在半空,一路向南飞掠,而在她的右手臂弯里,多了一个縹緲道袍破碎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只见灵静子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髮丝凌乱不堪,周身上下气息微弱且波动不休,显得异常萎靡。 “桀桀桀桀” 尖厉的声音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一股股寒意自脚底直上头顶。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在千雪身后百丈的虚空处出现,就要凝结成形,其中一团昏黄的光影好像一个纤细的人形,“好一个身法诡譎的女娃儿,莫不是来自那个逍遥谷的?” 他的声音尚未说尽,黑雾也尚未完全稳固之际,千雪的飞剑已然在空中划过一个突兀的弯折,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她的身形转折的一剎那,一道在夜色掩护之下几乎无法看见的黑色妖气从她先前所在的方向划过,无声无息的斩落大地,在那里一个村落模样的地方,留下一道数十丈长的深坑!! 先前那一团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渐渐消失,好像吹灭於夜里的油灯,又在距离千雪更近的虚空中闪亮,於此同时,一团更加巨大的黑雾涌了出来,將那昏黄人影包裹上,隱隱约约瞧著,好像夜空中一朵巨大的乌云,“女娃儿,老子今夜已没了杀人的兴致,你且將怀里的女娃丟下,老子放你离去!” 千雪一言不发,御剑在空中几番转折又几次加速,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天空中几次隱秘划过的黑雾妖气,终究还是朝著河玉城南的方向飞去。 “女娃儿”千雪身后几次被甩开但终究还是越来越近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冷冷开口,“自老子成就大妖之身以后,已经多少年没有如今日这般了” 那人影身在黑雾之中,双臂展开,好像要环抱这个世界,聚集在他身周的黑雾立刻剧烈的翻腾起来,好像煮沸的开水一般,与此同时,黑雾的体积扩大了何止数倍,速度也猛增一截,迅速的逼近到千雪身后不足十丈的地方,汹涌澎湃的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著千雪围拢抓去,“呵,好端端的,放你一命都不要了,偏要寻死!!” 千雪没有回头,飞剑速度似乎提到极致,眼看著仍旧不可能逃得过那一爪,千钧一髮之际,她竟扭腰摆臂,將年轻女道往前方大地之上用力一丟! 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顿时便离弦之箭般飞落而去! 千雪却转过身来,独立於飞剑之上,朝著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黑雾,同样张开了双臂! 她闭上眼睛,好像坦然赴死,却在黑雾临身的瞬间五指如鉤交错抓下! 一剎那,这一方天地之间的温度骤降不知多少! 无尽的水汽瀰漫涌现,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凝结成冰,无数的冰晶碰撞粘合,硬生生在黑雾巨爪的“掌心”里炸出一朵逆向而生的巨大冰莲!!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带著无匹的气浪,將黑雾巨爪生生撞停在原地,同时爪刃崩碎,只剩下一张光禿禿的掌! 冰莲则瞬间气化了一般消失无踪,奇幻如梦。 “嗯?有点意思”黑雾之中的昏黄人影似乎有些讶异,他缓缓放下展开的双臂,有了些郑重的意思,昏黄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不止数筹,巨大的黑雾阴云一剎那厚重了不知道多少,下一刻,朝著河玉城南方弹射而去! 可就在他才刚弹射出去的下一刻,庞大体量的黑雾阴云竟生生的止步於半空! 因为就在那一大团黑雾面前丈余远的位置,一道自黑暗之中突兀生成的深绿色剑气闪电般斩杀过去,仅仅只是那一击带起的震盪余波,就將黑雾阴云削去了一截!! 黑雾之中的昏黄人影似乎“扭头”去看,就在他身侧百丈的虚空之中,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里的戴著面具的窈窕人影一闪而逝,正是影子。 接著,昏黄人影再次“扭头”看向相反的方向,先前消失不见的影子像是被日光逼出了阴影一般从虚空之中翻滚著跌落,砸在大地之上,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坑。 可等昏黄人影低头去看的时候,巨大的坑里已经没有了影子的踪跡。 而在影子被击落的位置上,一个穿著人族將军鎧甲甚至覆了面甲的雄壮男人出现在那里,他一边歪著脖子活动右臂,一边冷哼一声道,“人族这天生细小的身躯,无论用上多久,都难以习惯。” 昏黄人影看向河玉城以南遥遥可见的那一道通天蓝光,桀桀的笑著,“我倒觉得你,似乎越来越喜欢这具人族的身躯了呢” 雄壮將军活动的右臂微微一顿,继而又挥了两圈,“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朝著南面努了努嘴,“这几条杂鱼,要放走了?” “放走?”昏黄人影的身躯渐渐消失在黑雾之中,只將声音留在这一片天地之中,来回震盪,“杀了我的人,轻易就让她们走了怎么行?!”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事有蹊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事有蹊蹺 河玉城南,一道蓝光贯通天地。(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蓝光之中,江清韵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凝重。 在他身边,一人一妖,一站一坐。 洛川的目光始终投向河玉城以东的方向,从那里传来的声响先是连绵不绝,继而有了短暂的停歇,接著又是更加密集的爆响,而且越来越近,以他的聪明,哪怕只从江清韵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盯著那里,好像一尊雕塑,任凭江清韵问了几次要不要驰援,都只是摇头。 夜色渐深,河玉城內外都是一片死寂,唯有东西两边的天空中传来的闷响,一声声敲击在所有未眠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韵终於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看向洛川,“往北的那个妖,折向西去了” 洛川闻言,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看向河玉城以东天际的目光眯了眯,“其它那些妖,仍都是往南?” 江清韵点头,“三三两两,四散开来,但大体上都还是往南去的。” 洛川沉默凝思了半晌,又问,“今夜这些出城外逃的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別?” 江清韵这一次想了一会儿才道,“被博安真人那边盯上的六境妖族,实力很强,一直纠缠到了城內大妖赶到才从容而走,其实力怕是对上南下的牛老五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胜算,而被影大人这边盯上的那个虽然同样是六境 实力,却是一个照面就被重伤,不一会儿便死了,这实力或者说对战技巧,就差了很多很多,这是其中一个特別之处。” “再就是先前往北后又往西去的那个妖,虽只有五境,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往南那些个六境的妖夷差,如今他折往西去,说不得就是肩负了些特別的旨令”江清韵看一眼洛川的表情,“我让张彪往西去一趟,斩了此妖?” 洛川再次十分认真的思考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方才前辈说了,此妖速度不比六境的妖夷稍差,那便是张真人放弃一切西去追杀也未必赶得及,何况若此妖真的肩负特殊指令,则当下里展现出来的速度十有八九也是打了折扣的,其真实速度恐怕更加惊人,而且河玉城往西便是伏波山脉,在那种地方,便是张真人或者其它的哪位大修士在那里等,都未必能將这样的妖怎么样,如今无头苍蝇一般去追,哪里能有斩获?” 江清韵听到这里却是目光一凌,“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往北去的五境妖夷折向西去,是要入了伏波山脉?那他是要南下提前与南夷大军匯合,从而通风报信?!” “应该就是这样,”洛川面无表情道,“前几日常真人逃出河玉城一路向西最终逃到离郡,几乎同时,南疆群山以南的兽潮就开始向东迁徙,显然是河玉城方面的真妖,在常真人逃走 之后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消息过去,这才不过两三日功夫,就要再传消息过去,定是与我等有关,而且十分重要” 江清韵肃然頷首,“若是河玉城真妖此番是要通知妖夷方面援军加速北进,或者分出一股沿伏波山脉北上,切断我等西归退路”她看向洛川,神情越发凝重,“我们的处境就有些麻烦了,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洛川像是有些走神一般呆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是嘲讽还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先说说眼下我们应当如何吧,东西两边的情况都有些麻烦,”江清韵已经顺著洛川的目光看向河玉城以东,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看向河玉城以西,“我们仍旧不动?”她像是看清了什么一般声音便有了些震怒的味道,“这三头大妖已经下杀手了!” 洛川的双眼重新找到焦距,问道,“城內真妖仍然没有暴露气息?” 江清韵眉头一皱,“仍然没有,”她双目炯炯的看向洛川,声音听起来斩钉截铁一般乾脆,“只要我们先手出击,给我一点点时间,便能破解当下局面,甚至重创其中一头大妖,届时就算城中真妖出城一战,我等也未必就没有胜算,甚至可以找到机会杀入城去,救了城中百姓,毁了它们的妖阵!!” 洛川似乎又有些神游天外,闻言 苦笑道,“清韵前辈,恐怕城中真妖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他回头看向江清韵,见后者脸上满是不解,却也没有解释,道,“不过至少看到现在,我们確实有了可以出手的理由。” 江清韵眼睛一亮,浑身战意几乎肉眼可见,“就在此时?!” 洛川看向地面,再抬头看向天空中通天的蓝光,“先前让前辈在此刻画的阵法,可是成了?” “还没有,”江清韵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凝,她低头看向脚下,那里看起来一切如常,“若只是刻画一个阵法支撑这一道蓝光,並且短时间支撑存在,倒也不难,可要连同我在这里的气息一同偽造就要难上太多。” “事实上自坐在这里起,我就开始偽造我本身的气息,来匹配所刻画阵法模擬出来的我的气息,以此迷惑城中真妖,但时间还是太过紧张,即至此时,刻画完成的阵法不过十之七八,尚需几个时辰,”江清韵看向洛川,“如今没有这阵法,我一动,城中真妖定有所觉,可是不妥?” 洛川摇头飞快道,“没有什么不妥,刻画此阵本也不是为了此时。” “那是为了?”江清韵问道。 “此事稍后再说,眼下破局要紧,”洛川看向河玉城以东的方向,从那里传来的爆响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前辈一走,此处蓝光便就散了,届时杀出城外的三个大妖定有所觉,说不定就因 此逃了,如此一来,便白白浪费了一次出手的机会,前辈可有什么想法?” 江清韵冷哼一声道,“我若想要短暂的隱匿潜行,城中真妖说不定会有所觉,就凭城外这三头畜生,哪里会那么轻易?” 她一边说著,一边单手掐诀,水色的光点好像萤火虫一样靠拢过来,无声无息的融入她的身体,先前那股让土山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气息真的就悄悄的散去了,“此番狮子搏兔,我必让他们留下些东西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章 攻防手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章 攻防手段 河玉城西,原本只是收割完稻穀的田地,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地里残留的稻秆灼烧殆尽,田边的树木草焦黑成灰,大地皸裂,到处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的裂缝,土地翻转,仿佛十年没有下过雨的荒原一般乾涸。 更何况处处无柴自燃的橙色甚至金色火焰,带著逼人的热浪,將从天而降的白色蛛网烧得黑烟滚滚,墨绿色的妖气毒瘴一团团瀰漫开来,仿佛蝗虫过境,將一切触及之物腐蚀得坑坑洼洼! 天空中,一场寻常凡人根本看不真切的战斗仍在继续。 腰悬葫芦的道士面色泛白,双手掐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九龙环绕的精致大鼎盘旋著,悬浮於他头顶三尺位置,那鼎缓缓旋转著,每转一圈,就有一股赤色的火气从中溢出,落下,成为环绕葫芦道士身周护持的真气,而在那护体真气以外的地方,九道喷涌著火气的飞剑疾速旋转著,远远看著,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让人难以靠近! 可就在距离他不足三十丈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却安然立於虚空之中,那人披了件黑色的毛茸茸的大氅,左肩臂膀处沾染了不少绿色的血跡,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上,雪白的头髮鬍鬚一根根的立著,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狰狞残忍之色,一双黑白分明的滚圆的眼睛,死死盯著葫芦道士腰间的一个个法宝,几乎要冒出光来! “都说从人族修士身上抢 来的宝贝,才算是顶好的宝贝,如今你既来到咱们面前,不留下几件宝贝给咱,可不好留你一条性命离开啊,”圆脑袋的大妖眼睛一眨不眨,其中深沉绿色的光芒隱约闪烁,透露著危险嗜血的光,他伸手指了指葫芦道士头顶的九龙大鼎,“这件就不错,你若將它给我,今日便放你们离去。”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见大地之上盘旋射来一水一火两道十丈余长的凌厉剑气,直直朝著他的双脚斩刺! 圆脑袋的大妖头都没有向下压上稍许,另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往下一按,一团深绿色的妖气毒瘴喷涌而出,好像一朵云彩一般落在他的脚下,两道剑气射入其中就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反倒是在一声声“嗤啦啦”的声响中,耗尽了本身的真气,不得不被各自的主人匆忙召回。 一招既过,圆脑袋的大妖也没有停手,方才往下去按的手掌抬起来,直接挡在了自己的头颅一侧,深绿色的妖气立刻包裹其上,也就在他的手掌竖直的一剎那,一柄飞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湛蓝的剑气疯狂暴涨,狠狠的刺向大妖的手背,真气与妖气剧烈衝突,却是此消彼长! 圆脑袋的大妖冷哼一声,状似隨意的挥了挥手,那柄已然力竭的飞剑便被弹飞出去,他翻转手背,看到那里被刺出一个浅浅的口子,一滴绿色的血珠滚了下来,不由冷笑道,“嘖嘖 ,可惜啊,虽是雕虫小技,但你若是懂些毒瘴之类的手段,这一下不就真真的伤到了咱?” 他扭头看向大地之上烟尘滚滚的某个方向,一挥手,便有百余道蛛丝朝那里直直射去,“迂腐!” 不料那百余道蛛丝尚未射到大地之上,便被一根突兀升起的巨型火柱焚烧阻截! 不仅仅是那一个方向,就在圆脑袋大妖的四周,一根根巨型火柱拔地而起,直直连接到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蛛网之上,炽烈的火焰在橘红色的表象之下,蕴含了金色的烈焰,烧得天空中的蛛丝,甚至组成蛛网的粗大的核心蛛丝都断裂了数根! 圆脑袋的大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葫芦道士,桀桀的笑,“给你准备了这么久,才这么点节目,真是令人失望啊”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身体向前一倾,脚下那一团好像被他踩著的深绿色妖云猛地炸开,分成三股,分別射向大地之上三个隱秘的方向! 他自己则好像离弦之箭,剎那之间便来到了葫芦道士身前三丈,他狰狞的笑著,双臂张开,十指分离,无数的雪白蛛丝自他指尖喷射而出,只一剎那便將火球一般的葫芦道士整个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哈哈哈哈”圆脑袋的大妖身形向前,双手双脚同时踩在那巨大的丝茧之上,深绿色的妖气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聚集成了一颗颗巨大的球形泡沫,好像肥皂 泡泡一般渐渐铺满了那巨大的丝茧,“我就不信,你的这乌龟壳,还能比那真正的老乌龟的龟壳还要硬!!” 圆脑袋的大妖哈哈大笑著从那巨茧之上弹射而起,堪堪躲过了下方两水一火三道剑气的斩击,身在半空,蜷缩的身体忽的展开,“哈哈哈,爆!给咱们爆一个!!!” “轰轰隆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一声快过一声,好像年节的爆竹,震得大地之上尘埃飞起,天空之中蛛网震颤! 四周那一根根才刚竖起的火焰巨柱崩散开来,化作朵朵残焰飞射四方,原本瀰漫的烟气也消散无踪!! 天地之间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大地一角,一个丈余直径的球形法阵光芒微弱却闪烁不休,其中张氏兄弟二人盘膝而坐,他们面色惨澹唇角有血,在他二人身侧,则是凝神远望气色看起来稍稍好上一些的秦万松。 “可看见了博安真人?!” 问话的是张氏兄弟里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 秦万松双手掐诀,將飞剑御至身前三尺,他飞快的看向天际又看看四周,摇了摇头,“不知去向。” 另一边眉心有痣的弟弟张恩佑飞快问道,“那大妖呢?” “也不见了,”秦万松看向河玉城以南,神情忽的一震,言语之间竟带了些惊惧之色,“清韵师姐和太守大人那里动了! !” 张氏兄弟飞快扭头,就见河玉城以南,原本那一道应该贯通天地的蓝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莫不是那真妖出城了?!!”张恩佑瞪了瞪眼,看向哥哥。 张显宗面色凝重,看向河玉城的方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和博安真人匯合,希望他安然无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一章 难齐其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一章 难齐其心 河玉城东的几个连成一片的大村落,如今已处处是残垣断壁,前一日还有农人们踩著夕阳回归的乡间小路,如今也处处是不可见底的深坑。【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天空中风声依旧,闷雷处处,诡异的好像暴风雨的天。 驀地,一道淡蓝色的剑气横飞而过,在一个突兀的转折以后,滑落天际,在大地之上炸出一朵硕大无比的冰,將附近三四个农人院落包裹其中,寒气瀰漫之际,化作了一组阐述什么叫做支离破碎的冰雕。 冰的中央,一身雪白衣衫的千雪蹲在地上,裙摆飘落成为一个圆,她双手捧著剧烈震动之鲜血喷在年轻女道的縹緲道袍之上,形成一朵刺目的红。 紧接著,一道黑影出现在千雪身后,与其背向而立,单手持一柄黑漆漆在这样的夜色里几乎看之不见的匕首,浑身紧绷,好像一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怎么样?” 千雪微微侧头,唇间残留的血渍便被一股寒气凝结成冰,又化作一瓣瓣碎片飘散开来,她微微一笑道,“死不了,”她一双美目流转之间,已將四周夜色收入眼底,再將声音送入影子的耳中,“可如此纠缠下去,她恐怕有些危险。” 影子仍是凝神戒备,也將声音送入千雪耳中,“眼下这情形,河玉城及周边百里之地,都应当在江清韵感应之下,如此一来,你万不 能动用全力。” “放心,死在这我也不会动用全力,”千雪看向河玉城以南那道贯通天地的蓝光,“我们要儘快回到城南。” 影子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稍后由我拖住他们二人,一息时间,你趁此机会全力向南,不要再回头了。” 千雪摇头,“你亦受伤不轻,太过勉强的话短时间內都出手不得了,你我都应当知道,今夜一战,恐怕不是他想要的最后一战。” 影子不语。 “稍后我们换换,”千雪忽然盯住西面某个方向,“你想办法缠住雾岛那妖,也不需要一息那么久,只半息就够,此后不要让他轻鬆追的上我便可,另外的大妖让我来,对付这种以力为尊的大妖,我比你擅长。” 影子再次飞快的点头,然后也將目光投向了西面的那个方向。 “桀桀桀桀” 黑色的雾气从两人注视的方向匯聚涌动,最终凝成一个黑色的巨人,在那巨人的心臟位置,一个昏黄色的人影猛地点亮,“好敏锐的感知,女娃儿,老子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千雪静静的注视著那黑色巨人之中的昏黄色人影,一言不发。 影子则回头看向另一边,一个穿著人族將军鎧甲的雄壮男子正从黑暗中走出,借著脚下巨大冰微微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才能隱约看清他的轮廓。 “黄道人既然有如此想法,那在下倒真的是不好再插手这一战 了,”雄壮將军活动了一下脖颈直截了当道。 “潮生长老这说得什么话,如今你我两宗亲如兄弟,可不能再说这般见外的话了,”昏黄人影嘿嘿的笑著,好像个偷到了鸡仔的黄鼠狼,“何况也不是在下不愿全力出手,实是要防著些旁的人,否则若是那疯女人真的潜过来,潮生长老可能替在下將那疯女人挡下?”他伸手摇摆了一下道,“不必很久,若潮生长老能挡个两三息,在下便应了此战,待取了这两颗人头,她们身上的物件全都送给潮生长老也无不可!” 雄壮將军將头放正,又自开始活动起手脚来,好像一刻也不能得閒,“黄道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在下若能挡得那疯女人两三息,方才这黑衣人哪里还有命走得脱?” “那便没了办法,”昏黄人影耸了耸肩似的,“如此还是只好在下替潮生长老掠阵罢。” 雄壮將军第一次將目光从影子和千雪的身上挪开,看相关对面与他遥遥相望的黑雾巨人,“若有敌前来,黄道人可是能替在下抵挡两三息?” “自然,”昏黄人影斩钉截铁的道,“不过潮生长老可能拿得下这两人?要知道拖延的太久,可有些麻烦” “她们不过强掳之末,又能”雄壮將军说得一顿,继而盯著黑雾巨人心口处那昏黄人影缓缓道,“黄道人,可是怕那困兽之斗 ?” “潮生长老不必怀疑在下,”昏黄人影抬起右臂指向天空,肃然道,“若是在下有陷害长老之心,下次再见贵宗宗主,便让她扒了在下的皮就是了!” “好!”雄壮將军闻言一声大喝,向前重重踏下两步,只是两步,就已经来到那巨大冰近前,一记正拳直直印在那冰之上! “咚!!” 沉闷的声响里,巨大的冰崩碎成漫天的冰晶,继而化作潮水,汹涌澎湃的逆卷向冰之中的影子和千雪三人! 千雪反应极快,身形微微一矮,接著一弹,便怀抱了年轻女道,贴著地面向南飞掠而去,眨眼功夫便已没入黑暗之中,“不可信他二人言语,依你我议定行事!” 影子反应更快,就在千雪弹射南去之前,她便已经先一步衝到那黑雾巨人面前,手中黑色匕首一剎那不知斩出了多少次,只看见一道道翠绿色的剑气瞬间编织成网,將那似乎来不及躲闪的黑雾巨人切割得七零八落! 斩完之后,还不等她更进一步,便不得不飞速后退,可仅仅退出数丈,便有一道湛蓝色的妖气包裹著一个雄壮身影从她面前落下,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在大地之上! 顿时,大地山崩,强大的衝击力带著数不清的碎石溅射向四面八方,將四周无论墙壁、房屋还是树木,砸得千疮百孔! 影子持匕的右手向后一收,左手往前一推,一道数十丈长宽的巨大法 阵成型於半空,“嗡”的一声直衝前去,將这一路上所有一切硬生生冲开,又在那残破的黑雾巨人腹部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然后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一击建功的影子没有再看正在崩散的黑雾巨人一眼,而是朝著千雪离开的方向疾速追去,却没有看到一束微不可察的蓝光贴著地面朝她后心射来!! 那蓝光! 好像一根,羽毛!!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二章 逆翎之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二章 逆翎之乱 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一道贴著地面疾速飞行的翎羽,是微不足道的。(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翎羽极其细长,羽骨散发著幽蓝如冰玉的光芒,羽丝泛绿,纤细若飘絮,最最显眼的,则是翎羽末端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好像水波一样的诡异纹理,在疾风的吹拂中,摇曳著微光。 一闪而逝。 然后,脚踩虚空用尽全力向南奔行的影子便觉得小腿一痛,低头去看时,就见那根拥有诡异纹理的翎羽,已经贯穿了她的小腿,正柔柔弱弱,好像一根无骨的羽毛一般,在风中摇摆! 影子在半空中將腿一抬,隨手就要將那翎羽拔去,却忽然痛得一个哆嗦,定睛再看时,就见那泛著绿色的翎羽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竟像是吸取了她的部分血肉,与她融为一体了一般!! 影子瞪了瞪眼,双脚在虚空中一点,身躯飞快的折向一旁,就在她躲开原本路径的一剎那,两根一模一样的细长翎羽从她將要经过的路线上一闪而过!! 堪堪躲开! 影子双足在虚空中交替连点,修长的身形继续朝著千雪离开的方向奔去,临行之前稍稍回首,就见身后一个雄壮將军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直射而来! 她再回头向前看,並不遥远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一团昏黄色的光芒重新聚拢了不知道多少黑色雾气,拦在了千雪的前方。 “潮生长老”昏黄色的人影隨手一挥,铺天盖地的黑雾便 化作巨爪,將千雪南下的道路拦了个严严实实,“日月湖,应当不止於此吧?” 昏黄色人影的话音刚落,影子便听到身后一声冷哼,接著,遍体生寒,下意识的扭转身体朝著大地之上坠落躲避! 她在空中转身,眼睁睁看著头顶上一道蓝色的“流星”擦著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剧烈的风压將她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好不容易重新稳住! 而在那“流星”之中包裹的,正是披掛了人族將军鎧甲的雄壮將军,此刻的他目光冰冷,背后一双蓝绿相间的虚无的妖气翅膀,蜷缩在身体两侧,做出衝刺的姿態,他直直盯著前方,锁定了一路逃窜又怀抱了年轻女道的千雪!! 影子单手掐诀,一道巨大而凝实的绿色法阵在她的脚下成形,她蜷缩身体蹲在那法阵之上,双脚在法阵上狠狠一蹬,法阵“嗡”的一声反弹,於此同时她的身体就像离弦之箭一般朝著那雄壮將军衝去! 可即便如此,仍是差了一些! 影子目光一凝,翻手將匕首倒握,右手之上真气暴涨,接著向前一甩!! 强大的力量让她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阻,可那一柄匕首却好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加持,闪电般越过了她与雄壮將军之间的距离,逼得后者不得不回身,用手臂將那匕首弹开! 只这一下耽搁,千雪便御剑折向,避开了雄壮將军的直线衝撞! “找死!”雄壮 將军双目圆瞪,怒火中烧,他一脚向前踏出,在虚空之中盪起一圈圈水浪,硬生生在半空中站定了身形,然后拧腰回身,朝著直衝而来的影子就是一记正拳! 这一拳,好像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道瀑布又或者天河,直直朝著渺小的影子撞去!! 影子此刻再想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双手掐诀,双臂交握,在面前唤出一座巨大的厚重法阵,毫无俏的向那瀑布天河正面撞去!! “轰隆隆!!” 一剎那,水浪爆散,绿芒破碎! 雄壮將军身在半空后退了一步,在虚空之中踏出一朵惊天浪! 而影子则再次翻滚著退出百丈有余,单膝跪在半空,有血跡沿著面具的下沿滴滴落下!! 雄壮將军回头看一眼正四下里逃窜的千雪,又看一眼在千雪四周闪现驱赶却很少出手的黑雾,声音越发冰冷,“你们斩杀了幽谷六境一妖,我们便留下你们中的六境一人,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他微微抬头看向远空之中的影子,面具之下瞳孔的顏色渐渐变为幽蓝之色,冷得好像万载深潭,他双手握拳,恐怖的妖气疯狂逸散,让他鎧甲之下的雄壮身躯越发粗壮了一些,“可你们却不同意將那人留下,偏要寻死” 他身后那虚无的妖气翅膀猛地一展一扇,雄壮的身躯就好像一根羽毛一般轻盈至极的朝著影子重来,与此同时,那羽翼之上抖落四根翎羽,以更 加快上数筹的速度,从四个方向朝著影子射来,好像四柄与他灵魂相通的飞剑!! 影子一抬手,先前不知道被雄壮將军击飞到哪里去的匕首“嗖”的一声返回她的手中,她倒提匕首,身躯一缩一蹬,不但没有选择躲避锋芒,反而朝著雄壮將军正面衝撞而去! 匕首挥舞,四道真气精芒精准无比的斩到四根翎羽之上,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砍到一样穿透而过,影子双目微眯,脚下翠绿法阵一闪而逝,她整个人的速度便再度拔高,在四根翎羽合围之前疾速通过! 雄壮將军嘿然一笑,右臂收回,仍是平平无奇的一拳轰出! 影子挥舞匕首,似乎要正面硬拼一记,却在两相接触的前一刻忽的扭动身形,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避过了势大力沉的石块,又在翩然旋转的同时,將匕首舞得如同陀螺一般! “噹噹当!!” 匕首击穿雄壮將军浑身满溢的护体妖气,轻而易举的切开那一层锻造精良的將军鎧,却只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雄壮將军一拳打空就势收拳向后就是一肘,水浪反扑之下,將影子再次击飞出去,同时嘲讽出声,“雕虫小啊!!!” 雄壮將军话都没有说完,便是一声惊叫,好似被猛虎按在爪牙之下的兔子。 影子身在半空,闻听身后惊叫声迅速回身,调整好了身形做出防御姿態,却见一条百余 丈长的真正的天河从天而降,雄壮將军仓促聚起的水色妖气在那天河面前就好像肥皂泡沫一般脆弱不堪!! 天河落,天地开! 雄壮將军轰然落地,在那里撞出一个巨大的坑,可他却不敢丝毫停顿,立刻便將一身妖气燃烧得七七八八,化作一道残破的水光,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逃回了河玉城內,只留下一个疲弱不堪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天空中迴荡! “黄道人你敢害我?!!”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三章 是走是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三章 是走是留 河玉城外,当东西两片天地之间沉闷的雷声消失以后,夜便渐渐深沉。【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城內城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之中,直到城南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色光芒重新树立在那里,才好像让这座城,有了一点点光明。 亦或者更大的恐惧。 蓝光之中,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丹田气海,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冥思。 蓝光外聚齐了八人。 洛川居中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盘膝而坐运气疗伤的影子和千雪,两人面前的地面上横铺了一袭乾净道袍,道袍上躺著面色惨白的年轻女道,她双目紧闭,不时面露苦色,没有醒来。 洛川右手边的,是同样脸色难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此刻的他正在摆弄手中一个扁平无盖的圆鼎,在他身侧则是三个面有颓色的望川道士,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盘膝而坐,却未疗伤或者冥想,只是看著年轻女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那蜘蛛精化作的大妖戚山,是在看到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消失之后,才逃回了河玉城?”洛川扭头问葫芦道士道。 “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何时消失其实连我都不曾察觉,所以不能確定那蜘蛛精是何时发现的,”葫芦道士头也不抬的回应,一根手指在圆鼎壁上的某条裂缝上反覆摩擦,“只知道在河玉城东清韵前辈出手之前,那大妖戚山就已经开始逃了。” 秦万松的目光从影子和千雪身上一扫,看向洛川肃然道,“所以此番三个大妖出手,应当都还没有动用全力,各自留了几分心思在河玉城南清韵师姐身上!” “这本是应有之意,我等出手之时又何曾没有顾忌过城中真妖会不会突然杀出来?”洛川隨意摆了摆手,又问葫芦道士道,“博安真人,你方才说河玉城西一战,你也曾伤到了那大妖戚山,敢问他伤势如何?” “没有伤筋动骨,不值一提,”葫芦道士大概兴致不高,隨手將那圆鼎又別回了腰间,回望向洛川道,“即便加上秦道长和两位张道长,我等依旧落在下风,这个蜘蛛精道行不浅,手段颇多,与我等一战时应当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曾使出。” 洛川点头,然后便自沉思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万松看了看影子,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姑娘,河玉城东那两个大妖实力如何?” 千雪没有睁眼,却也开了口,言简意賅道,“其一便是追杀常真人的幽谷大妖,也是未名城里与清韵前辈以及影大人有过交手的大妖,来自幽谷,名为黄道人。” 秦万松与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皆是诧异之色。 千雪继续道,“另一个身披人族將军鎧甲,该是鳩占鹊巢,变形作河玉城守將的大妖,来自日月湖,名为潮生,他没有露脸,此前应当没有见过,但实力颇为不俗,手段也很诡异。” 影子此刻忽的开了口,“此妖的手段,与益城之战时的另一个大妖有些相似,但也说不定只是相似而已。” 正在沉思的洛川闻听此言也不由得看向影子,微微蹙眉。 秦万松犹疑了一下还是又问千雪道,“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 “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我和影大人必不能全身而退,”千雪没有等秦万松问完便猜到了他的意思,答道,“这两个大妖不但对清韵前辈这边颇为忌惮,彼此之间的关係也有些复杂,既有合作,亦有防备,甚至最后时刻幽谷大妖还坑了那日月湖的大妖一把,让其被清韵前辈一击重创。” “重创?!”张氏兄弟里的弟弟张恩佑问道,“那此大妖岂不是战力受损,甚至短时间內都难以恢復?” 千雪没有睁眼,摇了摇头。 张氏兄弟又齐齐看向影子,后者只是吐出两个字,“或许。” 秦万松问过话后目光便只在洛川脸上,至此才道,“这一战我等倾尽全力,尚不能逼得河玉城內真妖出手,而且此战当中,三个大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亦是非同小可,如今三妖回城,十有八九便要与那真妖一起死守待援,我等也只能望城兴嘆了。”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哥哥张显宗轻咳一声也开了口,“確实如此,今日清韵师姐出手,城中真妖硬是坐看日月湖大妖遭受重创都绝不出城一步,可见其固守不出是决心已定的,同时那三个大妖的实力也著实强悍,再加上妖夷在这城中布置的那十处献祭之力,以及十有八九已经布置到尾声甚至已然完成了的妖族大阵,我等既难入城,又如之奈何啊” 影子与千雪不曾睁眼,更不曾应答,洛川似乎仍旧还在沉思著什么,葫芦道士开始闭目养神,场面便就冷了下来。 秦万松与张氏兄弟面面相覷,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不知就这样安静的过了多久,洛川才像是终於清醒过来一般忽的扭头看向张氏兄弟,问道,“两位张道长,此次东来竟一直没有问起,若想要破坏一座覆盖至少半座大城的妖族大阵,该如何下手呢?” “这”张氏兄弟齐齐看向秦万松,没有回答。 洛川见状也是微微一笑道,“哦,两位道长不必担忧,洛某眼下並没有让大伙儿一起冲入城去,与城中妖夷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思,只是问问这破阵之法,若是尚有一线机会,我们或许可以设计尝试一番,若是太过艰难,咱们便就此西归,从长计议也是正途。” 回答洛川的仍是兄弟两人里的哥哥张显宗,他垂目沉思片刻,然后抬眼道,“太守大人,破阵之法自是有的,但无论哪一种破阵之法,终究是要入了城去胜得妖夷,才有希望尝试一番的,来此之前太守大人曾於清韵师姐以及我等有约,若是到了危急关头,您须先行返回离郡,绝不回头,若太守大人真的存了破阵之心,交给我等望川剑修一试即可。” “是啊,”秦万松附和道,“公子须知,今日一战之后,眼下的河玉城已经是高危之地,前有真妖大妖盘踞,后有南夷援军兽潮將至,我等留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破阵之机,你留在这里,反倒让我等束手束脚,不能全力以赴!” 洛川看一看秦万松,又看一看张氏兄弟,认真頷首道,“两位所言有理,洛某既有言在先,就不会食言,眼下河玉城情势危急,本也已经快要到了需要撤离的时候,我方才一问不过是心存侥倖,只是到底要不要留下人去冒险一试,还要看破阵之法到底是否可行。” 张氏兄弟看向秦万松,见后者点头之后,哥哥张显宗才轻嘆一声终於开了口,“其实想要破如此大阵,方法不过两种”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四章 破阵之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四章 破阵之法 河玉城南,蓝光之外。【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张氏兄弟之中的哥哥张显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娓娓道来,“想要成功布置起一座能够覆盖半座城的永久大阵,除了刻画阵纹所需要消耗的材料,以及对布阵之人的修为境界有所要求之外,最重要的是两点,其一,一个能够充当阵眼,可以海量聚气又可以灵活运气的载体,这种宝贝举世罕见,可河玉城地下原本的那座大阵的阵眼便是此物,一枚九境妖丹!” 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第一种破阵之法,便是將这九境妖丹击碎!!如此,妖族大阵自然无法建成。” 洛川问道,“我曾听江伯说起,妖丹本身质地奇异,妖的境界越高,妖丹的品质便越好,即至上三境的妖,有些甚至会炼化妖丹作为本命法宝,关键时刻可以杀敌或者救命,如此推测,这九境妖丹便是放在你我面前,想要击碎也是极难的事情吧?” “不错,”这一次答话的是张氏兄弟中的弟弟张恩佑,“九境妖丹,已经是天材地宝之中的极致珍品,中洲那几件有数的圣品法宝,皆是以九境妖丹作为核心材料之一打造而成,其本身便极其坚固,非上三境强者运用极品以上兵器不可破,更何况作为大阵阵眼,必有护持法阵,哪怕不考虑真妖、大妖的护持,想要击碎九境妖丹,咱们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清韵师姐有资格一试。” 洛川默默点头,又看向张显宗问道,“张道长,那第二种破阵之法呢?” “第二种破阵之法比之第一种,难度上要更胜一筹,”张显宗再度轻嘆,“想要布置这等规模的大阵,即便在阵眼和法阵全部完成的情况下,成阵本身也是极难的事情,那需要一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气,一口气灌输其中,才能一举推动整座大阵开启运转,只有这第一次的大阵运转成功启动,此后大阵才能凭藉自身引气的阵法部分进行循环,实现生生不息的结果。” “昨日初来河玉城我等便与清韵师姐討论过,眼下河玉城內虽难感受到我人族大阵的威能,却也不曾感受到妖族大阵的气息,当是老阵未破而新阵未成的档口,我与诸位师兄弟反覆推演,猜测”张显宗看向洛川,极其认真的道,“城中妖夷说不定是要借用老阵破阵之势,作为新阵成阵之动力!!” 洛川听得一怔,便是千雪都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所以第二种破阵之法,是要阻止老阵被破,让新阵无法获取成阵之机?”洛川皱眉道。 张显宗点了点头,“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如今我等在距离河玉城这么近的地方都感应不到人族大阵的气息,想来人族大阵已经被侵蚀到了隨时可以破灭的程度,所以想要做成此事,恐怕一样难如登天。” 张恩佑看了一眼兄长之后,有些欲言又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洛川看在眼里,却没有再问,而是道,“如此一来,则我们想要破灭妖族大阵的那个万一都没有了” 一眾人立刻沉默以对。 洛川见眾人模样,便又劝慰道,“河玉城一事,我等本就是后知后觉,失了先机,能够通知到河玉城南北数百万人口迁往永昌中部,已经是极其冒险也极其不易之事,至於说河玉城我们终將会再次来到这里,届时,定会將此城从妖夷的手中拿回来!” 眾人仍是不语。 秦万松看一眼洛川,问道,“既如此,公子打算何时西归离郡?” 洛川伸手一指西面道,“今夜河玉城內一口气逃出去十数头中三境的妖,几乎全都是往南去的,唯有一头一路向北,继而转向西去,速度极快,十有八九是城內真妖往南夷援军方面的送信使者,按照它的速度推断,越过群山大概要一天的时间,若是南夷援军之中有上三境强者先一步来援,一路北上抵达河玉城用不了半天,因此留给我们撤离的时间最多也就一天半,可既然眼下看来我等难有破阵之机,那我就不再停留於此,最迟不过日出,我等便可以先一步返回离郡,只留清韵前辈在此多留一日,为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以及北上的张道长最后坐镇一日。” “如此便好,不过”秦万松看一眼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见后者点头之后对洛川道,“不过今日河玉城內一口气逃出去十数头中三境的妖,虽说不全是三大宗门里的,却也各个不凡,最弱的实力都在五境,一口气往南去了十数头,就算河玉城以南地势复杂,牛师兄他们三个都是谨慎之辈,也难免碰上,一旦被其中一两头妖夷缠住,后果便不堪设想。既然公子已经决定日出之前便返回离郡,路上又有影大人、博安真人以及千雪姑娘同行,再多我们三个师兄弟也不过锦上添,我们三人便往南走一遭,一方面沿途可以多通知些村镇百姓提早北迁,另一方面若是与牛师兄三人遇上也好有个照应。” 洛川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十数个中三境的妖实力不弱,速度更快,你们三人就算现在出发哪怕使用浑天梭也未必追得上,但若是牛道长他们与妖夷相遇战在一起,说不得你们便可以救命”他想了想道,“既如此,三位便就此南下吧,只是此番南下,不得分头行动,也不可意气用事,一旦南夷援军比想像中更早出现,必须即刻往西返回离郡,不得有片刻犹疑,这一点定要答应了我!” 秦万松三人对视一眼,朝著洛川齐齐打了个稽首。 洛川看一眼蓝光之中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对秦万松道,“三位前辈去与清韵前辈说上一声,便就南下吧。” 秦万松三人起身朝著蓝光走去。 洛川却也跟著起身,去到张氏兄弟中走在后面的弟弟张恩佑的身侧拍了一下道,“小张道长,你我同属火系,有件修炼上的小事想要请教。” 秦万松已经步入蓝光,张显宗闻言回头与张恩佑对视一眼,点一点头后便也入了蓝光。 张恩佑停步之后隨著洛川往旁边一处无人之地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太守大人有何困惑,张某但凡知晓,定然不会藏私。” “想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洛川笑著將后面的声音传入张恩佑的耳朵,却让后者听闻之后,一剎那变了脸色!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五章 必死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五章 必死之局 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秦万松两人便与江清韵说过了话,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各自御剑化作长虹往南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等到三人走后,洛川便步入了蓝光之中,坐在江清韵对面,背对著影子和葫芦道士以及千雪。 江清韵睁开眼睛看向洛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 “今夜的你,看起来格外犹疑。”洛川苦笑出声, “清韵前辈慧眼如炬,確实如此。”江清韵侧头看一眼远方的河玉城,缓缓道, “若是为了这城內的数十万百姓,那便大可不必,作为离郡太守,或者汉州刺史,或者仅仅作为一个人,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扭头看向洛川,仍旧是直直望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再说你方才不是说了,再临此地,定要將这河玉城从妖夷手中夺回的嘛,那个时候,总少不了滚滚妖首,为这满城的百姓,祭奠。”洛川慢慢低下头去, “清韵前辈是想要殉道此城?”江清韵脸上笑容不变,也没有否认, “若是能够活著,我自然还是想要活著的,这天下如此纷乱,南夷北夷汹涌而来,那么多大妖的头颅等著老娘去砍,捨不得死啊”她再次看向河玉城,声音坦荡, “但若是道之所在,剑修江清韵,也从不畏死。”她似是察觉低著头的洛川有些哀伤一般,忽的豪迈笑道, “洛川,你当老娘入了这河玉城就是必死之局么?大男人一个,休要如此小儿女態!”洛川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江清韵见状也不再说,探手入怀取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系了一颗灰濛濛的珠子,她將绳子的末尾重新打上一个平安结,素手一挥,珠子便飘飘荡荡套回到洛川脖子上, “这枚宝珠极其珍贵,你且收好,切不可轻易示人,以免遭人覬覦,你此番回到离郡,再將此珠借於常师弟几日时间,让他將体內余毒清理乾净,常师弟为人忠义,定不会將你有此宝珠的事情讲给第三人听。”洛川伸手摸一摸胸前灰濛濛的珠子,其貌不扬,却温润如玉,他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忽的將那珠子取了下来,来到江清韵面前,在她满脸疑惑的注视下,將那珠子戴在她的脖子上。 江清韵轻轻蹙眉, “你要將这宝珠赠我?”洛川摇了摇头, “还是借你,明日过后,你得还我。”江清韵蹙眉更深, “河玉城內真妖善毒,有此珠在,我想要毁阵之事確实多了三分把握,可即便如此,事成之后我也实难全身而退,若是如此,则此珠必会落入南夷之手,如何还你?况且此珠对於南夷尤其是万毒宗而言,天生克制,落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又是一场人族之祸。” “那便是你的事情了,你只要想著此珠是我借你的,你须还我便是,”洛川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又扶了扶有些快要脱落的鬍鬚道, “先前你与那两个大妖在城东一战,將那偽装成河玉城將军的大妖斩落大地,凿出一个极深的坑,我便让土山自坑底开始,从地下挖了一条直通城內某个富户人家偏院的地道,等你將此地的阵法刻画完成,便收敛了气息,从那处地道偷偷潜入河玉城內,按照常真人所述先找到那处妖夷重地,再图行事,总要比冒冒然杀进去强得多了。”江清韵听洛川说到土山和地道的时候,一双秋水明眸已经瞪得老大,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在胸前的珠子上喃喃道, “难怪一战之后你让所有人回到这里,却偏偏没有带上土山,原来自那时起,你便已有计算”她忽然有些狐疑得看向洛川问道, “你方才与万松师弟他们说日出之前才会离开河玉城,莫非是要等我潜入城中之时,再与影大人和博安真人他们一起杀入河玉城內,图谋破阵?!”洛川摇了摇头,江清韵却是越说越觉得有理,霍得起身站在洛川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已经有了些怒意, “你曾答应我,不可犯险,方才又答应了万松师弟他们要返回离郡,堂堂一郡太守,不可食言而肥!”她十分坚决的挥了挥手, “这宝珠我借了,日后定然还你,此处法阵一成我便可以藉由土山的地道潜入城內,如此一来我独自破阵之事又自多了三分把握,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全都离开返回离郡,你们不走,我不入城!”洛川苦笑道, “清韵前辈想得多了,我说最晚日出之前离开,是因为拿不准你这阵法成型的时间,在你阵法成型潜入河玉城之前,我等必然不能离开,否则河玉城內真妖、大妖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的老狐狸,定会因此起了疑心,一旦那真妖起了疑心將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你这蓝光法阵能够欺瞒得过去?届时便是满盘皆输。”他见江清韵面上稍有迟疑,便又道, “前辈放心,我等既然议定此事,便是將破阵的最后一线机会押注在前辈能够顺利潜入河玉城身上,洛川绝不会带著影与博安真人他们入城,因为在那样的时候,任何特殊异动都有可能使得此计失败,那便得不偿失了。” “那”江清韵盯著洛川的眼睛问道, “那你们何时离开河玉城,返回离郡?”洛川道, “就在清韵前辈你与城內妖夷动手之时,届时妖夷措手不及之下,察觉我等竟在关键时刻遁走,而且行踪诡秘,定然不信,也不敢掉以轻心,必会派至少一名大妖跟踪我等,如此一来,我等离开也能为清韵前辈分担一些压力,让所谋之事再多两分胜算。” “当真如此?”江清韵问道。洛川有些不悦道, “前辈应当信我,再者说那破阵之法方才你也已经听过了,几乎便唯有斩破妖丹这一条路走,我等便是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帮前辈你分担些来自大妖的压力,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倒不如走了,前辈反倒可以放开了手脚。”江清韵又在洛川脸上看了看, “便信你一回,那你们就在此等候,我法阵完成遁走之时会与你说。”洛川摇头, “我等不能与你待在一起,否则城內真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这里一处,我们会自此往西寻一处院落,等前辈法阵完成遁走之时发一道符剑过来,我们便知道了。”江清韵前后又想了想,闭上眼睛, “那就如此。”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对无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对无言 河玉城西南方向的村落里,一处地势偏高的院落內,一座堆砌了颇多圆木的篝火熊熊燃烧,时不时的噼啪作响,成了这一片夜色天地之间,唯一的动静。【google搜索】 篝火以西並排坐了五人,居中的却不是洛川,而是面无血色的年轻女道,此刻的她精神萎靡,咳嗽不止,披了厚厚毯子仍旧蜷缩成一团,好像以她大修士的体质,竟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就开始畏冷一般。 在她身边,分別是洛川和千雪,影子和葫芦道士反倒坐在最外侧。 “感觉如何?”洛川看一眼年轻女道的侧脸,问道。 年轻女道用手捂著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飞快的將手握拳,收回到毯子里去,她声音轻飘如同枯叶落水,“没什么大碍” 另一边仍在打坐调息的千雪闭著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闻言嗤笑一声道,“確实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五臟位移,六腑受创,丹田震盪,气海空空,外加境界不稳险些跌境而已。” 洛川暗自震惊,看年轻女道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些敬意,“皆是內伤?” 回答他的仍是千雪,“相比较內伤而言,外伤倒確实不值一提了。” 坐在千雪另一边正在摆弄腰间一颗乌黑葫芦的道士抬起头来,看了看千雪之后又看向年轻女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可以醒来,可见灵静仙子的体魄以及苍顏剑宗的锻体之术都非同寻常,但更重要的应当还是千雪姑娘及时为你服下的极品丹药起了作用,但即便如此,接下来的半旬时日里灵静仙子还是不要轻动气海,半旬之后再恢復修炼,徐徐图之,如此修养半年,才当不会留下病根。” 年轻女道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面前的篝火,极轻微的頷首,便算是应了。 葫芦道士也不以为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乌黑的葫芦。 洛川劝道,“区区半年便能痊癒,看来这大妖一击也不过如此。” 千雪冷笑一声道,“先前我便与你说过了,那幽谷大妖此番出城根本没有动用全力,不过是存了些猫捉老鼠般戏弄的心思,而且他与同行的大妖各怀鬼胎,彼此防备,否则就凭我们三人的实力,便是动用了所有底牌,也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至少我与她是定然走不了的,”她睁开眼睛,微微仰起头来,越过年轻女道斜著冷冷看向洛川,“即便如此,那幽谷大妖的信手一击仍是轻而易举的重创了她,一名六境剑修!你以为换你如何?” 洛川没有看向千雪,訕笑道,“我自然是会被一巴掌拍成飞灰的” 千雪再度冷哼出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知道就好。” 洛川顿时失声,没有再说话。 影子盘膝而坐,对於眾人先前的对话理都不理,葫芦道士却是將耳朵都几乎竖了起来,原本摆弄葫芦的手也乾脆停下,明目张胆的偷听。新 洛川抬了抬手指,几根放在一旁的圆木便翻滚著落入篝火之中,不一时,篝火的烈焰便更上一层楼,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往眾人身后不远处的房屋內走去,“劳烦诸位守夜,我且去浅睡片刻,清韵前辈那边已经动了,城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届时我等便动身西归。” 影子睁眼回头看了看,想了一想,又闭目打坐。 千雪却忽的起身跟著洛川进了屋子。 这屋子里看著十分简陋,但是先前明显有人住过,並不脏乱,千雪进屋的时候,洛川正坐在一个矮小的凳子上,笑眯眯的看著她。 千雪挥手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见洛川在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个矮凳,却没有走过去坐下的意思,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喊我何事?” 洛川也没有站起来,就这样仰视著千雪,笑呵呵的道,“仙女姐姐,我记得在西固关时,你曾用一个法器放在那屋子里”他见千雪看了过来,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法器你可还带在身上?” 千雪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你要如何?” 洛川討好的笑了笑道,“再借我用用,”他见千雪没有反应,便又指了指河玉城的方向肃然道,“此地距离河玉城太近,今夜一战之后这城內城外的变数又陡然增多,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做他一个狡兔三窟么。” 千雪忽的也是一笑,施施然走到洛川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一双妙目看得洛川心里发毛,“太守大人可是当我和那几个人一样傻的么?!” 洛川面上儘是诧异之色,“千雪,你如此说话,是何意思?” 千雪伸出一根手指来,在洛川的肩头点了点,便有冰晶聚拢而来,“城东之时,你让那只穿山甲去做什么了,至今都不曾回来?” 洛川摇头。 千雪的手指再次一点,聚拢而来的冰晶在洛川肩头凝成一片,“你方才背著我们与那张恩佑说了什么,让他哭丧著一张脸南下?” 她见洛川这次连摇头的反应都没了,不由得有了三分怒意,一指点下,將洛川整个肩膀都冻成了冰,寒气縹緲,“自来到这河玉城以来,你先是將张彪那个莽夫调去北面,又將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三个老成持重的调去南面,今夜连秦万松这样亲近的,以及张氏兄弟这样精通阵法的都打发走了,还不够么?” 她一把握住洛川冰冻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冰晶便咔咔的掉落下来,“眼下就只剩下我们几个,若你觉得杜博安不可信,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你有什么计划一併告诉了我,我总归不会成为你计划的阻碍不是?” 洛川仍是不语。 千雪的眼神就冷了下去,手上微一用力,冻住洛川肩膀的冰块便碎裂开来,“还是说你觉得我也並不可信?!” 洛川微微低头,抬起手来,握在千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握了握,“洛川將这条命都交到你的手上多少次了,还谈什么信与不信?” 千雪手上一僵,闻言之后蹲下身来,柔声问道,“如此,又是为了什么?这座河玉城急切之下分明已经救不得了,不过就是走了回去重振旗鼓再杀回来,你何苦犹豫至此?洛川,你只是个离郡太守!” 洛川这一次一句话都没有说。 千雪就这样定定的看著他,好一会儿,將洛川握著的手抽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赤色的水晶丟到他的怀里,转身推门而去。 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窗外。 月光如幕。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得出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得出营 河玉城的夜,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安静。【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这种安静的夜里,无心睡眠的人,却也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多。 黑暗中,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念头,阴影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偷偷的做著些平日里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当旧的秩序一朝动盪,最先受难的,总是过得最穷苦的人们。 可无论那些阴暗污秽的东西如何演变,总不可能惊扰得了城市最中央的那一片高墙大院里的世界,这里,甲冑齐全的精锐士卒日夜把守,巡逻街道的队伍不时走过,街道上,巷弄里,乾净得连老鼠都不敢在夜色里轻易冒头。 院落最前方面朝著宽阔主街道的,是一个巨大的门廊,门匾之上书写三个甚至有些僭越的大字,“將军府”。 烟开云散,月光如水。 静謐的主街道上忽的传来马蹄声。 將军府前驻守的士卒们立刻警醒起来,各自握紧手中刀柄或者长矛,却见远处奔行而来的,是三个身披鎧甲的军官,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待到三匹马来到近前,三个腰间绑了石带,肩上抗著三颗银星的军侯翻身下马,朝著將军府內大步而行,三个军侯身形高大,面上覆甲,当先的一个身上鎧甲已经染了血,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杀气。 门前士卒们齐齐行礼,让行。 三个军侯不去理会周遭眾人,径直入了门廊,一路直入,却在即將进入將军府核心厅堂之时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拔刀拦下。 走在靠后一些位置上的两名军候立刻拔刀上前半步,却被当先的年轻军候伸手拦下。 当先的军候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注视著將他拦下的侍卫,语气平淡却又不失威严的道,“请稟告將军,第一军第三军候王明远,求见!” 那侍卫同样面上覆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了眼自称王明远的军候,以及他身后的两人,朝著对面的侍卫一摆头,很快,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厅堂深处传来,“进来吧。” 拦著三个军候的侍卫收刀入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视的看向远处门廊的方向。 为首的年轻军候王明远深深看一眼那侍卫,带著身后两个军候,当先走入厅堂。 厅堂之中光线不算明亮,四方灯火燃得都不算旺,厅中无人,唯有上首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一个身著鎧甲的雄壮身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以手撑额,见三个军候进来,也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往这边扫了一眼道,“何事?” 为首的年轻军侯王明远抱拳行礼,“启稟將军,属下听闻將军出城与妖夷一战受了不轻的伤,特来看望。” 雄壮將军闻言轻咳了一声,用手擦了擦嘴角,隨即坐正了身子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明远抬头看直视上首,“敢问將军,今夜我等在城墙上远观,见城西有疑似蜘蛛大妖布下的蛛网,城东亦有极其剧烈的战斗气息,妖气衝天,毫不掩饰,囂张以极,將军何不整军列阵,率领我等出城,诛灭大妖?!反而以將军之躯单枪匹马杀出城去,万一有什么不妥,將至河玉城於何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肆!”上首雄壮將军一声呵斥,原本有些疲惫的双目之中顿时有了威严的光彩。 厅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 王明远没有躲避目光,就那样直直的与上首將军对视,然后忽的双膝跪地,挺胸抬头道,“父亲!” 雄壮將军面色不变。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后道,“父亲,如今城外百姓北迁得乾乾净净,整座河玉城內的百姓都在传说南疆失守,南夷將至,无论百姓还是士卒,实在是人心惶惶到了极点,就在来此之前,儿子才刚平定了南城一场民乱,值此危难之际,河玉城上下太过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人心士气,让他们知道,河玉城没有丟,也不会丟!父亲,儿子请令明早率军出城,向南重新连通三座军镇与水军,继而北返,一路所遇妖夷定要斩其首级,带回河玉城悬掛城头,以安百姓之心!!”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王明远摘下头盔,一头磕在厅堂地板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他身后,两个年轻军候有样学样,將头盔摘了,各自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厅堂之中一片寂静,良久,上首端坐的雄壮將军才缓缓起身,走到三个跪地的年轻军候面前,缓缓问道,“出城?敢问王军侯,明日出城,要带走多少士卒?” 王明远並不抬头,闻言果断答道,“五千人!我等五千精锐一旦成阵,再加上李叔他们,可斩上三境大妖头颅!” 雄壮將军闻言嗤笑道,“若是此刻城外大妖不止一个,而是两个,你五千步兵精锐,打得过?还是走得脱啊?” 王明远闻言不语,深吸一口气后道,“便是斩不得他们头颅,也总不惧,若是那大妖胆敢与我等搏命,说不得,我们便真的能换它一颗大妖头颅来!” 雄壮將军微微皱眉,“若是我说今夜城外,有三个大妖呢?!” 王明远一怔,隨即便道,“若是今夜城外真的有三头大妖,那以父亲的实力断难全身而退,定有人族上三境强者相助!若是他们可以与我一道率军南下,则便是三头大妖又何足虑哉?!” “望川剑修,哪里是我们能够隨意指派的,”雄壮將军摆了摆手返回自家的上首座椅內坐下,声音有些冷,“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说百姓,说士卒,好像我这个將军的心里没有百姓,没有士卒一样,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遣人秘密北上往益城求援,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能守得这一座河玉城不失,能护得数万精锐和数十万百姓平安,才是应对眼下变局最好的选择。” 王明远直起上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父亲,您从小教我,当兵为將,便是要守住一方百姓水土,如今,我在杀人,杀那些曾经將我们视为守护者的人!!” “那是他们该杀!!”雄壮將军一挥手,浑身气势猛增,“守一方百姓水土,光靠你一腔热血衝出去送死就能做到的话,要我们这样的將军何用?!” 王明远双目圆瞪,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语。 雄壮將军微微低头,凝视著王明远的双眼,一字字冷若冰霜,“王军侯,军令如山,违逆不得!这也是我从小交给你的道理!带著你的人,回到你的军营地,除去平乱的军令之外” “不得踏出军营地,半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狱人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狱人间 河玉城,將军府邸,厅堂之上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军侯王明远霍地起身行了个军礼,与身后两个影子一般的年轻军候重新戴上头盔,覆盖面甲,好像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厅堂之中再无一人,独坐上首的雄壮將军才稍稍侧了侧头,低声问道,“齐了么?” 在他身后的黑暗之中,渐渐现出一个像人又不太像人的身躯,那是一个属於人类的身躯,和一个毒蛇一般的噁心头颅!! 毒蛇人张开口,蛇信一吞一吐,“稟长老,人已经到齐了。” “很好,”雄壮將军扶了一下椅子,缓缓起身向厅堂后面走去,“告诉下面的人,將军疗伤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另外” 已经跟著他往后门外走的毒蛇人闻言又站在原地,洗耳恭听。 “传將军令,王辉之子王明远擅离职守,罚餉一年,”雄壮將军冷笑一声,一步迈出后门,又道,“將此惩戒传令十方驻地,让各方军营里的军侯和百將都知道。” “是,长老大人”毒蛇人一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雄壮將军迈步向前,走得不疾不徐,没有一点脚步声响,让这一处明明十分宽敞却偏偏不见人跡的高墙大院,显得越发诡秘。 一路深入,雄壮將军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偏院,在將要推开偏院西厢房的房门时,先前消失的毒蛇人突然出现,先一步为其打开了房门,“回稟长老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叫人去处理了。” “好,”雄壮將军没有回头看那毒蛇人一眼,只是迈步进入房间,等到身后房门关上,才极其隨意的挥了挥手,蓝色的妖气一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面上竟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雄壮將军一跃而下,毒蛇人紧隨其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洞很深,足有十数丈,雄壮將军仍是落地无声,他在极度的黑暗之中往前走著,走了没多远的距离便豁然开朗,只见这一处神秘的地下通道里,忽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空洞方圆数十丈,高有丈余,巨大的空间让它即便身处地下都不显得压抑。 空洞四周燃著灯火,將这里照得明明灭灭,光影摇摆之下,隱约可见空洞的中央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足有数百之多,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时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礼法,所有人都死死的挤成一团,甚至於为了躲在更加內里些的位置,竟有人將身后的老幼妇女拖拽到自己身前,妇女的尖叫和老幼的哭泣声大起,场面十分混乱。 在这一堆人群的四周,三三两两的聚集著些奇奇怪怪的妖,他们有的人面兽角,有的浑身长毛,有的看似人形却有一双特异的瞳孔,或者肤色漆黑宛若丛林之中的黑豹,只是看著就让人胆战心惊。 长久的混乱之后,不知何时,有人渐渐闭了嘴,静下声。 等到更多的人察觉异样,才颤颤巍巍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穿了人族將军鎧甲的雄壮男人从空洞外走了进来,那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止不住的亮起光芒。 可这光芒,只存在了一剎那,便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了无数倍的恐惧。 因为將他们强掳而来,又关押在此的那些强悍诡异的妖,竟齐刷刷的朝著那雄壮將军弯腰行礼!! 雄壮將军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的表现,他缓步来到眾人面前,俯视著眼前这些孱弱无助的生命,对他们目光中的一切熟视无睹,他稍稍侧头,低声道,“退后些。”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毒蛇人弯腰行礼,飞快的后退,没入空洞四周边角的黑暗之中。 其它妖夷见状一个个也麻利的转身退到墙角。 雄壮將军闭上眼睛,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腕一翻,轻轻往下一压,大地立刻便震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个巨大的蓝色的圈,在空洞中央那人群的四周形成,好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將所有人锁在其中! 人们开始惊恐,尖叫,胆子大一些的已经起身要往外逃,却在跃过那个蓝圈的时候,好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回去,滚落在人堆里,砸的身后几个人哀嚎不已! 雄壮將军面无表情,双手前伸,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他冷漠的看著蓝圈之中越来越多的细密蓝光以玄奥的形態扩张著,渐渐铺满了整个蓝圈,就在蓝圈被复杂纹填满的一瞬间,蓝光逆变为赤色! 被这诡异法阵困在其中的人类同时尖叫起来!! 无论老幼,无论男女,所有人,都像是被烈火活生生焚烧了一般,疯狂的挣扎,无力的扭动,撕扯著一切身边的人和物,然后在尖叫中,失去了自己一身的血肉精华!!! 孩童眨眼间老去!! 大人呼吸间化作乾尸!! 人间炼狱!!! 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雄壮將军的脚下亮起一个小小的赤色圆环,他原本枯白的气色开始飞快的恢復,他有些陶醉的闭眼,仰头,深深的呼吸著这空洞之中四处瀰漫的血腥味,浑身都在极其轻微的颤抖! 空洞四周的妖们见此情形一个个都惊骇欲绝,不由自主的向著出口处聚集,却被守在那里的毒蛇人冷眼看著,便不敢造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空洞中再听不到人类的哀嚎,赤色法阵中只剩下一具具皮包骨头的乾尸,他们尸体下方已经变得赤红的法阵才渐渐熄灭了光芒,最终退化成原本的模样,露出蓝色的光彩来。 雄壮將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像是夹杂著些杂质一般呈现出灰黄的顏色,他缓缓睁开眼,已经是精神抖擞的模样,全不似先前一般萎靡,他看著空洞口那毒蛇人微微一笑,“有劳了。” 毒蛇人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长老大人客气了,都是在下应做的。” 雄壮將军微笑頷首,然后看向空洞四周一个个瞪著惊恐的眼睛看他的妖,语气轻柔,但却极其霸道的说,“按照我日月湖的规矩,你们这些散妖应当跪我” 一眾妖夷之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其它妖夷有样学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很好,”雄壮將军双手交叉,十指之间便夹了不知道多少根细细长长,泛著些绿色的翎羽!他双手一甩,所有的翎羽仿佛生了灵性一般四散飞开,从那一眾跪地的散妖后心插入!!! 翎羽剎那血红,散妖们一个个倒地挣扎,如同遭受这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继而气血迅速的衰败,少数几个咬著牙持了兵器往雄壮將军处袭杀的也绵软无力,被一一打倒,不一时,便抽搐著失去了全部的生机!! 雄壮將军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復红润,吸了一口这空气中残存的气血味道,从毒蛇人身边擦肩而过,语气淡然,“清理一下。” 毒蛇人深深弯腰,“是,长老大人”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妖之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妖之谋 河玉城地下,一条两端不知道多么深远的黑漆漆的地道內,一个雄壮的穿著將军鎧甲的男人沉默著前行,一步数丈,速度极快。【记住本站域名】 没有走了多久,前方忽的没有了路,却有个往下延伸的巨大的洞口,雄壮將军没有丝毫犹豫便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之先前所处空洞不知道大了几倍的巨大空间,这里石柱如林,支撑著空洞上下,光亮自四面八方映照而来,好像天空星河,倒映著大地的河流湖泊。 到了这里,雄壮將军的步伐便不似先前那般急促,他双手负后,朝著洞口四周几个守护著的中三境的妖点头示意,一步迈出,便踩在了虚空之上。 在他脚下,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繁复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其中斑斑驳驳的,好像流淌在血管里的杂质,已然几乎要堆挤阻塞了河流本身的流动一般。 在他头顶,另外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江海一般粗狂,却是禁止不动,好像琥珀一般剔透,又好像宝石一样晶莹,在这些血色的法阵脉络之中,隱隱然有一股原始又野蛮的力量在其中蛰伏著,休眠著,仿佛巨兽的沉眠,只是看著就给人以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受。 雄壮將军行走於上下两道血色巨阵之间,就像一个旁观时空的旅人,没有丝毫动容。 再往前走,很快,便是地下旷野。 这里没有了粗粗细细的石柱支撑天地,上下两道血色的巨阵在此迎来了最为繁复的交匯,密集的血色远远瞧著,好像一片通透的血色天地! 在那血色天地最中央的地方,一道赤色的光芒连通上下两座巨阵,在那赤色的光芒之中,端端正正坐著一个光头老者。 那光头老者双目紧闭,眉若垂柳,鬍鬚如瀑,一身赤色的袍子笼罩全身,其上赤色的流光好像粘稠的岩浆一般起伏翻滚,看起来极其神异,更加引人注目的,则是他合握於小腹的一双手掌,洁白如玉,纤柔似锦,全不像是一个光头老者应有的样子,倒似是深闺之中的姑娘一般。 赤色光芒以外,两道人影静静的立在那里,其中一个披了件黑漆漆的厚重大氅,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雪白的头髮和鬍鬚一根根直直的立著,让人看著颇有些刺痛感,正是与葫芦道士在河玉城以西激战了一场的蜘蛛大妖,戚山。 另一个看不真切,是一团薄薄的黑雾包裹著的昏黄色人影,只是相较城外战斗时候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此刻的昏黄色人影显得凝实而具体,你甚至可以通过他体表的形態,看出他面部的五官所在,十分立体,正是那位行踪诡秘的幽谷大妖,黄道人。 雄壮將军步入这一小片天地的第一时间,戚山和黄道人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见到后者气態如常之后,幽谷大妖黄道人率先忍不住讚嘆道,“日月湖功法果然神异非常,受了明灵八境剑修那么重的一击,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復完全,实在非同凡响。” 戚山闻言只是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开口说些让人难堪的话来。 雄壮將军一步步来到赤色光芒近前,与戚山和黄道人分立三方,呈现鼎足之势,然后朝著黄道人点一点头笑道,“黄长老过誉了,先前已经说过,此乃在下的本命神通,並非日月湖功法,眼下也尚未完全恢復,不过能有巔峰之时战力的七八成,不足一提。” “哎,”黄道人仍是赞道,“如此已是了不起的事情,此番烛火大人之计策可以建功,潮生长老居功至伟。” 戚山这一次连哼都没有哼,只是將头扭向一旁。 黄道人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好歹,立刻笑道,“当然,戚山长老那一招负伤远遁自然也是演得极真,一样功劳不小,倒是在下虚张声势,徒劳无功了。” 戚山闻言也不再故作姿態,朝著黄道人微笑頷首,便算是应承了。 “此番谋划,三位各有其功,不分高下,”赤色光芒之中的光头老者一开口,三个大妖各自正了正身形,正面以对,光头老者没有睁开眼睛,兀自说著,那声音好像钟鼓齐鸣,震人心魄,“不过眼下尚未功成,我等不必言功,事成之后,老朽自不会忘了向三宗宗主为三位请功。” 三个大妖齐齐頷首。 黄道人开口问道,“烛火大人,此番我三人出城而去,『败退』而归,既没有杀得了他们之中的谁,也没有重创了哪位上三境,还各自带了些大大小小的伤逃了回来,甚至於互相『算计』彼此『攻伐』,想来做的还算不错,城外那些人,就算仍旧不敢轻举妄动,总也不该就此跑了才是。” 赤色光芒之中的光头老者不动不摇,始终端坐,好像一尊石雕,“那八境剑修返回城南坐镇,其余人等却是往西寻了一处所在,临时落脚了。” “什么?!”大妖戚山忍不住將那黑白分明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说那人心中执念极重,根本不可能轻易丟下这满城百姓逃了吗?莫非也是假的?!” 雄壮將军也开口道,“莫非是他们竟没有察觉往北的信使最终折向西南?” “不能,”昏黄色的人影微微闪烁,明明暗暗,十分诡异,“其余人且不说,那人不该是会忽略这样明显细节的人,或者说,因为我们此举做得过於明显,反倒引起了他的警觉不成?” “不,他若是有所察觉却没有立刻就走,应当还是有心留下等待其它的机会,”雄壮將军沉吟片刻后道,“以那信使的脚力,以及驰援大妖的速度,推算起来无论如何也要再有一天的时间,那他就要在这河玉城外再待上一天,”他侧头看向黄道人,“只要他再等上一天,就绝然不可能走脱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道人昏黄色的头颅微微一点,也看向了雄壮將军,“那位大人应当到了吧。” 雄壮將军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应当是要到了吧?” 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不语。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章 博弈之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章 博弈之轮 河玉城地底,某个不知其所在的神秘空间里,天上地下,儘是血色,那些凝如琥珀的,那些奔涌流淌的,带著微微的光,將这里映照得好像另外一个奇异诡譎的玄奇世界。【google搜索】 在这世界的中央,赤色的光芒贯通“天地”,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第一次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满瞳,看向雄壮將军的方向,“潮生长老,你確定那位大人日前已经回返宗门了,是吗?” 雄壮將军肃然頷首,“不敢欺瞒烛火大人,潮生前番益城一战后返回十万大山以南,之所以再来河玉城,便是因为收到了宗主的亲笔信笺,信中曾言,她已从那座岛上返回宗门,若河玉城有紧急之事可以遣人送回宗门求助,所以此事应当无误。” 光头老者点头,还未再次开口,另一边大妖戚山已经看了过来,语气有些怪异的道,“如此说来,贵宗宗主却是已经先一步得了那岛上最大的好处了” 雄壮將军看都没有看那光头老者一眼,闭口不言。 另一边幽谷大妖黄道人適时开口,打起了圆场,“哎,那岛上之物又不止一件,本也是有缘者居之,那位大人若是得了有缘之物,也是我南疆六宗一大幸事,”他又扭头“看”向大妖戚山,“况且那位大人既与潮生长老如此说话,当是在河玉城之事上与你我两宗宗主有过话说,这些事情我等便不必多问了。” 大妖戚山斜一眼雄壮將军,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黄道人又看向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道,“烛火大人,无论那位大人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尚未抵达,还是已然抵达此处但出於某种原因不曾现身,当下局面咱们都应当有个计较,下一步应当如何?” 光头老者重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大妖戚山看一眼光头老者,也没有说话。 於是黄道人將头扭到雄壮將军一边问道,“潮生长老以为如何?” 雄壮將军面无表情道,“我等受宗门所託来此河玉城,根本大事仍在这两座大阵之上,不容有失,依在下之浅见,虽然城外那人亦是极其关键的人物,但为保这两座大阵顺利更替,还是不宜节外生枝,当以固守城池、稳住城內人心为先,若是城外那人果然为我等之前的计策所惑,再在这里停留个半日一日,等到宗主来时,一切便都不是问题,若是城外那人惜命,趁著今夜便就走了,那就算我等舍了此城全部出城去追,也难保一定能將他留下,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更是因小失大,得不偿丧,何况,那人到底是不是离郡太守,我等也都只是猜测,贸然出击,实为不智。” 黄道人周身上下昏黄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口说好,或者不好。 另一边大妖戚山却是忍不住,张嘴便是嘲讽,“呦,潮生长老今日这话怎得与前一日那般不同,彼时黄长老自未名城回来,只是稍稍提了一嘴,你便一口断定跟在八境剑修身边的年轻道士就是离郡太守本人,立刻不管不顾遣了信使返回日月湖送信,如今却反倒说是猜测,莫不是害怕这斩杀离郡太守的北上第一奇功旁落於他人之手?” 雄壮將军看向大妖戚山,目光不退不避,声音冷漠,“若能斩杀离郡太守,对於我南疆六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至於说是谁杀的,並不那么重要,你我都是曾在他手上吃过亏的,若是戚山长老能够手刃此贼,我只会在庆功宴上多敬戚山长老一杯,何至於担心功劳旁落?要我说,半载以前涅泽大人在离郡便將他斩了才是最好,也不会有眼下河玉城之局面。” “你敢嘲笑涅泽大人?!”大妖戚山双眸之中微绽绿芒。 雄壮將军冷然回望,“全无此意。” “好了好了,”黄道人抬手劝道,“你我三宗如今共谋北上之事,潮生长老不可能有无礼於涅泽大人的意思,”他又看向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道,“烛火大人,不知此事,您意下如何?” 光头老者不曾开口,声音自然传出,“黄道人,你如何看?” 黄道人见光头老者没有答话,反倒將问题又拋回给他,也不好藏掖,清了清嗓子以后道,“先说城外之人是否离郡太守,且不说两次试探,那八境剑修对他一个五境修士的特殊关照,单说与潮生长老和戚山长老都有过交手的那黑衣女子,上次两位描述过后,我今夜曾多次试探,可以確定就是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个影子无疑,如此一来,那年轻道士不是离郡太守,还能是谁?” “再说眼下局势,按照那位大人的实力,此时定是应该到了的,可却没有出现,最可能的便是遇到些旁的阻碍”说到此处,黄道人身上的昏黄色光芒都为之一凝,继而流转如常,在场眾人的神色也各自有了一剎那的变化,“若是如此,则我等固守河玉城,確实不失为眼下最好的选择,等到那位大人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赶来,城外那人还在,河玉城便是他命中注定的埋骨之地,反之则是他命不该绝吧。” 大妖戚山凝视黄道人片刻,缓缓道,“离郡太守这样的角色,就在城外距离我等不足十里的地方,身边不过一个望川剑修外加两个难成气候的七境清灵修士和几条杂鱼,我们却要畏首畏尾躲在河玉城里固守不出,眼睁睁看著他逃回离郡?”他上前一步,低喝出声,“敢问两位长老,若是错过了此次,谁敢说一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面对这么一个孤身深入的离郡太守?!” “调虎离山,节外生枝?”戚山扭头盯著雄壮將军,冷笑道,“这河玉城內外如今都在我等掌控之中,离郡太守带来身边的人也清晰明白,只要我等计算得当,他们拿什么调虎离山,又拿什么来横生枝节?!” “好了”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忽的开了口,打断戚山的话语,也让正要说话的雄壮將军住了口,他睁开眼睛,缓缓起身,黑漆漆的目光扫过三个大妖,继而看向西南方向,“此地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三位今夜便都在此守著,不要离开。” 黄道人周身的光芒一闪再闪,雄壮將军则轻轻蹙眉,只有大妖戚山瞪一瞪眼,满脸喜色的躬身道,“烛火大人放心,我等必不会让此地有变!!” “好,”光头老者再没有去看三人的脸色,而是喃喃自语,“不过一只小小的虫子罢了,捏死他,能耗费老夫多少功夫?!” “六百章了!可看看大纲,任重道远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一章 天降一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一章 天降一峰 河玉城的城墙,有四五丈高,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丈左右,说在城墙上可以跑马都是自谦的说法,便是战车被运上了城墙都毫无问题。【google搜索】 城墙下是护城河,尤其以南面为最宽,足有七八丈,此河非是活水,说起来倒更像是一座环形的湖泊。 这一夜,月光明亮,城墙上守夜的士卒却不算多,他们倚靠在城墙垛上,一个个神情肃穆的眺望著城外,借著星辰月光,可以看出很远。 忽的,有士卒惊呼出声,其余的士卒便越发警觉起来。 只见城墙外十丈的距离,就在护城河畔,原本坚实的大地忽的鼓起一个土包来! 那土包越来越大,好像凭空涌动出了一汪泉水,汩汩的,直到最后,已是一人来高的模样,接著,土包不再增长,却好像被烈焰焚烧成了岩浆,红得发紫,然后就是一个光禿禿的人头从那岩浆之中“挤”了出来! 那人背对城墙,也不回头,从岩浆之中又自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掌,在前方虚空之中一握,便有一股岩浆翻滚盘绕著,最终形成了一根暗红色的拐杖,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他的拐杖落在地上,附近地面都为之一沉,在下一个瞬间,那凸起的岩浆和人,便都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他所在的位置上,岩浆仍旧又冒了几冒,才飞快的凝固硬化,成了一滩黑漆漆硬邦邦的石头,看得城墙上的士卒目瞪口呆。 却说那满身岩浆的光头老者,自大地之上现身之后,下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出现在高空之上。 他脚踩虚空,狂风自他身畔吹拂而过,不能让他的眉毛和鬍鬚多一丝一毫的颤动,他气息內敛,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凡的气象,如若不是他此刻身处高空,只是看脸,你倒以为这是哪处村落里掉光了头髮的老叟一般。 光头老者扭头看一眼远处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蓝光,再看一看脚下某处,抬起拐杖轻轻往下一点,不远处几朵散碎的云,便靠拢而来,聚成他脚下一朵不大,却很厚实的云。 云朵隨风,飘向西南,没用多久的时间,便来到一座村落上空。 光头老者低头去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在闪烁,却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一座燃著篝火的院子,一个年轻道士和白衣女子先后走入房屋,不一时,白衣女子推门而出。 光头老者双目之中这才隱约泛起赤红色的光芒,他的目光缓缓从篝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座房屋之上,感受著其中的气息,轻轻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著那房屋的方向压下的一剎那,猛地顿住! 光头老者飞快抬头看向河玉城以南的方向,在那里,一根贯通天地的蓝光如同第一日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可在那蓝光的下方,端坐於大地之上的蓝袍仙子的身影,却在月光下,有了一瞬间的波盪! 光头老者一眯眼,原本黑漆漆的双瞳之中,赤色的光芒变作橘色,继而金黄,直至化作纯粹的白,在他的凝视之下,那蓝光之中仙子道袍之上褶皱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在一缕阴云飘过月亮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那蓝袍仙子的身影再次有了一瞬间的波盪!! 可也就在他凝神远眺的一剎那,在他脚下村落院子里的篝火旁,影子和葫芦道士齐齐抬头,出手! 光头老者却没有在意,再次飞快的回头看向河玉城的方向! “咚!!!”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爆响,从河玉城的方向传来! 恐怖的气息波动,带著无匹的威势,直接穿透了不知道多少丈厚重的大地,將地面之上几座相邻的院子,连同院子中的一切房屋陈设,一齐掀飞到了天上!! 远远的看著,好像一朵烟尘之!! 光头老者面目剎那狰狞,完全无视从脚下逆向击来的两道刺目的光芒,手中握了许久的拐杖狠狠的往下一砸! 一砸之下,那岩浆化作的拐杖顿时炸裂开来,无量的火焰妖气仿若真正的岩浆一般自其中滚滚涌出,眨眼之间,便从先前细细小小的模样,化作山峰巨物一般庞大,带著无可估量的威能,携著翻涌不休的气浪,咆哮著,砸下!!! 原本先一步袭击光头老者的两道光芒,见得如此威势,不得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避其锋芒! 其中一道数十丈长的暗绿色剑芒之中,影子双手持匕横握於身前,浑身激盪的木系真气好像沸水一般涌出,落在那凝实的剑芒之中,她人剑合一,怒吼出声,朝著从天而降的岩浆巨峰狠狠一斩,却只在那岩浆巨峰上崩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另一道火焰流星一般的光芒几乎是贴著那岩浆巨峰环绕飞行,其中葫芦道士杜博安连抖衣袖,一张张金色的、赤色的、黄色的符籙不要钱一般飞了出来,只一飞出便被灵火燃烬,化作一道道灵光落在那岩浆巨峰之上,“轰隆隆”的爆响声中,巨峰之上的岩浆碎片一块块崩碎剥离,可这种程度的破坏,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岩浆巨峰於剎那间崩坏碎裂!! 於是,巨峰落,大地崩!! 恐怖的气浪携带著无尽的烟尘,推翻了方圆数座村庄的所有房屋和院墙! 可怕的高温,一剎那蒸乾了巨峰落地之处三里之地所有的水井河流! 云团滚滚,逆天而上! 热浪炎炎,生机不存! 恐怖的天地异象,一直持续了数息的时间,那渐渐失去了炙热之气的岩浆巨峰附近才迎来了第一个拥有者生命痕跡的影子。 她面具不存,黑色紧身衣多处破损,一张染了血的小巧脸庞上,原本秀气淡然的神情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狰狞杀意!! 她缓缓抬起手,在惨白的脸上横向一抹,鲜血便成了她新的面具,再回头看向河玉城上空某处,消失不见! 没过了多长时间,唇齿间儘是血色的葫芦道士从远空落下,他左手搀扶著神色稍显萎靡的白衣千雪,右手提著再度陷入昏迷的年轻女道,看著眼前的岩浆巨峰所在的位置,一时间竟有些双目茫然。 千雪甩开他的手衝到那岩浆巨峰之下,身躯都有些颤抖,她颤抖著抿上她的唇,深呼吸一口气,强行闭目凝神,站成了一尊石雕。 葫芦道士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將年轻女道放在地上,回头看一眼远空之中那一道仿佛上下跳跃著的绿色剑芒,脸上儘是决然,“千雪姑娘你且护著些她,贫道先走一步!!” 一句话说完,便已是化作一道火焰流星,直衝河玉城飞去。 在他身后。 荒野之上。 只剩下。 一峰。 一人。 白衣如雪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二章 入局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二章 入局之局 河玉城以南三十里,有一座算不得多高的小山,只因其四面平原,便就得了个颇为霸气的名头,孤山。(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河玉城地处边境,从来都是以军为先,孤山之上毫无疑问的也有一座规模还不算小的烽火台,只是眼下这座烽火台里却是没有一个士卒。 於是乎这荒山野地,除了夜风吹过的猎猎风声,便就只有偶尔的虫鸣鸟叫,让这里看起来尚能有些生气。 这一夜,月明云稀,孤山之上忽有异风四起,那风无形而有色,隱现而不明,仿佛来回穿梭於时空裂缝一般,起於山阳,终於山阴,或者从天而降,又倏忽虚无,好像极光幻象,让这一方天地看起来诡异莫名。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孤山之上忽的闪过一抹浅淡的蓝色精芒,那精芒从孤山內部的某个点上诞生,如同水波一般延伸开来,继而消失在极远的天边,不知所踪。??? 继而是一声如同山崩的闷响,自孤山之上,传遍四野! “嘭!” 隨著那声闷响,孤山的山头,连同其上那一座规模不小的烽火台,好像被石子打破的水中倒影,又像是冰冻尘封的海市蜃楼,咔嚓嚓崩碎开来,又四散出去,只留下山顶一座巨大而平滑的台面,映衬著天上的明月星斗,好像一面天生神异的镜子!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浑身上下散发著点点湛蓝色光芒的纤长人影,仿佛一片羽毛一般飘落於此,她一身墨蓝色的长裙,縹緲如深海,裙外一层湛蓝色的薄纱,点缀如繁星,面戴一张蓝翎面具,衬托一双水色妙目,髮髻耳边孔雀尾羽,好似翩然舞蝶。 她轻抬玉手,天空中顿时盪起无边水色,她玉足轻点,孤山镜面的山顶之上又一道精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將四下里残留的诡异山风吹得消散无踪。 蓝裙女子双足落地,轻压裙摆,右手一盪,轻触腰间悬掛著的一枚晶莹剔透又精雕细琢的黄金铃鐺,“叮铃铃”的声响明明应该细若蚊吟,却一剎那盖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没有想到,此次北上中洲,最先遇到的人,竟然是你这贱人”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自天上来,一个媚態天成的女人缓缓飘落,她一头长髮被一根金釵简简单单束在脑后,额前肩后的髮丝隨风而盪,一身红裙飘如蝶舞,露出两支白皙如玉的修长美腿,正是洛川曾在未名城见过一面的神秘红衣女人。 她落地即摇,纤细的腰肢扭得柔弱无骨,手中团扇一下下拍打在胸口,颤颤巍巍,“多年不见,姐姐说话仍是如此绝情,真是令人心伤,”她偏著头轻轻一嘆,“亏我还总是念著姐姐,想念得紧。” 蓝裙女子冷哼一声,蓝翎面具之下一双妙目根本没有看向红衣女人,而是红衣女人背后一个穿了浅淡长裙却一脸媚意的少女,“怎么,你这样的下贱之道,也要立下传承了?” “天道之下,万物皆可立,卵生湿化尚能立宗,我等生而为人,又如何下贱了?”红衣女人侧目看向蓝裙女子,眉毛一挑,笑容玩味。 蓝裙女子嗤笑出声,“不曾想区区千载而已,人族就已经忘了为人奴役的漫长岁月,竟敢反过来笑话九圣之后了。” 红衣女人忽然意兴珊的摆了摆手中的团扇,扭头看向东方天际,“罢了罢了,爭这唇舌之功,贏了你也没甚意思,说说看吧,那老鸟头还活著的时候,好像是不让门下弟子踏足中洲的,如今他才刚死,你就要忤逆他的意思了?” 蓝裙女子面无表情,视线让过对面两个女人,看向更北的方向,“师尊所忌惮者,不过吕玄一人,如今吕玄已死,天下之大,我日月湖尽可去得!” 红衣女人斜眼看著对面的蓝裙女子,哂笑道,“便是那老鸟头如今还活著,喝多了酒水,也决计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蓝裙女子第一次与红衣女人对上目光,眼神之中,寒冰一样的东西几乎要將两人之间的虚空一併冻结,“你莫要以为在这中洲地界,我便杀你不得!” 红衣女人的目光中也是冷意渐浓,“若是你真得了南面那座岛上传说中的宝贝,我说不得还会忌惮三分,你既没有得手,我会怕你?!” “谁说我没有得了宝贝?”蓝裙女子目光一凝,两人之间的虚空顿时水光迸射,暗潮汹涌,天空之中,无数阴云凝结匯聚,生生將一轮明月笼罩得乾乾净净。 漆黑的夜色,越发漆黑。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静得好像海底至深之地。 然后,一道闪电贯通天地,落在两女之间不足百丈的狭窄空间,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如雨下!! 好似天罚!!! 红衣女人和蓝裙女子谁都没有异动一下,甚至於双方对视的目光都不曾偏移丝毫,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之间重现清明。 蓝裙女子率先开口,“河玉城之局至此,你救不下。” 红衣女人媚笑一声,抬头看天,“河玉城之事,与我无关” “哦?”蓝裙女子將右手背到身后,飞快的掐算了几下,看向红衣女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你是为了那离郡太守?!!” 红衣女人这一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脸上那抹仿若天成的媚意,淡了些许。 蓝裙女子背后的右手飞快的掐算,面上亦有些变化,“那人如今在西疆之地你竟也入了他的局?!” 红衣女人微微一笑。 蓝裙女子面色一凝,“我既来此走过一遭,那离郡太守,必死无疑!” 红衣女人看都没有看那蓝裙女子一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水色翻滚,幻化成一根纤细且长的淡青色羽毛,“离郡太守若死,他也必死。” 蓝裙女子背后飞快掐算的手指一顿,继而指形变幻,这一次只点了三四下便已经明了,她看向某个不知名的所在,目光闪烁,“天地將变,我本以为你才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一个,不料,也是迷途一子。” 红衣女人淡淡道,“至少比你要自由得多。” 这一次轮到蓝裙女子沉默无语,她收回右手,屈指在腰间铃鐺上一弹,这一次无声无息。 可远在河玉城外西南一角,一个正在岩浆山峰下飞快挖著什么的红袍孩童,却是浑身,猛地一震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三章 太守之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三章 太守之命 永昌郡,河玉城最南,而伏波江北岸,有三座军镇,单以规模而言,这三座军镇皆可以称作小城,或者城堡,这里城墙高耸,临江而建,与莽莽群山隔江相望,单以景色论,是极漂亮的。【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三座军镇皆以水为名,由西向东,分別是镇水关,临水关,与望水关。 这一日夜幕降临,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镇水关內却早早熄了灯火,除了城墙上的值夜士卒以外,所有人都早早进入梦乡。 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手持火把,如其他军镇一般,不住的走动巡守,但南面的城墙却有不同,这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篝火燃起,篝火边有精锐弓箭手在此守候,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弓箭手引燃火箭,朝著南面漆黑的夜空射出。 一根根火箭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落在伏波江上,继而燃起一团团火焰,竟是一艘艘无人操持的小舟,这些小舟以铁索相连,连成一排,不知为何可以停在大江之中,舟上火光將附近江面照得明亮,远远看去,好像年节时候街道两旁那一排火红的灯笼。 江面平静,不见丝毫异象,一如过往,弓箭手们瞭望片刻便留下一人在此守候,其他人重新返回篝火旁,没有了先前张弓搭箭的肃穆,一个个说笑推搡著,颇为轻鬆。 忽的,不知是谁先开口呼了一声“有修士自北飞来”,其它一些弓箭手便也纷纷向北远眺,他们的目力自然好过常人,很快便发现军镇以北的夜空之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好像流星一般划过,正朝著这边飞来! 接著,北城墙方面便有铜钟轻鸣三响,距离北城墙最近的军营里士卒们飞快的披甲,一队队登上城墙,其中三人颇为瞩目,为首一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身著一身厚重鎧甲,肩扛一颗金星,腰系一根银带,正是本城都尉,王辉一个远房的侄子,名为王三欢。 那都尉身后两人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军侯,年纪大一些的个子很高,面如树皮,不留髭鬚,年纪小一些的则要矮小许多,他天生怒相一般,横眉竖目,看起来有些凶煞之气。 三人没有与一眾士卒排队登上城墙,而是各自施展手段,凭空就爬上了数丈高的城墙,显然都是好手。 年轻军候才上了北面城墙,便看到远空那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北一里处,不由得瞪了瞪眼道,“都尉大人,此人自河玉城方向而来,但却没有按规矩落地,有些蹊蹺,是否让 “唔,”模样凶悍的都尉王三欢做出皱眉沉思状,想了一想之后才頷首缓缓道,“有道理。” 另一边年长军候却道,“看此人御剑的模样,气息中正手段平和,分明是咱们人族正统的修道之士,又在城外落地而非擅自闯进来,明显也是知道些道理的,咱们如此就令军士结阵相迎,未免显得过於小心了些,图惹人笑,倒不如等他来到近前,先问上一问,再做应对不迟。” “唔”都尉王三欢再次皱眉沉思,想一想之后再次頷首,“也有道理。” 年轻军候明显有些不服气,看一眼远处黑暗之中渐渐走近的人影,对那年长军候道,“张军候,此人能够御剑,便至少是四境修士,说不得还是五境甚至是大修士,既不是河玉城或者益城方面派来的,万一是妖夷假扮,我等岂不要损失惨重?!” 年长军候哂笑道,“小王军候莫不是忘了咱们都尉大人亦是中三境修士?便是真的有什么意外,都尉大人也足以应付,届时我等率手下士卒结成军阵,便是大修士来了也要饮恨於此,怕得什么?!” 年轻军侯看一眼明显舒展了眉头的都尉王三欢,不由恨恨的冷哼了一声,朝远处城墙上一名自家属下的百將使一个眼色,不说话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远处来人已经走到城墙下来,借著城上火把,可以看清来人是个一身淡蓝色道袍的魁梧大汉,他身后背了一柄大剑,面色坚毅,稜角分明,正是萧斩。 见都尉与年长军候没有开口的意思,年轻军候便朝城下那人喊道,“来者何人?来此镇水关所谓何事?!” 城下萧斩闻言拱手道,“在下望川剑修萧斩,奉太守大人之命前来镇水关,有要事求见此城主將!” 年轻军侯看一眼身边都尉,见他没有任何表態,便又朝城下喊道,“既是奉太守大人之命而来,可有凭证?!” “有,”萧斩毫不犹豫的道,“但此事关係重大,在下必须要亲自呈於此城主將。” 年轻军候冷哼一声喝道,“大胆狂徒!” “你且上城墙来,”年轻军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好半天不说话的都尉王三欢打断,將那年轻军候和年长军候都唬了一跳!??? “都尉大人不可!”两人这一次异口同声道。 “有何不可?”都尉王三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三分威严,三分不悦,不等两人再次开口,已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所有人退后十丈,结阵戒备,我且与这道士见上一面,你且上来!” 年轻军候和年长军候对视一眼,只觉得今日这都尉与往日有些不同,但眼下这情形也不能公然违抗军令,只得让各自下属在城上城下结阵戒备,两人自己却又返回都尉王三欢身边站定。 城下萧斩见城墙上士卒后退结阵之后,这才甩一下袖子,脚下大地忽的顶起一截,將他弹到半空,堪堪一步迈出便上了城墙。 都尉王三欢看著萧斩这一手动作,眼神微不可察的变了一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尉王三欢在看萧斩的时候,萧斩也在看他,扫一眼他肩上金星,打了个稽首道,“望川萧斩,见过都尉大人。” 都尉王三欢回了个拱手礼,“萧道长不必多礼,方才萧道长说奉太守大人之命来此有要事相商,又说持有凭证,如今可以將凭证拿出来一观了吧?” 萧斩目光在都尉王三欢身后两人身上一扫,点了点头道,“在下確实身负太守大人之命,但此太守却不是永昌孟氏而是离郡太守洛川!!” 一言既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四章 镇水斩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四章 镇水斩妖 永昌郡,河玉城南疆军镇,镇水关。 北城墙上,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被这个深夜而来的望川道士一句话,惊得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拔刀相向! 若是一年前,与永昌郡交好数百年的离郡太守,虽说也无可能凭藉一名信使就与一名边镇都尉说上话,但到底两家关係亲近,都尉也不可能等閒怠慢,但如今却已是大大的不同了。 新任离郡太守辅一登位,便將永昌郡三仓之地强夺在手,逼得老太守孟啸天退位让贤,虽说如今明面上也算同属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盟友,但暗地里这般大的仇怨哪里有不警惕的道理? 萧斩语出惊人,却仍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另一边除了都尉王三欢以外,包括两名军候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经手握剑柄,严阵以待到了极点。 都尉王三欢嘿然一笑问道,“萧道长深夜前来,就是奉了离郡太守之命,要与我这个永昌都尉商討要事?”他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道长莫不是觉得我永昌可欺,镇水关数千精锐士卒可欺?!” 萧斩的目光飞快的在都尉王三欢及其身后两个军侯身上掠过,“在下绝无消遣都尉之心,千里来此只为传递消息,至於说消息真假,以及听完消息之后都尉如何决断,全凭都尉一人。” 都尉王三欢面上神情不变,在他身边的年长军候却將声音送到他的耳中道,“都尉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可疑 至极,不要与他废话,我等先合军阵之力將他擒下,有什么消息,届时再问不迟!” 年轻军候则直接开口喝道,“大胆狂徒,我等永昌边军,何必要听你离郡的狗屁消息,速速离开,否则別怪我等不顾惜你望川剑修的身份!” 萧斩见都尉王三欢没有说话,便就自顾自开了口,“河玉城如今已为上三境妖夷掌控,南疆兽潮正在北渡十万大山,数量之庞大,强者之眾多,非是你等可以匹敌,离郡太守得知消息之后,便派我等东来,通知你们以及河玉城周边数百万百姓速速北迁,为我人族保存一份力量。” “不可能!”年轻军候满脸惊骇之色。 “大胆!”另一边年长军候则立刻大声呵斥起来,“你这离郡来的道士,莫不是我人族奸细,竟敢妖言惑眾,乱我军心!”他回头朝著自己已经布阵的属下喊道,“弓箭手,於我射杀此贼!!” 军阵之中,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正要朝萧斩射箭之时,忽听一声厉喝,“且慢!!” 接著是一声闷哼,“都尉大人,你!!” 士卒们抬眼去看,就见那年长军候左肩之上插了一柄长剑,那长剑贯透身体,从背后穿出,此时正一脸惊色的看向都尉王三欢,右手指著喝道,“王都尉不,你已不是王都尉,你已被妖夷附体,你已被妖夷附体了!!眾將士听令,王都尉已被妖夷 附体,快快与我杀了他!!!” 四周一眾隶属於这年长军候的镇水关將士面面相覷,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其余士卒则是面朝年长军候,戒备起来。 都尉王三欢一边拉著有些呆滯的年轻军候往后退,一边冷笑出声,“事已至此,何必再演,自月余前开始,我便发觉你身上异样,张军候嗜酒如命,虽然军令不许,却也时常偷偷饮些,可你却是滴酒不沾,张军候行事严谨,每夜必上四方城墙巡守一圈,你却只在白日才偶尔上一下城墙,如此变化,你真当本都尉看之不见?” 话说到这里,便是原本隶属於年长军候的士卒,看向他的目光也开始不善。 年长军候右手按著左胸,看一眼都尉王三欢,又看向不远处仍站在城墙边缘冷眼旁观的萧斩,嘿然一笑,“嘿嘿嘿哈哈哈你看出来了又如何?就像这道士所说,河玉城已然沦陷,兽潮大军不日便至,届时大妖云集,区区一座镇水关,如何抵挡?!”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城上城下所有士卒,提高了音量,“若是你等今日隨我,我便是新的镇水关都尉,可保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无恙,若是你等今日非要逆我,则你们与家人必丧生兽潮之口,逃无可逃,你们可要想好了!!” 都尉王三欢嗤笑一声喝道,“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要蛊惑士卒,南夷向来残忍嗜杀, 就凭你,能保得下谁?”这一次,他不等年长军候答话,便扭头看向萧斩道,“萧道长,在下常听闻望川剑修斩妖除兽的事跡,不知此次,可否助我镇水关除妖?” “义不容辞,”萧斩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他认认真真的將眼前的都尉王三欢上上下下打量了即便,然后也不等他那边指挥士卒军阵出手协助,便已经双手掐诀,背后大剑轻鸣一声倒射入天际,消失不见! 萧斩全身杀意大盛,土黄色光芒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那年长军候便冲了过去! 那年长军候见状一惊,一把將贯透左肩的长剑拔出,朝萧斩丟去,同时仰天怒吼,身躯好像吹气球一般疾速膨胀,立刻便將一身鎧甲撑得变形脱落,只见他身高丈余,大耳长鼻,獠牙裂口,身躯粗壮到甚至於有些肥硕,见萧斩一挥手便將他丟出去的长剑扇飞,仍旧朝他逼近,不由勃然大怒,“好胆!竟敢与我近身一战!!” 说著便大踏步向前,嘶吼著,甩动著身体,巨大如盆的拳头上金色的妖气疯狂缠绕,朝著萧斩便是一拳! 萧斩面色如常,见状也是一拳轰出,只是那拳锋尽时,一道土黄色又凝如实质的巨大法阵赫然成形,原本看起来势单力薄的他,剎那间便成了势大压人的一方!! “嘭!!” 一声闷响,萧斩被震退数丈之远,在坚实的城墙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那肥硕妖怪却更加不堪,一声惨叫,如同炮弹一般被打飞出去,巨大的身躯直接落在城內,撞破了一片军营房舍,一时间尘土飞扬! “快,围上去,不要让那妖跑了!”都尉王三欢一声喝斥,隨即伸手一招,跃上自家飞剑就要追击。 却听不远处萧斩说道,“不必了” 王三欢吃惊之下抬头去看,就见黑漆漆的天空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雷霆闪电一般,一剎那便射入大地! 城內大片的房屋因此倒塌,地面裂开如同蛛网! 而在那蛛网的核心。 一柄大剑插在那肥硕妖怪的头颅之上。 將他钉在大地深处。 死得不能再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五章 飘零时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五章 飘零时节 镇水关內,烟尘散去,一片狼藉。 士卒们在军候百將的指挥下飞快的搬运石块,救助伤员,更多的则是前往军营地军需库里搬运物资,做起了急行军的准备。 北城墙上,此时只剩下都尉王三欢与望川剑修萧斩两人,就连平日里无论如何都会安排的守夜士卒都撤了下去,忙碌起来。 王三欢看著城下举著火把疾速往来的士卒,问身边的萧斩道,“萧道长,河玉城此番当真已经救不得了?益城方面又如何说?” 萧斩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此番南夷谋划日久,我等发现端倪之时已然迟了,河玉城內人族大阵已近乎全毁,数万精锐被妖夷控制,而妖族大阵不日便要立起,再加上一头真妖坐镇,三头大妖辅助,短时间內根本无力回天,更何况南夷兽潮將至,在此之前妖族强者可能就会先一步驰援而来,太守大人在这种时候令我等前来通知各方,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至於说益城方面,此时也当收到了太守大人的紧急通信,无论他们做出何等决定,都绝来不及改变河玉城陷落的结果。” 饶是王三欢此前已有心理准备,此刻闻听局势竟坏到了这种程度,仍是面色大变,脑中一片混乱,思想了半晌才又不甘心的问道,“河玉城內那数万精锐士卒不可能被控制得毫无破绽,其中最精锐的破甲军甚至可以万人成阵,一旦他们结阵自守,便是真妖也不能等閒视之,方才萧道长说那位那位大人遣来的诸位之中有明灵八境的剑修,难道真的不能一试?萧道长,那可是数万精锐士卒,数万精锐士卒啊!” 萧斩闻言轻轻闭上双眼,仿佛眼前已是尸山血海,不忍直视,“何止是数万精锐士卒,城中有数十万百姓,河玉城周边还有数百万百姓,但凡有一点可能,太守大人也不会”他睁开双眼,已经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绝然的剑修,“都尉大人,此时再说这些已然没有用处,还是想想如何带著你的队伍安全北返吧,此去未名城,可有数百里之遥,中间还要途径河玉城地带,实在也很艰难。” 王三欢又在萧斩面上看了看,这才认命一般道,“我这里有精锐边军五千人,如此规模行军北上,路过河玉城时定然会被城中妖夷盯上,则难逃覆灭之灾,况且如萧道长先前所说,我等北上途中还要儘可能的通知沿途村镇的百姓一同北迁,最好的方式,便是將这五千人打散,以百人队为单位,由各自百將率领北上,绕过河玉城周遭十里之地,北上返回未名城之后再图整编。” 萧斩頷首,扭头看向王三欢道,“都尉大人有此安排便好,未名城府衙上下官吏已被妖夷屠戮一空,如今在新的乡士药三郎的军事管制之下,那人出身撼山军,当是可以信任之人,”他见王三欢点头,便看向城內忙碌的士卒问道,“都尉大人这镇水关內可还有其它疑似被妖夷附体的人物,萧某可以一併斩了。” 王三欢摇头,“可疑之人確有,但能够確认的就没有了,这也是我要將队伍拆散成百人队北上的原因之一,稍后我会让各支百人队分別出发,如此一来也算將风险降到最低。” “也好,”萧斩转身对王三欢打了个稽首道,“既然如此,萧某便不再多留,先走一步去通知各处村镇,王都尉,后会有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王三欢拱手,弯腰深施一礼,郑重道,“萧道长与诸位望川剑修之恩,在下替属下士卒与永昌百姓,道谢!后会有期!” 萧斩点了点头,再不停留,挥手之间已然御剑飞离,往北消失在夜空。 等到萧斩离去,先前跟在王三欢身边的年轻军候才喘著粗气奔上城墙道,“都尉大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真的要弃关而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三欢深吸一口气道,“永昌边军,不惧一死,可河玉城失守,镇水关后路已断,要让我带著这几千兄弟白白死在这,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年轻军候看一眼北方天际后对王三欢道,“叔父,就只凭这道士一面之词,万一他也是由妖夷变形而来,与那张那猪妖演了一齣戏呢?” “戏可以隨便演,但近几个月来河玉城方面的种种异常却是演不出来的,”王三欢重重的嘆了口气,“若是连那个人都来了,还是夺不回河玉城,那靠益城,就更是没有一点希望了啊” 年轻军候莫名其妙的看著王三欢,禁不住问道,“叔父所说那人是谁?” 王三欢摇了摇头,最后再看一眼这座由他守护了十数年之久的军镇,转身大步往城下走去,“整军!” 年轻军候飞快的跟上去,“是!” 却说萧斩御剑飞离河玉城,一路向东,一连路过三个大些的村镇,都是“轰”的一声砸下去,將村子口上某棵粗壮大树炸得粉碎,再御剑在村子上方呼啸而过,等到人们惊慌失措的出了门来,才冷然开口,將河玉城陷落,南夷兽潮不日將渡过伏波江大举入侵的消息传遍村子,再借著“太守大人”之口,令所有人北迁至未名城以北,便御剑飞离,往下一个村镇去了。 直到从第三个村镇出发又向北去依样画葫芦通知了两个大一些的村镇之后,才折向西方。 他御剑在空,却凝神往南去看,遥遥可见南面的官道之上已经有了稀稀疏疏北迁的人们,他们有老有幼,一个个背著小小的行囊,在这夜色之中背井离乡,显得无比淒凉。 萧斩一张本就冷酷的脸庞愈发冰凉,单手掐诀,御剑的速度又增了三分,如此疾速而去,一连通知了將近二十个村镇,夜已过半,饶是萧斩道心坚定也忍不住在一处荒野山头落下身形,在一棵大树枝干上盘膝而坐,恢復真气。 夜色如水,唯有虫鸣之声相伴左右,让人忍不住生出困意。 就在萧斩几乎入定的一剎那,这座本就不大的小山头脚下某处,忽的响起草木摩挲之声,“莎莎”作响,萧斩猛地睁开双眼凝神去看,就见一只小兔子从杂草堆里跳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四下望一望,又钻入另一处草堆之后的洞穴里,不见了。 萧斩吐息一口,再度闭目。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一道绿色的光芒如同雨滴一般从天而降,直直朝著他的额头,落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六章 弹指生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六章 弹指生死 河玉城以南,镇水关以北,某个不知名的小山头。【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一道绿色的光芒如同雨滴一般从高空落下,它形如珠玉,状似宝石,落得缓慢,没有带起一点气势。 可就在它落到距离小山头不足十丈的高度时,却忽的绽放出刺目的碧绿光华,那光华只用了剎那时光就充满了丈余方圆的空间,凝实无比,不可透视,远远瞧著,就好像一颗绝世的碧玉宝珠,带著沉重无比的势,朝著下方那一道人影狠狠砸下! 小山头上正在盘膝吐纳的萧斩明显不曾料到这飞来横祸,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双臂展开,袖袍向上猛地一挥,土黄色的真气喷涌而出的同时,自家身躯则在反震之力下,狼狈至极的朝著小山下滚去。 “轰隆!!” 碧玉宝珠轰然而下,碧绿光华骤然爆开,巨大的力量將小山头生生炸裂开来,山石树木碎成渣滓,四散飞溅。 萧斩本就是仓促之间勉力闪躲,根本没有避开这一击的衝击范围,巨大的力量横扫在他身上,让他的身躯好似破布口袋一样飞跌出去,在半空中身不由己的翻著跟头,一连撞断了几棵两人环抱的大树才终於调整过来,在一块突出山体的巨石上一踏,石块皸裂出一条条裂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再度跃至数丈高处,顾不得其它,转身朝后便是一拳! 一拳出,一道巨大的土黄色厚重法阵便即成型,好像一块放大了数十倍的岩石磨盘,被巨人之力朝山头方向拋飞! “嗡!” 土黄色法阵逆山势而上,所过之处,无论山石还是树木,尽皆崩碎,无可阻挡! 可还不等那法阵掠至山头,只离开萧斩的拳头不过十丈,就被一股尖锐的巨力从中央击碎,一团璀璨的翠绿色光芒包裹著一个似人似鸟的怪物从中横穿而过! 只见那怪物双臂如同鸟翼一般向后展开,双足好似鹰爪向前探处,人头长髮,鸟身翎羽,融在一具身躯之上给人以无比诡异的错乱感,此刻的他正疾速下坠,好像从天而降猎食的鹰隼,锁定萧斩,杀意如潮,而在他的眉心,一颗好像水滴又似珠玉的宝石镶嵌在那里,涌动著翠绿的光! 萧斩此刻身在半空,无力迴旋,他面色苍白,眼神冰寒,双臂交叉护於胸前,双手掐诀,一道比方才一拳击出的法阵小了数倍,但却也凝实了数倍的法阵现於身前! 几乎就在那法阵凝实具象而出的一剎那,怪物的利爪便已到了近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凝聚了翠绿光芒的利爪便抓在了法阵之上! “咔嚓!” 泛著翠绿光芒的利爪切入法阵之中,好似精钢切入土块,只是微微受阻,便穿透而过,继而法阵崩碎,怪物整个身躯都撞入法阵之中,透阵而过! 此时此刻,怪物那锋锐无匹的利爪距离萧斩的头颅不过咫尺之遥!! 萧斩可以清晰的看到怪物脸上狰狞的笑意! 他面色冷然,掐诀的左手向前一推,整条手臂之上顿时包裹了深沉得近乎黑色的土气斑块,仿佛巨龙的鳞片,右手则向下一斩,天空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继而如同雷霆闪电,一剎那贯通天地!!! 怪物的利爪斩破萧斩左手臂上的层层鳞片,將他的整条臂膀抓得粉碎!! 可怪物脸上那狰狞的笑意却一剎那化作惊愕之色凝固在那里!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看到萧斩捂著断臂伤口面色冷峻,他看到自己的身躯远离自己而去,“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 萧斩跌落在飞回来的长剑之上稳住身形,染血的右手向前一探,抓住怪物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趁著夜色朝著西方御剑飞去,再不回头。 等到这座小山重新回復平静,许久,才又有一红一蓝两道光芒一前一后落在这座残破不堪的战场上,片刻之后,红光向西,蓝光向东,消失在夜色之中。 ———————————————————————— 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之中,居中的临水关距离河玉城最近,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处。 作为三座军镇之中最少被南夷惦记的一座,往常时候,这样的深夜里,大部分的士卒都应该在安睡。 可这一夜的临水关忙碌异常,所有士卒不得入眠。 不到半夜,便有一队队士卒出城向北,弃关而走,仿佛各奔东西,不知將往何处。 很快,这种北迁便像是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临水关以北的一座座村镇陆续在深夜之间亮起灯火,用不了多少时间,便有百姓拖家带口往北而去,匆忙仓促,慌不择路。 只不过这种蔓延终究缓慢,更北面些的地方,仍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夜。 白日里忙碌了秋收的人们,沉沉的睡去。 就连鸡犬牛羊都进入梦乡。 所以当一道披掛了军侯鎧甲但背后却生了羽翼的男人从天而降,出现在某个空荡荡的村口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倏地收回背后的羽翼,好似將那宽大无比的翅膀缩回到了鎧甲內部一样,瞅一眼四周,快步朝著村口广场上一棵粗大无比的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笔直朝天,树冠宽阔,树枝上一根根红色的布条垂落下来,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摆。 男人来到老槐树下,一跃而上,在接近古树顶端的细细的枝杈上摩挲摆弄了几下,跳到树下,身后羽翼哗地一声打开,正要飞天而去,却忽的收了翅膀,朝著村口某处黑暗巷道做出戒备的姿態,沉声低喝道,“是谁?!” 一片寧静之中,黑暗的巷道里走出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留了山羊鬍子的老道士,正是望川剑修宋归云,他看著老槐树下的男人笑呵呵道,“莫军候,哪里去啊?” 被叫做莫军候的男人看清宋归云长相后面上便是一惊,继而寒声问道,“你一直跟著我?” 宋归云道,“也不是一直跟著,老道自临水关离开之后去过一些村镇稍作逗留,恰好看到莫军候的身影,这才跟上来瞧瞧,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莫军候这是要去河玉城?”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身后羽翼哗地打开,脸上脖子上现出绒毛,看起来有了几分异象,他眼神冰冷盯著宋归云,“我劝你莫要再跟著我,如今的河玉城,能让你死的人多得是,速速离开,小心丟了性命。” 宋归云摇头道,“多谢莫军候提醒,不过老道这一辈子活得够久了,如今想来,倒也不甚怕死,不过临死之前想要多带上几个妖同行,而已。”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说了!”男人极其强硬的一句话说完,一跃而起,身后翅膀猛地一扇,却不是朝著宋归云廝杀而来,竟是朝著不远处的村庄,杀了过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七章 你追我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七章 你追我杀 河玉城南,临水关北,一座原本平静的小村庄,剎那间变得不再平静! 背后生出双翼的披掛了军候鎧甲的男人速度极快,翅膀一扇人便已经鬼魅般掠至距离他最近,却是距离宋归云最远的一处院子,他周身淡蓝色的光芒一闪,接著便一头撞在院墙之上,继而是他翼展足有三丈的巨大翅膀,好像镰刀划过麦田,嗖的一声便“切”墙而入,在他强悍的肉身力量面前,那土石堆砌的院墙好像窗户纸一般,仿若无物。 可他的速度快,宋归云的速度更快,也不见老道士如何动作,他背后那柄飞剑便已透墙而过,直直朝著男人飞掠的位置刺去! “当!” 一声脆响,带起一捧冲天的烟尘,那院落四周的院墙立刻崩碎成土石朝著四周飞溅,而院落正面的房屋,则被一道锐利的锋芒横断而开,顿时墙壁碎裂,屋顶垮塌,惊叫和惨呼声顿时传了出来。 背生双翼的男人受此一击,前进路线受阻,便乾脆借著那一击的力量反向撞破了另一侧的围墙,双翼再度一扇,毫不犹豫的撞入了相邻的一座院子,同时双手连挥,淡蓝色妖气化作锋锐之力,弹指间便將那院落房屋连同其中的所有人一起切割成碎片,倒塌成一片废墟! 此刻才堪堪跃上这一处院墙的老道宋归云见状大怒,正要御剑斩下,却见那男人双翼一转在空中丝滑折射,乾脆利落的撞入到另一 户人家房屋之中,不由得恨声喝道,“孽畜,找死!!” 他將法诀一收,飞剑倏然回到他脚下,將他托著低空飞掠,朝著不断变换方向撞入百姓房舍之中的男人追去,耳中听著下方百姓的哀嚎,双目之中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老道一边御剑,一边死死盯著下方那道暗夜之中仿佛一道鬼影的男人,单手掐诀收在胸腹之间,等到男人再一次撞出某间房屋,甚至携著一股颶风,在身后带起一捧血雾的时候,將那手印狠狠往下一压! 下方,始终疾速仿佛有风相助的男人,身形忽的一滯! 无尽的水浪在男人四周凝聚成型,朝著他翻转覆盖而来,好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束缚了他的自由! 与此同时,一道水光闪烁的凝实法阵在老道掌下形成,法阵並不巨大,只有一人大小,却是完完全全的凝实如水,其上繁复的纹理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法阵一落,快如山崩! 背生双翼的男人周身淡蓝色的妖气疯狂逸散,但一时间根本不能震散四周水浪,他在空中翻身,眼睁睁看著天空中落下的雷霆一击,已然来不及躲闪!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双目之中忽的溢满决然顏色,剎那间绽放血色光芒,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將他脸上原本乾净的绒毛染得血色污浊,可他的嘴角却露出满是嘲弄的笑意。 他与天空中俯视而来的老道宋归云四目相对 ,惹得后者忍不住皱一皱眉头。 一瞬间,男人的笑脸化作残影!因为就在他流出血泪的同时,他一扇之下已经力竭的双翼忽的绽放血光,他原本就极快速的身形骤然间又自快了七成! 男人身周水浪逆捲成漫天水雾,眨眼间避过了宋归云的蓄力一击,他周身上下淡蓝色的光芒亦在肉眼可见间变得浑浊不堪,却似是威能更胜,直接將男人包裹成一颗混沌的光团,沿著一条直线,一连撞碎了七八个院落,才忽的向上一扬,带著他朝北面的天空中飞射而去,快若流星! 宋归云双拳驀地收紧,看一眼脚下满目疮痍的村庄,双手掐诀御剑朝著北方追去,只留下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这座村庄的上方迴荡,“河玉城失守,南夷兽潮將至,所有人即刻北迁,不得有误!” 这一句话,仿若天雷落在大地之上,滚滚不休,反覆震盪,让此时已混乱不堪的村庄在经歷了一剎那的寂静之后,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却说那背生双翼的男人,化作一道浑浊的光芒一路朝北飞遁,速度快得只在夜空之中留下一道残影,可这样逆天的速度毕竟不能持久,就在离开了先前那一座被他肆虐了许久的村庄不过十里之地,便就缓慢下来。 他身在半空,面色惨然,一手捂在嘴上,不住的咳血,他看向北方黑漆漆的夜空,繁星点点,眼神之中却有掩饰不住的 失落,好像面对死亡的人,没有寻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忽的,却又满是惊喜的看向西方,继而收敛了笑容,乾脆扇动著翅膀留在半空,转身看一眼身后一道朝他追来的光芒,低头看向月光照耀下的荒野,释然笑道,“这样的富饶之地,比之南疆好那么多,埋骨於此,也算不错了吧” 追击而来的宋归云站在飞剑之上,单手掐诀,停在男人面前三十丈的空中,看著对面那人萎靡的神態,皱了皱眉。 “怎么?”背生双翼的男人张开双臂,举动神色极尽轻佻,与那一身鎧甲格格不入,“到了这里,反倒不肯杀我了?” 宋归云冷哼一声凝神四顾,然后眼神之中精芒一闪,便看到遥远的西方天际,有几团妖气好像暗夜星辰一般显眼,他眼神之中杀意如潮,竟也笑著挤出三个字,“好得很。” 话音未落,老道已然双手掐诀,整个人与飞剑一起,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磅礴剑气,朝著前方一衝而过,乾脆利落的將背生双翼的男人斩碎成漫天血块,坠落! 宋归云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也没有多做任何停留,驾驭巨大的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著东方疾速逃去,与此同时,一柄微不足道的水色符剑悄然往北,隱没於夜色之中。 不及片刻,便有赤蓝青三色光芒从西方射来,为首赤芒之中一个长髮披肩的女子背生双翼,到得此 地,只是伸手在虚空之中一捞,看向东方的眼神中便射出刺骨的杀意,“该死!” 另外两道光芒之中各自站了一个脚踩法器的男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闻听此言瘦小的那个眼睛一转小声问道,“大人,咱们还追么?” “追!”女子背后双翼一扇,身形已在数十丈外,“与我合力斩此僚头颅,日月湖必有厚报!” 两个男人闻言眼睛不禁一亮,御使法器朝东追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八章 生死时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八章 生死时刻 河玉城以南,临水关以北,一道巨大的水色剑芒一路向东疾驰而去,宛若一颗彗星,剑芒之中一个长了山羊鬍子的老道,正是宋归云。【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而在宋归云身后,则远远坠著一青一蓝两道妖异光芒。 宋归云一边掐诀御剑飞驰,一边回头去看,在看到身后只有两道妖异光芒时,瞳孔忍不住一缩,下意识的將手一摆,脚下飞剑在空中拐出一个弯来,朝著东南方向折去。 几乎就在他折向他处的下一刻,一道赤色的身影,好像捕猎的鹰隼一般从天空中一朵浮云中撞了出来,双足如同利爪,从他先前飞行方向的正前方一抓而过! 宋归云立刻低头去看,就见那怪异鸟人长发如瀑,竟是个女子,只见她双目之中闪烁著火芒,额头上镶嵌了一颗火色宝珠,俯衝之后双翼一展,整个人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飞到了宋归云的前方。 宋归云眉头微皱,双目一眯,双手掐诀,脚下飞剑立刻又折向正东方向,原本十余丈长的剑芒吞吐之间缩小了半数不止,整个飞行的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可他这边的提速变向根本没有改变得了任何事情,那生了双翼的女子只是稍稍偏了偏翅膀,便迅速矫正了方向,又一次飞到了宋归云前进的路线上,並从他身前数十丈的位置上冲天而起,没入上方一朵面积不小的阴云之中。 宋归云这才將注意力放在那些云朵之上,却 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飞出极远,原本临水关那边至多不过多云的天气,眼 他稍稍侧头去看身后,忽的一惊,右手御剑法诀不变,左手飞快掐诀向头顶上一推,一道水色流转的蓝色凝实法阵射入头顶阴云之中,与一股隱藏在阴云后面的爆炸性妖气撞在一起! “轰!” 暴烈的力量將附近百余丈的阴云吹得翻滚不休,好像沸腾的开水,天空中赤彤彤的一片,好像升起一颗小太阳。 因为距离爆炸所在的位置太近,原本疾速飞掠的宋归云连人带剑被轰击得向下退了百丈有余才重新稳住身形,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觉身后两股锐利妖气几乎刺到自己背上,立刻便想到先前追在自己身后的两道妖异光芒,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细看,飞快转身,將掐著剑诀的右手向前一推,脚下飞剑打著旋朝后方斩去,与此同时,他自己则失去了支撑,从天空中坠落! 疾速坠落的宋归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一记旋转斩击的结果,第一时间双手掐诀收於胸腹之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在天空中飞快的搜索,却见阴云密布,没有找到最具威胁的长髮女妖那道赤色身影。 他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的一紧,福至心灵一般,他飞快的扭头去看下方,就见那长发女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下方,此时正如 离弦之箭般朝他射来!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际上不过弹指之间。 宋归云此时有心召唤飞剑却已来不及了,只得变幻法诀,硬著头皮往那道赤色身影射来的方向一压,一道巨大且厚重的水蓝色法阵驀然成型於天际,嗡的一声朝著下方砸去! 背生双翼的长髮女妖面上嘲讽之色一闪而过,额头上那一颗赤色宝珠忽的脱体而出,继而燃起熊熊烈火,如同巨龙吐出的火焰,狠狠撞在那水蓝色法阵之上! “轰隆!!” 爆炸声震撼天地,响彻四方! 水蓝色的法阵不过支撑了片刻功夫便即崩碎,化作漫天水汽蒸腾而起! 那燃烧著烈火的赤色宝珠同样湮灭了绝大部分的火气,但却只是去势稍减,仍然撞向被衝击波震飞在半空中翻滚的老道宋归云!! 宋归云心中大震,顾不得稳住身形便再次双手掐诀,但这一次不等他將水蓝色的法阵召唤完全,便被那赤色宝珠撞破,宝珠速度不减,就要趁势击碎他的头颅!! 宋归云大急,双手掐诀召唤飞剑,可飞剑仍在数十丈外,显然救不得急! 就在这生死一剎那间,一道金色的细小光芒忽的绽放於天际,一个闪现便出现在那赤色宝珠面前,堪堪挡下了宝珠的致命一击! 宋归云得了喘息之机不敢怠慢,双手一招,飞剑已掠至他的脚下,重新化作数丈长的剑芒,朝著东面飞掠,他擦了擦下巴和鬍鬚上面的血跡 ,扭头去看,就见一道金光已从南方飞到眼前与他並肩飞行,金光之中一柄长剑上站著一个留了长须的老道士,正朝著他挤眉弄眼的笑,“宋师弟,此番师兄我来得可是时候?” 宋归云笑呵呵的道,“多亏师兄及时赶来,否则师弟此刻已然身死道消了。” 来者自然就是长须老道牛德信,他闻听宋归云这般说法,竟站在飞剑之上抖起腿来,“得亏师弟遇著危险想著往师兄我这边逃来,若是往西去找萧师弟,说不定就麻烦嘍。” 宋归云回头去看,就见长须老道先前御剑救他的金色匕首疾速飞回,自然落入长须老道长袖之中,那一颗险些將他击杀於半空的赤色宝珠则重新回到长发女妖的额头之上,“那珠子” 长须老道头也不回的道,“妖丹,”他嘖嘖称奇,“这日月湖的妖是真的狠,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宋归云皱眉,看著身后紧追不捨的三道光芒道,“一个六境,两个五境,见到我与师兄匯合之后竟然还是紧追不捨,莫非还有其他依仗?!” 长须老道一怔,这一次也回头去看,只见那三个妖速度都很快,尤其是那长发女妖,时不时隱没於头顶阴云之上,捉摸不定,给人危险的感觉,“师弟是说河玉城方面出了问题?!!” 宋归云摇头,“倒也未必是出了问题,或许是他们已然向 西撤离,河玉城中的妖夷便腾出手来可以南下了” “他们撤了便好,眼下这座河玉城也难有更好的结果,除非大军集结,”长须老道微微一笑,然后面色一变,“但如果他们撤了,岂不是说城中大妖甚至真妖都” “不会,”宋归云再度摇头,“以太守大人那般思虑周全,便是撤离也不可能不留下后手暂时限制住城中上三境的妖,给我们撤离留出一些时间,但想要限制所有中三境的妖出城南下就有些难了,如此一来,河玉城以南百姓的北迁之路,就註定要是一条血色泥泞的路了” 长须老道闻言面上越发难看,他扭头看向北方,喃喃自语道,“宋师弟,我该说你是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零九章 再度险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零九章 再度险境 宋归云看向北方,那里,数道不弱的妖气正飞速靠近,他神色肃穆道,“速度很快,牛师兄,此番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善了了” “嗯,”长须老道淡淡的应了一声,无所谓道,“左右不过是放开手脚,大杀一场罢了。” 宋归云又看向前方道,“此处应该已在望水关以北,再往东去便是沔水,过了沔水便是十万大山的外围,此前南疆群山兽群南迁,此时那里应当不甚危险,自此折向北方,一路飞上百里便是照水城范围,到了那里便算是安全了,”他看向长须老道,“师兄,方才一战我受创不小,但所谓困兽犹斗,你我稍后边战边退一路向东坚持到沔水河畔,最后关头我当可以为你爭取些时间,我记得你有一道术,可剎那间提升飞行速度,等你跃过沔水遁入山林,这些人绝不会全都追过去,你当有一线生机。” 长须老道斜眼看他,哂笑道,“宋师弟,莫不是忘了咱们望川的规矩?有我这个师兄在这里,哪里轮到你先赴死?” 宋归云又回头看一眼身后明显正在逼近的三道妖芒道,“牛师兄,师弟並非与你抢著赴死,实在是眼下已经身受重伤,就算师兄拼死为我挣得一线生机,我也难逃后续追杀,根本去不了照水城,与其你我全都死在这里,倒不如你替师弟活著,待到太守大人大军南下再临河玉城时,你替我多斩 几头妖夷便是了,这有什么?” 长须老道不悦道,“若是將你留下,我却逃了独活,哪里还有顏面再见师兄弟们。” 宋归云笑著回望向他,“师兄若是没有顏面再见师兄弟,便做个独行侠也罢,总归可以替师弟我多斩妖夷便算是报仇雪恨了,若是咱们俩都死在这,还得麻烦別的师兄弟代劳,多不好。” 长须老道昂了昂头,“师弟不必再说,咱们俩就此东去,也未必一定会死,说不定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宋归云嘆息一声,只好道,“师兄,咱们就且不说了,我只说一句话,若是师弟真的走不了,你不要让我白死。” 说完,宋归云双手掐诀,强运真气,御剑的速度又上一层楼。 长须老道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加速起来。 不料就在两人加速的档口,原本还应该在两人身后的长髮女妖,又一次出其不意的越过两人来到前方,仿佛为两人领航一般。 长须老道冷哼一声,抖一抖衣袖,一柄金色匕首化作一道金色剑芒朝著前方那赤色身影斩去,却被对方闪身躲开,长须老道手决一变,金色剑芒化作横斩,赤色身影又自闪开,一时间你来我往,攻防不断! 一旁宋归云回头扫一眼身后,注意力仍在北方,就见原本隱约可见的妖气,如今已是肉眼可见,赤金绿蓝,至少是四个不弱於身后三妖的中三境妖夷,看得他目光一凝,心底一沉再沉, “师兄,方才仓促,忘了问起,你去那望水关,可还顺利?” 一边御剑一边已经与前方长发女妖斗得有了些真火的长须老道闻言冷哼一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望水关那都尉,冥顽不灵,不听劝阻。” 宋归云一惊,不由得收回望北的目光,看向长须老道,“望水关都尉不愿率部北迁,选择死守望水关?”他沉吟片刻声音一沉又问,“师兄可看好了,那望水关都尉不是妖夷所化?” “不是,”长须老道怒道,“我几番试探,他確实,只是个四境修士。” 宋归云喃喃道,“如此一来,又是数千精锐那望水关以北的百姓如何?” 长须老道几番出手面对只躲不攻的长髮女妖,也只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不值一提的皮外伤,反倒白白损耗真气,便就招了招手收回那金色匕首,“既然望水关士卒不愿北迁,望水关以北的百姓就得老道我去通知,可在望水关耽搁的时间太长,时间紧迫我哪里有办法一个个村庄通知过去,便就一路飞过去,每到一处村庄上空便一声吼,將声音落在村落当中炸响,想来命不该绝的,就该信了我。” 宋归云轻嘆一声,双手掐诀,看向北方越来越近的几股妖气,“也只能做到如此了,近些时日河玉城以南百姓多有死伤,想那谣言传播的速度,经此一事多数百姓还是愿意北迁的吧。师兄 ,此番战事,这些妖夷你我能斩尽斩,若是实在斩不得也要多做拖延” “晓得,”长须老道看一眼前方长发女妖,手上法决一变,已经朝著北方那一道道妖气飞来之地掠去,“这三个还是交给你来,我去会会北面来的!” 宋归云嗯了一声,手上剑诀一变,就已经御剑往下方急坠而去,在天空中战斗,他们这样的剑修天生便比不过多长了一双翅膀的妖夷。 天空中原本分前后夹击著他的三个妖见状立刻俯衝,追了上去。 就在距离地面尚有十数丈高的距离,宋归云已经从空中跃下,双手掐诀往两边一指,身形飘忽,落地的速度便慢了数筹,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飞剑化作一道蓝色剑气,直指身后追击的两个五境妖夷之中,看起来体型硕大颇为笨拙的一个。 那体型硕大的妖夷脚踩一个木桩一样的法器,速度不慢,但闪躲时候总是慢上一拍,眼下追击得紧,突然遭此一击根本来不及躲闪,竟弃了那木桩,直接从数十丈的高空跳了下来! 木桩法器被蓝色剑气一分为二,那肥硕妖夷则“咚”的一声撞入大地! 宋归云此时已经落在地上,四周是秋收完毕的荒田,他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掐了剑诀的右手朝下一挥,蓝色剑气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背后刺向另一个五境妖夷,他自己则动了起来,一边奔跑一边伸出左手朝天空中 一道飞射而至的赤色光芒拍出一掌! 一道厚重的水色法阵与那赤色光芒之中的长髮女妖额头宝珠上散发的火焰光芒相撞,一时间“嗤啦啦”的声音大作,水汽蒸腾,將双方都淹没其中! 眨眼之后,长发女妖震动双翅从水雾之中飞出,冲天而起。 宋归云亦同时衝出水雾范围,嘴角再度出现血跡,可他却顾不上擦拭,而是急忙扭头看向北方。 在那里,一道金色的剑芒被三股妖气齐齐击中,一声爆响过后,萎靡的金色光芒包裹著长须老道,像流星一样,坠落!!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章 信之三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章 信之三斩 御剑向北的时候,长须老道便已经做好了战败甚至身死的准备。 因为隨著北方四色妖气的靠近,那庞大的气势威压已经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他一个大修士可以力敌的。 四色妖气,却是五个妖夷。 两个六境,三个五境。 事实上一般来说,单对单,人族修士往往不是同境妖夷的对手,这是过去数百甚至数千年来,无数人族先辈用生命书写的道理,一方面人族天生孱弱的肉体,成为了生死战斗时候的拖累,基本上一旦被同境妖夷近身,就是近乎必死的结局,另一方面,尤其是大鼎立国之后,相对和平的生存环境,让人族修士失去了太多生死一线之间磨礪的机会,在战斗本能层面,与生来至死都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妖夷相差甚远。 但具体到某一次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因素便多了太多,例如长须老道这般的剑修,攻伐手段远胜防御求生,则往往可以险中求胜,又例如妖夷特有的天赋神通,乃至於古妖异种甚至九圣遗脉的血脉神通,都是可以改变战局的天大变数。 可即便长须老道朝著一群中三境强妖衝去的时候想过许多许多,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之狠。 只在一个照面的功夫,稍稍动了些纠缠退避念头的他,就被对面两大六境妖夷联手施展天赋神通,一身真气迟滯了眨眼的功夫,便被另外三大五 境强者的合击打落天际,受了极其不轻的內伤!! 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哪怕长须老道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都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隨同剑气坠落大地,锐利无匹的金系剑气將大地切割出一道既深且远的壕沟! 长须老道大口吐血,鲜红的血液將他頜下雪白的长须染得斑驳不堪,他面目狰狞,不顾內腑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剧痛,抬起仍旧有些颤抖的右手,掐了一个极不常见的剑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剎那,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顏色的长剑嗡鸣一声,从深沟之中倒飞而起,金色的剑气仿佛放射性的光彩一样从飞剑內部射出,眨眼之间便已经够是一柄倒指天际的金色的凝实巨剑! 长须老道面色惨白,抬头看一眼从天空中飞射而至的五个妖,狞笑出声,“一斩!!” 金色的巨剑听到號令缓缓移动,却好像老者舞剑,从倒竖指天,到横斩蓄力,缓慢至极,可下一刻,它的速度便快了一倍,再下一刻,又是一倍,如此往復不到半息,金色巨剑已经完成了迴旋蓄力的过程,化作一柄巨大无匹的螺旋绞肉机器,朝著从天而降的五个妖夷兜去! 两个六境妖夷率先察觉异样,下坠的身形一折,已经脱开金色的螺旋巨剑的范围,可隨即便察觉不好,齐齐出手,赤金两道妖气化作利爪,一左一右朝著金色的螺旋巨剑抓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两道仓 促凝聚的妖气利爪被斩成粉碎,可金色的螺旋巨剑也因此被震得一缓,原本已经被它兜在上方的三个五境妖夷之中,居於外侧的两个各自炸开一团妖气,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金色螺旋巨剑的范围,最后一个却是躲避不及,只能倾尽全力向下一击打在金色螺旋巨剑的圆心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巨剑不再螺旋,而是剑尖朝下悬浮於半空,而那硬接金色螺旋巨剑一击的五境妖夷则失去了一双小腿,昏迷著被拋飞出去,生死不知! 两个六境的妖夷顿时大怒,朝著仍在深沟之中斜倚著的长须老道便是一爪拍出! 长须老道却仍在笑,笑得长须颤抖,他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朝天一举,大喝一声,“二斩!!!” 一声怒喝之后,他原本就已经惨白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剎那皱纹密布,血丝更是挤满眼眶,两滴血泪赫然流下!! 可那一柄悬浮於天际的金色巨剑却好像听到了大道妙音,顿时震颤出惊人的声响,如同山顶钟鸣!! “嗡!!” 巨剑异象显然惊动了两个六境妖夷,他们各自朝著长须老道拍出一爪之后毫不停留,齐齐朝后退去! 就在他们退后的一剎那,金色巨剑动了! 起初,只是老嫗推磨一般,向前移动了一丝一毫,继而快上一倍,接著又是更快,如此往復,不消一息的时间,已是快若雷霆,肉眼难以窥见! 两个五境妖夷 有了前车之鑑此时哪里还会愣神,各自朝著一个方向没了命的逃,可他们的速度再快又哪里能快的过那金色巨剑! 就见天空中一道倾斜的金色雷霆一闪而过,两个五境妖夷逃逸的姿態顿时凝固,他们的上半身还在拼命挣扎,他们的下半身,却已然化作齏粉!!! 金色的巨剑斩落大地,再次造就一个深深的沟壑,金色的剑芒却已是布满裂痕! 六境妖夷两道爪印呼啸而至,长须老道袖中一柄金色的匕首倏地飞出,横在他的面前,金光震颤之间,將两道爪印消弭殆尽,然后金光散去,匕首如同凡铁一般,跌落尘埃。 长须老道轻轻一笑,一双疲惫的眼睛缓缓闭上,却又在下一刻猛地睁开,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在那里,一艘似隱似现的梭形飞舟疾速而来,一道道剑气自飞舟之上倾泻而出,將后方追击的几道妖气迫得无法靠近亦无法聚拢! “好小子”长须老道嘿然一笑,颤抖的双手用力撑地,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他左手掐了一个不知名的法诀,置於下丹田处,右手如同先前那般掐了一个不常见的剑诀,朝著天空中越来越近的梭形飞舟喊道,“宋师弟在南面,先去接他!!” 天空中梭形飞舟方向一变,往南方绕过一圈,飞舟內三道磅礴剑气倾泻而下,將三道妖气迫得四散飞逃,宋归云御剑化作一道蓝色剑芒一闪, 没入飞舟! 而后,梭形飞舟又朝北而来,秦万松的声音仓促落下,“牛师兄速速上来!” “大胆!!” “妄想!!” “留下!!!” 此间两个正在观望的六境妖夷闻言大怒飞天,浑身妖气如同炸响的雷霆,朝著梭形飞舟打去,与此同时,南方那长发女妖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额头宝珠烈焰喷吐,朝著飞舟烧去,先前追击梭形飞舟而来的一眾中三境妖夷齐齐出手,无数妖气匯聚於天际,浩瀚的威能將漫天的阴云都冲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飞舟之上数道法阵齐齐打出,但在漫天的妖气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天地之间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那飞舟之上时,一声杀意十足的怒喝声从大地方向传来! “三斩!!!” 长须老道牛德义双手两道截然不同的法诀齐齐打出! 一剎那,七窍涌血!!! 然后! 金色的巨剑震颤出惊人的钟鸣! 它指天而上,如同金色的流星! 它不屈无畏,好像逆天的仙剑! 义无反顾! 冲天而起! 將那匯聚一体的妖气击得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 天空中原本向北的飞舟忽的好像不受控制,朝著遥远的东方,飞遁远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一章 城中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一章 城中醒来 洛川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梦里,他看见自己在地球上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他们一个披掛了鎧甲,却没有佩刀,神色慌张,好像丟盔弃甲的逃兵,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也不曾打过一个招呼,好像自己纯粹只是个陌生人,另一个则穿得像个乞儿,她怀里紧紧抱著个布袋,被个大汉一把夺过,她也不敢回抢,只是默默的跑到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藏著,颤抖著流泪。 继而,他看到了更多的人,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从天而降,胸口插著折断的飞剑,有年轻女道葬身於火海,悽厉的惨叫声穿过混乱的人群传入他的耳中,还有牛德信,有江清韵,有一个个熟悉的望川剑修的脸孔,直到长街的尽头,他看到地上躺著的一袭白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的心才像是活著的一般,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睁开眼。 朦朧之中看到的,是与夜色一般黑漆漆的棚子的顶,透过顶棚腐朽木板之间的缝隙,他看到小半轮明月的光,洁白如旧,他看到闪烁的星辰,宛若跳动的烛火。 他伸手撑起身体,却牵动了某种伤势,胸膛內的臟腑顿时有些刺痛,直到此刻,他真实的记忆才潮水一般席捲而来。 天空之中的闷雷声一遍遍衝击著他的耳廓,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迅速清晰起来。 河玉城! 他有些茫然的双目之中顿时绽放星芒点点,一剎那將所在之处的情况尽收 眼底。 此时的他身处一座矮小的窝棚,窝棚有门有墙,皆是木板,但也不甚严密。 窝棚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堆堆一簇簇被压得扁扁的乾草,显然曾是许多人度过夜晚的床榻,而在窝棚的一角,一个黑漆漆的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地洞敞开著。 洛川轻轻闭上眼,一剎那精神潮水般铺开,方圆十数丈內的气息尽收心底,再分神內视了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人,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窝棚一角那个黑漆漆的洞里传出,洛川扭头去看,就见一个粗眉小眼大鼻子的粗布汉子正从洞里爬出来,满脸惊喜的看著他,“刚才天上那一击力量极强,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洛川注视著这个叫做土山的穿山甲妖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右手撑在身后,不露痕跡的掐了一个法诀,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粗布汉子点了点硕大的脑袋,认真道,“大人先前叫我从那屋子里打洞通到城里,等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大地震动,將先前打通的洞都埋了许多,只好重新挖开夯实,不料挖著挖著便挖到了大人你” 洛川看向门外,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天空中几个在夜空里十分显眼的光芒在往復交错,每一次相遇,都能带来巨大的响声,不过片刻,这一座小小的窝棚就会在冲 击而过的气流中震上一震,引得顶上灰尘簌簌落下,“所以你便將我带来了河玉城內?” 粗布汉子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笑,“大人叫我往城里挖洞,自然是想要来城里的。” 洛川回望过去,“土山,作为一个散妖,我觉得你比大部分妖还是聪明一些,今日过后,跟著宋道长,你不需要卖弄聪明,却也不必装傻,”他在粗布汉子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洒然起身,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一般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將放在一旁的飞剑隨意的系在腰间,问道,“此处是在河玉城哪里?” 粗布汉子还在发怔,闻言飞快道,“河玉城內西南角,这一片都是如同这样的窝棚,小妖看此处已经没什么人来,就把洞口挖到这里了。” 洛川似乎没有注意到粗布汉子言语间的变化,一边小心的凑到窝棚围墙的木板缝隙里往外看,一边轻声问道,“城外我们的人,如今可是都进了城內?” 粗布汉子也压低了声音道,“方才將大人放在这里以后,小妖便去外面稍稍探查了一下,那位真妖境的剑修大人如今还在城中心那里与大妖一战,先前突袭城外的真妖”他看向洛川道,“应该就是大人曾说的烛火长老,正在与大人带来的两位大妖境强者纠缠,如今也已回了城內,往剑修大人那边去了。” “纠缠?”洛川“嗯”了一声道,“看来你比我想 象中还要聪明些,这很好,”他忽的话锋一转问道,“土山,在这河玉城下打洞,你可曾挖到地下大阵的所在?!” “没有,”粗布汉子飞快答道,“城中大阵所在应该极深,小妖不曾感受到其所在。” “放轻鬆些,”洛川回头拍了一下粗布汉子的臂膀道,“你方才救了我的命,只此一点,我便全然信你,”他去到窝棚里朝向河玉城中心方向的一面,透过木板缝隙查看远空,眼眸之中星芒点点,“接下来我在城內还有些事情,你就跟著我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粗布汉子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小妖需不需要再挖个往西出城去的洞了?这河玉城里如今已然大乱,实在有些危险” “危险吗?”洛川仍在透过木板缝隙眺望远空,隨口道,“你既然带著我入了城,不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粗布汉子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乃至於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可那真妖烛火已然回城了啊” “你觉得清韵前辈不是那烛火的对手?”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粗布汉子一边摇著头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那位剑修大人確实很强,但肯定不是烛他的对手,传说他有天衍神通,吞山吐海,根本不是凡俗可以力敌” “这烛火和涅泽,谁更 厉害?”洛川问道。 粗布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了半天的头,囁嚅著说不出答案,“当是当是” 洛川此时已经將远空的情形看了个大概清楚,转身一巴掌拍在粗布汉子的臂膀上,与他擦肩而过,就要打开门出去,他的声音冷淡且平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没有点滴犹豫,“土山,你记住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算起,我就没有真正输给过谁,哪怕是六凤山涅泽当面,也没有取走我的性命,何况这里可是河玉城!” 粗布汉子听得呆了,被洛川拉扯著,好像一个牵线木偶,却忽的发觉他已停在门口,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洛川冲他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然后,窝棚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枚令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枚令牌 河玉城在城市布局上,其实与未名城颇为相似,只是要大了数倍不止。【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城西南一带,可算是整座河玉城里最穷苦百姓居住的所在,是贫民区里的贫民区,但到底仍算是在城內拥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不像未名城的流民那般不堪,一个差不多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有的。 平日里到了晚上,这一片所在几乎可以算是人满为患,往往只是小小的一个窝棚里,就要同时挤上七八个人,可这一夜却大大不同,便是最核心所在的位置上都看不到几个人在,一座座空置的窝棚空荡荡的立著,好像一座座乾枯的坟。 夜深了,等到河玉城中心突然炸响了惊雷,巨大的爆炸声带著尘埃碎石飞溅开来,不少人们才终於记起这里的好来,陆陆续续有人返回,缩在隨便一个窝棚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百余人从城市某个角落绕转回来,他们中半数手上举了火把,远远瞧著好像一条火龙。 这些人皆是年轻男性,身上穿得不算破烂,可此刻看起来多数有些灰污,他们肩扛手提,连怀里腰上都別著繫著些东西,有粮食布袋,有菜刀铁锅,甚至於结实的板凳椅子,一个个鼓鼓囊囊,满头大汗,回到贫民区的他们没有选择低调,反倒招摇过市,昂著头挺著胸脯,在所有飢肠轆轆的人们注视下,穿过了整个贫民区,最后来到距离西南角城墙最近 的一片区域,將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弱病残连打带骂的哄走,这才重新聚在一起。 他们围成一个圈,將身上的东西全都堆到当中地面上,再回到四周围著坐下,老实的好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猎狗。 与所有物资一同待在中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原地,是这贫民区里极少见的高大健壮的中年汉子,一脸的鬍子,目光扫过四周,不时绽放凶光,另一个则是戴了一顶稍稍有些肥大的地主帽子的年轻人,他背负双手在物资面前徘徊,等到所有人都將物资放下,才忽的伸手点了点外围一个瘦瘦小小颇有些怯懦模样的男孩,“小八,你过来。” 被唤了名字的男孩瞪大眼睛,怯生生的挤出人群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却冷不丁的被对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痛苦的倒在地上哭嚎。 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反倒笑著看向远处的星空,“小八,你可將东西全都交出来了?” 正在地上哭嚎的男孩动作一滯,然后忙不迭的点头,“都交出来了,都交出来了啊,杨哥” “哼,”年轻人笑容一敛,一脚狠狠踢在男孩的肚子上,这一脚毫不留情,直接將男孩踢得倒飞入人群之中,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年轻人面上狠厉之色一闪,侧头对身边健壮汉子道,“东哥,把他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扒出来,”他停了停,语气森然,“哪条胳膊的袖 子里藏了东西,就把哪条胳膊砍掉!!” 健壮汉子一声不吭的上前,拖死狗一样將那男孩拖走,不一时便有惨叫声响起,痛苦的嘶吼声隔著老远都能惊得在场一眾男人低下头去。 年轻人满意的看一眼四周,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道,“杨哥,那野丫头的棚子里,多了个人!!” 年轻人神情顿时一正,“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绝对没错!还是个男人!”那矮子眼神里冷意十足。 “好,好的很,如此也就怨不得我了,”年轻人面上狠色一闪,对已然从人群外回来,手里握著一个翠玉手鐲的健壮汉子道,“东哥,这里的东西你按我们先前议定之事,將该分的分了,剩下的搬运到马车上去,我给你留下二十个人,速度要快!” 健壮汉子仍是默不作声,点一点头走到物资堆旁扒拉起来。 年轻人伸手在人群里一划,带著大部分人,举著火把,往贫民区某个方向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不多时便来到一座破烂窝棚前,將这破烂窝棚附近照得红光闪亮。 年轻人举著火把走出来几步,眯著眼往面前窝棚里看,借著火光,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隱约可见其中確有人影,不由冷笑道,“满可儿,快些出来,有话问你!” 窝棚之中没有一丝动静,年轻人將手中火把向前一指,距 离那木板窝棚不足三尺,火苗几乎烧到木板上,“我数三下,若你还不出来,我便將你这狗窝点了!三,二” 不等年轻人將数字数到三,窝棚的门便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男人,年轻人忍不住深深皱眉。 只见这两人中为首的一个十分年轻,虽然脸上身上儘是泥土污渍,却仍看得出器宇轩昂,正是洛川,此时他走出窝棚,將手隨意搭在腰间悬掛的长剑木柄上,冷冷看著,眼神平静。 后面的则是个粗布汉子,粗眉小眼,鼻子老大,此刻正压低头颅,一声不吭。 年轻人看一眼身后,距离他最近的十几个人便將腰间武器掏了出来,菜刀、砍刀甚至镰刀,五八门,几不重样,看见身后人一个个掏出武器,年轻人才似又底气十足,他昂著下巴俯视洛川毫不客气的道,“让满可儿出来!” 洛川淡淡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年轻人的目光瞬间阴冷,正要张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女小跑著过来,顿时便插起双手,冷笑出声,“满可儿,再晚些回来,你的两位朋友就要替你出头了呢。” 洛川侧头去看,就见正喘著粗气跑来的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衫,隱约可见底子是挺好的布料,她刘海齐齐,浓眉大眼,跑到近前看见窝棚门前的洛川两人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的看向年轻人 ,“杨杨哥,这个月的供钱我不是已经交过了?” “供钱是交过了,可那只是你一个人的供钱,”年轻人伸手一指洛川两人狠声道,“如今你偷偷摸摸往这窝棚里多放了两个男人,可是故意要找我杨哥的麻烦?” “不不,不敢的,”少女连忙摆手,眼里已有泪光,“杨哥” “行了!废话什么?痛痛快快將那令牌交给我,我便饶了你们三个这一次,”年轻人扫一眼洛川搭在剑柄上的手,冷哼一声,又看向少女,有些不耐烦的伸手道,“如今这河玉城是什么样子你该清楚,你那罗叔叔怕是自家的事情都管不过来,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再顾不得你!” 少女低著头,双手挽著衣角,好一会儿,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铁质令牌。 那年轻人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就將令牌夺了过来,就见令牌正中刻了一个山字,顿时喜不自胜,飞快收入怀中,伸手一巴掌拍在少女的头上道,“不许与任何人说,否则” 少女低著头轻轻的点了点。 年轻人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的看一眼四周,说了一声,“走!”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三章 乱世可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三章 乱世可人 河玉城西南一隅,年轻人带著近百持了火把的人们离开,窝棚前就重新恢復了黑暗与寂静。(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女缓缓蹲下,將头埋在臂弯里,然后摇了摇头,起身看向窝棚前的两个男人,却见两人中为首一个满身满脸都是泥污的年轻男子正眺望著河玉城中心方向,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另一个模样丑陋的粗布汉子则低著头偷偷瞧她,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出声问道,“你们你们可也是没了住处?” 年轻男子根本没有理她,看也没有看上一眼。 那粗布汉子见年轻男子不回话,才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们见此处无人,便隨便找了个棚子暂住,我稍后进去將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將棚子还给你。” 少女摆摆手道,“没关係,既然没了住处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她看一看四周,“如今城內颇为混乱,这边空了不少地方,我隨便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交了供钱,就都是一样。” 粗布汉子看一眼少女,问道,“方才你交给那人的令牌可是心爱之物?” 少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她低著头,用很小的声音,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那是爹爹前一次回来时候留下的,他们都说他已经死了,那令牌就成了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如今” 粗布汉子看一眼身边仍旧像是在沉思的洛川,对少女道,“ 待会儿,我去將它给你取回来。” 少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杨四是这附近的头头,手底下一百多號人,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你根本要不回来,而且惹了他,你们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生活,他是个非常狠心的人,非常非常狠心,”她看粗布汉子脸上没有表情,便即仰起头来灿烂的笑著道,“而且他想要我那块令牌很久了,之前有罗叔叔护著我,他不敢抢,如今城里乱得厉害,人们都疯了一样的衝进別人家里抢东西,还杀人,他想要的东西我早晚得给他,如今能用这令牌顶了两个人的供钱,很划算了。” 粗布汉子低下头去,一旁始终瞧著远方沉思的洛川忽的开口问道,“你爹是撼山军的人?” 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洛川满是泥污的脸,重重的点头,“嗯!” 洛川问道,“看你身上衣物的陈旧情况,应该来到这里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前撼山军在益城下打了一仗,你爹是死在那场战役的?” 少女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下压了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娘呢?” 少女看著面前黑漆漆的地面,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娘也死了” 洛川的目光第二次落在少女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道,“你爹战死那时距今也已有几个月了,撼山军的人就没有將你爹的遗物和抚恤带回来给你?” 少女摇了摇头,这一 次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他们说爹爹是逃兵,被將军在阵前砍了头,什么都没有留下,没多久娘亲也病死了,他们將家里的东西搬走,我没了地方住,就来了这里” 洛川的目光有些沉重,他重新看向远方,“你爹可能还没有死。” “真的?!”少女的眼睛里立刻就亮起光芒,可隨即又变得怯怯,她双手捧在胸前,一眨不眨的盯著洛川的眼睛看,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神色复杂,“真的?” 洛川点了点头对身后一身粗布的土山道,“土山,去窝棚里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土山应了一声是,转身返回窝棚里,没片刻便又出来。 少女大概是觉得眼前两人不再那么陌生,几步走到洛川面前,有些著急的拉著他的衣袖仰头问道,“哥哥,你们要走?如今城门都封了,逃到城內哪里都很危险,反倒是这边没什么人,还安全些,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就算要走也等到天明,不然碰到外面那些疯子就麻烦了!” “我要去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疯子,”洛川看向河玉城中心地带上空,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那里,一道湛蓝色的通天剑芒与一道岩浆一般赤中带黑的光芒猛地撞击在一起,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映照之下,一朵徐徐升起的巨大的蘑菇云,具有末日一般的清冷之感,“趴下!!” 洛川一把將面前少女按 倒在地上,伸手一探,正要隔空將一块破碎的木板从远处摄取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就见土山忽的飞扑到他们两人身上,周边土黄色光芒一闪,三人已经跌入一个五六尺深的土坑之中,四周泥土如流水一般捲动,將他们头顶上方封住。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响带著木板破碎土石纷飞的声音,伴隨著恐怖的威势席捲而过! 大地震动,让所有人的心都隨之微颤。 良久,这世界才重新恢復安静。 一种异乎寻常,连虫鸣鸟叫都不曾有的,安静。 土山挥一挥手,三人头顶重现星空,洛川第一个站起身来,就见原本密集的窝棚区域此刻已然十不存一,一片末日景象,狼藉不堪,远处升起蘑菇云的地方,各色光芒又重新聚集起来,纵横交错。 “时间不多了”洛川喃喃自语,然后扭头衝著缓缓从土坑里爬起来,满脸茫然和惊骇的少女道,“满可儿,我现在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叫做满可儿的少女张著嘴巴,终於將呆滯的目光从满目疮痍的末日景象转移到洛川脸上,见后者一脸严肃,这才闭上嘴巴,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稍后我让土山去为你寻些吃的,不会很多,但也不少,足够你一个人出城向北吃著走到未名城,”洛川看向土山一挥手,土山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他盯著少女有些震惊的眼睛飞快道,“注 意听!到了未名城以后,你找到官兵,找一个叫做药三郎的人,等你见到药三郎本人,就说是一个年轻的望川剑修让他照顾好你,现在你重新说一遍给我听。” 少女呆了一呆,然后將洛川所说的话基本复述完全。 “很好,记住,今夜晚些时候,河玉城的城门应该会打开,至於是哪座城门打开我说不好,你到时候机灵些,跟著人流走,”洛川看向远方,语气里有些焦躁的意味,速度极快,“此去未名城,近百里,路途遥远,必然艰难,一路上你要小心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或许就这样吧。” 洛川说完话时,土山已经带著一个包袱回来,將那包袱掛在少女的脖子上,洛川最后看一眼少女,只说了一句“保重”,就拉著土山往城中心的方向大步走去。 还未走出太远,就听身后少女带著些哭腔的声音喊道,“哥哥谢谢你们!” 洛川没有回头,土山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身穿法袍的长眉道人,牵著一个白白净净的道童,朝著自己这边飞快的跑了过来!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四章 峰迴路转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四章 峰迴路转 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朝著洛川两人的方向飞快的跑了过来,跑步的动静不小,即便是此刻心中转著无数念头的洛川都听得真切,回头看去。【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他眼中星芒闪烁,再借著月光以及远处天空不时闪过的光华,隔著老远便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那老道身形消瘦,个子不高,国字脸,长眉毛,一身法袍红黄相间华丽异常,更夸张的则是他头上戴著的金色莲冠,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少不得將他当作得道高人供起来。 老道手里牵著的,是个白白净净的道童,大约五六岁年纪,身上没几斤余肉,脸却是圆圆的,衬上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既可爱,又秀气。 这一老一少跑得很急,一溜烟从少女满可儿的身边掠过,跑到洛川两人面前才同时弯腰,双手拄著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老道一边喘得肺部像个烂风箱一样哈啦啦的响,一边极其艰难的开了口,“这这位这位贵人还请留留步!” 听得老道话中那“贵人”二字,本就神情淡漠的洛川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態,右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腰间木质剑柄之上,他盯著面前弯腰而立的老道的后脑勺,轻声问道,“这位道长,认错人了吧。” 老道身边的道童毕竟年少,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抬头看一眼洛川之后,有些怯怯的往老道身 后退了退,伸手拽了拽老道的衣袖。 老道最后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有些眩晕似的轻微摇晃著直起身来,先是喘著气低头冲道童温和一笑,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才看向洛川,郑重的行了个道礼,“贵人当面,贫道米香,有礼了。” 洛川微一闭眼,隨即睁开,看向四周隨意道,“道长,认错人了。” 老道面色肃穆,郑重摇头,“没有认错,”他看向河玉城中心方向,面上不见惊骇之色,只有浓浓的担忧,“贫道一个月前有一日心血来潮,算得永昌南疆当有一大难,便带著徒弟从益城南下来到河玉城,当晚便感念入梦,混沌之中一片血色,便知此地便是大劫之地” 洛川打断了老道的话语,直截了当道,“道长未卜先知好生了得,如今大劫已至,那便算一算你自己和徒弟如何躲过此劫吧,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拱了拱,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老道再次开口,“老道已然算过,想要躲过此劫,就要跟隨贵人!” 洛川脚步不由得一停,回身望来,眼神中隱现杀意。 白净道童见状连忙又往老道身后躲了躲,这一次整个脑袋都藏了起来。 老道却仿若未见一般继续道,“不仅仅是老道师徒二人,这城中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躲过此劫,都要靠贵人您了。” 洛川双目微眯了一下, 仍是一笑道,“道长可知在下將去哪里?”不等老道回答,他便语气森然的道,“你要跟著我去了那里,怕是十死无生!” “原本也確是十死无生的,”老道好像疯魔了一般执拗,见洛川如此姿態,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满脸认真的道,“贵人將去之地当是城中军营驻地吧?老道恰好识得一人,当可以助贵人一臂之力。” 洛川闻听此言心中大震,事实上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便听说过卜算之灵,那时只觉得天方夜谭不值一哂,此后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种种神奇,心底里便不敢有轻视之心,尤其是去过那趟青城山,见识过风兮崖洞里那位数千载前的存在之后,便对这种事情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是以方才初见这老道,没有立刻將他归入到骗子的行列打发掉。 等到听完这神秘老道一番话说,一时间竟真的有些自我怀疑,他面上神色不变,死死盯著面前来歷不明等到老道士,內心权衡,直到远处再次传来巨大的爆响声,才挥一挥手,打出一道符籙,那符籙在半空中被一团赤色火焰燃烬,化作一个无形的罩子,將內外的声音隔绝,“米香道长是算到了我会来此,所以在这里等?” 老道对洛川施展的手段视若无睹,闻言頷首,“近些时日我在梦中时常见到河玉城被夷为废墟的景象,废墟之上站著一个血淋淋的背影,那人面 前,妖云退散,那人身后,血色漫天,而那人所站之处,便是这河玉城西北一角,於是乾脆就来到这边居住,以待有缘人,最近几日这贫民区里走得人多,来得却少,尤其今日,更是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去了,来到此处的,唯有两位” 洛川道,“道长的卜算如此模糊,何以断定所谓贵人,要去军营驻地?” 老道这一次摇了摇头,看一眼远空,语速也不禁与洛川一样快了起来,“这一点非是卜算得来,而是推断,贵人从此处入城而非直接杀入远处战团斩杀大妖,当非上三境强者,那以贵人的能力,想要拯救此城百姓,唯有去军营驻地將那些精锐的河玉城守军利用起来方才有一线可能,而我认识的人,大概是当下这样的情境之中,唯一有可能改变守军的人,”他看向洛川一字字认真至极的道,“他就是河玉城守將王辉的亲子,军侯,王明远!” 这一番话说出来,饶是以洛川的城府也忍不住惊讶的瞪了一下眼睛,隨即皱眉道,“眼下河玉城遭遇妖夷侵袭,守將王辉十有八九已然死了,既然道长认识那王明远,何不直接去找他?若他能够调动河玉城守军奔赴战场,组成军阵相助天上的人族强者,驱除妖夷恢復河玉城都不是不可能!” 老道再度摇头深深嘆息,“贵人当知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王明远毕竟不是王辉,否 则这河玉城又哪里会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模样?”他朝著洛川行了一个缓慢而郑重的道礼,甚至於將腰深深的弯下,语气诚恳,“贵人会疑老道,理所应当,可以河玉城如今这满目疮痍的模样,老道又能骗贵人些什么呢?贵人为了这满城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老道敬之重之,老道愿在此立下道誓,若对贵人所言有半句假话,必身死当场,道消於无!” 洛川此时身心俱疲,亦是焦躁,闻言也未沉思太久,便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定,“带我去见王明远!”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五章 军营內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五章 军营內战 河玉城西,靠近西城墙的地方,驻扎了两支精锐军队,每一支都有数千人之多,其中偏南的一支临时营地內灯火通明,正有三个千人级別的队伍聚拢士卒,待要出营。(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三个千人队伍聚拢完毕整队待发之时,从军营驻地深处有另外两千人列队而来,他们覆甲持刀,快速奔行,直截了当的挡在了这三千人的面前,阻隔了其出营之路。 三千人队伍最前方骑马带队的是三个身披鎧甲的军候,为首一个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抬起一只手紧握成拳,身后两个军候依样而行,三人背后三千精锐便整齐划一的停下,不动如山,气氛肃杀。 对面的两千精锐却也没有弱了气势,堵在营地门口不说,竟在为首一个壮硕男人的军令之下,结成两个防御型的千人圆阵,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死死压在对面三千精锐面前。 三千人队伍前为首的白面军候蹙眉扫视对面,最后將目光落在对面为首那披掛了厚重鎧甲的壮硕男人身上,行了个军礼道,“郑都尉,这是何意?” 穿了厚重鎧甲的壮硕男人掀开面甲,露出一张粗獷的脸庞来,其上刀疤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此时闻言笑了起来,仿佛恶鬼临世,“王军候,这话应该本都尉来问你吧,將军大人分明有令,命河玉城所有军队今夜不得出营,眼下未有其他军令到来的情况下, 王军候便要违抗军令了?”他一双三棱眼眯了起来,眼神中闪烁寒光,“王军候,你莫不是把你身后这三个千人队当成了自家的私军,想要造反不成?!” 白面军候眉头紧蹙,伸手一指河玉城中心地带上空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沉声喝道,“郑都尉,眼下这河玉城危在旦夕,妖气衝天,大妖横行到了这种程度,你不要与我说你仍是看不见听不见?!再说军令,就凭刚才那一击的威势,说不定整个將军府邸都被夷为平地了,將军大人眼下大概正在与妖夷一战,如何於你传出军令来?你和你身后的兵若是胆怯了,不愿率兵救援將军大人,那便给我闪开!我自带人前去除妖护城!!” 壮硕都尉冷笑出声,指著白面军侯的脸面便唾骂出声,“王明远!你tm的不要以为自家是將军大人的儿子,便可以无视军法,不守军令!这一处军营地以我郑路为首,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军令,迅速让你身后的三个千人队解散回营,此时种种我权当不知,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稟明將军大人,將你军法处置!!” “你敢!!” 白面军候尚未出声,在他背后的两个军候便已怒喝出声! 白面军候一挥手阻止身后两人再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声音儘可能平静的道,“郑都尉,你跟隨父亲镇守河玉城已有四十余载,父亲待你不薄,此时他身陷 险境,你当真可以熟视无睹,眼睁睁看著他被大妖斩了么?!” 壮硕都尉冷哼一声道,“我只知道將军大人严令我等不许出营,他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军令如山,今日谁都不能出这营地,违者”他斜眼看向白面军侯,眼中杀机深沉,“以叛逆论处!!” “叛逆?”白面军侯此时明显已经有了怒意,他冷冷盯著对面的壮硕都尉,寒声道,“你区区一个都尉,有什么权力论断他人叛逆?反倒是你,你身为河玉城守军,却要眼睁睁看著河玉城沦陷於妖夷之手,才是真正的叛逆之罪!或者说你已被妖夷附体了不成?!!” 此话一出,不止是他身后两个军侯浑身一震,便是两方士卒之精锐,都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王明远,你违抗將军军令在先,污衊上级在后,你是真的要造反么?!你王明远造反,可是要累及將军大人乃至於整个王家的大罪!”壮硕都尉怒目圆睁,死死瞪著白面军候又道,“还是说,你才是被妖夷附体的那人,正要带著你身后这三千精锐去送死?!” 远空之中,混战兀自不休,强大的威势震得大地颤抖,一声声巨响激得人心鼓盪。 此时此刻的军营地內,却是一片静謐,一种诡异莫名的气氛笼罩在双方数千名士卒头上,比之远空之中的冲天妖气更要让人窒息! 白面 军侯不再言语,抬起右臂比画了几个手势,身后两个军侯有样学样,三千士卒沉默著结成三个千人军阵,他缓缓放下手来,抽出腰间长剑,指向壮硕都尉,一字字道,“我小的时候,父亲曾与我说,若有一天,他不再守护这座城,那便是他已战死沙场,绝无第二种可能,如今,大妖已然飞临河玉城上,数十万河玉城百姓性命堪忧,此时此刻,谁是利用变形术混入这军营之中的妖夷反倒好判断了谁不抗夷,谁便是妖夷奸细!” 他见那壮硕男人还要开口,立刻朝著对面飞快喊道,“这座城里,有我王明远的父母亲人,也有诸位士卒兄弟们的父母亲人,如今妖夷来犯,他们最需要我们,能救他们的也只有我们!可此时此刻,我们却要自相残杀,举刀相向吗?!”他將长剑高高举起,声音响彻整个军营地,“兄弟们!还是个男人,愿隨我拯救自家父母亲人和这满城百姓的,就到我身后来!我们开启大阵,抗夷斩妖!至於说违抗军令,全在我一人之身,与诸位无关!待到妖夷退去之后,王明远愿求一死,以正军法!!!” 此话一出,对面两千人军阵立刻便动摇起来,原本冲天的气势变得细弱,最终几乎断绝,不少士卒彼此对望之后,甚至托阵而出,朝著对面奔去! “大胆!你们不要听从这个反贼的话说!”那壮硕都 尉顿时怒火中烧,吼声震天,压在这一片大地之上,“听我军令!擅自脱阵,临阵倒戈者,斩!就地问斩!!王明远谋逆造反,与我杀敌,斩其首级者,升任军候!!” 原本阵中的百將、屯长之类负责执行军法的,闻言下意识拔刀,却多数只是犹豫著没法斩向昔日袍泽,个別一些却是狠心下手,一时间血色飞溅! 更多犹豫著的士卒听得军令,也只得拔刀持矛,朝著对面三千人逼近。 就在军营地两边陷入混乱之中,眼看著一场內战不可避免时,却见远空之中一道赤色飞剑疾速而来,飞剑之上站著一个浑身占满泥土的年轻道士,他高举令牌,將声音传遍天地,“传太守令!!” 天地之间,立刻一片寂静!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六章 传太守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六章 传太守令 河玉城西南方向军营驻地,剑拔弩张的局势得到缓解,无论是白面军候一方,还是壮硕都尉一方,不知道多少军官士卒悬著的纠结的心,都为之一轻。【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太守令,河玉城已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三个字了。 白面军侯微微皱眉,看著已然飞临双方阵前中央仍旧悬空而立的脚踩飞剑的年轻道士,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壮硕都尉却是怒目圆睁,直接伸手指著天空中的年轻道士便骂,“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假冒太守特使,假传太守令諭,给我” “放肆!”飞剑之上的年轻道士始终高举著手中令牌,不等壮硕都尉说完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气势凌人道,“见太守令如见太守,你尚没有確认太守令牌真假,没有听闻太守令諭內容,便一口断定全是假的,莫不是心中有鬼?!” 一句话说得壮硕都尉一时无言,年轻道士根本不给他思考转圜的时间,转身便御使飞剑来到白面军候面前三丈道,“这位军候,你该是见过太守令的,如今当著这数千河玉城精锐的面,你且来看,这太守令是真是假?!” 白面军候目光在年轻道士手中令牌上扫过,声音传遍全军,“是真的!” 一时间全军震动! 壮硕都尉顿时大急,指著白面军侯和那年轻道士的方向怒吼道,“王明远,你勾结妖夷图谋造反不说,竟还假造太守令!你” “ 住口!”手持太守令的年轻道士再一次飞临半空,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他手持令牌的模样,他伸手一指壮硕都尉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来,“郑都尉,你先前与王军侯对峙的言语之中多有漏洞,且不说你动不动污衊同僚为叛逆之事殊为可疑,我且问你,以你都尉之职,便是在非常之时,可有权力擢升斩敌首级者为军候?!” 壮硕都尉再度无言,一只手却鬆开战马韁绳,悄悄背到身后。 年轻道士凝视著壮硕都尉怒喝道,“一个都尉从军数十载,一路从普通士卒升至都尉之职,对於晋升之事何等了解,岂会不知军候一职非將军亲点不可的道理?!” 河玉城军队近日瀰漫妖夷变形术之事已有不短的时间,军官士卒內心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眼下闻听这一番话,竟不自觉的与那壮硕都尉拉开些距离。 “你这”壮硕都尉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又一次被年轻道士打断。 “更何况!”年轻道士忽的將声音提高,几乎是怒吼出声,“更何况你几次三番阻挠河玉城守军抗夷斩妖,不惜杀害同袍甚至挑起內战,视同袍百姓性命於无物,妖夷心性表露无疑,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狗贼,竟敢!” “太守令!!”年轻道士忽的高举手中令牌,目光飞快扫视过已然混乱不堪的两千人士卒军阵,表情肃穆庄严的喝道, “传太守令!河玉城守將王辉已死,裨將、都尉多为妖夷所控,现河玉城守军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太守大人所邀人族上三境强者除妖,並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將至之兽潮,令至!一切违令之人皆为勾结妖夷之叛逆,可阵斩之!!” 一席话说得地上数千士卒齐齐陷入惊骇呆滯之中,可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天空中年轻道士已然一挥持著令牌的右手喝道,“还不快远离那逆贼郑路,归入王军侯等几位军候阵中!!”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混乱的两千人阵中立刻便有不少士卒飞奔往对面,紧接著如同河堤溃败,任凭那壮硕都尉坐在马上如何呼喊,都控制不住,士卒们流水一般涌向对面,最终只留下为数不多的两三百人还在原地不知所措! 壮硕都尉目眥欲裂,眼见著大势已去,却是忽的扭头看向河玉城中心地带雷鸣声不断的战场,继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恣肆暴虐,他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年轻道士,目光中儘是赤红顏色,“有什么用?” 他喉咙之中“嗬嗬”作响,状若疯狂,“任你百般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见他如此模样,原本剩余在他这边的两三百人哪里还会犹豫,一股脑全都跑到另一边去了。 壮硕都尉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臂膀,原本就十分壮硕的身躯, 好像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足足扩大了两倍不止,將厚重的鎧甲都挤压得变了形状掛在身上,他双目赤红,眉眼之间多了些蛇鳞一般的细密纹理,他就这样囂张以极的在数千人族精锐的面前完成了原始形態的展露!! 壮硕都尉好像有些舒服似的仰著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呵呵笑著,声音已经变得粗糙沙哑,“你们永远都不会懂,憋屈在这样渺小的身躯之中,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白面军侯冷冷的注视著壮硕都尉的变化,心中如同乱麻,却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喝,將他从纷乱的思绪之中强行揪了出来。 “王军侯,率部斩妖!!”说话的,自然是天空之中御剑而立的年轻道士! 白面军侯闻言,眼瞳之中忽的燃起疯狂的杀意,他啪的一声將面甲拉下,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嗡鸣的肃杀,“斩妖!!” 在他身后,两个军侯怒吼出声,“斩妖!!!” 在他们三人身后,三个已然成型的军阵运转向前,朝著壮硕都尉逼近,气势之雄浑厚重,比之先前还要强了三分! 白面军候与身后两个军候各自掐诀,三柄飞剑嗖的一声出鞘,在身后军阵气势的长河之中游鱼一般旋转了几圈,缠绕起丝丝缕缕的气势,如同流星一般朝著那壮硕都尉斩去! 几乎不分先后,三柄气势如虹的飞剑便从三个角度刺向壮硕都尉,速度 快到巔毫! 可就在三柄飞剑靠近到壮硕都尉身边丈余距离之时,始终嘿然笑著看向眾人的壮硕都尉忽的呆滯了一般,不闪不避,一动不动,接著,好像凭空炸响了一记惊雷,“嘭”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壮硕都尉的身后窜出,朝著远处黑暗的城池里逃逸飞去! 而在黑影的身后,呆滯的壮硕都尉剎那间便被三柄飞剑撕成碎片,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竟是金蝉脱壳。 逃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七章 毁阵之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七章 毁阵之说 河玉城西南军营驻地以外,五千士卒重新整编成为五个千人队,速度飞快。【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另一边,白面军侯王明远却只领了三十个亲兵和年轻道士,以及一老一少两个装扮奇怪的道士站在一起说话,正是洛川以及米香道人和他的小徒弟。 王明远没有看向洛川,而是看向米香道人问道,“道长,你怎会在此?” 米香道人伸手一指洛川对王明远道,“王军候有所不知,贫道近日来心神不寧多有占卜,每每测到河玉城一片血色,而卦象终止之处,总有一贵人来此破局,前几日卦象入梦,见到那贵人手持令牌出现在城西南处,今夜乱起,贫道便去西南贫民所居之地,果然见到这位贵人!便就带他来见军候,想著可以帮助河玉城逢凶化吉,不料竟撞见前番情境” 王明远微微頷首,看向洛川的时候就有了三分郑重神色,“你方才说河玉城守將已死?” 洛川頷首,“昨夜有一大妖,穿著河玉城將军鎧甲出城与我等一战,负伤而回。” 王明远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一眼五千士卒,问道,“为何非要离开军营驻地范围?”他扭头看向洛川,“你可是还知道些什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不远处的五千士卒,语速飞快,一出口便是语出惊人的道,“从数月前开始,河玉城军方高层便已被妖夷侵入,他们毁蚀我人族大阵,並在地下 秘密刻画妖族大阵,可你既是王將军之子应当知道,人族大阵一旦毁灭,必有惊人之威,按照一位精通阵法的望川前辈的推断,这毁阵之威能,便是妖族真妖应当也无法控制,但说不得可以非常手段稍作引导,故而他们便將河玉城守军精锐均匀分布在十方军营临时驻地,届时可以借著人族大阵毁阵之威能,將这数万人族军队一齐献祭!!” “什么?!”此话一出,不光是王明远和他身后那数十个亲兵面露惊骇之色,便是洛川身后的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闻言也是惊呼出声! 王明远忍不住开口问道,“献祭?!人族大阵毁阵之威,可以一口气將数万人族精锐活生生献祭掉?!!” “王將军竟不曾与你说起,”洛川微微皱眉看一眼王明远,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妖夷谋划数月之久,妖族大阵自然已经刻画完成,可启动妖夷大阵也需要一股庞大的初始力量,將河玉城数万守军精锐献祭,一方面可以解除妖夷北上之后掌控此城的最后阻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借著献祭,获得一股庞大无匹的可以被妖夷掌控的献祭之力,这献祭之力当可以將妖族大阵推动开启,自此生生不息,若是那样,不但我等城中之人当下的处境立刻化作绝境,日后人族再想將这河玉城夺回来,也要难如登天 ” 一眾人听得震撼不已,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一片,根本兴不起一点念头,只觉得这夜色沉沉,杀机四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好像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面对天地之威,不由得生出恐惧之心。 眾人之中,到底还是王明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一眼洛川,缓缓开口问道,“小道长果然是奉太守大人之命,来此传令?!” 一句话问得在场眾人又是一愣,隨即气氛诡异。 洛川却是毫不在意一般,仍在看著不远处集结了的五千士卒,答非所问一般道,“此时城內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此前出城南下的六境和五境妖夷足有十数头,眼下留在城內的诸如方才变形为都尉郑路的中三境妖夷恐怕还有十数头甚至更多,下三境妖夷不知其数” 他扭头看向面色已然十分复杂的王明远道,“此番与我同来的,有明灵境八境剑修一人,七境强者两人,以及多名六境大修士,可实力上我们仍是弱者,久战之下必定不敌,原本若是能够加上你们这数万河玉城守军,未尝不可尝试死战一场,可到底我们仍是遭了算计的那一方,就看你们这一处营地方才的景象,便知想要短时间內將十方军营地內士卒全部唤醒,並掌控起来合为一处,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妖夷此刻遭了我们算计,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会提前启动妖族大 阵” 王明远面容有些扭曲,咬著牙,低著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如此说是要我等弃守河玉城?!我爹是此城守將,我王明远生在此城,死亦当在此城內!!” 洛川忽的上前两步,无视王明远身后亲兵握刀的动作,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面目肃然,“轻言生死,如何为將?回头看看,你身后如今还有五千兄弟,他们的身后,还有数十万河玉城百姓,你可以死,也要带著他们全都死在这里?看著他们死后,身躯还要为兽潮啃食,沦为妖夷食粮?!” 王明远死死咬著牙,过於用力,竟有血水沿著嘴角流下! “王明远,你不是小孩子了,如今这座城有难,你也该如你父亲年轻时候一般,將这座城抗在自己肩上了,”洛川在王明远肩膀上重重的一按,然后道,“冷静些,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其他九方军营地里的军候及他们的士卒儘可能多的唤醒,逃出这军营驻地之外,先救了他们性命,而后整编,分成两部,一部须当冒险,去到城中那处战场,组成军阵,助我人族强者一臂之力,让他们支撑得儘可能久些,另一部则携带城中所有粮草,护送百姓一路北上抵达未名城,我已派人去开四方城门,未名城亦有名为药三郎的乡士做好准备,接应你们。记住,速度为之。 ” 王明远抬头看向洛川同样年轻却过於平静的面容,原本纷乱狂躁到了极点的心中竟也平復了几分,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道,“妖夷想要献祭十方军营驻地的大军以开启妖族大阵,我等唤出多少可阻止妖阵开启?!” 洛川看了眼王明远,收回压在王明远肩膀上的手,看向城中远方,听著耳中不绝的震响声,沉声道,“按照那位望川前辈的推断,至少也要四方军营之中的士卒全都离开驻地,妖夷大阵启动之事或许才会断绝,此后將这满城百姓尽数遣散北返,南夷便是兽潮北上抵达河玉城,一时之间想要再启大阵也要许多时间,这便可以给了我等人族一线机会,重振旗鼓,夺回河玉城!” 王明远听得一颗心起伏不定,对於未来的事情,顿时便又有了无尽的担忧,此时的永昌郡是何处境他如何不知,就凭益城如今自家尚且梳理不顺的状况,哪里还有能力重振旗鼓杀回河玉城来? “距离此处最近的两处驻军营地属於第一第二军,其中多位军侯与我相交甚篤,若小道长与我一同前去说明情况,大概可以將其带出来,”王明远看向洛川,“可其它七方,却未必会信了” 洛川摇了摇头,看向远空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我不能与你同行,王军候既与那两处驻地军营的多位军候有旧,那两处军营驻地便交给王军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前去应对,求稳为主,另外派出七个小队士卒去其余七座军营传信,务必要让各队传令士卒將传信声音传遍对方营地,我与其中一队隨行,希望天佑河玉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八章 怒形於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八章 怒形於色 河玉城南城墙下,有三座临时军营驻地,其中两座分居两方,当中一个就在距离南城门不远的地方。【google搜索】 此时城內大战声起,城中百姓惶恐不安,纷纷携家带口往四方城门处涌动,相对而言,南城门人数较少,可即便如此,也已经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將城门口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妇女的哀嚎与孩童的哭泣之声,男人们更是一个个义愤而惶恐,吼叫著,集结著,一遍又一遍的衝击著城门处的士卒守卫。 更有趁乱抢劫他人財货粮食的,甚至於强抢女人乃至於当街杀人者,一时间四处火起,混乱不堪,人性之恶体现的淋漓尽致,简直是末日景象。 可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河玉城守军营地內,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各部士卒或以百人为伍,或以十人数十人为伍,或坐或站,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聚拢在一起,听著连绵不绝的爆响声从城中传来,百姓嘶吼哭喊的声音就在耳畔,只能盯著远处驻地中央唯一一座亮著灯火的巨大军帐,面无表情的压抑著。 全不像是南疆战场上百战身还的精锐中的精锐,倒像是一支失去了灵魂战意的疲惫弱旅。 巨大军帐之中,一个都尉五个军候齐聚一堂,更有十数个资歷颇深的百將在旁听著,可算集齐了这一处军营地內所有拥有影响力的军官,但场面却是异常沉闷。 “都尉大人,將军府那边 仍是没有传来任何军令吗?”一个距离上首位置颇近又样貌粗豪的百將汉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声音语气全不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悍卒,反倒有些书卷气。 军帐上首唯一尚能安坐的,是个著了甲却未戴头盔的中年人,他面色偏白,所以脸上那一条条伤疤,就好像被水浸泡了太长时间的虫子的躯壳一般,泛白且狰狞,闻言他抬了抬眼皮,斜斜的朝著那面相粗豪的百將看了一眼,不悦道,“我平日对诸位少有要求,但今日城中异变,我便將诸位全都召集在此,不就是为了城主府军令一到,便可以让诸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各自所属队伍,整军出营吗?眼下我等就在这里,有无军令你还要问我?!” 样貌粗豪的百將默默的行了个军礼,后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与身边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军帐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甚至於不相熟的彼此之间还稍稍拉开些距离,相互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座城市的爆炸嘈杂之声却没有断绝,军帐內所有人的心底都开始滋生出些別样的情绪,再经由眼下的诡异寂静,化作不知道怎样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军帐之外忽的传来声音,“报!” 一个听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飞快道,“军营地外有太守大人特使求见!!” 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投下 了一颗巨石,瞬间便让整个军帐炸开了锅! “太守大人的特使?!” “將军府没有旨令,太守大人那边竟然” “怎么会是?” 上首都尉眉头紧皱,看一眼四周窃窃私语的眾人,忽的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一眾军官顿时禁声,只有几个靠近上首的军候和百將仍在交换目光。 都尉没有起身,看著军帐外道,“河玉城当下这么个样子,怎么会有太守大人的特使,还偏偏跑到咱们的营地来?定是妖夷奸细,”他不去看四周眾人的表现,直接朝军帐外喊道,“让他进来!” 军帐外传令兵应了声是,继而飞快的跑了,不多时,军帐外又响起数人的脚步声,先前传令的士卒再次报告,“报,特使带到!” “进来!”都尉坐在上首主位,高高的昂起下巴,大马金刀,四周一眾军官却个个轻移脚步。 很快,军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上沾满泥土的年轻道士走了进来,正是洛川,而在他身后,一个穿著河玉城百將鎧甲的黑脸男人紧紧相隨。 见到两人进来,那上首都尉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一旁有两个军侯却是一怔,隨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都尉自顾自坐在上首椅子上,昂著下巴,垂眼看著洛川,问道,“就是太守大人的特使?可有什么凭证?” 洛川一入军帐,目光只在上首都尉脸 上隨意的扫了一眼,便调转目光看向其两侧的军侯与百將,將眾人当下的表现收入眼底,听闻上首都尉问起,才平静回望道,“在下离川落,来自望川剑宗,今日与一眾师兄师姐,奉太守大人之命南下河玉城除妖,有太守大人亲赐令牌为证。”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取出先前那枚永昌郡太守令,递给距离他最近的百將。 那百將接过令牌,只是扫视一眼,便將令牌向上传递,最终交到上首都尉手中。 都尉拿著令牌反覆观看,仍旧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眼下河玉城情况特殊,单凭一块令牌不足以確定你太守特使的身份,你且说说,太守大人派你来河玉城传得什么令?” 洛川盯著那都尉手上的动作道,“太守有令,河玉城守將王辉已死,裨將、都尉多为妖夷所控,现河玉城守军以千人为阵,交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太守大人所邀人族上三境强者除妖,並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將至之兽潮,令至!一切违令之人皆为勾结妖夷之叛逆,可阵斩之!” 这一番话说出来,军帐之中顿时譁然。 这一份太守旨令,可谓强硬至极。 都尉將手中令牌一巴掌拍在面前桌上,指著洛川怒喝出声,“大胆逆贼,竟敢假冒太守特使,假传太守大人令諭,藐视军法,乱我军心,来人吶,將此逆贼给我捆了 !” “大胆的是你!!”洛川不等他將话说完,就在一眾军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指著上首都尉怒骂道,“在下手持的太守令货真价实,见令牌如见太守大人亲至,可你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不曾起身,可是你南夷族中没有这般规矩?!”他看向四周军官飞快道,“近几月来,河玉城军中如何诡异混乱诸位应当皆有所感,近几日来河玉城局势急转直下又是何等突兀诸位应当亦有所感,若非河玉城守军高层被妖夷暗中攻克,河玉城可能有此时之危?!” 四周一眾军官听了面面相覷,却也没谁动手听那都尉言语,將洛川两人捆缚。 那都尉见状怒意勃发,可还不等他发作,站在洛川身后的百將上前一步拦在洛川面前,朝著四周眾人解释,“在下乃將军之子王明远军候的亲兵百將王富贵,方才亲眼所见,这位道长与我家王军候將偽装成郑路都尉的妖夷当眾拆穿,”他伸手一指上首都尉,“你也当是如此!!” 眾人闻言又是一惊,但不等眾人后续反应如何,上首都尉已然怒不可遏,一把將面前桌子拍得粉碎,一步踏出朝著洛川两人所在之地袭来,一掌抓下!!!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中毒已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中毒已深 河玉城最核心的地区,属於將军府邸。【,无错章节阅读】 而围绕將军府邸修建的几条十分宽敞的街道,以及沿街的一座座高大门厅背后的院落,可算是將河玉城最顶级的官吏与商贾富户全都囊括在內,平日里別说平民百姓,便是有些家底的,只要背后没有扎扎实实的靠山,没什么事情的话,也根本是不敢轻易进入这片区域的。 且不说在这里拿起一颗石子隨便一丟,说不定都要砸到哪家的少爷小姐,便是走路不小心撞到哪一大户人家的家丁僕役,十有八九也要挨上一顿找不起场子的毒打。 更不必说这一带那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精锐士卒,实在是来不得,惹不起的地方。 可这一日夜晚,当天地被一道道刺目的刀光剑影照亮的时候,这一片在寻常人们眼里贵不可言的所在,就笼罩在了恐怖的力量与威能之下,每一道光芒斩落大地,都要將一大片房舍连同其中的一切,撕得粉碎! 不论高低贵贱。 数不清的贵人们拖家带口,连带著几个忠心耿耿的家僕侍女,狼狈不堪的往外城区逃,有的还来得及驱赶上一辆马车,顺便携带点金银珠宝、房契地契之类贵重物品,有的则连匹赶路用的骡马都不曾有,穿著华丽衣衫的贵人们再也顾不得风度仪態,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一如此刻聚集在四方城门內,越来越多的平民。 河玉城最中心的將军府邸是受到破坏最严重 的地方,房屋院墙之类,此时早已破碎不堪,方才巨大的爆炸声將砖块碎石,甚至於一旁院落大半个屋顶都掀飞了开去,此时灰尘滚滚,一切事物都看得不够真切。 不仅如此,几乎已被扫平的將军府邸后院大地之上,还出现了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洞口近十丈方圆,洞壁四周刀切斧劈一般平滑,其中雾气瀰漫,透著诡异莫名的气息。 洞口上方不过数丈的位置上,一个浑身上下流转著赤色光芒的光头老者立於虚空,他眉目赤红,仰望天际,鬍鬚如火,四散而飞,原本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的,好像烧红的木炭一样,將周身水汽蒸得好似沸腾,让靠近到他身边的光线都折射扭曲,看不得十分真切。 更高些的位置上,土黄、水蓝、木绿三种顏色分据三方,按照三角形站位固守三边,將来自天际的恐怖威压支撑大半。 其中东向的一面,是一团黑雾之中隱现的昏黄色鬼影,正是幽谷大妖黄道人,此时的他隱没於大片的黑雾之中,忽隱忽现,难以断定此处所在是其真身还是假象。 西北方向的是穿了一身將军鎧甲不断摇晃扭动著身躯的日月湖大妖潮生,此时他身上的鎧甲早已没了大半,一张脸上重现苍白之色,他一边极其缓慢的活动著似乎受了不轻伤势的左臂,一边侧头看向天际,目光中儘是杀意。 最后固守西南方向的,则是披 了黑漆漆毛绒大氅,长著一颗圆溜溜脑袋的万毒宗大妖戚山,此妖看起来是三个大妖之中最为狼狈的一个,原本如针刺一般一根根竖立著的头髮和鬍鬚,此时已经没了,两颗圆豆豆的眼睛下方,两道醒目的绿色血跡仿佛爆炸开来一般,染得他大半张脸绿油油的一片,甚是狰狞! 天空中,与下方四个上三境妖夷正面相对的,亦是三方三人。 正西方上,一身蓝色道袍儘是破损之处的江清韵立於半空,只见她面色泛白,一双秋水明眸之中不断的有水汽逸散而出,仿佛两汪泉水一般,周身气势鼓盪如颶风,將她此刻尽数散开的长髮卷向夜空,好像一道逆卷的黑色瀑布! 在她面前,一柄古朴飞剑剑尖朝下,直指三个大妖护持之下,守在那洞口上方的光头老者! 与江清韵相对的两方,彼此之间稍稍近些,其一是洛川身边形影不离的影子,此刻的她躬身立於半空,好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一身黑色紧身衣上已有多处烧灼破损,其中焦黑泛红又翻捲起来的血肉狰狞可怖,但她却仿若失去了痛觉一般全无所谓,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头老者,绿色光华隱约覆盖的眼底,儘是血丝! 距离影子不算太远的地方凭空而立的,是面色颓然的葫芦道士,他原本倒垂的长长的眉毛,眼下已然全都禿了,脸上身上儘是焦黑顏色,更扎眼的则是他腰间掛著的 七八个葫芦,竟有半数已然破碎,仍旧悬掛在那里,看著有些淒凉。 天地之间,双方对峙不及片刻,终究还是守在洞口处的光头老者率先开了口,“早就想见识一下望川剑修的剑法,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天空中,江清韵闻言冷笑,右手掐了个平平常常的御剑法诀,竖於胸前,“能斩得了妖,便是好剑法!” “他们两个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城外那个被你们小心守护著的小道士,如今已然死得透了,”光头老者忽的转变话题,盯著一剎那面色陡变的江清韵,面上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来,“原本我等只想取了这河玉城再徐图北上,不想竟在此处赚了颗离郡太守的头颅,真真是天兴我南疆眾妖,不需要太多时候,离郡沃土也会如眼下这河玉城一般,成为我等领地,螻蚁一般的人类,就该为奴为婢,为我眾妖驱使!!” 江清韵此时还未从光头老者前一番话的震撼之中醒来,皱眉瞪目看向影子,却见影子面目狰狞並不看她,再去看葫芦道士杜博安,后者却是有些惶然的偏过头去,一颗心瞬间便跌落谷底,继而是无尽的怒火,几乎要將她残存的理智都燃烧殆尽,她看向地面四妖的目光中儘是杀意,“望川剑修江清韵,当死於此处”她语气却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诉说无所谓的小事,“换这满城的妖 夷狗头!!” 三个大妖闻言顿时一凌。 光头老者却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甚至盖过了这座河玉城里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你是要死於此处的,没错,”他收敛了笑容,盯著江清韵看的眼神,满是戏謔,“方才你所中之毒如今该已深入骨髓,如今你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章 葬身於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章 葬身於此 河玉城將军府邸上空。【google搜索】 光头老者的话音一落,这一片烟尘瀰漫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江清韵脸上。 有诸如大妖戚山那般脸上立刻便现出狰狞狠厉之色的,有如大妖潮生那样僵硬脸庞上不见喜怒的,也有影子一张明明小巧清新却偏偏露出冷酷决然之色的,或者如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般咬牙切齿,仿佛下定了何种决心一般的 唯独,被所有人注视著的江清韵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冷淡如故,周身水色光芒如同绚烂长河,围绕著她旋转盘绕,最终融而唯一,化作一道逆捲入苍穹夜色的蓝色龙捲,可以与明月爭辉! 她???????????????將掐著御剑法诀的右手高高举起,一条似鱼似鸟的庞然大物从那蓝色龙捲之中探出头来,又折返入其中,如此往復,盘旋而上,渐渐攀至高处,恐怖的威压倾泻而下,让大妖戚山脸上的神色凝固在那里。 “曾经有一条大蛇,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江清韵居高临下,好似审判罪孽的神女,右手绝然一斩,正在蓝色龙捲上方盘旋的巨鯤虚影张开巨口,无声的嘶吼,然后调转头来,朝著下方直衝而去,在它身后,水色龙捲仿佛冲高回落的喷泉,化作一朵朵浪,追隨著那巨鯤虚影,义无反顾的砸下,直指站在黑洞上空的光头老者,与它们相伴的,则是江清韵压抑不住怒意的声音,“想要老娘的命!你这狗妖且来试试!!” 天空之下,躲在黑雾之中呈现出一团昏黄色光芒的大妖黄道人第一个察觉不妙,尚未等那巨鯤虚影下冲,已然炸散成一团昏黄色的雾气四散开来,一时间难以確定行跡。 紧隨其后的,则是將一身破烂的將军鎧甲掛在身上的大妖潮生,只见他背后蓝绿相间的虚无的妖气翅膀一闪,整个人便后退开来数十丈,且身形飘忽,难以锁定。 那黑漆漆的洞口上方,顿时便只剩下光头老者和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的大妖戚山两人! 光头老者也不去看四周,冷哼一声,岩浆一般流转在其身上的“衣衫”脱落下来 ,飘飞到他头顶上方,好似一个展开的包袱布袋,见风而涨,眨眼间,这一处將军府邸从上空来看,就已是一片岩浆火海一般。 “嗯?!”可还不等天空中的巨鯤天河落在岩浆火海之上,光头老者便忽的震怒出声,“快避开!” 只见原本锁定了光头老者的巨鯤天河,不知何时竟然转了向,而且下坠的速度骤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抵大妖戚山的面前!! 原本看见另外两个大妖临阵后退还在犹豫的大妖戚山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已经来之不及,只能怪叫一声,好像蜘蛛一般弓下身子,將周身深绿色的妖气激发到了极致,又聚集到后背上方,狼狈的???????????????模样一如他口中曾说过的老乌龟一般! 鯨落! 斩!!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蓝的、绿的、红的气劲碰撞又爆开,仿佛这无尽夜空中的一轮白日! 气浪飞卷,横铺出去,席捲过河玉城的上空,让这城內许多距离將军府邸较近的人,都感受到了一剎那的窒息感!! 爆响声中,大妖戚山背后的“龟壳”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碎裂开来,浓郁的深绿色妖气泡泡,好像真的气泡一样爆炸开来,又在隨即便铺天盖地镇压而来的水气之中,被轻而易举的湮灭! 可就在庞然气劲將要掠过大妖戚山的身躯,將他彻底从世界上抹杀的时候,赤色的岩浆之海如潮汐般延展开来,堪堪掠过大妖戚山的大半个身子,將他整个庇护其下! 此时的巨鯤已然没了大半个头颅,可它的身躯仍旧庞大,它背后的浪潮仍旧汹涌,它义无反顾,决然一撞,在密集如雨落的“嗤啦”声中,撞碎了它全部的身体,硬生生在那岩浆之海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於是它背后的浪潮,就好像天河决堤的洪水一般席捲而下,带走了大妖戚山一截小腿的同时,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再次开出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 “啊!!” 大妖戚山怒吼出声,那吼声中似有惊惧,似 有愤怒。 光头老者则是怒目看天,隨手一挥之间,已將一道不知何时靠近到他近前十数丈的影子击退,他低头看一眼城主府邸废墟之上的第二个黑洞,再次看向天空,恨声道,“不可能!!你竟將我的剧毒控住了?!” 天空中,江清韵根本没有再与他废话的兴致,一剑斩落之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地面下坠,此时巨鯤消散,她一把握著倒飞而回的古朴飞剑,撞破了那一层悬浮在半空的岩浆之海,距离光头老者不足百丈,双手持剑,竟似人间寻常武者一般朝下一斩!! 一剑斩下,天地之间便就如同闪过一道蓝色的雷霆,眨眼即逝。 光???????????????头老者怒吼一声,赤红的双臂向上一举,双手之间,有岩浆汩汩的涌出,他就凭藉著这一双布满岩浆的双手,硬生生將那道雷霆一般的剑光拿捏在手中,无法落下! 江清韵清喝一声,手上剑芒往下压了一寸,可与此同时,剑芒好似雷射一般延长出去百余丈,直接就在街道远处又开了一个不知其有多深的黑洞!! 光头老者一惊,双手之上再度用力,將那剑芒自他手头捏得粉碎,断折开来的剑芒失去了源头,也自化作天地间游离的水气,化於无形,他朝著江清韵一拳轰出,將对方迫得飞退之后,飞快扭头衝著不远处才刚逃离出江清韵攻击范围的大妖戚山吼道,“速去地底,开启大阵转换!!” 失去了一截小腿的大妖戚山听得此言,狰狞的面孔都忍不住为之一呆,犹豫道,“可是” “速去!!”光头老者这一次再没有回头,浑身岩浆一般的火气疯狂流转,双手交叠往下一砸,一颗漆黑鳞片之下隱现红光的巨大蛇头,忽的从半空中兀自悬浮的那一层岩浆之海上冲了出来! 就像是从画纸上跃起了真实的景物一般,怪诞又惊人! 光头老者面上狠色一闪而过,口中喃喃,却有如天地雷霆,“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今日,你们所有人,和这满城的螻蚁,都必须死在这河玉城!!!”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临阵反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临阵反戈 却说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之中,原本三五成群聚成一团的士卒们纷纷站起身来,尤其是其中性子急切些的,已经忍不住朝著那一处巨大的军帐方向靠近过去,探头探脑的看。【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很显然,所谓太守大人特使入了驻军营地的消息,已经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在军营驻地里传播开来。 可还不等靠得最近的士卒看清听清些什么,將消息传递出来,就见那核心军帐忽的炸起一团火气,一个穿了厚重鎧甲的百將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然后烈焰升腾,一剎那便將半个军帐点燃焚烧,露出其中近身搏杀的两个身影,而在他们身后剩余的半个军帐下,不少军官被盖在下面,惊诧之下,各自施展手段,就要逃出。 军帐以外,那个据说修炼出了岔子,近些时日已不多见的都尉大人,双拳握著两团火焰,大步向前,拳风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拳拳打向面前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试图进一步迫近其身。 那年轻道士不是洛川还能是谁。 他此时一招失了先机就被迫得双脚点地飞快后退,身前一柄飞剑同样绽放起刺目的赤色火芒,但却因为距离那都尉太近,哪怕只是丈余长的剑芒,劈砍之间都显得过於滯涩,反倒是在地面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槽来,让这一处战团灰尘瀰漫,看不真切! “嘭嘭嘭” 那拳与剑快如闪电,一连对撞 了六下,两人身后的军帐才被一眾军官撕得碎开,眾军官各自站定,三两为伍,彼此之间保持著些距离,谨慎的看著正在战斗的两人。 唯独三个身影毫不犹豫便冲了过去。 当先一个是个年纪颇大的军侯,此人跟隨都尉时间最久,眼见著当下情景,想也不想便低著头飞奔而去,眨眼间已到洛川身前,就见他身形猛地一矮,弯腰,拧身,拔刀,劈砍,刀芒从初时的两三寸,到斩至洛川身前时候的丈余,一气呵成,杀意凌然,迫得原本得了一点喘息之机,正要双手掐诀酝酿反击的洛川不得不再次放弃想法,右手掐诀,一道火墙凭空而生於面前,將那一刀之威挡下,整个人向后一倒,几乎是贴著地面飞掠! 稍稍慢上一线的两人则是方才军帐之中率先开口问话於都尉的样貌粗豪的百將,以及在他身边那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只见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拔剑向前,当先一步的样貌粗豪的百將一声怒吼,“都尉大人莫急,属下助您斩杀此贼!!” 两人速度不慢,全力奔跑之下好似疾风一般掠至前方三人战团背后,样貌粗豪的百將大吼一声,双手高举一柄斩马长刀,其上淡蓝色的光芒流转著,化作锋锐过这世上宝刀的刀气,一刀砍下! 目標却不是洛川,而是相助都尉的年老军候的后背!! 那年老军侯没有料到背后有此一击,猝不及防之 下被这一刀从左肩划到右臀,霎时间鲜血飞溅,浑身的气力消散大半,他本能的朝著右侧空地飞扑出去,惨叫出声!! 正要一拳击向洛川的都尉眼角余光见得身边发生如此异状,顿时失色,大惊之下硬生生將击向洛川的拳上大半的力量收回,一记横扫,直接將样貌粗豪的百將拍得吐血横飞出去十数丈,却不料腰间忽的一痛,低头去看,发现一柄细小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他的后腰,他又惊又怒,只觉得受伤位置酥酥麻麻,定睛去看,就见那飞剑之上漆黑润泽的顏色甚是醒目,竟是涂了剧毒!! “啊!!” 都尉一把將那细小的飞剑拔出,顺手丟向身后数丈之外站定的中年军侯,怒斥道,“你敢!!” 飞剑激射而回,中年军侯却沉默不语,他双手掐诀,原本直奔他面门而来的涂抹了剧毒的细小飞剑“嗖”的一声从他身侧掠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再次朝著都尉身上刺去! 於此同时,先前与那都尉正面抗衡,被逼迫得一时之间只能被动防御的洛川终於腾出手来,右手一翻,一张金色的符籙现於指尖,赤色的光芒一闪,符籙已然激射而出,那符籙身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三四丈长的金芒,在空中交错飞过,化作三柄金色的巨矛,朝著那都尉刺去!! 那都尉许是被腰间一剑上的毒素惹得怕了,刚想要伸 手去挡身后刺来的飞剑,却猛然惊觉背后三道金芒恐怖的威能,急忙转身时已来不及躲闪,生死一瞬之间,他再顾不得其它,一声狂吼,身体急剧膨胀起来,好像强行穿上婴儿衣服的壮汉驀的伸展,人肉皮肤顿时如同破烂的衣裳一般皸裂,直將其中一个长满了黑色毛髮的壮硕妖怪放了出来! 只见他豹头熊腿,眼冒红光,双臂上火焰妖气蒸腾,抬起又按下,生生將射向自己的两柄金色长矛压得改变了方向,只从他如今宽大的腰身间划过,带起两块带血的皮肉,可最后一柄金色长矛却去势不改,直接从他右侧大腿上穿过,將他整个钉在了大地之上! 也就在下一刻,先前这妖尚是人体时便刺了他一剑的细小飞剑再一次刺入他的后腰! 可此时的妖怪哪里还顾得上后腰这一点小小伤患? 在他面前,洛川的飞剑已经绽放出六七丈长的巨大剑芒,如同巨人之剑一般,朝著他的头颅斩下!! 那妖怪怪叫一声,双臂鼓胀,血脉僨张,整个人都被熊熊燃烧的妖火覆盖,他双拳交握,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天空中的巨剑砸出爆燃的一拳! “砰!!” 火剑与火拳在半空相遇,炸裂成漫天散碎坠落的火雨! 洛川的飞剑倒飞入天际,片刻之后又飞回他的身边盘旋。 而那妖怪则被斩断了整条左臂,因为双手交握的缘故,此刻他长满黑毛的左手正吊在下垂的 右手上,托在地上,赤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土地! 妖怪双目赤红,痛苦的狰狞了面孔,却兀自盯著洛川笑,“若不是旁人碍眼,就凭你如何打得过我?!” 妖怪后腰的细小飞剑不知何时已然远去又折回,这一次,毫无阻碍的刺入到几乎动弹不得的妖怪的后心,真气喷吐之下,剎那间便击碎了他的心。 妖怪却根本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御剑偷袭的中年军侯,他只是瞪著洛川,口中吐著血喃喃,“你没有贏我没有输”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二章 乱世人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乱世人心 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里,灰尘尚未落尽,人心却已然凌乱不堪。【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曾经统领数千人的都尉大人,竟直接化作妖夷之躯,继而被斩杀当场,其中震撼实在不是一句半句话语能够解释完全。 洛川將飞剑收入剑鞘,尚未言语之时,方才协助他斩杀妖夷的中年军侯已经收回自家的细小飞剑,转身朝著身后一眾军官看客喝道,“妖夷伏诛,化形之危已解,各百將各自归营,收拢士卒,整顿军心,准备集结出营!!” 一眾百將先是经歷方才一番变故,又见这军侯喝令出声,除了几个直属於其麾下的百將立刻领命而去,其它百將都犹豫著看向了自家军候,尤其是方才相助妖夷的年老军候的下属百將,看著此时正身受重伤萎靡於地的年老军候,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深受重伤的年老军候却只是在看那一具似人非人,被金色巨矛钉在地上的妖夷死尸,面目之上痛惜、愤恨、懊悔、挣扎之色变幻不绝,此时再见一眾百將下属望向自己的目光,顿时惨然一笑,费力的抬起头看向洛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继而在几个百將下属的惊呼声中,抽出腰间短剑,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他口吐血沫,已说不出话来,但他也在笑,一边笑著,一边张合著嘴,无声的诉说著。 “我不是妖” 先前 与洛川一同击杀妖夷的中年军候面色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再度转身,冲尚未离开的一眾百將沉声道,“如今妖夷尚在我河玉城內肆虐,诸位是河玉城精锐中的精锐,要战!还是要降?!” 此一番话出,一眾百將怒目圆瞪,几乎就要怒骂出声,继而醒转,再看一眼地上已经化作尸体的年老军候,纷纷转身离去,只留下三个军侯,沉默著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中年军侯看著军营驻地飞快的动作起来,数千精锐以一个惊人的效率完成集结,这才转过身来,也不去理会不远处仍旧呆立原地的三个军侯,径直来到洛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太守令交到他的手上,又用力按了按低声道,“道长,无论这枚令牌你得自哪里,我都代表河玉城百姓,道一声谢!” 一番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洛川叫住,“军候大人留步。” 中年军候止步回身,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洛川一会儿,才道,“小道长有何指教?”不等洛川开口他便有些不客气的道,“莫不是还要与我说什么太守旨令吧?!” 洛川眼睛盯著那中年军候,隨手將那枚太守令收入怀中,淡淡道,“军候大人既然知道我这枚太守令非是孟太守亲赐,那你可知,如今在河玉城里和那三头大妖以及一头真妖战斗的,也非是孟太守的人?” 中 年军候在听到“真妖”二字时,眼皮子忍不住的抖了一抖,“望川剑宗斩妖护道,是不是太守大人的人,都不影响望川剑修守护我河玉城的人族百姓。” “军候大人说得很好,望川剑宗斩妖护道,守护的乃是人族的百姓,而非只是河玉城內的百姓,”洛川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甚至稍稍偏过些头,余光所及,已是河玉城中央天际再一次亮起的蓝色和赤色的光芒,“河玉城周边百万百姓,也还在等著我们护送北迁呢。” 中年军候自然听明白了洛川的意思,再看向他时,眼睛里已有了冷色,“小道长在威胁在下?我听闻望川剑宗从不干预俗世事务,小道长可是要坏了吕祖他老人家立下的规矩?” “吕祖已逝,”洛川的声音也渐渐冷了,回头看向面前中年军候的眼神里甚至包含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如今这世道,当行另外一种规矩,那就是谁的拳头大,就得听谁的,”他的腰间,飞剑“噌”的一声出鞘半寸。 中年军侯狠狠皱眉,盯著洛川,却不敢轻举妄动,寒声道,“你要如何?” 洛川將飞剑还鞘,看一眼不远处仍旧安静站立的三个军侯,恢復了方才的淡漠,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方才在军帐之中我已说过了,各军以千人为阵,由各军候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城內强者除妖,而后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 城据守,以抗兽潮。” 中年军候稍稍偏头,余光扫过身后的其它三个军候,犹豫了一下,忽的从怀中掏出又一枚太守令牌来,冷冷道,“我奉太守大人密令南下,此时河玉城遭劫,河玉城將军王辉生死不知,我可临时调动河玉城军队,听我號令!” 那三个军侯皆是一惊,隨即对视一眼,看向了面色淡漠的洛川。 中年军侯也察觉了三人的动作,將眉头皱得更深,稍稍后退了半步,看向洛川。 洛川却似对他的动作全无所觉一般,施施然伸出一只手道,“方才与妖夷战斗之时我的太守令被打飞了出去,不想是被军候大人拾去了,如今妖夷伏诛,应当还给我了。” 中年军候瞪了瞪眼,“你!这枚太守令牌乃是太守大人亲赐於我的?!” “太守大人亲赐你一个小小军候一枚太守令,让你潜伏在王將军的麾下?”洛川加快了语速,上前两步再次將手往前伸了伸,“还给我,否则我斩了你这妖言惑眾趁乱行不轨之事的叛逆!!” 中年军候面色巨变,侧头去看身后三个面色冷然的军候,一咬牙將那太守令丟给洛川,然后指著已然身死的年老军候道,“刘军候已死,他的部下应当归入我麾下,只有我” “不只有你,”洛川看都不看那中年军候一眼,而是衝著他身后的三个军候道,“原刘军候所属千 人队一分为三,劳烦三位军候大人整编,我家师兄师姐已然探明,河玉城內这十方军营地下刻有妖夷大阵,不可久留,三位大人速去整军出营。” 三个军候朝著洛川抱拳行礼,而后转身飞奔离去。 洛川则走到一边,將隨他而来又被那妖夷打得重伤昏迷的王明远的百將背起,侧头看向身后的中年军候,“我知道你这样敢於趁乱而起的人都野心不小,但我仍旧將你麾下的一千人给你,此番河玉城百姓北迁之路不会轻鬆,若你真的能行大事,北上之后,当有你一番机缘,记住我一句话,如今的孟娇阳给不了你想要的机缘,你想要的机缘,在百姓身上。” 一番话说完,洛川便背著那百將离去,只留下身后一个呆立半晌的中年军侯,一转身朝著军队集结的方向跑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是走是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是走是留 河玉城东南西北四方城门被打开了三面,唯有城东之地尚未打开,聚集在这三方城门处汹涌如海啸一般的人群再也压制不住,在不可想像的混乱和嘈杂声中呼啸而出。【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有纵马驾车横衝直撞,又被更加愤怒的人群连人带车掀翻的,也有趁乱推搡著老幼摔倒,被身后连绵不绝的惊恐的人们踩踏得起不得身最终身死的,一片血色泥泞之中,更多的人们出了城去,然后散落入各方的黑暗夜色之中,渐渐的不知去向。 於是,原本聚集在东城门处的海量的人群,也开始移动,他们涌入城內黑暗的街道,小心翼翼的避过城中心大战的余波,往南北两边逃去。 只是这黑暗的夜色之中,又会发生多少悲剧惨剧,就不是寻常人们能够想像得到 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小院落,大门紧闭,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已离去,甚至於后来闯入进来的两波新人也已走了,如今在这小院之中安坐的是第三波人。 小院外人潮汹涌,却没有一个人靠近到这座院落近前,因为有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正握著刀柄守在院门前,哪怕涌向城门处逃难的百姓再疯狂,看向这些河玉城士卒的眼神再凶恶,也没有人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挑战这群著甲的兵。 小院正面有两间不大的屋子,院子里没有桌椅板凳,稍稍有些狼藉,只有几个木头桩子摆在当中,此时的 木头桩子上坐著四人,当中一个穿了脏兮兮道袍的年轻人,就是才刚从军营驻地里出来的洛川,在他左边坐著个精神有些萎靡的健壮汉子,正是隨他一同进入军营驻地的王明远麾下的百將,而在他右边坐著的,则是穿著夸张道袍的米香道人和贴著他坐的小徒弟。 米香道人听著耳畔传来的混乱嘈杂,显得有些心神不寧,他看一眼洛川身边明显受伤不轻的百將,然后看向洛川小心问道,“贵人,既办妥了这一处军营驻地,接下来咱们还要往哪里去?” 洛川侧头回望这一对身形乾瘦的师徒,忽的神情一动,继而一声仿若惊雷炸响在耳边的巨响从远处传来,接著是剧烈的风席捲而过,带著无数瓦砾碎石穿过大街小巷,暴虐狂风之中,各种事物碎裂的声音与远远近近的惊慌呼喊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那百將面有惊色,忍不住抬头去看天空中席捲而过的凌乱,接著又趴伏在地上护住头脸,米香道人则立刻將身边的小道童抱在怀里,两个瘦瘦弱弱的身躯抱在一起,好像就有了无边的安全感一般。 好一会儿嘈杂混乱之后,这座大城才在漫天的灰尘中重归安稳,只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响,越来越密集,好像一声声敲打在人们心口的战鼓,刺激著百姓更加快速的逃离。 百將起身,有些尷尬的看一眼身边人,见没人在看自己, 便拍拍屁股又坐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米香道人扭头间,却发现洛川正蹲在地上,將一只手从地面上收回,面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开口问道,“贵人?” 洛川看向米香道人缓缓道,“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米香道人忙追问。 洛川看一眼河玉城中央的方向,抿著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嘆一声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米香道人一愣,隨即也轻轻的应了一声,“贵人来此,已经做得够多了。” 洛川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穿著里胡哨道袍的道士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双手拢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小院一角的地面流水一般打开一个黑洞,一个样貌丑陋的粗布汉子从黑洞里钻了出来,入了院落飞快的扫视一圈,目光停在洛川脸上,不是土山还能是谁。 那百將见得院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形容怪异的,立刻便拔刀戒备,喝出声来,“是谁?!” 闻得他言,守在门外的十个士卒飞快的推门进来,对著土山拔刀戒备。 被米香道人抱在怀里的小道童则一头扎入老道的怀里,不敢来看。 “不必紧张,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洛川站起身开口,继而对著土山招了招手,“过来吧,情况如何?” 土山看一眼四周缓缓退开但却仍旧十足戒备的士卒,坦坦荡荡从他们中间走过,来到洛川身边道,“东门那边遇到 了阻碍没有打开,其余三方大门都趁乱打开了,最先打开的是北城门,然后是西面,最后是这南城门,”他看向小院门外,此时院门已经被士卒关上,却仍旧阻隔不了外面嘈杂的呼喊声,“如今各方的情况,就是一个乱字。” 洛川默然点头,又问,“东城门处有妖守著?” 土山点头,“不止一个,都很危险,虽然东城门是最先乱起来也是乱得最厉害的地方,但若我强行去开城门,恐怕便是身死,也未见得能够打开。” “会有人去打开那扇东城门的,”洛川道。 土山再次点头,看向洛川稍稍犹豫了一下后道,“大人,您该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那百將和院子里十个士卒倒没什么反应,另一边米香道人却是浑身一震,只不过唯有在他怀里的小道童有所感受。 洛川再次看向河玉城中央的方向,土山顺著他的视线去看,劝道,“咱们不走,反倒是拖累了。” “是要走的,”洛川转向那个听得明显云里雾里的百將,拱了拱手道,“百將大人,在下要离开河玉城了,诸位是隨我出城,还是去找王军候?” 那百將一怔,看一眼洛川身上虽然遍布泥污却仍旧能分得清底色的道袍,想了想,还是拱手还了一礼,“军候大人尚在城內,某便不会出城,我去找我家军候大人,道长,后会有期!” 说完便转身带了十个士卒乾脆利落的大步而 去,再不回头。 洛川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又是片刻,才扭头看向身边一老一小两个道士,“道长是隨我出城,还是” “出城!”米香道人冲洛川一笑,將怀里道童拉扯了一下,道,“我们两个都隨贵人出城。” “好,”洛川答了一个字,伸手在那道童脑袋上轻抚了一下,这一次再不犹豫,转身往小院外走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四章 命贱如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四章 命贱如草 小院的门再次打开,门外街道上是密密麻麻的旅人,人们推搡著,堆挤著,戾气横生。【google搜索】 满身泥污落魄道士打扮的洛川看一眼门外,又迅速將门关上,指了指米香道人头上的金色莲冠和身上里胡哨的道袍,后者便顿悟了一般飞快的將莲冠取下收入宽大的袖子里,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往身上脸上抹了些灰土,弄得脏污不堪,这才回到院门前,拉起了小道童的手,安慰的拍了拍。 洛川將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再度开门,当先出去,其余三人紧隨其后。 洛川在门前稍作停留,扫视人群之后,没有隨著人流往南城门的方向挤,反而顺著墙边人少的地方一路逆行去到就近一条没什么人去走的黑漆漆的小巷,小巷里没什么人,四人七拐八绕,虽走了些弯路,却也一点点朝著南面城墙靠近。 就在最后绕过一个巷口就要临近到南城墙下的时候,洛川忽的一抬手,將三人都拦在身后,他自己则探头去看。 就见相邻一条通往南城墙的黑暗巷子里,正聚集了一群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这些人个个精壮,人人背后都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沉重行囊,此刻正围拢在巷子一角,將一个头顶上歪歪斜斜掛著一顶肥大地主帽子的年轻人围在墙角,却是洛川在城西南贫民窟里曾见过的那个“杨哥”。 这杨哥此时看来情况已很不好,他歪倒在地,后背费力的斜靠著墙壁,大口吐血,而在他对面的那群男人却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拳一脚尽往他胸腹间打,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拳拳致命。 可忽的,打人的人们像是见到了鬼一般退散开来,眨眼功夫便跑得没了踪影。 街角这边,土山凑上前来查看,却见那杨哥委顿於墙角,眼睛便是一亮,小声道,“大人,我过去一下。” 洛川伸手拦了拦,微微皱眉道,“方才那边有些蹊蹺,眼下这河玉城內太乱,先出城去,”说完便要从另一边的巷子往南城墙附近去。 土山点头,正要跟著洛川离开,就见那杨哥所在的巷子另一头忽的奔出一道黑影,朝著杨哥所在的位置跑去,定睛去看,就见那人个子不高,借著天上光影大概能看见她齐齐的刘海下面一双大大的眼睛,带著明显的惊慌。 土山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先前曾在贫民区里用令牌为他与洛川换了所谓“供钱”的小姑娘满可儿,他上前一步冲入那巷子,挥舞了一下手臂喊道,“別过去!” 洛川诧然回头去看,就见原本委顿於地的杨哥的胸口,忽的探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闪电般越过两三丈远的距离,直接就洞穿了小姑娘的胸膛!! 洛川只感觉自己胸膛里一团火焰腾得燃起,烧得他胸中烦闷不堪,他一把握住腰间飞剑的木头剑柄,回身一掷,那飞剑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赤炎火光,一闪而过,轻而易举的切断了洞穿小姑娘胸膛那细细长长的东西! 他手掐法诀,飞剑威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圆弧之后,朝著那细细长长的东西射出的方向就是凌厉一斩!! “轰!” 这一下速度极快,一斩之下,巷道之中那一座本就不大的小院被庞大的剑气一分为二! 飞剑之上蕴含的炙热火焰力量,將小院之中的一切灼得焦黑! 继而一声粗糙而悽厉的惨叫声响起於那小院之中! 洛川此时已然动了,朝著那一处院落飞奔过去,但比他更早的却是土山! 就见他脚下的大地不住的炸起石笋,每一次爆破都能让他更快一筹,不长的一条巷道,只用了不到十步便已跑完,他飞奔到那小姑娘面前,只是一看便已转身,从洛川剑气劈开的缺口一头撞了进去,他周身上下土黄色的妖气散发出来,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块巨大的泥胚,將小院之中明显受创不轻的灰扑扑的人影扑倒在地,额头上一剎那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朝著身下人影的头颅就是狠狠的一撞!! “咚!!” 一声闷响,大地微震,地面上立刻便是一片炸开的狼藉,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土山冷冷盯著地上的一滩血跡,退去了头脸上的细密鳞片,带著满身的血跡跨出小院,就见洛川已经出现在那小姑娘面前將她抱起,他默默的走到那杨哥乾尸一般死透了的尸体旁,从他怀中翻捡出一块铁质的令牌握在手中,然后走回到洛川身边,就那样站著,面无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洛川將那小姑娘抱在怀里,一只手掌贴在她的腹部,柔和温暖的火色真气一点点输入她幼小的身躯里,却根本无法阻止她的生命流逝。 小姑娘不再从口中大口的涌血,她盯著土山的手,抬了抬,土山便將那枚铁质令牌送到她的手上。 此时的米香道人和小道童已跑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也不由悽然,老道士用手捂住小道童的眼睛,將他搂在怀里。 小姑娘手上染了血,握在令牌上一片血跡,她想要擦去自己手上带到令牌上的血跡,却是越擦越多,她终於低头看了自己不住淌血的胸口,无力的笑了笑,將令牌递到洛川手上,用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哥哥,你说我爹没有死,那可不可以替我將令牌给他?就说就说就说我和娘亲,在河玉城等他回家呢” 洛川握著那铁质令牌的手不由得一紧,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姑娘又看向土山,再看向河玉城这一片各色光芒不时闪烁的天空,眼神渐渐迷离,“是了爹爹在撼山军撼山军这一次一定会来了” 她脸上有了些微的笑意,暖暖的,凝固在她渐渐冰冷的脸上。 洛川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只是缓缓的,將那枚铁质令牌收入自己怀中贴身放好,再一俯身將小姑娘抱了起来,朝著不远处通往南城墙的巷子走去。 在他身后,土山好像一块真正没有感情的土石一般紧紧跟隨。 两人身后,小道童握著老道士的手,紧紧的。 於是老道士便也收紧了自己的手,牢牢的握住小道童的手,再伸出另一只手在小道童的头上轻轻的摸了摸,默默地拉著他跟了上去。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天真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天真真 河玉城南城墙外,一处相对僻静的黑暗之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的坍塌涌动,形成一个五六尺宽的洞口。【google搜索】 洞口成型之后,又静悄悄的过了片刻,才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粗布汉子露出头,继而爬了出来,回身又將身后几人一一拉扯上来,正是怀抱了小姑娘尸体的洛川和米香道人师徒。 四人在城墙下略一盘桓,便沿著城墙根一路往西行进。 黑暗给一切都笼上了不安的气氛,直到距离南城门越来越远,那种混乱不堪的声响渐渐消失,米香道人才稍稍鬆了松拉著徒弟的手,心中感觉踏实了一些。 四人之中,土山打头,行走间速度不慢,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已走到南城墙最西端,几人不作停留,继续往西走了几里,便在那些一夜之间就显得破败不堪的村庄里,见到了从城中逃出来又暂且在这边修整的百姓。 那些百姓显然惊魂未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十数人甚至数十人为一伙,除了简单的行囊之外,每个人都要隨身携带一把菜刀或者叉子,见到洛川一行显得十分戒备,尤其看到他怀中小姑娘的尸体,更是远远避开,唯恐惹祸上身。 洛川四人也没有与眾人说话的意思,一路沉默著穿过村庄,往更西面的地方去。 可只才出了第一座村庄,走在洛川身后的米香道人便一声惊呼,待洛川和土山停下脚步看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 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歉意道,“贵人莫怪,是老道忽的想起,自家吃饭的傢伙遗忘在了城內,得要赶紧回去取上才好。” 洛川面无表情的回望,对上老道一双万分决绝又有些歉然的复杂目光,没有说话。 米香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却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著头道,“师父怎得如此大意,你与我说放在哪里,我去与你取来,我腿脚比你好,耐力比你强,就方才这些路程不了半个时辰,我便能跑一个来回,师傅,你將那些物件放在哪里了?” 米香道人伸手轻抚小道童的脑袋,眼睛里的温柔几乎化作了这一方黑暗之中唯一善良的灯火,“確是师父大意了,可这一次城內乱得厉害,我將那些物件藏得太深,光靠嘴说你哪里能找得到啊,师傅虽年纪不小,但到底还是个修行者,这点距离不在话下,你且等我回来就是,”他抬起头来,看向洛川的目光中全是平静的意味,“只是在老道回来之前,小徒还想麻烦贵人照看著些,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也能做些洗衣做饭的事情,贵人不必对他太好,给口饭吃就行了,不知贵人可否答应?”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悄悄皱起了小小的眉毛。 洛川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忽的问起米香道人一个旁的问题,“还没请教过道长,修行所持之道,为何?” 米香道人便有些羞赧,一只手不自主的在 自己脏兮兮的道袍上捏了捏,“老道修行数十载,却也仍旧是个一境的水平,平日里行走江湖,给新生者祈福,为新亡者祷告,忙忙碌碌,也不过勉强能养得活自己和小徒弟两个人,哪里能有什么修持之道哇” “祈福,祷告,简简单单的两件事,坚持了数十年,確也是条值得坚守的大道了,只是”洛川又低了低头,看向始终抬眼看著米香道人的小道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天真,”米香道人一只粗糙的大手,好像怎么样都捨不得离开小道童的头顶一样,轻轻的,摩挲著,“天天真真,道无始也,挺好。” 叫做天真的小道童仍旧抬著头,语气却低沉了下来,“师父” 他握紧了米香道人的衣袖,攥得一双小手骨节发白。 米香道人看向洛川,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有了些恳求的神色,“贵人” 洛川第一次应了他的称呼,说了一句,“可以。” 米香道人喜形於色,连忙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拉著天真小道童的手將他推到洛川面前,自己退后两步,又看了看站在洛川面前的小道童,忽的哈哈一笑,“真好”说完又是神色一厉,道,“你且跟在贵人身边好生伺候著,若敢不听贵人的话,待师傅回来,定要打得你下不了床!” 天真小道童低下头去,点了一点。 米 香道人又冲洛川行了个道礼,这一次决然回头大步而去,再也没有回一下头。 洛川看著米香道人远行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说了一个字,“走。” 土山看一眼远去的老道,又看一眼天真小道童的背影,转身跟上洛川。 天真小道童低著头,没有去看米香道人远去的方向,默默跟上洛川两人的脚步,三人就这样一路向西,又走了数里地,天真小道童忽的停下脚步,衝著洛川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 洛川自有所感,回过身来,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注视著直起上身的天真小道童,问道,“是何意思?” 天真小道童怯怯的抬起头来,眼神却渐渐坚定,“多谢贵人愿意收留之恩,但师父既去赴死,天真不能不隨。” 洛川抱著怀中僵硬尸体的双手死死握紧,声音却仍旧平平淡淡,“你师傅不过是返回去取些东西,说什么赴死,他走之前让你一切都听我的,我的意思是,不许去。” 天真小道童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在光洁细嫩的脑门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然后飞快的爬起身朝著身后跑去。 可还不等他跑出几步,便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个神情复杂的粗布汉子將他扛了起来,跟在洛川身后。 两人默然不语,却是速度陡增,很快便绕过了几个村庄,能够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时,洛川忽的止步,看一看四周,从怀 中掏出一根香来,手上火焰升腾便將那香点燃,可奇异的是,那香明明头上明亮,却一丝一毫的烟都没有冒出,洛川也不以为意,直接將那燃著的香往腰间剑鞘上一別,便再次上路。 可这一次还没有走出太远,洛川便再次止步,飞快的蹲下身子,將小姑娘的尸身放在地上,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飞剑的木质剑柄上,眼神之中星芒点点,看向四周荒野无尽的黑暗,戒备到了极点! 土山见状也立刻將肩上的天真小道童放在地上,整个人好像蓄势待发的狮子一般四肢著地。 然后,两人就听得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发出,那声音好像夜鹰,又像蝉鸣,刺耳尖锐的直入听者胸膛 “能察觉到我靠近的,都是大补!” 伴隨著那尖锐话音一同落地的,是一股恐怖迫人的妖气,直直朝著洛川两人压来!! 而与此同时。 远处的河玉城里,一股仿若天威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震撼四方!!!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六章 抬手之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六章 抬手之间 河玉城,东城门处已然混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城门洞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兀自有著数十名杀红了眼的披甲士卒结阵守护,与他们相持著的是已经抢到或者捡到刀枪剑戟的百姓,他们疯了也似的怒吼著,全身都激动得颤抖,疯了也似的。 不止如此,城门以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廝杀和躲避的百姓,他们有的目光呆滯好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懂得挥舞著武器朝著周围的任何人击打,有的则是在混乱中失去了妻儿老小的没有了理智的汉子,或者趁机谋夺財物的歹人,或者置於死地拼死反击的少年 混乱不堪,好似野兽战场。 就在这一片人间炼狱哭喊呼號得最为惨烈的时候,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东城墙上的门楼旁一角,她面罩薄纱,身段窈窕,轻轻下蹲將臂弯里夹著的年轻女道放在地上,回头看向城下的混乱,微微蹙眉,姿容绝世,正是千雪! 就在她似乎看得出神之际,一根黑漆漆的蝎尾忽的刺破了门楼的窗户,蝎尾钢针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著极轻微的风声,直直朝著近在咫尺的千雪的后脑扎去!! 千雪微微侧身,抬起两根洁白玉石一般的指头交替一弹,那闪烁著乌光的蝎尾钢针登时好似泥捏的一般断作两截,她手指轻轻一挥,淡蓝色光芒闪电般没入断落的一截蝎尾钢针之中,带著那钢针 以一个远超来时的速度倒射而回!!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门楼內传出,千雪这才扭头去看,周身磅礴的气势一闪即收,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滚出来跪著。” 门楼之中顿时没有了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分明穿了人族马面裙的女人,捂著血流不止的左眼从门楼內小跑著出来,在千雪身前一丈的位置跪下,瑟瑟发抖,连带著她身后那一根露出裙外拖在地上的黑漆漆的蝎尾不住的摆动,在城墙砖石地面上划拉出“嚓嚓”的声响。 千雪看都不看地上跪著的妖夷一眼,淡淡问道,“可有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望川剑修来过这边?” 蝎尾女人顿了一下,飞快的摇头。 千雪蹙眉更深,又问,“可有见过一个穿了粗布衣衫的穿山甲妖?” 蝎尾女人这一次想了一想,点头颤声道,“穿山甲妖是在城內见过的,与小妖一般是个散妖,只是前两日走了,就再不曾见过了。” 千雪待要再问,忽觉眼前一,眼中的世界都好像水纹一般颤动了一剎那,接著就见方才还伏跪於地对著自己颤抖的蝎尾女人,忽的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朝著自己袭来! 千雪没有理会面前扑击过来的蝎尾女人,而是扭头看向了门楼背后的一处阴影,隨即出手如电,右手探出直接穿透了面前蝎尾女人的胸膛,然后去势不减再度向前,在面前女人渐渐消散的虚影背 后,轻而易举的突破了一团泛黑的妖气,一把捏住了真实蝎尾女人的脖子,將她提到半空,又狠狠的摜在地上! 顿时,蝎尾女人周身才刚散发出来的泛黑妖气便炸散成一堆黑烟,消散於天地之间,而在她身下,一个足有丈余宽的深坑出现在城墙之上! 直到此刻,蝎尾女人微微泛红的双目之中才褪去了顏色,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来,目光怨毒的看向门楼背后的阴影,嘶声道,“金水你竟对我下手!!” 门楼背后的阴影之中走出一个举起双手的矮胖男人,这男人相貌丑陋,更让人噁心的,则是他满头满脸的脓包,好像隨时都会破裂,流出脓水来一般,此刻的他张著一张宽大的嘴,正小心翼翼的盯著千雪,横著挪出几步,让自己从阴影中现身,“大人赎罪,小妖误以为大人乃是人族奸细,这才冒死出手,还望大人念在小妖对我族之忠诚,饶过小妖一条贱命,小妖定” 千雪根本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问道,“可在城內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望川剑修?” “年轻剑修?好像是在哪里见过”那举著双手的矮胖男人瞪了瞪眼,用有蹼的手指在额头上挠了挠,一下子就抓破了两个脓包,一时间黄绿相间的噁心脓水顺著额头流下来,令人作呕,他却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伸手一指城下某处,惊呼了一 声道,“莫不是那个將死之人?!” 千雪闻言心中一惊,扭头去看。 那矮胖男人却忽的张开大口,从中吐出一大股粘稠的绿液,铺天盖地朝著千雪和年轻女道以及那蝎尾女人罩来!! 千雪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受了骗,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个笑脸来。 原本委顿於地的蝎尾女人忽的就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她费力的抬头去看,就见那矮胖男人喷吐出来的粘稠绿液,不知何时已经全都封冻成冰,而那个正要转身从城墙上往城外去跳的矮胖男人,已经被白衣千雪一把抓住,一道冰晶一般剔透的法阵虚影在空中一闪,千雪手头的矮胖男人已经化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千雪手上一松,根本不管那冻成冰雕的矮胖男人摔到城下化作一滩碎渣,在蝎尾女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走回到原地,將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夹回臂弯里,从城头一跃而下,落在了城门洞前! 在她身后的城墙上,早已重伤不堪的蝎尾女人,被一股突兀自地下升起的寒意冻成冰块,继而碎成残渣 千雪飘然落地,一剎那,好似严冬降临。 原本仍在这里守著的河玉城精锐士卒那一点强弩之末的军阵气势,顿时便像是狂风之中的烛火一般熄灭,隨著一股寒气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千雪徐徐转身,周身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一步跨出,便將那一群 疲惫不堪的士卒军阵撞得七零八落,来到城门前,抬手將封锁城门的一根根人腰粗细的包裹了钢铁的实木掀开,伸手一拉,便將这一处东城门从內部打开了! 她回头看一眼城门洞外明明蠢蠢欲动,却一步都不敢靠近过来的百姓,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的神情一动看向西方,面露惊喜之色,可还不等她御剑而走,神色便忽的一凝,飞快的朝著河玉城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里,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渐渐沸腾! 伴隨著那气息而来的! 是整座城市的! 摇晃与震动!!!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七章 地底苍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地底苍茫 河玉城在地震。(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近百年来唯一的一次地震。 起初,是河玉城以南靠近城市中央的方向,地面开始极轻微又有规律的震颤,一下接著一下,继而那震动以此为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动静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直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忽的从地下爆发出一股令万千生灵战慄不已的气势! 那气势冲天而起,威压数十里,如同怒然喷发的火山,让远在十数里之外的生命,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接著,那威压化作实质的光,如同一束倒射向天际的太阳,一剎那点亮了整个夜空,无论星辰还是皓月,都在那光束面前失去了顏色!! 河玉城中央,已经血染道袍的江清韵咬牙劈下一剑,百余丈的剑气天河,如同天人手中的惩戒之鞭,“唰”的一声甩落大地! 脸上不知何时添了一道淡蓝色伤口的光头老者怒吼著朝天砸出一拳,岩浆般的粘稠妖气包裹著他的拳头,让他拥有巨灵神的躯体,朝天一拳,正正打在那剑气天河最为凌厉的点上! “咚!” 剑气天河被一击两段! 可破碎的两段天河,仍旧在彻底崩坏之前,鞭子一般甩尾,在已经狼藉得根本看不出一点大城气象的地面上,再次爆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惹得光头老者怒喝出声! 漫天水汽四散腾飞,江清韵却仿佛脚踩祥云一般升上天际,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隨意的抬起道袍衣袖 在唇边一抹,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一道涵盖了数条街那么宽的赤色光柱,面色凝重,“这是” 一道浑身浴血的影子撞破了漫天的水汽,倒飞上天,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仿佛一团死物一般在空中翻滚著,划出一条弧线,在即將再次落入下方水汽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空中一缩一蹬,整个人已经离弦之箭般射到江清韵身边站定,声音低沉而嘶哑,“河玉城大阵毁了!” 然后,才是腰间掛满了破碎葫芦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口中吐著血窜上高空,他狼狈不堪的避过一根逆飞刺天的蓝绿羽毛之后,才飞到江清韵两人身边,刚刚得了喘息之机,便低头朝掛著鼎的腰间去看,就见那里一个精致华美好像水瓶一样的鼎口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看得他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跳,可眼下哪里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那道赤色的光柱,面有惨色,“终究是徒劳无功” “哈哈哈哈哈哈” 水汽之下,光头老者狂笑出声,周身岩浆一般的实质妖气骤然暴涨,恐怖的气势伴隨著炙热的高温挥洒开来,將天地间那一片阻隔视线的水汽蒸腾得消失无踪,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三人,阴毒之色布满了整个脸庞,“我曾想要放你们一条生路,我曾想过, 让你们活著离开这座城,”他面容稍稍有些扭曲的看向四周,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剑坑,於是乎他的声音里便透出了七分杀意,“但你们没有珍惜” 隨著他的话音落尽,整座河玉城又是一阵摇晃,不知道多少房屋茅舍毁於一旦,继而,是一道比之那赤色光柱细上不少的洁白的光束,自河玉城北城墙內的某处所在冲天而起! 那白光炽烈如电,却偏偏纯粹得甚至有些圣洁,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可那纯粹的洁白没有持续片刻,便有一缕赤红血丝从大地之上升起,似乎伴隨著无尽的怨仇,那血丝飘飘摇摇,好像坟前燃烬的香,困於那光束之中,渺渺不知归处。 继而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血丝升起,好似一股血色的妖风,在那白色的光束之中咆哮著,挣扎著,最后带著无尽的不甘与愤怒,化作血红色的染料,让那白色的光束,成了赤艷艷的红!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之中怒意已然勃发,她周身上下可怖的杀意一升再升,她一伸手,那柄与她心意相连的古朴飞剑便已落在她手,而后,就见河玉城西北方向,第二道洁白的光束升腾而起! 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可这一回,不等那丝丝缕缕的血色化作染料耗尽,河玉城东方城墙偏北的方向上,第三道洁白的光束已然升起!! 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是河玉城东方城墙偏南的方向上,第四道洁白的光束升起! 然后是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直到环绕河玉城的十个军营驻地所在的点位全都亮起洁白的光束,整座城市迎来了又一次的震动! 葫芦道士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犹豫片刻,仍是咬了咬牙扭头看向江清韵道,“前辈,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下方,光头老者看著一道道升起的白光,笑得十分残忍,仿佛听到了葫芦道士的话一般,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话来,“想走?走得了嘛” 可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两个大妖却对视了一眼。 浑身上下一身將军鎧甲早已化作一团破铜烂铁的雄壮大妖潮生面色凝重,盯著南方和西方的几道光束不语。 周身的黑雾已经十分稀薄的黄道人则晃动著他昏黄色光芒的身躯,似乎犹豫不决。 就在两人各自思量的时候,河玉城的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至极却又震动万千生灵心魄的,好像地心碎裂一般的声音! “咔咔咔” 然后,那十方洁白的光束之中,或浓郁,或稀薄的血红顏色仿佛被来自地狱的呼唤所吸引,疯狂的朝著地下的方向衝去。 与此同时,一股苍莽的,荒凉的,粗獷的,野性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瀰漫开来,那种仿佛来自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又像是深邃神秘的 海底深沟的气息,从地底升起,一点一点攀上了天空中江清韵三人的心头,逐渐沉重。 葫芦道士一把抓住自己腰间的九龙鼎,飞快道,“妖族大阵將成,便是要死战一场,我们也要先出城去,前辈”他见江清韵痴傻了一般盯著手中的剑,没有任何反应,又看向影子,却见影子正定定的看著某个方向,正想要再开口,却见影子浑身一震,忽的喊出了两个字来。 “不对!!!”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八章 暂缓稍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八章 暂缓稍歇 河玉城天空中,三个仿佛强弩之末受伤不轻的人族强者不动不摇。【,无错章节阅读】 地面上,包括光头老者在內的三个大妖抬头凝望,终是周身包裹了越来越浓密黑雾的黄道人率先靠近到光头老者身边,传音入耳,“烛火大人,十方军营驻地似乎出了些问题” 听得此言,始终抬头凝视天空中那三道人影,同时默默恢復元气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惊,飞快的扭头去看河玉城周边那十道光束,黑漆漆的目光中立刻便罩上了一层死气,他语气森冷,传入另一边雄壮大妖的耳中,“潮生怎么回事?!!” 已然將身上掛著的最后一点破铜烂铁拽下来丟到一边的雄壮大妖,闻言忍不住皱眉道,“烛火大人,先前我便已说过,自那些人来到河玉城以来,城內城外诸事纷扰,就算不去理会城內那些螻蚁作乱,也不得不顾忌十方军营驻地里的人心变化,毕竟那数万精锐之中可不都是我们的人,那些人能都是聋子瞎子亦或者傻子不成?” 光头老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潭,转向雄壮大妖道,“你不是曾与我说,河玉城精锐令行禁止,军令如山,在你这个河玉城將军的掌控下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反倒是我们稳定全城的利器?!” “我是扮作那河玉城將军不假,直到此时,恐怕大多数士卒眼里我仍是他们的將 军,可不代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城东城西甚至城內都打成了这样,我的一纸军令还能將数万人的军队牢牢的控制在十方军营地內,”雄壮大妖看向西南方向某一束从始至终都洁白如月光的光束,面色阴翳,“今晚,王辉之子王明远曾来找过我,我將他赶回军营驻地,並且一纸惩戒军令传遍十方军营驻地,原以为已经足够震慑局面到此时,但如今看来,仍是低估了这小东西” “王明远不过是个小小军候,就算是什么王辉之子,哪里就有那个本事鼓动得四个,不,甚至应当不止四个驻军营地的人族,那么多螻蚁全都能跑了?!”光头老者言语之间已经有了三分杀意。 雄壮將军没有回望光头老者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没有再回话。 黄道人见两人话语之间已经各自有了些火气,便插话道,“烛火大人,这两日间河玉城內外变数確实太多,数万人族螻蚁便是再蠢,也难免有些起了疑心的,此事不能全怪潮生长老,要怪,还得怪死於烛火大人之手的那个离郡太守!” 光头老者重重的哼一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三人。 黄道人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也似抬头看天,又道,“眼下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恐怕难以將大阵完全启动,若不能一口气將大阵激活,”他抬起手臂,四周玄妙的妖气助力,令他周身黑雾的凝 聚速度都快了些许,“我们想要將眼前这三人彻底留下,或者哪怕只留下七境的那两个,也有些不易啊” 光头老者皱眉不语。 另一边雄壮大妖却是开了口,“眼下怕该不是考虑是否能將这三人留下的问题吧。” 光头老者眉毛倒竖,“什么?!” 黄道人闻言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剧烈一颤,“潮生长老的意思是?” “方才十方献祭之柱冲天而起,我妖族大阵启动之威势何等惊人,若是她们三人想逃,那时便就逃了,我们三个难道真的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弃了这河玉城去追不成?”雄壮大妖终於抬头去看天上的三人,“她们不是不能走,更不是不敢走” 黄道人忽的看向南面一些的地方那一道最为粗大的赤色光柱,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你是说她们竟还想要毁阵?!!她真的想死?!” 光头老者的眼睛倏地瞪大。 雄壮大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他隨手一指这座破烂不堪的城,“一位宗內前辈曾与我说过一句话,望川剑宗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这群人,可以为了一个在你我眼中踩死了都嫌浪费时间的螻蚁贱命,將自己一条修炼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命,隨隨便便就丟掉不要了,如今你我要將这一座城据为己有,你说她,会不会怕死?” 光头老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方才一番大战,我等尚且需要修养调息,想来那三人应当更差” 黄道人摇了摇头,“无论那三人境况如何,对於我等来说,大阵才是此番北行的重中之重。” 光头老者看向那粗大的赤红色光柱,想了想之后终於道,“离郡太守已死,放过这三人亦无不可,眼下大阵確有可能不能启动,若是再被损毁了关键处,恐怕不好交代。” 雄壮大妖至此再次闭口不言。 光头老者便看向那黄道人。 黄道人看一看雄壮大妖,又沉吟半晌,抬头看向天空中三人,“烛火大人说得极是,眼下大阵不能启动已是我等过失,若再遭遇损毁,確实无法交代,那既然如此何不就此断了那献祭之力对大阵的供给,若我等三人,尤其是烛火大人,可以借用剩余的献祭之力,何愁不能將天上三人重创驱离,甚至当场斩杀其中一二!” 光头老者眼睛一瞪,隨即点头道,“不错,望川那个疯女人依仗著水系克火之利,以及身上某种能够压制我毒的宝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於我,若借用那献祭之力,再合大阵之威能,未尝不能將她留在这里!!” 雄壮大妖道,“一旦断了献祭之力对大阵的供给,只凭方才那些,大阵势必不能够持久,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重创甚至击杀一个明灵八境的剑修太过艰难,但若以我三人之力想要强行將 喜欢藉助法宝外力的那个道士留下,倒是十拿九稳。” 黄道人慾言又止,再去看时,果然光头老者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不由得暗自嘆息。 光头老者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挥手之间將一条小蛇丟入不远处黑漆漆的洞口,一言不发,脚下岩浆一般的炙热妖气爆裂开来,他整个人已经炮弹一样朝著天空中的三人射去,身在半空便將手一招,口中默念了些什么,北方城墙下第一道光柱之中稀薄的赤色丝线忽的像是漩涡一般旋转起来,竟是横至龙捲一般,跨越了半座城的距离,飞入他的手中! 自双方交手以来,光头老者第一次飞上天际,主动出手了!!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二十九章 毁阵献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二十九章 毁阵献祭 河玉城中十一道或白或赤的光柱直射天际,將这座大城方圆数十里范围內都照得好似白昼一般。(由於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瀏览器访问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此同时,城內范围的地面始终保持著微微的震动,好像无数野兽奔腾而来,让所有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里躲著,想要等待末日终结的人们,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侥倖之心。 河玉城中央原本属於富贵人家的地区,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上空,一个光头老者,一手拉扯著汩汩而出又从他指缝里不断漏下去的炽烈岩浆,一手握著从北方遥遥招来的血色丝线,朝著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飞去! 始终盯著手中古朴飞剑的江清韵却连低头看上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抬起右手,抓在左手腕上的一根金色丝带上,然后就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平静的侧头看向了影子,问道,“哪里不对?” 影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再次留下的血跡,看一眼脚下那光头老者脸面上因为被过於轻视而狰狞的脸孔,飞快道,“那十处驻军营地里升起的光束不对!除去北方和东方最开始的几个光束以外,后面的几个光束里那血色的气息就少了不少,直到南面和西面的几处,甚至稀薄到基本没有什么血色气息的程度” 江清韵立刻扭头往南面和西面去看。 另一边葫芦道士一边飞快掐诀將腰间九龙鼎御使著飞起,盘旋在自己头顶上,一边也飞快回道,“此前那 两个姓张的小子说过,这十方军营驻地是妖夷用来献祭以获取献祭之力的,这意思是南面和西面的几个军营驻地里,那些河玉城守军逃了出来?!” 江清韵右手用力,轻轻巧巧就將左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的强光凭空產生,將她与影子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三人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下方光头老者已至三人下方十丈,只见他怒吼出声,白皙的双手如同利爪,朝著上方三人所在的虚空之地狠狠一抓! 被光头老者拉扯在手中的岩浆妖气,与那丝丝缕缕旋转著凝成一股绳的血色丝线,交错而过,仿佛两条勾连天地的长鞭被甩动起来,又或者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带著恐怖又锐利的气势,朝著天空中三人所在的金色强光切割而去!! “轰轰!!!” 光头老者双臂交叉,实质妖气瀰漫全身,仍旧被那巨大的爆破威能衝击得倒飞落在大地之上,於地面废墟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天空中的金色强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可被金色强光包裹著的江清韵三人却是纹丝未动,好像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吹拂过她们身边的一缕清风,连三人的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怎么可能?!!” 光头老者低吼出声。 另一边原本紧隨光头老者之后一样飞入半空的黄道人也惊立当场,一时间没有继续动作。 地面上的雄壮大妖则 微微蹙眉,好似回忆什么一般。 天空中江清韵仍是不去看地面的高傲模样,只是传入影子两人耳中的声音急促了些,“张氏兄弟说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是妖夷可以利用来攻杀我等的利器,下面那真妖动用的一部分就是此中之力无疑,可方才我分明看见,那十方献祭之力往地下去了,继而妖族大阵才有了启动的跡象,难道妖族大阵想要启动,根本不是依靠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而是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 影子頷首,原本一潭死水一般的眼眸,在听闻江清韵的分析之后变得越发明亮,“陆將军曾说,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威足可以彻底毁灭一座大城,想来便是人族绝世强者亲至也未必能够控制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哪怕这大阵已经被侵蚀到了极点,也不是真妖甚至大妖可以轻易驾驭!” “所以他们不是要借用人族大阵毁阵之力去启动妖族大阵,而是引导人族毁阵之力去献祭十方军营驻地里的士卒,再以士卒献祭之力启动妖族大阵!!”葫芦道士顿悟一般,语调忽的高企,“可眼下这十方军营驻地里有相当多的士卒逃掉了,妖族大阵启动所需的力量恐怕不足!” “正是,所以那真妖才会迫不及待的动用那献祭之力来攻我等,”影子看向西南方向,向来古井无波的心境都有了些动盪之感,以至於声 音都微微发颤,“更重要的是以河玉城眼下的状况,若非有外力介入,那十方军营驻地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诞生出这么多的变数,所以” “所以是千雪?”葫芦道士一边说著,一边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太守大人还活著?!!” 影子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今夜他先是安排那头穿山甲做了不少事情,然后又神神秘秘与那张恩佑说了些话,最后就连千雪也大异於寻常,此前我没有多想,如今看来,虽不知道他做了怎样的布置,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一定是有很多的布置!” 葫芦道士面现喜色,便是方才杀意凌然的江清韵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如此,方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离郡太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葫芦道士飞快的向下瞄了一眼,又闭目感应了片刻之后,收敛了喜意道,“眼下妖族大阵对我等的压制之力虽然微弱,但仍存在,再加上十方献祭之力,以及方才离开说不定很快就会返回的蜘蛛大妖戚山,咱们一方仍旧处於绝对的劣势,何况我等皆受伤不轻,此时此刻,要不要先出城去寻到太守大人,再定计策?” 影子明显已经心不在焉,江清韵则摇了摇头,看向西方某处,即便此时她的脸上也被隨手涂抹的鲜血染得凌乱不堪,战意神采仍旧飞扬,“我等受伤不轻,他们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有十方献祭之力可借,我们又何尝没有?这里可是我人族的河玉城!!!” 葫芦道士闻言一震,影子立刻便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自西面汹涌来,两人齐刷刷扭头去看。 就见一片废墟以西,那一条原本笔直通往將军府邸的宽阔街道上,一队队精锐士卒正朝著这边,列阵而来! 他们齐覆面甲,如同万千冷酷厉鬼! 他们披坚执锐,如同无尽钢铁丛林! 森然如狱!! 侵略如火!!!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章 明知不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章 明知不可 一位曾经行遍天下阅遍强军的名將,曾在自家撰写的兵书上写过一句话,他说,“汉州之精锐,尽在南疆”。【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其中所指,包括了离郡南疆的太明军与百通军,自然也包括了永昌郡的河玉军与照水军。 所谓精锐,倒不是说单单战斗力一项上,他们便可以胜过离郡轻骑或者撼山军,而是无论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还是战意高昂,军心稳固,又或者强帅悍將,战术高明,无论从衡量一支军队的任何一个角度出发,这些军队都没有明显的缺陷,在他看来,想要战胜这般精锐,除了绝强超脱的力量与同样等级的军队消耗以外,就只有天意命运站在你这一边,这唯一的途径了。 如今,河玉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妖夷横行,血色冲一日之前河玉城所谓的精锐守军还在变形术之类的谣言之下显得犹豫彷徨,算不得一支强军的话,如今看著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再不缺杀意死志的他们,便是这世界上最无可撼动的一支哀军! 他们面甲之下的双眼里,是冷漠到无情的意志! 他们手中握持著的,是怀抱决死之心的杀意! 他们一步步走来,將后背交给袍泽,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之心,军阵之上凝聚的气势,灰濛濛,沉重重,如同海啸颱风,席捲而来!! 可影子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望向西南方向,“我要去找他了。” 江清韵 侧头看她,看著她满脸满身数不清的伤口与血跡,没有言语。 葫芦道士则是一惊,继而劝道,“影大人,河玉城当下之局面,您不能轻言退走啊” 影子摇头,“我之所以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一个离郡太守。” 葫芦道士环顾四周飞快道,“可以,但你此时根本不知道离郡太守身在何处,如此,说不得他才更加安全几分,这或许也是他既然还活著,却根本不曾主动联繫你我的原因!”他看向影子补充道,“要知道这真妖烛火不惜捨弃河玉城的安危也要出城袭杀於他,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没有我们在他身边,以他五境的实力,才能更好的藏身於万民之中。” 影子一顿,看向西南方向的目光有些凝重,“也或许是他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无力唤我” “影大人,若是太守大人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又如何能够潜入河玉城中,於各方军营驻地之中做下那般改变局势之事?”葫芦道士急急道,“太守大人身份何等尊贵,却甘冒奇险与我等一同来这河玉城,又以身犯险潜入这处处杀机的河玉城內,走访於妖夷掌控的军营驻地,为的不过是让我等有一线机会毁阵而已!如今他既然没有死,以他的智慧,如何会將自己置身於险地?此时说不得已经身在城外甚至动身西去了,若他无心联繫於你, 你便是此时离开,也不见得能够寻得到他,反倒辜负了他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 影子微微蹙眉,没有言语。 江清韵则第一次低下头去,与下方满脸杀意与戒备之色纠结的光头老者的目光对上,语气却极温柔,“影大人和博安真人你们都走吧,你们已经为这河玉城,为这河玉城里的数十万百姓,做得足够多足够多了,眼下这一眾妖夷伤的伤残的残,毁阵之事,江清韵足可以一力为之!你们速速离开,儘快找到太守大人,护他周全!” 葫芦道士低头看一眼脚下严阵以待的真妖烛火,已经休养半晌重新聚拢了大量黑雾的黄道人,和面无表情看向不知何处的雄壮大妖潮生,目光一动,又看到不远处大地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钻出来的缺了一条小腿,满面狰狞的大妖戚山,再放眼四顾这座狼藉不堪又血腥味冲天的人间大城,忽的长嘆一声道,“贫道潜心修道数十载,本以为要在丹炉坊间终了一生,没想到,竟还能有如眼下这般的豪迈际遇,此非天命乎?既然如此,贫道便不走了,就用这条命,配前辈破一次阵,又如何!” 江清韵皱眉看他,却见后者脸上一片寧静,便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將右手腕上的金色丝带脱下来,递向了他,“既如此,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短暂的出手机会,届时请博安真人” 话未说 完,就见影子忽的一步跨出,將那根金色丝带拿在手里,用牙咬著戴到右手腕上,淡淡道,“我们不能在此浪费太多时间,眼下妖族大阵不能启动,我却有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再在这里停留太多时间,会有些麻烦。” 葫芦道士看一眼影子,也道,“这些妖,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 江清韵低头去看,飞快传音,“我需要一线机会,给大阵阵眼所在位置全力一剑,一剑过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可以离开此城!” 葫芦道士看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一头真妖和三个大妖,已经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从北方和东方几道光束之中脱离出来,匯聚在他们的手上身上,“人族军阵之力相较那献祭之力,还是太弱了些” “可他们的献祭之力却是用一点少一点!”江清韵轻叱一声,手中古朴飞剑已经隱入夜空,不知去向,而她则探手一招,不远处人族军阵之上那沉甸甸好似乌云一般的气势便龙吸水般逆捲入她掌中,她左手掐诀,右手握著那一条龙捲,周身水色天河环绕其上,如同颱风之眼一般,捲动了天空中无尽的水气,朝著下方光头老者所在的方向一掌拍下!! 影子一闪身消失在半空中,根本不知去向,葫芦道士则將腰畔所有仍旧完好的葫芦和鼎全都拋飞在空中,一顿令人眼繚乱的法决之后,好像一个环绕了数个 卫星的小太阳一般,追隨著那颱风之眼一同下坠! 下方,光头老者脚踩大地,双臂高举,好似要以手擎天一般,在他脚边,无论泥土还是碎石,尽皆融化成为岩浆的一部分,逆流而上,在远处蜂拥而来的血色丝线的缠绕下,化作一座冉冉升起的岩浆火山,朝著那颱风之眼迎去!! 在他身边,黑雾大盛,將地面一切遮蔽起来,土黄色的黑雾之中,绿色与蓝色的妖气各自凝聚出恐怖的威能,化作逆飞的流星,朝著天空中就是一撞!! “轰隆隆隆!!!” 恐怖的爆响,让整座大城都为之一颤! 巨型的蘑菇云中,三道身影。 吐血逆飞!!!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谷之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谷之威 河玉城西,远离村庄,一片漆黑寂静的连虫鸣鸟叫都不曾有的荒野之上,洛川和土山这一人一妖各自蹲伏在地,全神戒备。【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根本没办法理会远处河玉城里一道又一道升起的诡异的光束,甚至不敢稍稍回头去看上一眼,只能从触手可及的大地不时的颤动里,感受远处的城池里,一场恐怕足以改变歷史的巨变正在发生。 因为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之间,那一股时隱时现的妖气,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那夜鹰一般的尖厉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无论洛川还是土山,没有谁能分辨得出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由几十甚至几百个妖同时发出,好像四面楚歌一般淒凉,“我南疆三大宗门北上,区区一座河玉城的爭夺尚未尽了全功,不料你这该死的下贱玩意,倒先一步做了人族螻蚁豢养的宠儿,还要与他一起对付我可做好了去那血炼魂潭之中做肥料,受千载奴役万载炼魂之苦了?!” 土山一个散妖,听到血炼魂潭四个字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的浑身颤抖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轻微得好像蚊子哼哼,“是六境!” 洛川微微蹙眉低声喝道,“是幽谷来的?”他看向四周缓缓道,“我们两个乃是奉了潮生大人之命外出办事的,耽误了大人们的事情,你担待不起!” 四周传来的声音停滯了一 瞬,继而是越发张扬的模样,“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本大人如此好骗?眼下河玉城大阵开启,那位大人要派你这个人族螻蚁和这个散妖出城,办什么事情?还要带著两个人族螻蚁的幼崽唔还有个死了的?” 洛川冷哼一声道,“潮生大人以妖族身份执掌一座人族大城数月之久,你以为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族螻蚁辅佐,就可以稳固至此?动动你的脑子,你若有所怀疑,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黄大人!” 四周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潮生长老让你们两个深夜出行,所谓何事?” 洛川冷笑,“你这一问,是代表黄大人,还是你自己?” 四周再度安静了片刻,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黑暗之中的某个方向,“既是潮生长老令你二人出城办事,该是有个凭证的,可能拿出来於我看看?” 洛川冷哼一声,伸手进怀里去取,却听黑暗之中忽的掠过风声,他想也不想丟出一张赤色的符籙,那符籙才一离开他的手指,便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好像这暗夜之中一轮红日,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將这一片荒野方圆百丈的距离都点亮了! 与此同时,他手掐剑诀,被他系在腰间的木柄飞剑嗖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火色的光虹,飞快的环绕著他和土山所在的这方寸之地环绕盘旋,好似一道火焰牢笼 ! 空中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飘忽不定,就在洛川隱约把握到那呼啸声的方向,手上法诀一动就要变招的时候,那声音忽的一化为三,在他们二人头顶上交错而过,又闪电般落下! 洛川一惊,再要去取符籙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將左手朝天一举,左手腕上,黑色的毒蛇印记旁,一根红绳上系了一颗精美异常的金豆,他真气催发,原本只是普通黄金一般的金豆忽的绽放出金灿灿的光芒,那金光近乎实质,將他与土山所在之地笼罩其中! “叮叮叮!!!” 好像无数的钢针尖刺撞在钢铁盾牌之上,密集又刺耳的声音震得土山忍不住捂了耳朵俯臥下去,將那小道童护在身下。 洛川只觉得噪音灌耳,让人异常烦躁,他皱眉凝神,感应念力如水一般铺散开来,却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那妖的身形所在!! 金光渐弱,不远处火球照耀下仍旧看不真切的好似飞针一般的法宝飞离,场面重新寂静,洛川两人便又听到了那虚无縹緲好似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宝贝不少,你该不会说这种珍贵的东西,也是潮生长老赐予你的吧?” 洛川冷哼一声,一双眼眸之中星光点点,缓缓扫视四周每一个角落,“这些年来我日月湖少有散人行走南疆,你们幽谷中人不晓得我们的手段也是正常,但无论如何,此番你向我等出手之事,潮生大 人都会亲自找你问过!” 四周的声音再一次消失,洛川趁此机会立刻传音於土山,“稍后再动起手来,你立刻带了天真遁地而走,而后一路向西,穿过伏波山脉,到离郡百通城里,找洛天语洛將军,就说” 他的传音还未说完,天空中的风声便即大作,自己方才丟到半空用於照明的大火球剎那爆散,整片天地重归黑暗之中,紧接著,方才那隱於黑暗根本看不真切的飞针再次来袭,且那声音从一化三变作二化六,只听那鬼泣一般的声音,便知道不好,“就说是洛川的朋友,求见牛真人!” “叮叮叮”的刺耳声波再度降临,土山双手捂著小道童的耳朵,面现痛苦之色,抬头费力的开口,“那你” “走!”洛川一声低喝,手中法诀一变,始终在那金光之外盘旋的火色飞剑好似骤然甩了出去一般,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飞剑,直直斩向不远处一棵枯萎的老树!! 就在飞剑斩到老树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飞快的从那树影之中脱离,一闪身又自淹没於黑暗之中,快到始终盯著那里的洛川,都只看到他那一身仿佛深紫,又像灰黑的长袍,飘起一角。 可当他的脑子还在试著从方才一幕之中提取更多关於那妖的信息时,那妖却已然一剎那近在咫尺!! 深紫色的长袍,圆圆的帽子,苍白的笑脸,和细长鲜红的舌头,就 那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面前,一对阴冷的竖瞳隔著薄薄一层金光与他对视,“想跑?!!” 那长舌妖说话间,一双惨白惨白又青筋暴起的爪子已经扣在金光之上,他手中忽的燃起两簇暗红色的火焰,然后,他十根长长的指甲便刺破了金光的屏障,距离洛川的面孔不足两尺,“你不明白,从来没有人能在幽谷的人面前撒谎,因为你的灵魂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二章 斗心斗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二章 斗心斗智 “我的灵魂里是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潮生大人为我討回公道所需要的证据,”洛川面现怒色,盯著那妖昏黄色的竖瞳恶狠狠的道,“有本事你就將我们所有人的魂魄都灭杀的乾乾净净,否则,將你的魂魄丟到血炼魂潭里做肥料的,就是你们幽谷的黄道人!”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却是暗运真气,手上法决一动,不远处一剑斩破枯树的飞剑“嗖”的一声回返,旋转著,將仅剩丈余长的剑芒甩得好像切割机,朝著金色屏障外的长舌妖横斩而来! 长舌妖冷笑一声,双爪最后在那金色光罩上一握,继而用力一推,將洛川连同金色光罩推飞出去的同时,自己也借力后退,再一次隱没入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却飘忽而来,“就算是潮生长老,也不敢当面直呼黄长老的名讳你终究是露出马脚来了!!” 洛川却根本没有回应这句话的意思,双眸之中星光点点,在旋转飞过的飞剑光芒映照下,第一次看清了方才將他金光护罩撞得“叮叮”作响的,是一根根黑漆漆的,一尺多长又细若牛毛的诡异法宝! 这种东西他根本没有见过,只在江伯当初在离郡古道获得蝎尾针,要去双井镇打造毒针法宝时,知道此类法宝阴损至极,想来若是被其中任何一根毒针触及,都是天大的麻烦,尤其他此刻脖子上还没有戴著那枚辟毒珠! “死到临头, 还敢戏弄本大人,”那縹緲的森冷声音越来越近,却仍是飘忽不定,与他飘忽不定的声音相伴的,则是六道似乎在这无边夜色里隱去了形態到处乱飞的毒针,“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幽谷的手段,当教你知晓知晓” 洛川飞快站定,看一眼越发稀薄的金色光罩,一手掐诀,將飞剑唤回身边盘旋,另一手已经掏出四张土黄色的符籙捏在指尖,就在六道乱人心智的鬼泣之音近到身前之时,他单手一抖,便將那四张土黄色的符籙打了出去,化作四道厚重的丈余高的土墙,將他整个包围起来! “嗖嗖嗖!” 那乱人心神的鬼泣之音戛然而止! 洛川趁机变幻法决,飞剑在他身下一绕,直接便载著他衝出土墙往天际飞去! 可就在他才刚露头的一剎那,目光便是一凝,就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团自远处黑暗之中激射而来,好像一颗流星一般,毅然决然,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朝著他衝撞过来! 而在那暗红色的光团之中,长舌妖苍白的笑脸狰狞而快意,双爪之上各自握著一团好像凡人心臟一般的跳动著的暗红色火焰,衬得他那一张脸越发的可怖! 但他却无法从陷入险境的洛川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由得怒意勃发,原本已经快到巔毫的速度越发快了三分,他从远处掠至洛川近前的时候,御剑飞天的洛川才堪堪从那土墙之中跃出 半个身子!! 可就是这半个身子,让他一双三角眼里的阴冷竖瞳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洛川除了御剑於胸前的一只手外,另一只手里正捏著一张金色的符籙,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金光!! 洛川手指间,如火般的真气爆燃,那张金色的符籙已经化作灰烬,三根三四丈长的金色巨矛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在空中飞快的交错了一下,便朝著那长舌妖的胸腹要害射去!! 长舌妖的速度已经快极,在叠加上这三根巨矛对冲而来的速度,一时间根本无法完全避开,惊怒之下只得將双手交叉一拍,暗红色的火焰拍在眨眼间已至胸前要害的两根巨矛头上,让这两根巨矛射来的方向发生偏折,擦著他的臂膀飞掠而去,只微微带走一些皮肉,但最后一根巨矛却任他如何扭动身躯都无力躲闪,直接穿过了他的小腹!! “啊!!!” 长舌妖惨嘶出声,並不壮硕的身躯被那金色巨矛拉扯著伤口倒射而回,钉在了地上!! 洛川只一飞出土墙,便跃下飞剑,手中剑诀朝著长舌妖所在的方向一指,脚下飞剑已经够化作一道火色长虹,直直朝著长舌妖的胸膛刺去!! 长舌妖口中涌血,却根本顾不上擦拭,一边怒吼连连,一边將双手握在那巨矛之上,整个人用力一挣,便已从数丈长的金色巨矛另一头穿了出来,在腹部留下一个拳头大小血涌不止的大洞!! “嘶! !” 长舌妖只一挣脱那金色巨矛的范围,便忍不住蹲在地上,飞快抬头,怨毒的看了不远处的洛川之后,身形一闪,再一次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幽谷的手段” 长舌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被重新跃上飞剑的洛川直截了当的打断,“下贱怯懦的狗东西,就凭你,也配与我说什么手段?明明知道我在拖延时间,却不敢上来一搏,几次三番用那阴毒法宝试探於我,必是自身受创不轻,否则以你六境之尊,幽谷之傲,面对我这样的五境人族,哪里会如此这般任我拖延?” 他居高临下俯视这一片黑暗的天地,声音冷酷,“眼下时间已被耗去了不少,你若现在默默的滚了,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一条小命,若是胆敢留在这里与我周旋,等到我等的人到了,挥手之间,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四下里一片寂静,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一点,任由夜风轻轻的吹过,仿佛一切生灵都已远去。【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oogle搜寻】 洛川却根本不敢掉以轻心,仍旧一手掐决御剑於半空,另一手捏著四张土黄色的符籙,屏息凝神感应著四周,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中一动。 可等待良久,仍然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他想要稍稍压低些飞剑的时候,那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没有一点飘忽,清晰异常, 洛川一剎那便锁定了声音的来向,心中却不由得大震。 “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你这小小螻蚁,竟敢如此小瞧一位六境的妖”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忽的燃起,火光映照之下,那面色阴沉的长舌妖出现在那里,而他的手中,托举著一具少女细细小小的身躯,面目狰狞!!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承伤拼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承伤拼死 洛川死死盯著那长舌妖的手爪,面上没有一点表情。【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长舌妖一对竖瞳亦盯著洛川的眼睛,呵呵冷笑,“你这样一个人族五境的强者,便是放在我幽谷也可以拥有一席之地,却偏偏愿意留在这里犯险,反倒掩护那四境的妖,十有八九还是个精通土遁的散妖,带著那个幼崽离开,这便说明那幼崽,於你而言,或者对你背后的人而言,颇为重要,而她” 长舌妖轻轻的將握著那细小身躯的爪子往上抬了抬,爪尖微微用力,便將那细小的身躯捏得变了形,他盯著洛川,面有快意之色,“你將她亲自抱著,一路从河玉城带到这里,区区一具死尸,若非对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十分重要,怎可能如此?!” “可惜,你小瞧了我,”长舌妖看著洛川一双压抑不住怒意的眼睛,手上又稍稍鬆了鬆劲儿,那细细小小的身躯,便好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掛在他的爪上,“你小瞧了我,哪怕我先前確实遇到个独臂的疯子,但你只看到他伤了我,却没有看到,我几乎就要抓断了他的脖子,要了他的狗命!!” “即便如此,你就能够以为,凭藉那些不值钱的话,和那点小小的算计,让我放过你”长舌妖的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他长大了嘴,猩红的舌头长长的垂掛在那里,手爪之上暗红色的火焰腾得燃起,剎那间便將少女的尸身包裹 住,恐怖的高温立刻便將她烧得面目全非成为一截焦炭,继而化作枯骨,飘散成一股黑烟 洛川一步踏出,然后停在原地,他就那样定定的看著,只觉得自东来永昌,一路自未名城再到河玉城,所见所闻百姓之生死疾苦,一幕幕都齐齐涌上了心头! 那些扶老携幼负重离乡的沉重! 那些血腥拼死於城墙下的挣扎! 那些冤死於天降之灾下的绝望! 那些赴死於异地他乡处的决然! 一团团,如同烈火,在他胸膛里点燃了一遍又一遍! 烧光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灼得他一颗沸腾的心,生痛!! 凭什么。 那些只想卑微活著的人,都不能如愿?! 凭什么!! 他站在飞剑之上,浑身紧绷,將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他掐著剑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指之下,那木柄飞剑激射出近乎十丈长的恐怖剑气,如同一艘重若万钧的战舰,载著他缓缓向前,朝著拍一拍手爪,將其间最后一点黑灰都抖落尘埃的长舌妖,撞去!! “哈哈哈很好,”长舌妖笑得癲狂,他伸出手爪在额头上轻轻一划,便有一行血水顺著脸颊滑下,继而,整个身躯剎那间消失在原地,声音再度飘忽於四面八方,“这才是你这样的螻蚁垂死挣扎时该有的样子”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方才已然消失了挺长时间的,那刺耳的六道鬼泣之 音再次响起! 洛川掐诀的右手向下一指,他脚下的火焰长剑向下一倾,巨大的爆破声中,將大地斩破一个数丈宽,十数丈长的深坑! 一时间尘土飞扬! 洛川没有丝毫停留,跃下飞剑落在那深坑之中,左手四张土黄色的符籙飞快的打出来,化作四堵高大厚重的土墙,可这一次的四堵土墙却不是笔直朝天,而是如同金字塔的四面一般倾斜,隨著它们的增长,四面土墙上方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土包,但也就是这样,一座形似金字塔一般的土墙牢笼赫然成形,將洛川整个围在其中! 接著,六道盘旋了片刻忽的从天上直直射下来的鬼泣之音,便再一次消失不见!! 然后,洛川身形一矮,从四面土墙之间贴著地面露出的缺口中飞奔而出,右手掐诀,仅仅残余著丈余火焰剑气的木柄飞剑便飞了回来,直直竖在他顶上三尺的位置。 他左手一翻取出三张赤色符籙朝著四周一丟,便是三个巨大的火球升上半空,將他与深坑附近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一点黑暗死角! 几乎就在他拋出三张符籙的同时,一道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坑中,不是那长舌妖还能是谁?! 只见那长舌妖满脸狞笑,双爪如鉤,朝著向前奔行的洛川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抓! 洛川根本来不及回头,甚至乾脆闭上了眼睛,他右手剑诀稍稍向下压了一丝, 头顶上竖立著的木柄飞剑便朝后方一剑斩下!! “噌噌!” 金石相交的声音响起,两道火色的光芒交击於一处,巨大的力量將长舌妖震退丈余,他单脚在地上借力一蹬,便再次飞入身后黑暗之中。 那巨大的力量落在洛川的后背,將他击得飞扑出去数丈的距离,身在半空便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 他却根本顾不得体內翻腾的气血,和在这一击之下震盪得好似地震的气海,才一落地便就势一滚,也不起身,右手飞快掐诀,將不知道磕飞到哪里去了的飞剑唤回到头顶一尺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 果然,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刻,刚刚才从他身后退走的长舌妖,竟忽的从他脑后再度来袭,又是一爪!! 同样的一幕再度上演,木柄长剑携著火色剑气飞快一斩,被两爪击飞,这一次爆破之力距离洛川的头颅不过数尺,直接就將他炸飞了出去,好像一块破麻袋一般落在深坑的尽头,口中鲜血狂喷,一时间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舌妖这一次没有了退去黑暗之中的意思,双脚在地面犁出近丈的距离,抿著嘴抵消了那一击的反震之力后,狞笑著身形一衝就到了洛川的面前,高高的举起右爪,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声音縹緲而快意,盯著洛川的眼睛里满是森冷的光,“螻蚁之力不过螻蚁之力何故竟敢小 瞧了我何故竟敢小瞧了老子?!!” 可就在他飞掠至洛川身前数尺,黑漆漆的利爪就要抓下的一剎那,他看到洛川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看著自己身后的某处,低低的喝了一声,“土山,出手吧!!” 长舌妖爪上速度不减,却也同时飞快侧头向后去看,就见身后夜空依旧,除了星辰皓月以外,哪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由得怒火中烧! 正要发作之时,却忽觉胸前 一阵钻心的剧痛!!!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四章 灵魂泯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四章 灵魂泯灭 河玉城西,夜色冷寂。【更新的章节最完整全面,无错內容修復最及时,由於缓存原因推荐瀏览器访问官网】 三颗赤燃的火球悬掛在半空,將一道剑形的深坑照得红彤彤一片,深坑末端,焦黑的大地之上,长舌妖的右爪深深的刺入到了大地之下,在他右爪刺入的位置一旁,洛川双目赤红,如同两颗血色的星辰,左臂之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那妖气如血如炎,凝实不散,而他左臂的尽头,他的左手,此刻正深深的刺入到长舌妖的前胸,直指他的心房!! “啊!!” 长舌妖要害受创,心中一阵阵发寒,下意识便用左爪握住了洛川的左腕,妖气涌动之间,想要轻而易举的折断他的胳膊,却忽然发现,自己握著的那一条缠绕著诡异妖气的胳膊,好似金铁一般,以自己的肉身力量之强横,哪怕仓促之间动用的妖气不够雄浑,竟完全无法动摇!! 洛川咬著牙,浑身上下忽的妖气瀰漫,左臂之上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骤然暴涨,让他的左手又往长舌妖的胸口探入了半分,鲜血涌动,血腥味瀰漫开来,他甚至已经可以凭藉指尖的触感,感受到长舌妖剧烈的心臟脉动!! “啊!!!” 长舌妖终於感受到了死亡的浓重威胁,左爪左臂上暗红色的妖气飞快凝聚,死死握住洛川的左臂,让他不能再进一分,同时飞快的將自己的右爪拔了出来,朝著洛川的脖颈处就要一刺!! 可就在他抬起右爪,尚未落下之际,忽的感觉 到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瀰漫全身,那感觉,就像是年幼尚未化形时的他,被天雷引动的山火,真真实实烧灼到皮毛上一般,炙热的刺痛,扭曲了他的肢体,烧焦了他的灵魂,也唤起了他灵魂深处,已经被他忘却了多少年的求生欲望,和凶残杀戮的本性! 他的双目瞬间充血,右爪不可抑制的颤抖,却仍旧坚定不移的刺下! 洛川左臂被对方死死箍住,大半个身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费力的侧头避过了那一爪,却避不过那一爪之后顺势握来的掌!! 长舌妖死死握住洛川的脖子,顶著让自己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在被焚烧的剧痛,怒吼一声,用力一扭! 洛川的脖子便“咔噠”一声断折,头颅诡异的偏折到一旁,双目之中,那令长舌妖感到无限恐怖的血红色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灵魂,正在渐渐远离这具身体! 长舌妖头痛欲死,浑身上下针扎一般刺痛,他用仅存的理智控制左爪用力,將失去了力量的洛川的左手从自己胸前拔出,根本顾不得胸前大洞涌出的血水,只是用左爪潦草一捂,就想要逃离这一方变得越来越诡异的灼热天地,却忽的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恐怖!! 就在他的面前,深坑大地上躺著的这具年轻道士的尸体,双目之中原本已经黯淡了的血色光芒忽的重新绽放,甚至於,那浓郁的血色,好像波涛汹 涌的潮水一般,逸散到了空气之中!! 他一头漆黑的长髮,瞬间变成雪白的顏色,好像月光铺洒在水面,他的双手指尖,剎那激起寸许长短的锋芒!! 他的头颅轻轻晃动了一下,继而“咔噠”一声回正,於是,那一双血瞳,便直直的盯在了近在咫尺的长舌妖的双目之上!! 长舌妖惊骇欲绝,本来再度抬起的右爪却忽的僵直! 不止是他的右爪,他的头颅,他的全身,一剎那间,像是固化作了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可长舌妖的灵魂反倒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惊骇,因为此刻的他,只觉得方才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断啃噬著自己灵魂的无形的灼热痛感,以及前一战时遭受重创的內腑之痛,甚至於这一战身上新添的外伤之痛,通通消失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灵魂澄澈,好似突破境界时候那种由內而外的酣畅淋漓! 极致的舒適之中,他似乎真的回到了年幼时候自己的身躯之中,在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在那一棵巨大无匹的古树荫下,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享受著难以言喻的,安寧 可,安寧的时光总是无比的短暂。 午后艷阳忽的变作夜半阴沉,一道天雷落下,將一棵古树点燃,狂风吹拂,让火焰疯狂蔓延,所有的生灵都在躲避这炙热的天灾,所有躲避不过的,最终的宿命便都是成为一截焦炭! 他眼睁睁 的看著山火越来越大,热浪蒸腾之间,甚至於將整座天都染成了火红的顏色,他们无处可逃! 母亲在一处巨石背后疯狂的刨土,挖出一个深深的坑,然后將他们兄弟姐妹一个个用嘴叼起,丟到那深坑之中,再浅浅的埋上些土,又在那土层之上撒尿,最后用那双他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温情脉脉的双眼,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背转身体,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听到呼啸著的风,炸裂开的树木 感受到燃烧著的火焰,灼烧著他灵魂的高温 以及渐渐僵硬,却没有动摇半分的母亲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 没有恐惧。 没有遗憾。 只是迎来了宿命的到来,那一片混沌之后的 无尽的黑暗 深坑之中,躺在深坑末端的洛川缓缓起身,抬起手来,伸出一根手指,捲起一缕雪白的长髮送到眼前静静的看了一看,然后手指摆动,任由长发飘洒落下。 他眼眸深邃,隨意的扫一眼面前的长舌妖眼中渐渐熄灭的光彩,与这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擦肩而过,一团近乎於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带著恐怖的高温,眨眼间便將那长舌妖的躯体,甚至连同其中一颗赤色的妖丹,一同炼成了飞灰,夜晚的风轻轻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洛川一步步走出深坑,不去理会木柄飞剑嗖的一声自行返回腰 间剑鞘。 他只是迎著风,仰著头,认认真真的去看这一片天空,他眼中的星芒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那一抹血色,罩住了月亮的光。 他静静的站著,对於远处河玉城地动山摇光束冲天的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直到某一个时刻,忽的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闭目,朝著后方倒下。 白髮復归漆黑,指锋消失不见,唯有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好似风中残烛,一点点散去。 然后,一道雪白的身影飞掠而来,將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双目泛红,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目光极度复杂。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如果喜欢本站请分享到facebook脸书】 第六百三十五章 离心离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五章 离心离德 河玉城中央一片的上空,如今已是灰尘激盪水汽瀰漫到能见度极低了。 江清韵再度藉助下冲之势一击被震退回天空,想要借著那反衝之势向南飘去,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在半空,一只手用力的攥紧了胸前的道袍,咳嗽连连,血如泉涌,同时內腑震盪,气海翻腾,一时间竟是连再续新力都做不到! 另一边,为了方才江清韵这反震之势,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几乎是拼著重伤,將三个大妖的一击之力硬生生接下了不说,更是连带著受了那真妖反震之力的波及,各自飞退之间,口中身上溅射血跡,明显都受了不轻的伤! 葫芦道士杜博安浑身是血,尤其是胸前三道几乎纵贯了整个上半身的爪印,正汩汩的向外涌血,他的头上,九龙鼎晦暗无光,其中一颗龙头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腰间的葫芦已然碎了大半,只剩余一颗不算太大的赤红色蕴剑葫芦尚在,九道细小的飞剑依次飞回其中,恐怕短时间內都无法再次动用! 另一边影子的情况明显要更差一些,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破损多处,如今已被血水浸透,她费力的在半空之中站稳脚跟,但除了持匕的右手还能置於胸前防护,另一条左臂竟是软绵绵的垂落下去,若非袖中鼓鼓囊囊,左手也还在那,都要让人怀疑是被人斩去了一臂!! 三人的状况如此糟糕,地面上的四个上三境妖夷也没有好得太多。 身为真妖之尊的光头老者面色过於红润,看起来有种充涨过度的感觉,两侧唇角亦有血跡,也懒得去擦,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阴霾一般的天空中,那道飞剑环绕的窈窕身影。 另一边三个大妖的伤势则看起来更加严重。 方才好容易才重新聚拢了大半黑雾的黄道人,满身的黑雾又被打散了许多,稀薄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也显得有些暗淡。 雄壮大妖潮生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处都是细密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四散流淌,好像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刻画满了层层叠叠的法阵亦或者纹身,面上气色却是更加难看,惨白的脸孔,无色的嘴唇,再加上一双明显疲惫不堪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萎靡。 但更加不堪的,还要数失去了一条小腿的大妖戚山,他身上那一件漆黑厚重的大氅早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他一条骨瘦如柴的高瘦身躯,仿佛一根大头的火柴,將那颗圆溜溜的巨大的脑袋衬托得十分醒目,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满是伤痕,尤其是后脑一道明显被锋利刀刃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看起来分外狰狞。 雄壮大妖潮生喘著粗气,脚下一个明亮的赤色的圆圈缓缓运转,他抬头看一眼天上三个方向各自调息的人影,又伸手在四周捞了一下,沉声道,“大阵运转几乎停滯,献祭之力也已经所剩无几,若还是不能下定决心,集我四人余力一举袭杀那两个清灵七境中的一个,恐怕我们今日连那三人的一根手指头都留不下了!” 大妖戚山一听潮生开口便扭头怒目而视,但听得他话里最后一句的意 思,却是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头看向光头老者。 光头老者只是抬头看著天空某处,“像她们这般以命换命的打法,非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黄道人飞快扫视河玉城四方的十道光束,其中血色丝线確实已经极其稀薄,正朝著光头老者身边飞快匯聚,恐怕用不了片刻功夫,十道光束便要全都回归洁白,想了一想便也传音道,“我等此番北上这河玉城,图谋布局半年之久,损失颇大,期间还不止请动了万毒宗的涅泽大长老援手,甚至於两宗掌教先后飞临,为此地隱势造势,如今更是连日月湖掌教大人都要亲至,可谓重视到了极点,归根结底,为的就是这座大阵。” “如今大阵虽成,启动大阵之策却是破了,”黄道人周身昏黄色的光芒飞快闪烁,“不仅如此,河玉城乱局已定,城內城外数百万百姓四散逃离,我等再想要聚齐数万精血旺盛的人族轻壮用来献祭,即便援军大军到来,也需要时间四下搜捕,耗时日久,说不得人族大军南下之时都尚未能够凑齐” “虽然烛火大人今夜外出一举袭杀了那离郡太守,对於我南疆各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功劳,但到底此番北上仍是以大阵为要,日后向三位宗主诉说之时,难免面上难看”他將身子扭向光头老者,声音低沉而诚恳,见后者面色趋冷,又飞快道,“不过如今其实还有一策,可作弥补” 光头老者闻听他最后一句话,这才低头朝他看来,问道,“什么策?” 黄道人飞快道,“启动大阵所需力量极其庞大,单单只是献祭精血旺盛的普通人,自然所需极大,若是献祭之人里有一个上三境的” 光头老者闻言眼睛一亮,喃喃著看向天空,“不错有黄长老在,此策倒真的不失为一良策” 大妖戚山在一旁听得早已不耐烦,闻言追问道,“杀哪个?!” 光头老者的目光在天空中的影子和葫芦道士两人身上徘徊片刻,然后目光猛地一凝,落在一条胳膊短时间都无力动弹的影子身上,“就是她了”他目光森冷,杀意凌然,“稍后我一记佯攻杀到那疯女人身前,你等三人便齐齐围攻这黑衣女人,也无须搏命,限制住她,使其无法逃离就是,届时我折返杀来,便是拼著背后受那疯女人一击也无妨,待我当场斩了这黑衣女人,黄长老再留下安心处理她的魂魄,其它两人由我等挡下。” 大妖戚山狞笑著应了声“是”,黄道人微微頷首,唯有雄壮大妖潮生一言不发也不表態。 光头老者看一眼雄壮大妖,冷哼一声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周身上下虚空之中已经布满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戾气散发开来,他双手握拳,岩浆一般的实质妖气疯狂涌动,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化作一颗逆天而飞的陨石,朝著空中江清韵的方向撞去! 在他身后,三个大妖如同那陨石拖曳著的尾浪,朝天空中影子和葫芦道士的方向飞去! 可就在他们四人拔地而起的一剎那,天空中,却是异变突起!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击 河玉城中心所在,一颗陨石拖曳著尾浪冲天而起的时候,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却忽的动作,齐齐朝著南面全速飞掠而去! 当先朝著空中三人飞去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愣。 要知道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存在而言,江清韵三人所站的虚空之地与地面的距离,几乎与面对面无异,双方气势相接,气机相连,任何一方任何一人的风吹草动,都能迫得另一方应激出手。 更何况他们双方已经交手了太多个回合,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攻守之道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甚至於搏命之时,可以招招直指对方短板要害。 但当他们一方率先出手,乃至於看起来像是各自施展了倾尽全力的一击的时候,对方竟然完全放弃了抵挡,齐齐转身將后背交给了自己,这样的场面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在光头老者身后,大妖戚山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黄道人周身光芒剧烈的波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遥遥拖在最后位置上的雄壮大妖潮生將眉头拧成疙瘩,他顺著天空中三人飞掠的方向一看,一根粗大的赤色光柱正树立在那里,虽然隨著妖族大阵的缓缓停转,此时这赤色光柱的顏色已经显得淡薄,却依然是这座城里最醒目的存在之一,他的心中飞快的转过一个念头,立刻便大惊失色,甚至顾不得传音入耳,直接便吼了出来,“阵眼!!” 当先的光头老者周身大震,怒吼一声,原本惊疑不定之下尚且留了三分力,此时听闻这两个字,脚下用力,硬生生在虚空之中蹬出一个火焰气浪,托著那一座岩浆山峰,朝著三人的后背方向全力猛衝了过去! 大妖戚山怒目圆瞪,双手合於胸前,便有白色蛛丝飞射而出,朝著江清韵三人喷去,可那蛛丝的速度虽然很快,却还是不够,怒喝一声之后亦是全速朝著江清韵三人的后背衝去,“找死!!” 黄道人紧隨其后,可衝刺之余,却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雄壮大妖潮生,就见那潮生根本没有追隨自己三人往天空中去的意思,反倒是咬著牙调转了方向,朝著那赤红色光柱的底部衝去! 以黄道人的智慧,转念之间便已想明白了潮生的意思,身形就在空中凝滯了一剎那,可也只犹豫了那一剎那的时间,便即飞身跟上了光头老者两人,再没有回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地下这几大上三境强者只是转念之间,便已经各自飞掠出极远! 江清韵三人从天而落,虽然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到底还是要在接近那赤色光柱之前被光头老者三人追上! 三大高手杀机锁定,眨眼间便要杀至身后,江清韵仍旧是没有丝毫抵挡的意思,她甚至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伸手一招,冥冥之中一股牵引的力量將远处人族军阵上方那一股股气势之力全都聚拢而来,在空中形成一个玄妙的弧度,连接到她的右手之上,而她右手之中握著的,正是那一柄古朴无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飞剑! 那飞剑此时光华渐起,一道凝实的水色天河自虚空之中盘绕而来,好像一个倒置龙捲 ,翻滚著,盘旋著,最终让一头无声吶喊的巨鯤从其中钻了出来! 那巨鯤这一次没有离剑而去的意思,反倒围绕著那飞剑不断翻滚,將那一条水色天河压缩凝实融入它的躯体,而后掉头朝著那柄飞剑一衝,巨大无比的身躯飞快的缩小,直至最后,竟整个都冲入了那飞剑的剑脊之中!! 江清韵清斥一声,极罕见的念诵法诀,她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双手握剑,周身气势升到极处,整个人看起来都与那一柄剑融为一体! 只一瞬,江清韵猛地睁开双眼,湛蓝色的光芒衝出三尺有余,让她好似一剎那可以穿透万物,直达本质! 她长长的吸一口气,凝神,收剑。 继而朝著那赤色光柱射出的大地中心位置! 一剑,刺出!! 光头老者感受著那一剑上的威能,不由得心中大急,忍不住怒吼连连,这一次他没有了半点侥倖留手的意思,全力一击就在双手之上,那一座岩浆一般的凝实山峰,大得几乎可以比肩一座真正的小山,其上火焰升腾,血色的丝线缠绕著,好像一个通天彻地的法宝,朝著江清韵三人的方向就是狠狠一推!! 紧隨其后的是大妖戚山,双手之间早已被他凝聚压缩了半天的暗绿色妖气,好似一个闪烁著幽光的圆形木球,见光头老者出手,他单手捏了那球,身躯在空中陀螺一般飞快的旋转了两周,怒吼著將那木球朝著江清韵三人的方向脱手掷出!! 最后则是幽谷大妖黄道人,他的出手也似全无保留,只见他双手齐齐向前一推,周身上下全部的黑雾便凝成一根利箭激射而出,那黑雾利箭速度之快,只在离开他身躯的一剎那,便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反震的力量,甚至於將全速飞掠的他推得倒飞而回! 这三大强者的全力一击,若是打实了,便是以江清韵肉身防御之强悍,也绝无幸理!! 可就在这三大强者的全力一击近到江清韵背后三丈之地时,葫芦道士杜博安忽的提速,瞬间掠出丈余距离来到江清韵身后方寸之地,与其紧紧贴合,背靠背站了! 继而是一道影子闪身而至,来到葫芦道士面前三尺,从光头老者三人的角度去看,这便是完全以自家的身躯將其余两人挡在了身后!! 光头老者和大妖戚山心中同时一惊,此刻已然飞退开来的黄道人却是目光一闪,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了影子右手腕上一根金黄色的丝带,心中便是一沉! 果然,就在黄道人眯眼的一剎那,影子抬起右手,將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放在唇边,牙齿用力一扯,便將那条金色丝带扯得断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那丝带断口处喷薄而出,就在光头老者三人的全力一击將要落在影子身上的前一剎那,將她包裹其中,继而金光的领域逐渐扩大,將她身后两人也笼罩在內! 而那座气势惊人的岩浆山峰,以及近在咫尺的木球和黑雾利箭,在侵入到那金光范围內的一剎那,雪球落入火海一般。 瞬间消融!!!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三十七章 心之碎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七章 心之碎裂 河玉城的天空中,这一次没有了惊天动地的爆响声。 可无论是那本就速度惊人的岩浆山峰,还是暗绿色的诡异木球,亦或者几乎后发先至的黑雾利箭,全都准確无误的用自身威能最盛、力量最强的一点,击中了那道绽放开来的金光。 但就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闪而过! 那一座气势惊人的甚至包裹了不知道多少献祭之力的岩浆山峰,好像一个巨大的雪人从一颗煅烧滚烫的实心铁球上穿过,除了一个剎那间贯通了整座山体的大洞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去势不减,朝著远空飞去。 而大妖戚山的诡异木球与黄道人的黑雾利箭,则更是微不足道,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激起,就那样消融於无形! 光头老者此时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一方遭了算计,可看著闪电般划过天际的江清韵三人,尤其是她双手握著的那一柄蓝光澄澈的飞剑,不由得惊怒交加,他双足发力,如同炮弹一样朝著三人追去! 他张开双手,五指成鉤,在空中飞快的撕扯,於是乎,飞速远去的岩浆山峰上,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缓缓剥离,飞来少许,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一件岩浆外袍也剥离下来,化作双手上两座徐徐升起的小山,可仓促之间,这两座小小的岩浆山峰哪里能够与先前那一座相比,却也无可奈何。 就见他浑身裸露的肌肉一紧,已然在怒吼声中,將那两座小山丟了出去,想要在江清韵那一剑落下之前再作阻挡。 可方才还和江清韵叠在一起的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却忽的与江清韵剥离开来。 影子右手向前一丟,手中匕首已经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超长的碧绿剑芒,直直朝光头老者丟出的其中一座小山刺去!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收一放,推出一记酝酿已久的法诀,剎那间,便將她身周累积的浓郁木色真气吸纳一空,一道足有三十丈方圆的巨大厚重的翠绿色法阵“嗡”的一声弹射而出! 碧绿剑芒率先与那小山相触,才一接触,碧绿剑芒的剑尖便砰然崩碎,继而是剑身,寸寸断裂,直到整个剑芒都消失不见,以至於其中那细小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倒飞而回,那座小山才不过堪堪被击碎半数! 然后,那厚重的绿色法阵便与破碎的小山撞在一起,“轰”然爆响声中,巨大的法阵皸裂,凹陷,接著破开一个大洞,可就在那小山正要从厚重法阵的破洞处穿过之时,影子右手成拳狠狠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巨响,绿色法阵的四周猛地爆炸开来,將那破碎了大半的小山,炸得粉碎!! 另一边,准备时间稍稍长了一瞬的葫芦道士也已与第二座小山相遇,他头顶九龙鼎,一道道火气从中冒出,火色珠帘一般將他笼罩其中,身周九道细小的飞剑如同九颗卫星,急速旋转著將他护在当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的他左手捧了一叠赤色的符籙,右手掐诀念咒完毕,朝著那一叠赤色符籙一指! “哗啦啦”如同颶风吹过,那一叠赤色的符籙一张张飞起又化作一颗颗数丈大小的炽烈火球, 雨点一般砸在那小山之上,“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化作最震撼人心的连绵不绝的惊雷,传遍四方! 可等到那一叠赤色的符籙全部用光,迎面而来的小山尚还残存少许,葫芦道士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直接一矮身,化作一道赤色的光芒朝那残存的小山撞去,硬生生用头上的九龙鼎,將那残破的小山撞得粉碎!! 光头老者看著远处自家最后的一击被人破去,却是无可奈何,眼睁睁看著江清韵的身躯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就要落在那赤红色的光柱所在的大地之上,正要怒骂出声,却忽的眼皮子一跳,就见那赤色的光柱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雄壮大妖的身影,不是那潮生还能是谁! 另一边大妖戚山亦是张了张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潮生贴著地面飞掠而至,速度极快,他张口怒吼,面目狰狞,原本惨白的脸上竟一剎那长出密密麻麻的绿毛,他骨节暴突,眨眼间便已从寻常人类身高,涨到丈余,原本壮硕的身子变得越发壮硕! 他左手前举,五指张开,右手握拳收於腰畔,不知在他拳头上凝聚盘旋了多少时间的一颗湛蓝湛蓝的水球,忽的自后方炸开,好似再也无法承载其中张力的气球,喷出恐怖的水色妖气! 与此同时,他拧腰出拳,那一瞬,速度快到激起不止一层音爆! 湛蓝色的水球直衝前去,目標所指,正是天空中疾速下落的江清韵必將经过的一点!! 可即便如此,江清韵仍是看都没有去看,她好像入定的神像,一双秋水明眸之中只有目標一点,握持著飞剑的双手稳如泰山! 下坠,切入赤色的光柱之中,无视那赤色光柱衝击在身体四周涌出的剧烈火焰,江清韵缓缓刺出了她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这最终一剑!! 一剎那,整条赤色光柱都忽地黯然! 继而琉璃般破碎!! 江清韵的身躯一闪而逝,直直没入了大地之中,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而大妖潮生那计算良久的一拳,被一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方的绽放著金色光芒的星盘,死死挡住,继而撞碎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瀑布!! 直到此时,江清韵的这一剑,才完完全全的刺出! 然后,便是天地间那一瞬间的死寂! 接著,湛蓝色的光冲天而起,驱散了这里最后一点点残存的红色光柱! 原本坚固无比的大地,好像忽的成了一池浑水,江清韵的坠入,好似在这一池浑水里丟下一颗巨大的石头! 大地水浪般波动,直接就將那一点方圆百丈的土石,以及其上房屋树木等等一切存在,掀飞上了天!! “咚!!!” 明明无比沉闷,却偏偏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大地之下传来,仿佛一张大鼓,在所有人的心头狠狠敲响! 继而是一道本来应该被压制在闷响之下微不足道的“咔嚓”声传出。 却好像一剎那。 敲碎了光头老者的心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条裂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条裂纹 这一次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混乱了一整夜的河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唇齿间復又有了血跡的江清韵从那黑漆漆的地洞里飞掠出来,才一现身,便挥动右手,朝著洞口一侧数十丈外戒备站著的雄壮大妖潮生,就是一记横斩! 这一斩信手为之,隨意至极,甚至於江清韵从出剑到收剑,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去看那潮生一眼,可此时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潮生却是如临大敌,浑身有些不稳的水系妖气剧烈的波动著,让他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都看起来好似波纹般荡漾。 他一声怒吼,朝著前方大地就是一拳,拳与大地相触的一剎那,一道逆向瀑布一般的水浪捲起,將那一道近乎百丈的巨大剑芒挡下大半! 可即便是那剑芒剩余残破的余波,还是將小巨人一般的潮生重重击飞,直接撞入其身后的废墟之中,一时间看不清身形所在。 江清韵身周颶风环绕,整个人扶摇而上,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掠到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的身边,手中长剑“唰唰”连斩,三道百丈剑气朝著对面的光头老者以及大妖戚山和黄道人斩去,同时低喝了一个字,“走!” 正自戒备的影子和葫芦道士哪里还会犹豫,也不去看江清韵与那三个上三境妖夷对峙之势,转身便朝著河玉城以西的方向疾速飞离! 江清韵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斩出三剑之后独立空中,护在影子和葫芦道士身后,挡住光头老者三人追击的线路,等到两人倏忽远去,才与轻易挡下她那三剑的光头老者对视一眼,倒飞著离去。 大妖戚山见江清韵退走,还想追上去做些纠缠,却被满脸阴翳之色的光头老者抬手拦下,他眼神怨毒到极点的看了一 眼江清韵三人离开的方向,掉头朝著被江清韵一剑斩开的巨大黑洞飞去。 大妖戚山呲著牙,朝著江清韵离开的方向低沉沉的吼了一声,转身追隨光头老者而去。 黄道人则在空中重新凝聚了一层黑雾之后直直下坠,落在一片废墟之中,双手连挥,黑雾匯聚而来,化作两只大手,將这里的尘土碎石拨开,露出其中大妖潮生的真身来。 此时的潮生正盘膝而坐,身下一个赤色的光圈缓缓的旋转著,忽然间重现光明,自然知道是黄道人的所为,他没有睁开眼睛,用明显虚弱的声音问道,“阵眼那颗妖丹可是碎了?” 黄道人只是偏了偏头,便听到远处那洞口传出的怒吼之声,淡淡道,“可能是吧。” 潮生好似触动了体內伤势一般,闷哼一声,皱眉咳嗽了两下,整个声音都低沉了下去,“咳咳我此番北上,连遭挫折,皆是源於那个该死的离郡太守若是此番河玉城之局坏於绝世强者之手,我便是身死於此,也可以更加坦然些” 黄道人闪烁著的昏黄色人影看向潮生,良久,才传音至他耳中,“此间之事,其间曲折,与你无关,到底是他万毒宗牵头挑了此事,我等不过协助配合,该做的都做了,潮生长老不必掛怀,倒是”他见潮生苦笑摇头,又缓缓道,“倒是烛火长老那边,你要小心些,这些天来你几次諫言他都不听,以至於如今局面,虽说责任在他,但就怕他心中不忿,反倒为难於你。” 潮 生嘴角的苦笑不见,他面色苍白,却是不屑的冷笑,“三宗掌教总不是好糊弄的,他能奈我何?”想了一想,他又抬头睁眼,看向黄道人道,“不过还是多谢黄长老提醒,我会注意。” 黄道人回头看一眼,就见那黑东莞之中已经射出光华,“我们两个还是早些过去,免得横生枝节。” 潮生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站起身来,从黄道人身边经过,朝那洞口处走去。 黄道人身影一闪跟上潮生,似不经意般问道,“毁了那具人身,可惜了。” 潮生虚弱前行的姿態稍一滯涩,便即恢復,没有认,也没有不认,只是模稜两可的“唔”了一声。 “涉及大道,脸面什么的,都可以拋开不要,”黄道人又传音道,“我听说,万毒宗大长老涅泽与这位烛火长老有些不合,前番来此布局,两人硬是各忙各的,一个照面都没有打,恐怕所传非虚,若真是如此,与这位烛火长老相处不睦,倒说不定会是潮生长老的一个机缘。” 潮生继续拖著身子向前走,“多谢黄长老提点。” 黄道人似是一笑,没有回应。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洞口,各自飞跃而下,片刻之间便已落在了一处地下空间。 定睛去看时,就见四周熟悉的景象已经变了模样,原本脚下流淌著的一道道血色法阵,如今已然乾涸凝固,灰扑扑的一片,好像寻常土石,又似树根盘绕,密密麻麻匯聚於核心之上。 而在头顶,原本血色江河一般的法阵则依然如故,只是细细去看,就会发现其中尚 存了点点流动的痕跡,可原本条条江河应该匯聚於核心之地的位置,如今却被那巨大的坑洞斩破,一条条江河断口处滴滴血水落在地面,已是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可此时此刻,无论潮生还是黄道人的目光,却都不在那断开的缺口上,而是那颗稳稳居於核心位置上的西瓜大小的圆形宝珠! 此时,原本绽放赤色光芒连通小天地的宝珠不再显现赤色,反倒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水蓝顏色,而在那宝珠的顶端,本该圆润光滑的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痕清晰可见,一股股淡蓝色的水气正从其中氤氳溢出!! “妖丹没有碎!”黄道人飞快上前查看,然后看向正盘膝坐在一边的光头老者和大妖戚山,见戚山只是闭目调息,拼命恢復,光头老者却是瞪著眼睛,神情肃穆,伸手一指,便有一道柔和的赤色妖气去到那妖丹裂缝处,將方才氤氳溢出的淡蓝色水汽中的大部分“嗤啦啦”挤压回妖丹內去。 做完这一切,光头老者才飞快的开口,“如此品级的妖丹,岂是隨便就能被打碎的?如今妖丹受创,我与这妖丹又属性相衝,暂时压制住这缺口防止其中精华泄露倒也没有太大问题,时间久了却是绝对不行”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话了,黄道人却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看向四人之中唯一的水系存在,大妖潮生。 潮生也不答话,默默的走到妖丹的另一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黄道人则去到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暗运妖力,將天地间游离的力量往潮生那边梳理聚拢。 光头老者看一眼两人,又看一眼身边的大妖戚山,没有说话。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三十九章 出城北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三十九章 出城北上 江清韵眼看著光头老者为首的三个上三境的妖夷全都落入那黑洞之中,才飞快的转身,却也没有直接飞出城外,而是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在了人族军阵之前。 此时的人族军阵仍在维持,冲天的气势仿佛狼烟,绵绵不绝,而狼烟之下,面上覆甲的钢铁雄师不动如山。 方才战时江清韵没有细看,如今飞掠而来却是仔仔细细的看过了,这一条长街之上人族军队以千人为军阵,粗壮的气势狼烟足足有十六条之多,除此之外,百人军阵的气势亦有十数条,里里外外,仅仅集合在此处的精锐军队便有一万七八千人,如若运用得当,绝对是一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见到江清韵从天而降,各支军阵之中为首的军侯便自发的离阵而来,十数人速度飞快,几个呼吸间便都来到她的面前,为首一人当先抬起面甲,露出一张白皙的年轻脸庞来,正是曾与洛川见过一面的王明远。 其后十数人也纷纷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张凝重的面庞。 王明远率先止步於江清韵身前一丈,见她此时浑身浴血,到处是伤,不由得心中感动,一拳重重敲打在左胸甲上,郑而重之的行了一个军礼,“在下王明远,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在他身后,十数个军候见状齐刷刷行礼,“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江清韵面色肃然回了个道礼,“贫道望川剑修江清韵,斩妖除兽义不容辞,只是此番前来非只是我,我等乃是受到”她看一眼面前这十数个军候,忽的住了口,问道,“敢问诸位,是如何离开驻军营地赶来此处相助我等?” 十数个军侯彼此对视之后,齐齐看向为首的王明远,王明远便开口道,“是贵宗一 位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长持了太守令前来传信,不但告知我等河玉城真实局势,令我等可以及时逃出险地,还协助我等斩除妖族奸细,让我等来此助阵。” 江清韵听得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士,当下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他”却见眼前十数个军侯面面相覷,便又收敛了笑容道,“他可还说了什么?” 王明远听得江清韵问起,便回答道,“那位小道长让我等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前来与诸位前辈助阵除妖,而后护送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兽潮。” 江清韵点头,“那便是如此了。如今河玉城下人族大阵已毁,真妖与大妖重伤却未除,且妖族援军不日將至,光靠我等必不能守,诸位现在便出城北上,带上粮食,以千人为阵,沿途护送百姓北迁,然后在未名城据守吧,那里已有乡士药三郎储备粮食,徵召劳役修建防御工事,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你们这些真正的精锐去了才能了解。” 一眾军候听得面色凝重,王明远更是一脸的挣扎,双目中儘是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道,“前辈可知河玉城將军王辉可是已经战死?这河玉城当真救不得了吗?!我等还有万余精锐,若是前辈等人不弃我等可以与此城共存亡啊!” “河玉城將军王辉確已战死,至於说固守此城”江清韵面现难色,轻嘆一声道,“若是这座城下的人族大阵未毁,妖族大阵未成,妖族援军並非不日即至,我们未尝不可以试著將城中真妖大妖驱逐出去,坚守 待援,可眼下这情形,妖族明显筹谋已久,让你们固守这一座空城,无异於让你们带著身后这万余精锐士卒白白送死,”她上前几步,伸出手在王明远的肩上按了按,看向其余十数名军候道,“有人曾与我说过,什么是城,能够聚拢了许许多多百姓的地方,才是城,如今河玉城內外的百姓全都在北迁,你们留在这里,守著这断壁残垣便算是守得这座城了吗?” 一眾军候闻言鸦雀无声,只是所有人脸上那种表情,都不是仅仅哀戚两个字可以表达的复杂。 江清韵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见状只得又道,“今日一战,河玉城百姓与士卒死伤不知凡几,光是那几座军营驻地里便是”他见眾人神色变幻,就也没有忍心將那些刺人的狠话说完,又自嘆息一声后道,“你们活著,百姓活著,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夺回这座城,重新修建这座城,就在这一片废墟之上,重新再造一座更好的,更大的河玉城出来!” 一眾军侯仍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唯有王明远苦笑出声,“前辈,今日一旦失了这河玉城,以如今的永昌郡”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这河玉城怕是永无重回我人族之手的机会了” 江清韵顿时微怒,按在王明远肩头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拍,几乎就要將他拍得整个趴在地上,“你永昌郡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是王明远,所有人的脸上都齐齐变色。 江清韵此时也似是彻底放任了性子,一手叉腰喝道,“你们以为我们这些人是永昌孟氏派来援助河玉城的?笑话,你们的永昌太守孟娇阳如今说不定还在益城里打哆嗦呢,我等皆 是奉离郡太守洛川之命前来援助,不但告知河玉城外所有百姓,包括南面那三座军镇的士卒,全都北迁,还在未名城里做了布置,如今更是杀入城內,硬生生在一个真妖和三个大妖的眼皮子底下將他们的妖族大阵给毁了,让他们短时间內都不能重启这座大阵,为的是什么?!” 在一眾军侯惊骇的目光中,江清韵斩钉截铁道,“为的就是给永昌一地保留底气,用不了多少天,离郡太守便会率领人族联军南下,一举將这些妖狗赶回十万大山以南,届时这河玉城不就还是我人族的河玉城?我们这些离郡的人,大老远跑来你们这打架,吐血三升都不曾怕了,你们这些河玉城里的兵,反倒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她手上稍稍用力一提,便將披掛了厚重鎧甲的王明远整个提起来又放下,“还是男人的话,就出城北上去未名城,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想与妖夷一战,那便一战,总不能让这群妖狗在我人族的土地上太过放肆,若是非要死在这座空城里,老娘也管不著你们,只是到底会瞧不起你们永昌男儿罢了!” 说完也不等眾人回话,便飞天而起,只留下一句话在眾人耳边,“我会在河玉城北十里处停留,为所有北上的百姓再坐镇一日,一日后回返离郡” 话音迴荡不休,一眾军候面面相覷。 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王明远率先转身,与所有人擦肩而过,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走。” 那一刻,这一眾都曾跟隨那个沉默男人浴血沙场的汉子们,似乎在他的身上,重新看到了一点,那个男人的影子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章 率先甦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章 率先甦醒 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路向西,直到飞出城外十里之地,才落到一处稍稍高出別处的小山丘上,这里零零散散坐落著几个孤零零的院落,如今也早已没了人烟生气。 葫芦道士率先落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田地里,只一落地便扶著身边的稻草垛子,一口血水喷出,而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影子见状落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著。 葫芦道士咳嗽了几下,又咳出些带著杂质的血块,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呼,我没事,如此这样反倒舒服了许多。” 他话里说著没事,声音却疲惫虚弱的很,隨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影子耷拉著一条左臂,儘是血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葫芦道士缓了一缓,慢慢直起身来,看一眼远处渐渐熄灭了一切光束,重新又陷入到黑暗之中的河玉城,好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在瀰漫的烟尘水汽之中,那般孤独,破败,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气,“我们这一走,河玉城立刻便是死地绝地,河玉城周边的百姓一路北迁倒也罢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那么多,想要偷偷越过这座大城往北去,实在困难的很。” 影子闻言也回头去看了一眼,却也只有一眼,“河玉城以南的百姓不及周边以及北面更多,此番一战,就连河玉城內的百姓都逃了个七七八八,比我预想之中最好的情况都要好得多了,你要知道,我们毕竟只是凡人,不是天人。” 葫芦道士点头,“是啊,我们只是凡人,”他似是感慨万千,扭头问影子道,“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寻找太守大人?影大人身上可有与太守大人联络用的东西?” 影子面上就是一沉,“自他登位以来,他身边从未有孤身一人之时,是以,如今他可以联繫到我,我却没有办法联繫到他。” 葫芦道士微微蹙眉,然后忽的转向河玉城的方向,就见夜空之中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闪便到了近前,他伸手一招,却是一道水色符剑,其上一行小字娟秀淡雅,“我於河玉城北十里处多留一日,此后西归。” 葫芦道士看向影子,两人自然都已经將那符文水剑上的文字看清,便挥挥手將符剑打散,“清韵前辈竟还要在这里留上一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以她的实力而言,便是涅泽那样的存在来了,想要逃总也还是有法的,”影子道,“有她在,这一日河玉城以南北迁的百姓就要安全得多,望川剑宗,確实有道。” 葫芦道士慨然頷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一堆破碎的葫芦,发出当郎朗的声响。 影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一闪身消失在原地,葫芦道士一惊之下跟隨而去,却在这一处小丘以西一里的地方追上,连忙问道,“可是太守大人那边联繫你了?” 影子摇头,她將手中一枚好似玉简一般的碧玉石头收入怀中,看向西方道,“是千雪,她已经找到了太守大人,如今正在返回离郡的路上,该是快要到伏波山脉了。” 葫芦道士面现喜色,“太守大人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小小坎坷不能奈何,那影大人可知他具体位置?咱们还 是儘早赶过去匯合为好。” 影子最后看一眼河玉城北十里的方向,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向西飞掠,速度极快,不知道飞了多久,直到东方已经见白,才遥遥看见那连绵不绝的,披著淡青色薄雾的群山,那样清冷,寂寥。 到了这里,影子和葫芦道士在半空停了片刻,影子拿出那枚玉石细细感应了一下,两人才重又飞起,朝著西方飞出数里,然后落在一座小山的山阴一面,这里崖壁陡峭,其下一条河流自西向东缓缓流过,河槽宽阔,显然经常改道,即至数里之外才有村落的影子。 崖壁当中,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巨石下方凹陷的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洞窟入口,影子和葫芦道士两人没有犹豫,一前一后闪身进入。 光线一暗,但两人到底实力强大,只一剎那便看清了洞穴深处的景象。 只见空地居中的地方铺设了一层乾草,乾草上,一身泥污的年轻道士正躺在上面,昏迷不醒,正是洛川,而在他身边还躺著一人,则是受创颇深的年轻女道。 白衣千雪坐在两人身边,此时正將手指搭在洛川的脉门,感应著他的脉搏,见影子两人进来,也不意外,稍稍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影子一看见眼前景象,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一闪身出现在洛川身边,捏起他另一边手腕感应脉搏,片刻之后,又伸手在他额头、脖颈、胸腹之间探了一探,才问千雪道,“怎么回事?!” 千雪摇头道,“我在河玉城以西十数里外找到他时,他就已经昏迷不醒,那里一片狼藉,没有看到与他一战之人,也没有找到尸体,但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跡。” 影子和走到近前来的葫芦道士齐齐看向洛川面色。 千雪又道,“我察看过他的伤势,外伤不重,內伤不轻,已经服下丹药,剩下的就是等他醒来慢慢调养了,相对来说,倒是灵静仙子的伤要更重一些,恐怕不易恢復,”她抬头看向影子和葫芦道士,见她们满身血跡,十分狼狈,目光尤其在影子那绵软低垂的左臂上停留片刻,道,“这处地方还算安全,我如今状態尚好,你们两个也要儘快恢復才是,我们须得及早返回离郡境內,才算彻底安全。” “那便有劳千雪姑娘护法了,”葫芦道士客气頷首之后,便在这洞穴內找了一个角落服下丹药,盘膝修养。 影子则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左臂,没有说话。 千雪看她神態便猜到她心中所想,“你这条胳膊,想要恢復如初又不为日后留下什么隱患,非得极品以上的外伤丹药才可以,我知道离郡太守府宫的宝库里这种级別的好东西不多,但你既然跟在他的身边,身上必然携带了此类丹药,眼下他既然用不上,你又何必捨不得?” 她见影子尚有些犹豫,便没好气的道,“终归还有清韵前辈给的那一枚丹药打底,便是他真的又受了什么伤,也有的用就是了!” “她说得对” 洛川的声音忽的轻轻响起,於是包括那边闭目调息的葫芦道士在內,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一章 表象之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一章 表象之下 山洞里,光线很暗,但所有人仍旧看清了洛川睁开眼的样子。 只见他面上痛苦之色一闪,便微笑著坐起身来,这才看到自己身边还躺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眼神中迷茫了一剎,然后復归清醒,“怎么是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的那一下又伤到了她?伤势如何?” “伤得很重,但如今也算稳定下来,虽然也在慢慢恢復了,可短时间內必然难以醒来,”千雪看向昏迷的年轻女道,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殊无血色,紧闭的双目一丁点的转动都没有,显然已是深度昏迷的状態,“原本河玉城东一战,那大妖黄道人出手就足够狠厉,將她伤得很重,才刚醒来,又在那真妖的一击之下受了重创,若非博安真人最后时刻祭起法宝替我们两个挡了一下,说不得此时躺在这里的灵静子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洛川面色一沉,又问,“先前我记得你曾说过,她险些跌境,如今再度受创,会不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修炼?” 千雪摇头,“很难说,也或者是她的机缘,也或者是她的劫数,要看她命运如何了。” 洛川没有接话,目光扫过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頷首示意,见他再度闭目修养,便回头看向影子,最终將目光停留在她那条软软垂下的左臂上,“你先用药。” 影子这次没有再犹豫,从破碎的黑色紧身衣腰间某处取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瓷瓶,从中小心的倒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吞服,盘膝而坐,也不闭目,左手二指绿芒闪烁,从断掉的左肩处开始,一路划过整条左臂,直至左手指端,只听得“咔嚓嚓”这般大大小小的声音不绝於耳,就好像碎骨摩擦,听得洛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影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被强行掰回到原位的破碎的骨肉根本不是她身上的一般,她眼中绿芒闪烁,从上到下將整条左臂看得仔细,娇俏的脸庞上才有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极品丹药,果然不同凡响。” “这就好了?”洛川诧异的问。 影子摇头,“就是续上了而已,短时间內这条胳膊还是不能动用,”她轻轻晃了晃手臂,“只是好看些罢了。” “好看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洛川见影子有些迷惑的看来,也不解释,而是问道,“怎么不见清韵前辈?” 影子道,“河玉城一战之后,她让我们两个先来找你,她要在河玉城外再待一日,而后返回离郡。” 洛川頷首,想了一想,然后又问,“先前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之后,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影子重新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酥麻疼痛,好像无数的蚂蚁正在啃噬她里里外外的伤,她面目平静,声音更加平静,好像一台没有感觉的机器,“真妖偷袭的时候,江清韵已经在河玉城內动了手,等他偷袭完想走,我和博安真人追上去,但终究是让他入了城,一路战到河玉城將军府上空,我们两个与江清韵匯合一处,真妖也与那三个大妖匯合,之后便是各自开打,总体来说还是对面要强一些,但因为他们要守著地下的 妖族大阵,所以多少有些被动,最终我们凭著江清韵的法器,堪堪斩了妖族大阵的阵眼妖丹一剑,至於是否斩碎了妖丹,就不知道了。” 影子说得简单凌乱,洛川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另一边闭目的葫芦道士听到影子这一番话,不由得睁开眼睛道,“贫道这边有三点补充,其一,我与影大人联手也绝非那真妖烛火的对手,可对方急於回城,在与我俩纠缠的过程中,其实硬是受了我们不少攻击,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他在后面的战斗中多了些自保之心,其二,清韵前辈与城內三个大妖的战斗应当颇为惨烈,等我们到了那里就发现,那三个大妖在先前一战中全都受创不浅,尤其是大妖戚山,与我在城西一战时的气势判若两人,气息波动得厉害,其三,这四个上三境大妖,彼此之间到底还是各有心思,对战之时多守少攻,追求自保,才给了我们一线机会,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十方军营地的此消彼长了。” 他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心里其实已对这一夜的种种有了大概的了解,但还是问道,“清韵前辈往那妖族大阵的阵眼妖丹处斩了一剑,然后便让两位来寻我,没有其它言语?” 影子摇头,“那一剑圆融完美,该是极好的全力一击,一斩之后,她便让我两人撤出城外,之后符文水剑传信於我们,说她要再留一日,其它的便没有了。” 葫芦道士再次开口,“那一剑没有遭遇什么阻碍,若是那样一剑都不能建功,我等再留下去也是徒劳,一剑之后城內真妖大妖没有追逐我等出城,城外清韵前辈要再留一日,如此想来,该是成功斩碎了那妖丹才是。” 洛川点头,整个山洞內便安静下来,然后一旁沉默了半晌的千雪终於开口问道,“那真妖从天上偷袭的一击突兀而来,你是如何逃脱出来的?” 这一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洛川的身上。 正在想著些什么的洛川隨口答道,“真妖那一击落下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不在那村庄范围,所以才侥倖躲过一劫。” 千雪问道,“是那个土山提前挖了地道,通往你所在的屋子里?” 洛川这时才发现眾人都在看他,便乾脆调整身形,盘膝坐下,娓娓道来,“这事当须从头说起,其实从未名城南下之时,我便有所担心,因为那七境大妖,就是后来我们知道的幽谷大妖黄道人,曾在未名城里见过清韵前辈身边的我,在城南又与影有过交手,还顺利逃脱返回了河玉城,这就十分麻烦,因为经过了益城与六凤山两战之后,影与离郡太守的关係以及相关的一些情报,三大宗门里定然有人知道” 闻听洛川这一番话,无论是千雪、影子还是一旁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是一惊! 千雪皱眉飞快道,“影大人之前说过,曾与那蜘蛛大妖戚山在百通有过交手,所以你的身份很可能在未名城一战之后便已泄露,而那真妖出城偷袭的根本不是我等,而是你”她看向洛川的目光冰冷,“离郡太守洛川?!!!”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二章 意料內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二章 意料內外 並不宽敞明亮的山洞中,千雪看向洛川的眼神有著掩饰不住的怒意,“你很早便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泄露,城中妖夷定然会对你有所行动,还佯装不知,甚至以自身为饵,吸引那真妖烛火上鉤,好为江清韵入城破阵创造机会?!” 影子苍白的面上露出沉重之色,葫芦道士杜博安也一样心中震撼,一时无言。 洛川避开千雪的目光,轻咳一声之后冲葫芦道士道,“从未名城南下之时,这种念头不过一闪,我也未曾细想,直到我让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南下,城中中三境妖夷异动之时,才重新想起,因为城中真妖想要通过这一次异动给我传递的信息,太过明显了一些!” 葫芦道士余光看过千雪和影子的表情,便適时问道,“真妖想要传递给太守大人的信息?什么信息?” “除了一战之后河玉城妖夷內部不和、受创不轻的信息以外,他们最想要告诉我的是,南夷援军短时间內无法到来,”洛川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东方,那里正是河玉城所在的方向,“那一日,城中中三境妖夷冒著被我等狙击的风险大举出城,一股脑往南去追牛道长他们三个,这一应对看起来好似理所应当,实际上却是明明白白的一记虚招,我等派牛道长三人往南去,自是为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北迁之事,若他们真的有心坏了此事,只要派出一队中三境的妖向北,去將未名城这座百姓北迁的中转要地打烂,再派出一队往东去伏波山脉里召集兽潮,不需要多么巨大的规模,就可以阻塞百姓北迁之路,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反倒用那一记虚招,让我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孤零零往北去的一个五境妖夷身上。” “那五境妖夷速度极快,先是假意往北,后又提速往东,明显到就连清韵前辈都能认出他是个信使的程度,”洛川一笑,回头去看时,却见千雪脸上仍满是寒霜,便也收敛了笑容,“按照那信使的速度,以及南夷大妖先一步驰援河玉城的速度计算,南夷援军最快也还要一日半才能抵达,可” 他看向葫芦道士缓缓道,“如果在黄道人自未名城南下返回河玉城之后,他们便已经猜到离郡太守可能亲至河玉城,那又怎么会等到大半天之后,等到我等已经来到河玉城並出手试探之后,才在那等危险的情况下派出信使?” 葫芦道士眼眸之中的震惊之色愈浓,“所以事实上他们早已派出了信使,说不得此时此刻,南夷援军里的强者便已经到了河玉城?!” 洛川轻轻点头,“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大概猜到了,自我等飞临河玉城后城中真妖的许多布局,十有八九都是针对我这个离郡太守而为的,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固守河玉城等待援军,我们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千雪深深蹙眉,“所以,那一战之后你是真的有心要返回离郡的,是因为张恩佑和你说了什么,还是江清韵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决定留下冒险?”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时候我已知道,我们能在河玉城待著的时间最多不过半日,日出之前我们再不离开,那么包括清韵前辈在內,每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河玉城外,想要在这么 短的时间內破城破阵,若非行险,恐怕根本没有半丝可能,所以只能是以我为饵!” “只有我遂了他们的愿,留下来,但却做出隨时会走的姿態,对方才有可能冒险出城刺杀於我,与此同时,我让土山偷偷挖掘了潜入河玉城的地道,想著暂且混入城內以求自保,又让清韵前辈刻画阵法偽装自身气息,迷惑城內真妖和大妖,待到时机成熟,她便可以偷偷潜入城內奇袭妖族大阵,说不得就有了斩破妖族阵眼妖丹的契机,”他继续道,“可在询问確认破阵的具体方法时,我见小张道长欲言又止,便私下里问他,发现关於妖族大阵启阵之法他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妖夷应当无力控制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那么便不可能以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作为启动妖族大阵的力量,但说不得可以引导这毁阵之力,將十座军营驻地內的数万精锐齐齐灭杀,以完成妖族献祭,再控制庞大的献祭之力,启动人族大阵。” “只是转念一想,我便觉得小张道长的想法应当更加接近事实,那既然城內真妖想要启动妖族大阵,需要献祭之力,那么破坏掉他们的献祭计划,再將城內数十万百姓一股脑全都放走了,便也算是从另外的角度,破坏了妖族大阵,但想要完成这样的事情,指望城內军营地里现在的那些人自救显然不够现实,必须要有一个清楚知道这一切计划的人进入城中”洛川扭头看向千雪,见她仍是满面寒霜,便道,“以上种种,事实证明皆是如此,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河玉城內坐镇的真妖烛火,这个让我们几次三番试探都不曾暴露位置的保守者,竟然会捨弃了河玉城里的大阵,亲自潜出城外来冒险杀我,还以为最多不过三个大妖齐出,只要他们出城,我便通知你们,试著將他们拖在城外一些时候,给潜入城內的清韵前辈爭取时间,怎料不但自己险些身死,还连累了诸位” 影子低头看著自己的左臂,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洛川所说,葫芦道士则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开始休养。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预想发生,”千雪冷冷道,“就算不是真妖烛火亲自出手,便只说那个幽谷大妖黄道人,以他神出鬼没的手段,你就敢断定自家一定能逃得过去?尤其你还想在不通知我们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从地下钻到河玉城內,那土山不过区区四境,就算他是穿山甲成精,挖出来的地道就一定瞒得过所有大妖?归根结底,不过也是侥倖罢了。” 洛川连连点头,而后有些歉意道,“你借我的那个东西,定也是毁了,等日后我若得了此类更好的宝贝,再还给你。” “那种替身类的宝贝,本来就是如此,现在能替你去死,虽说用得鲁莽了些,到底也算值了,”千雪转开视线,看向一边,“但你要记住,你欠我的可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条命!” 洛川訕訕称是。 千雪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只將一句话留在洞內,“下次你若要再是如此,你欠我的这条命我便亲自收了去,死在我的手里,总好过死在其他人的手上” 洛川顿时无语,看一眼闭目的葫芦道士,又看一眼研究自家手臂的影子,默默的闭上了眼。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三章 前路艰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前路艰难 当东方的地平线上,隱约可见朝阳的红光,已经是一片死寂又脏乱不堪的河玉城,才有了一点点本该拥有的温度。 最先闻到了血腥味的食腐类鸟雀落在这座城里血跡斑斑的地方,啃食著血肉模糊的东西,继而是鼠蚁,甚至黄鼠狼一类,都敢在简单的试探之后,光明正大的走上了昔日里繁华的街头城口,仿佛它们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夜之间,人类的文明就已经面目全非 河玉城以西,距离伏波山脉已不很远一座小山的山阴里,飞出两道並不显眼的流光。 其中一道呈现凝实的翠绿顏色,已经换了一身新的黑色紧身衣,又重新为自己覆上面具的影子脚踩飞剑居於前,洛川双手拢袖迎风而立,居於中,一身白衣的千雪则与他背对背的站著,居於后。 另一道则是橘色的火光,相比较先前,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御剑於空,身后柔和的火色光芒里,静静的躺著仍旧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千雪注视著东方,即便是以她的目力,也早已看不到河玉城的影子,“以南夷三大宗门的底蕴,九境妖丹確实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但也绝非没有,即便清韵前辈那一击打碎了河玉城下的妖丹,也未必就能阻止南夷在河玉城下重启大阵,反倒是想要重新集齐可以启动妖族大阵的献祭之力,需要妖夷外出掳掠足够数量的人族,即便河玉城以南仍有大量的人口在向北迁徙,但东躲西藏之下,南夷也需要费一些时间,可这种事情註定不会耽误他们太久,依我看,最多不过一个月,条件必然可以达成,一个月的时间,人族联军可以兵临河玉城下吗?” 洛川半转过身,侧头去看千雪的背影,然后也將目光投向东方,“清韵前辈那一击,我相信一定是伤到了河玉城下的那一枚九境妖丹,否则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就决定撤离,但那一击也绝对没有將那妖丹彻彻底底的打碎毁掉,否则此番北上河玉城的任务完全被破坏的真妖烛火,以及其他三大妖,绝对不会任由清韵前辈和影以及博安真人如此轻易就离开了,所以,那妖丹十有八九,只是破,而非碎。” 千雪侧头,用余光看向洛川,“若是如此,妖族大阵重启的时间还要更早。” “这也未必,”洛川看向脚下,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江正滚滚南下,可在他这样的高度看来,也不过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正是伏波江,“河玉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但有了我们这一次的动作,真妖、大妖们应该不敢轻易离开,以免再出意外,因为他们已经暴露,谁也不知道人族之中是否还会有其他不要命的高手再去偷袭,那么外出掳掠人族的,就只能是那些南下追击牛道长他们的中三境的妖,以及散妖,以这些妖夷的能力,完成数万人口的抓捕,实在有些困难。” “当然,南夷援军大概用不了几日也会到来,可伴隨著他们而来的兽潮,此时此刻,又反倒成了掳掠人族活口这一任务的阻碍,没有智慧的野兽 乃至於只知杀戮的妖物可不会替他们做这些事情,同时,来不及北迁到安全地带的人族,也不会如同野兽那样愚蠢,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藏得更深,躲得更远,”洛川的声音冰冷,他双手拢袖,看不出一点点的慈悲,或者愤怒,“集结大军,行军而来,都是要耗费时间的,想要联合其他几郡並且达成共识,也是要耗费时间的,再加上粮草调配,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各部各军都全力执行,也很难在一个月內抵达河玉城下,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战,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要与南夷抢时间的。” “同时除了抢时间之外,多个层面的交锋,都必然来得更早,也更猛烈,”洛川声音逐渐低沉,“妖夷不会放任我们顺顺利利联军南下,除了明面上的斩首袭杀之类,恐怕还会动用一些埋在人族之中的钉子给我们添堵,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掳掠人族百姓,以至於凑齐了献祭之力所需的祭品,这一次无论是苍顏剑宗,还是金剑门,听风阁或者逍遥谷,所有宗门都得参与进来,否则” 千雪回头看一眼洛川的表情,道,“那真妖应该不会知道,离郡太守能够从他的那一击下生还。” 洛川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千雪的意思,然后摇了摇头,“相比较假死还巢能够减少的妖夷刺杀而言,我假死的消息传递至各方,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和偏差,要可怕得多,而且,如果那真妖对自己的那一击足够自信,那么即便我高调现身,直至率军兵临河玉城下,他们也未必会相信我真的还活著,说不得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他们都会坚信,我只是我的一个替身,好像广郡太守云三山那般,再说不清真假了。” 千雪頷首,“便是如此,未来这河玉城一战,你能否取胜也不过五五之数。” 洛川闭目,“能有五成,便是天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千雪想了一想,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昨夜出城南下的中三境妖夷之中,有很厉害的角色,牛德信和宋归云他们,甚至包括后面赶去的秦万松和张氏兄弟,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洛川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冷然面孔,明显变得更冷了些,他好半晌不能说话,只是定定的瞧著远方,直到眾人下方已经是茫茫群山,才终於开口道,“望川啊我虽然没有去过那座山,但却知道那座山,一定也是有傲骨的,否则,怎么会让一条怒江都为之顺流,可偏偏那座山上的道士,却愿意为拯救这样的狗屁世道,一个个弯下脊樑,甚至匍匐在地,前仆后继,赴死人前从中京城出来的时候,我曾真的可惜再也见不到吕祖这样的人杰,但现在不会了,因为这三千剑修,大概便是吕祖的模样” 千雪回头,朝著河玉城以南的方向去看,却被繚绕的云气遮住了视线。 然后这縹緲的云气之中,就传出了一个裊裊的声音,“过去这三百载里,你怕是第一个如此想见吕玄的一方诸侯!” 声音至,云气停。 万籟寂静。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信男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信男人 伏波山脉上空,一团巨大的云气舒展开来,挡下了大片的阳光,让几座山齐齐落入阴影之中。 云雾里,影子和葫芦道士的飞剑似乎还在疾驰,但无论她们如何催动,都始终穿不过这一团看起来应当没有多大的云团,场面一时间诡异寂静。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人都动弹不得,除了洛川。 他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白茫茫一片的云团,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著,现出一条步步升高的台阶,一直从不知名的高处,延伸到洛川脚踩的飞剑旁。 洛川看一眼那翻滚著,明明近似虚无却偏偏有形的台阶,右手扶在腰畔飞剑木柄上,向前一步迈出,立刻就有了仿佛行走在大地之上的踏实感觉,让他稍稍悬著的心落在实处,於是他不再犹豫,一步步拾阶而上,台阶在他前方出现,云雾在他身后合拢,让行走在一团白雾之中的他,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但很快,他的眼前便豁然开朗。 台阶的尽头,是一片云雾形成的宫殿,宫殿之中,巨柱如参天古树,一根根直通天顶,地面像清风拂过水麵,水浪一般,层层叠叠。 宫殿上首,一层层巨大的地台堆起,拱卫著一张巨大无比的座椅,座椅中央,慵懒的斜倚著一个身材窈窕又衣著暴露的红衣女人,此时正眯眼侧目,瞧著一步步走来的洛川。 巨大的座椅左侧,一个哪怕冷著一张脸,仍旧充满媚意的女人侍立一旁,而在巨大座椅的另一侧,却安安静静的站著一个让洛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玲瓏少女! 洛川孤零零行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看著那个没几日不见,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孔,有些遗憾,因为从她眼 睛里,他分明看到了疲惫,担忧与欣喜,却怎么都找不到初见时的那种清澈透明,好像万载雪山前一汪永不冻结的湖泊,那样的纯净。 而自打洛川出现,一双妙目就只在洛川身上的玲瓏少女,在看到他左手腕上的金豆手环之后,绽放出的光,几乎凝成了一抹浅淡的绿芒。 红衣女人对於洛川和玲瓏少女的对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她只是浅浅的笑,盯著洛川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淡淡道,“方才来找你时,遇到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她说她是离郡太守的妻子,要去河玉城找他,我想著你既然在这里,就来替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洛川闻言止步,將目光转回到红衣女人身上的一瞬间便又低垂了下去,顺势行了一个晚辈礼,“回前辈的话,她叫钟韵,乃是听风阁当代掌教钟舒夜钟真人的女儿,也是晚辈尚未过门的,东宫夫人。” “哦?”红衣女人嘴角掛起一个玩味的笑,重复道,“东宫夫人。” “正是,”洛川没有抬头,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前辈前次在未名城找到晚辈,曾说要晚辈为前辈寻一个人,带一句话,晚辈不敢怠慢,敢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所要捎带的那句话又是什么话?” 红衣女人伸手绕起自己的一缕秀髮,捲起,又摊开,如此往復,声音一如她此时的姿態,慵懒至极,“此人,名为朝暮,家住青城山” 洛川听得青城山三个字,心中便是一紧,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红衣女人似是毫无察觉,稍稍一顿之后,继续道,“要你捎带的话,倒也平常,就只是替我问问他,如今过得,可好?” 洛川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前辈,晚辈既是离郡太守,就须为我人族守边拒敌,与西夷乃是血仇敌寇,如何能够去到那青城山不若晚辈派出一人?” “不行,”红衣女人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来,眉毛一挑,也缓缓道,“守边什么的,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但你既答应了要替我去捎一句话,那便天南海北,龙潭虎穴,也得为我去走一趟,我的这句话,必须要你亲自说於那人听,换了个人,无论是谁,都没了意思。” 洛川一时无言,想了一想后又道,“前辈可是確定那朝暮,就在青城山上?若是晚辈歷经艰险去了那青城山,他却不在,或是根本见不到他,又当如何?” “呵呵呵”红衣女人笑出了声来,那声音娇俏可人,却震得整座云海宫殿都震动起来,“若是那人不在青城山,或者等你找到那边也並不见你,那便算了。” 洛川稍稍抬头,“所以前辈其实,只是想要我这个离郡太守,亲自去一趟青城山而已,此事,前辈可著急么?” 红衣女人歪著的脑袋稍稍正了正,看向洛川的眉眼,认真了些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想要拿回河玉城,你要小心丟了自家的脑袋。” 洛川这一次沉默不语。 红衣女人轻哼了一声道,“半年,半年之內,我要那人听你说出那句问话。” 洛川再 一次犹豫片刻,而后躬身一礼,“晚辈便在半年內,尽力替前辈去送这一句话。” 红衣女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按理说以你离郡太守之尊,一言九鼎,我应该信你,但我要你做的这件事到底有些不易,该是要留下点什么作为保险,原本我想著將那个白衣服的放在我身边一些时候,待你回返之后再还给了你,但既然你尚未过门的东宫夫人恰逢其会,那便让她留在我身边吧,终归是尚未过门的,也就不算是你的妻子。” 就在巨大宝座一旁侍立的玲瓏少女,自洛川出现以来第一次变了脸色,她面色惶急的看向洛川,似有所说,又说不出来。 洛川抬头看向红衣女人,这一次,即便对上那双似乎能够吸人魂魄的眼睛,也没有挪开视线,“前辈,以您的实力,晚辈若敢毁约,哪怕一辈子躲在太守府宫,又哪里能挡得住前辈来取我头颅?何必为难她们这些弱女子,作什么保险呢?” 红衣女人脸上笑容一敛,洛川便忽然觉得脚下一空,原本踏实的感觉荡然无存,整个人坠入云层之中,翻滚著从高空落下! “哼,”红衣女人轻哼一声,笑骂出声,“没大没小,还当真敢与我討价还价起来了”她稍稍偏头,侧目看向宝座右侧的玲瓏少女,“你想见他,如今也已见到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的玲瓏少女面无表情,双目无光,好像一块河滩上隨处可见的顽石,“无话可说。” “如此便好,”红衣女人稍稍揉动了一下身姿,舒服的闭上眼睛,“慢慢的,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凭你相信什么,都是好的,唯一,就是信不得男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及四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及四方 安阳郡境內,有三条江河流经,除去最北端与广郡交界的大江雅水以外,还有两条小一些的,一南一北横穿安阳郡,南为元河,北为白河。 相比较南面的元河被赋予的防御属性而言,北面的白河就要好上太多,它发源於安阳郡中部大城河源城,依次流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安阳郡东部大城南湖城,之后经过原河內郡的素城,最终在丹港匯入雅水,自此东流入江州,是安阳郡河运商贸最重要的命脉。 作为安阳郡在这条白河之上的最东端,南湖城歷来是商贸繁荣,军事亦繁荣的大城,这里不仅常年驻军,还配有一支规模不算太大的水师,作为锁住白河上下游的关卡,已经足够。 可自打广郡一路东进吞灭了河內郡的两河之地,又南渡雅水夺得柳城与素城之后,安阳郡北部原本歌舞昇平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点改变,尤其是在丹港申氏这最后的独苗也归顺了安阳之后,南湖城与梅州城这样的边城便增加了驻军,以至於边境线上肃杀的氛围,久久不散。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南湖城的港口,自然也紧张了起来,往来商船能够频频看到水师操演,出港入港,如此行事,谁也不敢造次,港口秩序较之以往便好了太多。 这一日天还不亮,港口外便已经有车马行人排起队来,因为一艘经南湖城向西去往首府安城的大船即將入港。 不多时,港口內传来消息,由士卒把守並搜身的关卡开始工作,车马行人流动起来,有序进入,並依次登船。 登船时候,马车和行人自然是分了开来的,马车之中又分货车和客车,相对来说,客车要更少些,登船的路子就算宽裕,船上所属的一片区域也就算是宽敞。 可就是这样宽敞的一片区域,反倒忙里出错,两个驾车的车夫不知怎么得,竟將车轮蹭在了一起,车夫情急之下挥舞鞭子,两辆车上的马匹便受了惊,挤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狭窄的角落里去了。 .??. 两边的车夫隨从急忙下了车来,各自安抚好马匹之后,免不了就发生口角,接著双方的隨从也一拥而上,爭吵起来,隱隱然,將两辆马车各自护起围住,即便船上维持秩序的僕从过来调解,一时半刻也难平息。 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两方人马对峙的时候,两辆马车相邻的车帘却各自掀开一个角,露出两张洛川熟悉的脸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度不凡,正是离郡客卿,曾现身于丹港的苏一鸣,只见他掀开车帘,先看车轮,而后嘖嘖嘆息道,“难怪金爷实打实有了些怒气,姑娘的人这一下撞得,可真真是有些重,好端端一个橡木车轮,这一下,轮辐都断裂了两根。” 另一边掀开车帘的,却是个笑顏如的靚丽少女,听了苏一鸣的话,她也不尷尬,只是掩口一笑,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美目来,却是秋风背后的神秘头领,殷语,“我可是听说公 子那些时候给苏先生赏赐了颇多钱財,区区两根轮辐,哪里值得苏先生嘆息。” 苏一鸣一笑置之,“姑娘此番急急要见苏某,可是太守大人那边有什么话要转告?” “確有要事,”语收敛了笑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车之中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挥手间,已是在两辆马车之间布置下了一个细小又不引人注目的隔音法阵,见到法阵建成,她才肃然道,“暗部最高密线,加上秋风最高密令,以最快的速度將公子的一句话传递到了我的手里。” 苏一鸣闻言一惊,看一眼四周,乾脆將车帘都放了下来,问道,“姑娘请说。” 语见状也將自己的车帘放下,两人谁也看不到对方的面孔,唯有彼此的声音,“公子说,河玉城陷落,南夷大举北上,不日联军南下。” 一句话说完,两辆马车之中就都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可见这区区十七个字,给苏一鸣带来的震撼之大。 良久,苏一鸣那边才传来明显斟酌字句的话语,“河玉城不比南口城,竟然也能陷落,如此南夷大举北上便完全不可避免,只是这联军永昌郡暗弱混乱,自顾不暇,安阳郡敢问姑娘,如今元北城局势如何?” 语道,“原本这一次南夷北上,攻势凶猛,逍遥谷方面又没有派出十分助力,哪怕晏思语这一次大概真的是有心与元北城共存亡,也难以抵挡,以至於南夷方面几次攻上了城墙,甚至於杀入城內,但关键时刻,三个上三境的望川剑修从天而降,联袂施展威力极强的招式,重创了南夷两个上三境妖夷,硬生生將兽潮又打回了元河以南,算是暂时稳住了安阳郡的元河防线。” 苏一鸣沉吟道,“安阳晏氏还是有些气运的,如此一来,就算是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但即便如此,想要让晏思语答应联军南下收復河玉城,还是太难,如此就只有广郡云百楼这一家了” 语沉默了片刻,忽的开口道,“苏先生以为,如今这样的永昌郡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另一边车厢里,苏一鸣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就要看太守大人的决心了,益城不同於三仓,那可是永昌孟氏用心经营了数百年的大兴之城,”他顿了一下忽的问道,“敢问姑娘,西去安城之后,太守大人还要姑娘往哪里去?” 语道,“公子没有说什么,但语想著下一站,该去兴城,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苏一鸣长嘆一声,“难怪太守大人要让姑娘执掌秋风,”他想了一想,又道,“太守大人大军北上,必指益城,如此一来,兴城就成了关键中的关键,但其间危险恐怕极大,姑娘定要小心谨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更多的话来,而是道,“苏某抵达安城之后,要先去见一个人,此后才去广郡寻那云百楼,请姑娘替苏某向太守大人递一句话,就说苏某要去见他的一位故人,后顾之忧,或在此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六章 返回百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六章 返回百通 洛川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刺激的人,所以即便是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不曾去过蹦极之类的刺激性娱乐活动,为数不多可以感受那种失重的,大概就是坐飞机时,起飞降落的瞬间。 可这一次,当他从巨大的云团之中跌落时,心神都因为某种奇异关联的断开,陷入了短暂的迷茫,等他恢復神智,已从云团之中坠落,狂风呼啸,將他的身形吹得翻滚不休,好容易才稳住身体,往下去看,就见群山连绵,好像大地被割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狰狞扭曲。 他飞快的探手入腰间,在触及那木质剑柄的一剎那將其拔出,往空中一丟,继而手掐法诀,飞剑化作一道赤色的飞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稳稳的停在洛川身下,將他重新托起。 洛川用手在飞剑剑芒之上一撑,整个人重新站起来,迎著罡风朝天上看去,就见方才自己跌落的云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朝著更加高远的天际飘去,另一半中则射出一绿一红两道光芒,呼吸间便已经掠至他的身旁。 影子驾驭自家巨大的剑光將洛川连同飞剑一同纳入其中,这才问道,“是未名城那人?!” 洛川点头,手诀一变,將自己的飞剑收回腰畔剑鞘之中,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千雪之后,將目光投向另一边赤色飞剑上的葫芦道士杜博安,肃然道,“方才我在那位前辈身边,见到了钟姑娘。” 葫芦道士面色一紧,立刻便明白了洛川口中的钟姑娘是谁,“怎么可能,小师妹如今被师尊禁足於后山”他看洛川脸上神色郑重,便又问道,“太守大人可看仔细了,莫不是那位施展出来的幻术?” 洛川被这一问,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沉吟道,“说起来,此次见到钟姑娘,她给我的感觉確实与以往几次有了很大的不同,倒不是样貌方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好像成熟了许多?” 葫芦道士听闻洛川的话语,神情反倒一变,飞快抬头去看天空中的云朵,此时风云变幻,云层滚滚,哪里还能分得清哪一朵才是先前所在,“那位可有说明为何会將小师妹带在身边?” .??. 洛川微微蹙眉,见杜博安好似因此確认了玲瓏少女的身份,便道,“只说是偶然遇上,要我在完成与她的约定之后,再去將人要回来。” 葫芦道士握了握拳,继而长嘆一声,“返回离郡之后,我会將此事稟告师尊。” 洛川頷首,“本该如此。” 另一边,始终看著下方群山的千雪忽的开了口,“方才这片刻功夫,我们便已经越过了大半个伏波山脉,”她抬头向西方看去,虽然水汽漫天,仍旧隱约可见远方的平原之地,“如今这里,已经可以算是离郡地界了。”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各自去看西方,以三人的目力,都可以看出极远。 葫芦道士再度嘆息,却是不再言语。 影子则低下头去看向东方山林某处,眼眸之中深沉的绿色光芒一闪,沉声道,“找到土山了。” 洛川闻言飞快的扭头,顺著影子的目光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与土山一起的,可还有一个小道童?” 影子点头的功 夫,千雪便已经跳了下去,身在半空,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莲,旋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一柄水晶飞剑之上,飞掠远去,没有用了太多时间,便载著土山以及一个低著头沉默不语的小道童返了回来。 土山憨憨厚厚的挠著后脑,衝著影子和葫芦道士连连点头,然后才看向洛川躬身道,“大人,我听您的话,將这孩子带过来了。” “嗯,”洛川走过来,伸手在土山厚重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宋道长回来之前,你就先跟著我,”他看一眼默默跟在土山身后,见了眾人也没有抬头的小道童,没有说话,而是侧头对影子道,“我们不在此地停留,速归百通城。” 影子点头,脚下剑芒催动,朝著东方疾飞而去,在她身后,葫芦道士再度抬头看了一眼高空中翻滚不休的云层,闭目一嘆,催动剑光追了上去。 两道凝实的剑芒在空中一前一后,在日头才斜斜的掛在东方天际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百通城,两道剑芒先后在城外一里处的官道上落下。 影子和葫芦道士分立前后,洛川、土山和小道士居中,千雪抱著年轻女道紧隨其后,沿著官道向城门处行走,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见一道水色剑芒自城內飞出,落在眾人所在之处,剑芒散去,飞剑归鞘,露出其中一个浓眉竖目,雄壮如牛的魁梧汉子,正是牛德义。 牛德义才刚现身,目光便在眾人身上一扫,尤其在看到洛川那一件脏兮兮满是泥污的道袍之后,忍不住一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太守大人,这是?”他又抬眼往东方看去,只见阴云滚滚,什么都没有,“清韵师姐和诸位师弟呢?!” “清韵前辈与诸位道长还在永昌,”洛川看一眼官道之上远远止步的车马,以及城门处的行人,都在朝著这里指指点点,便道,“此间之事说来话长,先入城。” 牛德义默默点头,看一眼明显有些缩头缩脑的土山之后,转身当先朝著百通城门走去,也没有去入城队伍后方排队,持了一块仿佛木质的令牌,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来到了入城关卡的最前方。 十几个守城士卒见状飞奔而来,持矛將几人挡下,为首一个屯长模样的汉子看一眼牛德义手中的令牌,行了一礼道,“客卿大人请入城,”还不等牛德义转身邀请洛川先行,就见他又看向洛川等人道,“其余诸位,须得检查,才可入城。” 牛德义此时本就有些焦躁,闻言大怒,“你可知道他们是谁?!你好大的” 那屯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牛德义的话道,“客卿大人,这是百通城的规矩,便是將军大人亲自带人入城,也得检查。” 牛德义瞪著眼睛,周身似有似无的水色光芒逸散出来,状若疯牛。 洛川看一眼四周围观的百姓,伸手拉了一把牛德义的袖子,递了一块令牌给他道,“不必如此,让他检查就是。” 牛德义回头看一眼洛川,强行將一腔怒火压了下去,接过令牌扫了一眼,直接拋给那屯长,“看仔细了!” 那屯长伸手接住令牌,正反看了一下,便飞快的將那令牌用手捂住,握紧,正待要说话,就听得城外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踏地之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七章 检查入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七章 检查入城 百通城外,一支两百人的精锐骑兵从官道远处奔行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颤,引得城门口一眾人齐齐侧目。 骑兵精锐之中为首一人,穿著镶金的银色鎧甲,头盔之上一根长长的翎羽,好似旌旗一般。 两百骑兵飞奔至城门前,忽的缓缓止步,为首之人將面甲掀开,露出一张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的脸来,正是百通將军,洛天语,他先是看了一眼牛德信,继而將目光扫过洛川等人,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那屯长道,“怎么回事?” 那屯长飞快行礼道,“回稟將军大人,是客卿大人要带人入城,按规矩,该是要搜身的,只是”他飞快的跑到洛天语马前,將手中那枚令牌双手奉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洛天语接过令牌也没有细看,直接便收入袖中,而后回头冲身后两个形影不离的骑兵中的一个道,“既然是客卿的贵客,又有女眷,然儿,便由你去检查吧。” 被洛天语看著的骑兵“咔”的一声將面甲掀开,竟是一个女的,只见她皮肤白皙,双瞳剪水,额前两缕秀髮划过脸颊,仿佛两根尖刺,再衬上那一身精致鎧甲,让她看起来英姿颯爽,一下子便让洛川想起了如今还在离城养伤的思齐,整个心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女骑兵朝著洛天语行了一个骑兵礼之后,极其嫻熟的翻身下马,显然不是此中新手,她大步而来,先是在牛德义面前站定,頷首示意之后,才来到影子面前,在影子黑色紧身衣上下几个关键位置稍稍一捏,便朝著洛川而来。 洛川低头看了眼自家道袍上满是晒乾的泥渍,正要说话,就见那女骑兵已经伸手在他身上检查了起来,全不在意那些脏污,她检查得颇为仔细,直到从洛川怀中摸出一枚印章,才忽的一怔,隨即若无其事的將那印章放回原处,结束了对洛川的检查。 之后,女骑兵又去到土山和小道童面前完成检查,只是速度就快了许多,等到了一身白衣的千雪面前,还先停下,將有些脏污的双手在自家鎧甲背后的蓝披风上擦拭乾净,才伸手在千雪和年轻女道身上检查,最后是葫芦道士,一丝不苟,全程无话。 等到一切停当,女骑兵返回洛天语马前復命,洛天语頷首对面前的城门屯长道,“检查已毕,优先放行,”见屯长领命而去,又对牛德义道,“真人,洛某今日得閒,正要在家中摆宴,便请真人与真人的诸位朋友同行赴宴吧?” 牛德义回头看了眼洛川,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洛天语当先骑马入了城,却留下了百骑精锐,由那女骑兵领著,將洛川等人护在其中,一路通行到了城中洛府。 女骑兵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身后骑兵,然后朝著牛德义伸手虚引道,“牛真人与诸位贵客,请。” 牛德义心中惦记著事情,大步当先入了洛府,洛川一行则跟在后面。 女骑兵等了一等,便就与洛川並行在了一起,等到所有人都入了洛府,大门 闭上之后,她忽的就在一眾骑兵护卫和家丁僕从惊愕的注视下,朝著洛川拜倒在地,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依然方才失礼,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其余人等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哪里还敢抬头再去看洛川面容,这將军府內顿时便哗啦啦跪倒一片。 洛川伸手將女骑兵扶起来,再看一眼她的面目,忽的明白了,自己先前只以为看她亲切是因为其英气不凡好像思齐,现在见洛府僕从们的神態才瞭然了,眼前女骑兵,大概就是上次来到百通之时,洛天语一家中唯一没有见上面的堂姐,洛依然,“大姐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况且洛川此番前来百通確实匆忙,如此稍稍隱藏行跡,不让太多有心人知道也是应有之意。” 洛依然站起身来,见洛天语已经大步而来,便看著洛川满身泥泞的道袍道,“太守大人先隨爹爹去商谈要事,我去为太守大人和其他人准备热水和衣服,稍后便可。” 说完便招呼了几个家丁僕从,转身小跑著往后院去了。 洛天语快步来到洛川面前,想要躬身行礼,却被洛川扶起,便也就罢了,看一眼洛依然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嘆息道,“我这个女儿,实在不像个女儿家,整日里舞刀弄枪,风风火火,不让人省心。” 洛川正待要为洛依然说几句好话,就听洛天语已经有些不客气的盯著洛川怒道,“可相比起你这个太守大人来说,却又实在好的多了,昨日早些时候收到陆东风加急加密的来信,才知道你竟然孤身一人跑到永昌郡去了,眼下那河玉城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身份,怎能如此胡来!!” 洛川一下子被他说的有些懵,只能訕訕的笑笑道,“原来陆將军到底还是发现了端倪” 洛天语显然怒意未消,沉声道,“陆东风到底是陆东风,你当真以为你留下那点手段,就能带著那么多人从太明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你看看,你看看你,唉” 洛川看一眼四周,虽然除了他们几个说话的以外,其他人都还远远的跪在地上,便道,“叔父,我们这些人一路上顛簸劳顿,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洛天语看一眼四周,知道此处虽然安全,但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拉著洛川的胳膊往宴客厅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陆东风说与你同去河玉城的还有不少望川剑修,怎么不见?” 跟在两人身后的牛德义挥了挥手,便有无形真气將眾人与外界隔开,与此同时他自家的两个耳朵也竖了起来。 洛川稍稍侧头,既是说给洛天语听,也是说给牛德义听,“此去河玉城,我等破城破阵,却未將河玉城內的妖夷驱离开去,所以河玉城以及河玉城以南百万百姓北迁之路尚需守护,清韵前辈要在南夷援军抵达之前,再在河玉城北十里之地,坐镇一日,张彪道长亦在河玉城以北,而牛道长、萧道长、宋道长以及万松前辈和张氏兄弟六位则应尚在河玉城以南” 牛德义闻言,顿时沉默不语。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八章 復盘推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八章 復盘推演 洛天语听洛川说了这一句话以后,便也不再问,眾人就这样沉默著前往洛府宴客厅。 期间千雪先行离开,跟著洛天语的管家去安顿年轻女道,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洛天语这个主人家和牛德义,以及洛川、葫芦道士杜博安、土山和小道童六人。 等到饭菜飞快的上齐,洛天语挥手让所有人全都下去以后,这才看了一眼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问洛川道,“太守大人,不知道这几位是?” 洛川这几日风餐露宿確实饿的狠了,方才不等饭菜上齐就已经不顾礼仪的吃喝起来,一边吃喝,一边还照顾著坐在他身边有些拘谨沉默的小道童和土山,三个人埋头吃著,好似三头饿狼,听得洛天语问话,洛川才將口中食物咽下,喝了一口酒水,指了一下葫芦道士介绍道,“这位是杜博安真人,乃是郡师钟掌门的弟子。” 洛天语和牛德义与杜博安相互见礼。 洛川又指了下身边的土山和小道童道,“这个是土山,望川剑修宋归云宋道长的妖仆,此次河玉城一战中曾救过我的命,没有他的话,此战还要再增许多变数,这个小道士,亦是此战之中於我们有过很大臂助的一位道长的弟子,暂时由我来照顾。” 洛天语听得妖仆二字,本来只是点头,在听得土山曾救过洛川的命时,忽的站起身来竟朝著土山作揖一礼,惊得土山慌忙起身就跪下了,双方又各自折腾了一番才重新坐下。 洛天语此时已是眉头紧皱,问洛川道,“陆东风信中只说河玉城疑似被妖夷占据,没有多说其它,听太守大人先前话中意思,此战恐怕异常凶险,又是说所谓破城破阵,却没有將妖夷驱离,是为何意?” 洛川放下筷子,也是面色凝重道,“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已久,半年前便已大量安排人手以超级变形术取代河玉城內守军高层,就我目前所知,河玉城守军中上至將军王辉,下至各军都尉,没有一个不是妖夷变幻,同时还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以及数十头中三境妖夷和散妖潜伏城中,是以才能掌握河玉城守军长达数月而未曾乱变。” 洛天语听得这一番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以他多年守边的从容,也不由觉得后背发寒。 另一边始终沉默的牛德义也是瞪了瞪眼,看向东方的目光中儘是担忧之色。 这时候,方才出去將年轻女道先行安顿妥当的千雪也返了回来,只是默默坐到桌子一角,隨手捡起个果子吃著,没有说话。 洛川又道,“过去这数月的时间,河玉城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暗地里妖夷却在地下图谋不轨,一方面不知以何种手段迟滯毁坏人族大阵,即至我们赶到河玉城外,我们这边的上三境强者以及大修士们细细查看,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人族大阵运行的增幅气息,同时还在河玉城地底秘密刻画妖族大阵,以人族大阵的妖丹作为阵眼,再將河玉城守军分成十组驻扎於城內十方,预备在某个合適的时间,藉助引导人族大阵残阵的毁阵之力,將十方军营之中的河玉城数万守军齐齐献祭,再以献祭之力驱动妖族大阵,將之一举激活!” 这一番话,洛川说得又快,其中信息量又大,便是以洛天语和牛德义的见识,都有了一时间思不明想不透的地方,各自沉思。 洛川便在此处停顿,又低头飞快的扒拉了些饭菜酒水,等到基本吃饱,这才起身靠在座椅上,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皱了皱眉,“我等此次东去,原本就有三个目的,一则確定此番南夷北上的图谋,经此一役,基本已经明晰,二则通知河玉城南北数百万百姓北迁,且不说河玉城周边及城北,便是边境三关与城南百姓,也有诸位道长冒死前去通知,虽说河玉城以南未来这些时日恐怕还要血雨腥风,却也已经是我等眼下可以做到的极限,不必多说,三则,便是毁阵,若是不能够趁此机会破掉妖族大阵,则等到南夷援军与兽潮到来,再想毁阵就只能靠正面攻城,拿无数的人命去填,都还未必能够达成。” “可是我等此番东去,实力上其实並不及城內诸妖,而且诸位道长还需南下,再加上前期试探,几次交手,浪费了不少时间,”洛川深深嘆息,“等到基本掌握了对方的情况,已然没有足够的余地去做更多铺垫,唯有行险才有一线机会”他没有在此处过多解释,而是继续道,“於是便在昨夜,李代桃僵,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此消彼长总而言之,一通乱战,终是將那阵眼妖丹击破,使得妖族大阵短时间內不能成立,同时將满城的百姓放出城外北迁而去,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几段话说出来,不说牛德义早已听得呆了,便是洛天语一时间也缓不过神来,张著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土山此时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坐在座椅上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边小道童也是停下筷子,低头不语。 唯有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还能够淡定吃饭,细嚼慢咽,一点不急。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终究是牛德义忍不住问道,“太守大人,牛德信他们是昨夜一战之前就已经从河玉城南下去通知百姓吗?若是如此,以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此时至少也该在返回离郡的途中了吧。” 洛川这一次却是默然以对。 倒是千雪接过了这个话题,她將手中一个果核放在桌上,一边用餐桌上的洁白丝巾擦手,一边道,“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他们三个確是在昨夜一战之前很早便已分开南下,但河玉城紧隨其后放出不少中三境妖夷南下追击,河玉城以南虽然面积广阔,也难保不会被妖夷围上,是以秦道长和张氏兄弟三人便一起驾驭了浑天梭南下救援,至於说他们六人最终能否安然返回,则半数要看天意了。” 千雪的话才说完,洛天语的眉头便皱得更深,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洛川,牛德义则是诧然望来,直接问道,“秦师弟三人驾驭浑天梭南下,也是在昨夜一战之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千雪看了一眼牛德义,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斜一眼洛川道,“他们三人並不知晓自家走后还有一战,所以无论如何,也算是奉命南下了。” 牛德义怔怔的看向洛川,忽的想起他先前所说之中的“行险”二字,再看洛川时,表情就十分复杂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四十九章 防御压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四十九章 防御压力 百通城洛府宴客厅,死一般寂静。 洛川重新端起饭碗,方才吃了个七七八八,这一次就也吃得慢条斯理。 洛天语皱眉沉思,时不时看一眼洛川,牛德义则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用餐完毕,各自在座椅上盘膝运气,竟就在这宴客厅里修炼调息起来,唯有土山和小道士两个人低著头安安静静的坐著,一动不动。 又是好一阵子静默之后,还是洛天语开了口,他看向洛川沉声肃然道,“无论河玉城一战如何坎坷,太守大人终归是平安回来了,我等只盼太守大人今后勿要如此,將我洛氏先祖九百载基业放在心上,將我离郡数千万子民的安危放在心上,也就是了。” 洛川认真点头,“叔父放心,洛川虽然有年轻气盛的时候,但此番死里逃生,却也实在是心有余悸,以后不敢了。” 洛天语听他说得诚恳,语气便也有所缓和,“太守大人不止年轻,更是没有子嗣,如今离郡各方情势不同以往,需要的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太守坐镇中央,稳定四方,行军打仗自然有各方將军们代劳,如何能够总是让太守大人亲自冒险的?说到死里逃生,你才登位不久,却实在不是第一次死里逃生了吧,太守大人,务必谨记你今日之话。” 洛川再次点头,“叔父教训的是。” 洛天语彻底缓和了语气,“按理说,你是君,我是臣,哪有为臣的教训君上的道理,但既然兄长英年早逝,你母亲又家里能这样与你说上几句话的没几个了,叔父嘮叨些,你也莫要怪罪。” 洛川摇头,然后忽的想起方才在城外相遇,便又道,“说到此处,我倒有一事 相询,方才入城时见叔父领两百精骑自南而归,是去了南部三关巡视?” 洛天语道,“昨日陆东风来信,我便有些心绪不寧,今日去南部三关各自看了一下,见底下的小子们没有懈怠,这才放下心来。” 洛川扭头看向宴客厅门外,此时他高居主位,正对著宴客厅的门,就看到门口有人影走近,轻轻的扣了扣,便看向洛天语,没有继续说话。 洛天语正要起身去开,坐在巨大餐桌对面的千雪弹了弹手指,宴客厅的门便打开了,就见先前城门外给在座诸人检查的女骑兵洛依然,已经换了一身柔软的素色常服,正捧了一件摺叠好的华贵长袍站在那里。 洛天语此时已经站起,见是洛依然,便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对洛川道,“上次太守大人来的匆忙,依然那时身在镇南关,守土有责,就没有回来,此番虽然机缘巧合,总也还是见过了。” 洛依然捧了那长袍走到洛川面前蹲下,將手中衣服举了举问道,“太守大人,家中不曾有符合太守大人身份的衣衫可以更换,这一件是母亲为远山新做的常服,没有穿过,他与太守大人身材相仿,应该还算合身,您看可否?” 洛川將那长袍接过来,然后將洛依然扶起道,“远山兄长比我要高一点,但想来这衣服还是合身的,此番是我来得突然,有身乾净衣服换就不错了,多谢大姐。” 洛依然起身,微笑著打量洛川的脸,有种仿佛回忆,又像是新奇的审视感。 洛天语见状轻咳一声道,“然儿,为父还有要事与太守大人说。” “哦!”洛依然忙將那华贵长袍从洛川手里拿过来道,“我已叫下人为太守大人与诸位贵客安排好房间热水,稍后诸位忙完正事可以过来。” 一句话飞快的说完,又是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开了。 等到宴客厅房门重新关上,洛天语才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方才要说什么?” 此时葫芦道士杜博安却起身朝著洛川和洛天语的方向行了个道礼,开了口道,“太守大人,洛將军,贫道有伤在身,需要休养恢復,请赎先行告退。” 洛川和洛天语各自点头,杜博安便站起身来,招呼一下土山,带上小道童,出了宴客厅。 另一边沉默了好半天的牛德义也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跟著出去。 等到四人离开,宴客厅的大门重新关上,洛川便看向宴客厅某个黑暗的角落,就见一身漆黑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而洛天语也没有什么惊讶。 “地图,”洛川道。 影子反手从身后背著的小小包袱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卷,一甩手將布卷打开,赫然便是大半个西南汉州的地图,她轻轻招手,將四把椅子隔空取来並成一体,將地图掛在上面。 洛川起身来到地图前,指著百通城的位置道,“百通城与河玉城同为南疆边城,但我离郡先祖明显更为强势,当初建郡伊始,便將百通与太明城建在距离十万大山极近的位置,以大城守边,如此一来的好处不言而喻,可河玉城却 不同,即便有伏波江天险可依,仍旧留出了数百里缓衝之地,是以虽然永昌郡南疆群山要更靠南面一些,边城河玉城却比百通更靠北。” 洛川手指向东一划,在河玉城以南的大片土地上画了一个圈,“此番南夷北上图谋已久,南疆兽潮数量之巨大,骇人听闻,如今河玉城沦陷成为必然,则河玉城以南区域势必成为妖夷集中之地,但这一片区域面积毕竟有限,又是人口北迁之后的荒野平原,兽潮及妖物必然扩散,则河玉城北部直至未名城,以东跨越沔水临近照水城,以西渡过伏波江进入伏波山脉,甚至跨过伏波山脉进入百通及上原范围,都是可能的。” 洛天语此时已经来到地图前,站在洛川身边喃喃道,“如此,则百通和上原原本的防御策略就必须要改变了” “不错,”洛川在百通与上原之间划过一条直线,又重点在伏波山脉上几个位置点了点,“上原城虽说位置上比之未名城还要靠北一些,但区区一座未名小城,一群残军组成的混乱守军,甚至未见得能够坚守到援军南下,所以我愿意將上原城也纳入到此次防御策略的变更中,但相比较百通来说,上原城將要面临的压力必然要小得多,而且因为隱剑峰上有游仙门的缘故,上原城被妖夷重点试探的可能性很小,百通则不同,不但与河玉城隔山脉相望,距离最近,流经百通的沱沱河最终匯入了伏波江,也算一水相连,不但要承受来自河玉城方面南夷三大宗门的覬覦,原本三关以南以万虫谷为首的势力的反扑也不得不防,短时间压力必然极大,而且” 他扭头看向洛天语,“我还要从百通军中,抽调一万精锐,隨我北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章 再提飞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章 再提飞熊 洛天语闻言先是一惊,隨即皱眉瞭然,“太守大人要调军北上,然后救援永昌!!” 洛川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此次,我要从各军之中抽调部分精锐北上组成联军不假,却非是救援永昌,而是夺回河玉城!” 洛天语驀的瞪大眼睛,盯著眼前这个不似前一次到来时意气风发,却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甸甸气度的年轻人,忽的有了些陌生的距离感,“方才太守大人也说过了,此次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乃是南夷三大宗门合力为之,我离郡如今虽也今非昔比,但崛起之日尚短,积累不够雄厚,仅以我离郡一方之力,哪里能够將一座河玉城从南夷三大宗门手上重新夺回来?!况且河玉城毕竟是永昌郡的河玉城,永昌孟氏又该如何看待,是否支持离郡大军入境?” 他越说,眉头就皱得越深,“就算太守大人不顾永昌孟氏暗弱,强行率领大军过境,那后路、粮道等等,皆是问题,更不必说广郡与青郡还在对我离郡虎视眈眈,便是如今看似自顾不暇的安阳郡,如果机会合適,大概也不吝於在我离郡的背后捅刀子,太守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啊” “自然是要从长计议的,”洛川摆了摆手,而后再次將注意力投回到面前的地图上,“所以今日我要和你说的,只是百通接下来將要面对的压力,以及防御调整,关於联军北上之事,虽说亦是必然,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陆將军以及赵郡尉等许多人聊过了之后再定。” 他又一次伸手点在了伏波山脉南部区域,“过去数百载,南夷与我人族的所谓攻守,其实都遵循了一定的规律,总体来说,便是占据上风的一方,对另一方进行的压制和消耗,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侵蚀对方在大规模战爭爆发时候能够激发的潜力,但现在,大规模的战爭已经爆发了,再抱有守著三座军镇和一座大城,就可以將南夷尽数抵挡在十万大山的想法,应当拋弃了,河玉城与百通城何等相似,可仅仅只是益城方面权力更迭出了些许问题,便让南夷三大宗门钻了空子,悄无声息的便將这样一座拥有人族大阵的大城攻陷,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洛天语一时间默然无语。 洛川用手在伏波山脉的位置上拍了拍,扭头看向洛天语,“所以,百通必须要变,但却不是学了南面三关的样子,在伏波山脉的方向建设军阵关卡,等著妖夷前来扣关,而是要像太明城那样,让我们的军队进入到伏波山脉,甚至於进入到三关以南的十万大山中去!亮出獠牙,主动出击,让暂时盘踞在河玉城的南夷三大宗门,以及三关以南十万大山里的万虫谷们看清楚,我离郡从来不是一头只知道蛰伏又被动挨打的绵羊,而是一头有仇必报,不惜身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的飞熊!!” 洛天语心中一凛,当初洛川在离城与赵无忌私下里说过的“飞熊论”,其实早已被赵无忌有意为之的在各军军官范围內传播开来,他哪里会不知道此刻洛川重提此事的意思,“如此一来百通 及上原的伤亡,恐怕会大大提高啊” 洛川盯著地图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也较之先前变得低沉了许多,“叔父可知如今的河玉城是何等景象?河玉城数万精锐如今又存活几成?!” 洛天语没有说话,他也曾是见过百通城那一战后的惨烈景象的,如今妖夷大举入侵河玉城,兽潮所过之处必定是千里白骨的惨烈场面,现在的河玉城,虽说仍是暴风雨的前半场,但听洛川只言片语,就已经能够想像得到那种荒凉血腥,绝非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了。 洛川没有去看洛天语的面目,自顾自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过去九百载的太平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復返了,这一点,山北郡用半郡沦陷的事实给所有人提了醒,安阳郡南口城里数万士卒和十数万百姓也已经拿自己的性命证明过了,如今,又是河玉城,我人族承平已久,还要用多少座城,多少士卒和百姓的性命,才能让所有人清醒的知道这一点?!” “太平日子,已经,没有了!”洛川將这句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永昌孟氏一样软弱可欺,等到妖夷闯入我们的家里,將我们的士卒像牲口一样献祭,將我们的百姓屠杀驱赶得好像丧家之犬,那个时候,不一样死人吗?”他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鏗鏘有力,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既然左右都是要死人的,那便死在正面拒敌於国门之外的战场上吧,如此一来,离郡本土元气不失,在未来註定更加混乱不堪的世界上,我们才能多保留三分辗转腾挪的余地。” 这一番话听得洛天语这样的沙场宿將都忍不住的心惊,看著眼前越发陌生的年轻人,缓缓问道,“太守大人对於大鼎对於人族中洲的未来,竟如此悲观?” “由不得我们不悲观些,”洛川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河玉城的方向一路往北,越过益城,最终落在兴城的位置上,“我知道叔父的意思,这或许也是离郡朝堂內外,各军上下,甚至士子百姓们的共识,大鼎立国九百载,不可能只凭一个吕祖在支撑著偌大一个中洲,各州郡之间虽然也互相攻伐逐鹿夺鼎,但终究实力仍在,四夷万妖虽然来势汹汹,但绝难万族一心,加之底蕴不足,强猛的势头难以持久,诸如此类的言论我在离城时候早已听得耳朵都要生了茧子,但只有真正去了战场,去到与妖夷作战的最前线,解析明了了南夷三大宗门的野心布局,才能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危险,更危险的是,明明危险临近却不自知,仍然沉溺於太平盛世的虚无享乐之下。” 他回头看向洛天语,右手抬起,紧紧握拳,“我,不是那样的太守,我寧愿自己万般筹备小心谨慎,最后证明都是无用功,也绝不做那个听天由命的。尤其是见识过中洲这片天下,强大到足以执棋的不止一个存在之后,这种紧迫感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弱,反倒更加强烈了叔父,相信我,想要守得住这祖宗基业,想要护得住数千万子民,我们只有靠自己手里头能够握紧的力量,其它的一切,哪怕他们曾切实庇护过整个中洲,如今,也不一定靠得住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压下担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压下担忧 听了洛川这一席话,尤其是在听到“祖宗基业”四个字从洛川口中说出时候,便是洛天语这样年纪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神动摇,他伸出手並不符合礼法的压在洛川的肩膀上,“太守大人的意思末將已然明了,太守大人放心,只要我洛天语还在百通城里活著一天,百通上下,定然將太守大人的每一条旨令做到极致!明日我便去信军务处,將百通最精锐的万人队伍,从“蓝旗军”更名为『飞熊军』,太守大人可令军务处传信各大战区,叫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晓太守大人的决心!以及我洛天语,维护太守大人决心的决心!” “至於说战损”他低头摸了一下自家的鬍鬚,便即刻抬头道,“若是到了不好的时候,末將便是舍了这张脸面与名声去强征,也绝对不会给太守大人添麻烦!” 洛川抬手握住洛天语的手,轻轻一笑道,“叔父,若我离郡真的做了飞熊,南夷六大宗门想要把我们打到『不好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家受不受得起这损失,飞熊无畏,却不是蠢,战损会高,却不应该高得离谱,这才是百通军接下来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而能够在这样的转变之中脱颖而出的,或许才是离郡未来最为重要的根基,谁能说百通军上下,就不能再出一个陈敬之?” 洛天语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然后道,“我想我这次是真的明白太守大人的意思了。” 洛川嗯了一声道,“百通与上原方面主动出击进入山林,除了御敌於外,以兽为粮,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要將我离郡的触角,延伸到永昌郡去,要从多个角度获取河玉城兽潮动向,以及北迁百姓和未名城的局势信息,未来这一战,关乎汉州格局,更关乎离郡气运,不容有失,多一点点此类情报,都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由不得我们不小心谨慎。” 他见洛天恩頷首,便又继续道,“针对南夷方面可能的动作,百通和上原都要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更好的掌握敌方动向,也能帮助百通以及上原更及时的做出应对。” 洛川伸手在地图上,再次將百通城和上原城连成一线,“在百通和上原於伏波山脉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以叔父你为主將,稍后我会亲笔书写,任命叔父为『东征上將军』,再以赵贵为『东征將军』,协助叔父主持南北线军务。” 洛天语后退一步,行了个军礼,“遵太守令!” 洛川又伸手在百通城和太明城之间连线,“在百通和太明於十万大山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我便任命陆將军为『南征上將军』,南面一线的军务联防,则以陆將军为主,叔父以为如何?” 洛天语又肃然行礼道,“谨遵太守令!” 洛川將洛天语拉回到餐桌前坐下,又自拿了两个小朱果,递给洛天语一个,自己啃了一个,“叔父这边没有异议,我心底里便踏实了许多,稍后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借叔父书房一用,將几条旨令及信笺发出去以后,就要回到房间调息修养,至少要到明日清晨,期间叔父要与百通守军各方说一声,加强东部巡守,替我留意自东归来 的望川剑修,若有受伤的,即刻救援並传信回府,切记切记。” 洛天语道,“太守大人放心,”他想了一想之后又道,“我现在就去传令,太守大人吃好了自去找然儿便是,有她带你去书房,旨令信笺也可以由她发出,”说完他便直接起身,与影子和千雪点头示意之后便大步离去。 等到宴客厅里只剩下洛川三人,千雪才微微一笑道,“你那个大姐风风火火的性子,看来就是从这位洛將军身上得来的,如此一看,也就不稀奇了。” “自然是了,”洛川此刻一边啃著小朱果,一边想著些复杂的事情,隨口应和了一句,然后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影子道,“离郡轻骑可已经出发了?” 影子点头,“快些的话,明日晚些就能抵达百通城。” “等到离郡轻骑到了,我们就从百通离开,返回离城,”洛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千雪,“灵静仙子我们是將她留在这里,再传信苍顏剑宗的人来接她,还是將她一起带回离城?” 千雪想了想道,“还是传信於苍顏剑宗吧,我们隨离郡轻骑返回离城,一路难免舟车劳顿,她现在需要静养。” 洛川点头,手中小小的果核丟到桌上,將头向后一仰,两只手枕在脑后,双眼稍稍失神,“我们只能在百通再待一日,也不知道万松前辈和牛道长他们怎么样了” 千雪道,“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这三人实力皆在六境巔峰,又是望川剑宗的剑修,各自都有保命的绝技,便是碰上妖夷围攻,都是有机会逃出来的,更何况河玉城南,东西数百里,从河玉城里跑出去的妖才多少,哪里那么容易被围攻,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乘了浑天梭,三个大修士又聚在一起,则更加没有发生危险的可能,此时尚未归来,一则是他们在河玉城南逗留的时间要长过我们,二则是西归速度不及我等这般乘了一截云雾的,不必担心。” “但愿如此,”洛川喃喃道。 平日里这种时候总是沉默不语的影子这一次竟也开了口,“即便是遭遇了妖夷围攻,他们不便逃回离郡,也可以去往照水城,你说的。” 洛川语气有些低沉道,“从河玉城里出来的妖夷知道我们的来歷,定是优先堵死了他们往西回归离郡的方向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便是从西南而来,他口中曾说,碰到一个独臂的疯子,他拼著重伤,险些杀死对方他所说这独臂的疯子,十有八九便是” 影子默然以对。 千雪轻轻頷首,“应该是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之中的一个”她看向洛川道,“你若实在担忧,我明日便去伏波山脉寻一寻。” 洛川想了一想之后还是摇头,“如今的伏波山脉情况不明,南夷信使南下走的是伏波山脉,援军北上走的未尝不会也是伏波山脉,如此一来,若是遇到上三境妖夷,便是你也难以走脱,”他长长的嘆一口气,然后起身昂首,眉宇间便不见了方才的担忧,重新成为了那个离郡太守,“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二章 死的感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二章 死的感觉 百通洛府,梳洗完毕又换上了一身洁净常服的洛川,只觉得近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肆无忌惮的躺在柔软乾净的床榻上,他睁著眼瞪著屋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若不是內腑受创,稍稍动作都要引动內里的疼痛在提醒著他,他都要以为过去几日的经歷是一场噩梦而已。 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太平盛世,谁愿意一次次將自己置身於危险的战场之上? 他舒服的闭上眼睛,几乎要睡著的时候,忽的听到门外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便猛地坐起,他如今的灵觉感应已然极其敏锐,凝神静听,便已经听到,是洛依然在小声的嘱咐门口守著的两个侍女,让她们不可偷懒更不能睡去,一整晚都要候著自己隨时召唤。 听到这里,他方才的一点困意便也烟消云散,就在床上盘膝而坐,正要调息,便听得影子的声音忽的响起於屋內,饶是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影子的神出鬼没,也难免心下一惊。 洛川睁开眼睛,就见影子正站在窗前一丈的地方,盯著他的眼睛看,不由得抱怨道,“姐姐,你不是回到隔壁调息恢復去了么,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嚇人?你的胳膊已然恢復了?” 影子眼中深绿色的光芒闪烁著,將洛川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收敛了眼中精芒,问道,“昨夜你从河玉城里逃出来,在半路上遇到了敌人?” 这一句话问出来,洛川脑海中立刻就浮现起了昨夜那一战最后的画面,那个他醒来以后强制自己不去回想的,诡异而恐怖的一战,他皱眉闭眼,沉默半晌之后终於开口道,“是一个重伤的六境妖夷,来自幽谷。” “六境妖夷?!”影子面甲下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不自觉的瞪大,“你杀了他。” .??.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洛川没有睁开眼睛,微微蹙眉,面色微苦,好像沉浸在一个恐怖的梦魘之中,此刻的他不再是先前那个决断大事的离郡太守,只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妖虽然身受重伤,我却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拼尽全力设了一局,在那妖夷大意近身之后,突然启动了空冥灵火,再藉助妖体妖力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顺势便用手掌刺入了他的胸膛!” 影子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著。 洛川呼吸都有些沉重,语速变得快了许多,“可我对妖力並不熟悉,甚至於始终心怀警惕,那一击便没有动用全力,同时也低估了六境妖夷的肉身强悍程度,自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击,竟没有打破那妖的心臟!再想动用全力时已经迟了,那妖一把握住了我的咽喉!” 他好像实打实的不能呼吸一样,有些窒息。 影子开口道,“这个时候,千雪出现救下了你?” “不知道,”洛川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呆滯,他剧烈的呼吸了几口,然后声音都有些嘶哑,“然后我便觉得脖颈处一痛,其它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山洞,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影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在你甦醒之前,千雪曾告诉我们,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不 醒了,你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周边也没有尸体,但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跡,显然你在昏迷之前进行过战斗,莫非还有其他人路过那里,顺手救下了你?那个神秘的红衣女人?或者是隱藏在河玉城的其它的人族高手?!” 洛川摇头,心中只觉得无论如何去想,都不太对,却想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影子看一眼洛川,“你动用妖体妖力的时候,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洛川再次摇头,“那是我特意创造出来的半封闭环境,而且在动用妖体妖力之前我还曾经出言试探,周边確实应当没有其它人存在。” 影子点头,“此事再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了,”她想了一想又道,“千雪最近你要注意些。” 洛川一怔,隨即道,“为何?” 影子也有些不太確定的道,“因为近几日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態度与以前有些不同,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说不清楚的变化。” 洛川怔然回想,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想不明白什么,他微微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有些恍惚,喃喃道,“那个时候,我的感觉是我就要死了” 影子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握住洛川的手,抬头盯著他的眼睛道,“我明白那种感觉,很多次,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最终,我们仍然活著,生死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只论结果的,那些杀不死我们的,必使我们更加强大。” 洛川抬头,衝著影子勉强的笑一笑,“这句话可是我告诉你的。” “管他谁说的,我听到了,就是我的,”影子面具下的眉眼之间也有些微的笑意。 洛川笑得更轻鬆了些,继而缓缓收敛了笑容,“我想,我应该更加谨慎,但经过了这一次之后,我觉得,我也应该试著接触丹田之中的那股力量,因为”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自己掌心的纹理有些愣神,“因为如果你死了,好像再说什么都於事无补,那些你想做的,要做的,遗憾的,在意的,全都没有机会了。” 影子握著洛川的另一只手稍稍用力,“我会帮助你掌握那个力量,有个人曾与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是不能掌握的,唯一的问题只是,你够不够强大。” “嗯,”洛川用力的回握了一下,“谢谢。” 影子一愣,隨即鬆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息竟然也在这一刻波动了一下,即便是只有五境的洛川都清晰的感觉到了周遭木系气息那一剎那的些微紊乱。 洛川一愣,隨即惊喜道,“你要突破了?!” 影子点头,“我记得你说,好的事情,也是会传染的。” “当然,”洛川这一次的笑容明显放鬆得多,“你若突破,便是七境上,嘖嘖,岂不是银匠那个臭屁的傢伙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不要小看了银匠,”影子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七境上的我,不会让你再面对那个感觉了。” 她的身影诡异的消失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洛川的耳边,“除非我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三章 暗潮起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三章 暗潮起涌 次日清晨,当东方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洛川已经跃至屋顶开始了一日的修炼,最纯粹的火气,在渐浓的秋意里,如同夏日最后的尾巴,落在了他的身上。 吐故纳新。 吃饭,喝茶,在洛依然的陪伴下游逛在百通洛府的小园里的时候,洛川的心里却很明白,就在此时此刻,隨著昨天他那十数封旨令以及信笺的秘密发出,整个离郡南北数千里,都像是一台完整的战爭机器,缓缓的运转了起来。 洛川行走在这一片不算太大面积的小园里,眼里看著的与心里想著的,截然不同,忽的,他停在一座宽大的凉亭,看著眼前一座方方正正的浅水池塘有些新奇之感,池塘的对面,是一个檐角飞挑的方正戏台,戏台墙面上红底金纹,其形如扇,倒映水中,精致漂亮。 走在洛川身边的洛依然见状便解释道,“太守大人也是喜欢听戏的?” 洛川摇头,“我其实是个听没有耐心的,虽然知道听戏是个极高雅的事情,但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也没有真的听过一场。” 洛依然道,“可惜太守大人就要走了,否则我叫爹爹约了百通最好的戏剧班子来为太守大人唱一出,您別看我爹是个粗人的模样,听起戏来就完全变了。” 洛川哈哈笑道,“那我便先在大姐这边约一场戏吧,等到下次再来百通,肯定要听上一场,感受一下。” “那便这么说定了!”洛依然眼睛一亮,然后也看向那戏台道,“太守大人不知道,咱们这座宅子许多房屋都是新建的,但这座戏台可不是,据说也有些年纪了。其实这一座宅院本也不是咱们家的,自是那一年百通城遭劫,半座城都打得坏了,这里原本住著的富户人家一来害怕,二来觉得百通城破,元气大伤,没有百年难以恢復,便將这座半数房屋都倒塌了的宅院卖给了我爹,我爹那时候掌军不久,白天在军营之中做事,晚上回来还要与招来的民夫砌墙架顶,这么一座宅子重新盖起来,也没有了太多的时间,那时候的爹爹,真是精神” 洛川一边在园里走,一边听著耳边洛依然絮絮叨叨的拉家常,恨不得將洛天语身边几个女人们之间家长里短的,都尽数讲给他听,心中有些好笑,却也舒服,只觉得河玉城的惨澹血腥,都渐渐得远了。 直到影子忽的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边,洛依然才闭上了嘴,一摆手,拉著身后几个侍女僕从后退开去,给两人腾开说话的空间。 影子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而后將一张小小的信笺递给洛川,“这几天,离城方面,有些人暗地里做了些小动作,涉及到了那个人,要不要” 洛川打开信笺,只是看了几眼,便忍不住笑了,手中一团火焰凭空而起,將那信笺烧成了飞灰,点点散去,“其实有些事情,便是说破了呢,也就这么回事,但既然祖宗规矩立在那里,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早早的跳出来铺什么路子,”他又看向了不远处那水边戏台,“不过也不妨事,等到咱们回去总还有些时间,就让他们再跳一跳,我倒是有些好 奇,其他的人会怎么做。” 影子点了点头道,“要不要给罗將军那边去一封信?” “不必了,”洛川道,“江伯究竟只是个武將,离城里又没有真的出了什么乱子,不过是些跳樑小丑,告诉他干什么,真要到了需要他出现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 影子嗯了一声又道,“苏一鸣和殷语两边各有消息,最快途径,一同传来。” “哦?”洛川道,“语亲自將我给秋风的消息带去给了苏先生?” 影子道,“当是如此,”她將两封小小的密信递给洛川。 洛川打开第一个黄色外封的信,这是属於苏一鸣的顏色,看过之后微微蹙眉,一样用真火將信笺烧掉,沉吟道,“苏先生要在安阳郡,见我的一位故人,除了晏思语和婉青丝,以及已经死掉的魏长河”他的眼睛忽的一亮,“是他!” 影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洛川。 洛川回头问道,“我记得之前曾有秋风的消息,说安阳郡公子晏拙是去了哪里?” 影子道,“楚城。” “楚城”洛川脑子里飞快的闪现出那一副汉州地图,“楚城位於雅水以南,直指广郡腹心之地,这个魏长河,莫不是算到了会有今日?!” 他摇了摇头又否定了自家的想法,看向影子道,“不不,或者是魏长河假死托生?!” 影子摇头,“魏长河之死事关重大,不止是我们,经过多方证实,確实无误,已经死了。” “这种东西能够如何证实?广郡云三山能有替身,安阳魏长河就不能有?”洛川想了想道,“且不去管他是不是还活著,替我给苏先生回信,就说” 说到这里,洛川反而陷入到沉思之中,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就说此番他晏拙但凡滴水助我,日后晏氏起了兄弟之爭,洛川必涌泉回报。” 影子点头应是。 洛川又想了想,这才打开另一封粉色外封的信,看过了之后直接递给影子,“这个晏思语,还真是命不该绝。” 影子眼神一扫便已经將信上內容看过,手中翠绿色的光芒闪烁纠缠,便將信笺撕得粉碎,“殷语信中提到的红衣女人,是不是” 洛川点了点头,“必然是了,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天生媚態的女人,应当就是语所说枕戈余孽之女,”他看向东北方向,想要透过千万里的距离,看到那里的景象一般,“我其实对那个在龙尾城从语手上逃掉的傢伙更感兴趣一些,语特意描述了这个傢伙的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吶” 影子目光一寒,“孟七水!” 洛川一笑,右手放在左腕,摸了摸那里一个狰狞的漆黑印记,“中洲还是太大了一些,大到这些老鼠隨便钻个洞就能藏身的地步从暗部派两个人到语那里去,想办法,把那个枕戈余孽给我抓回来,我要见见他。” 影子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 满城百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四章 满城百姓 离郡轻骑抵达百通城外,是在夜晚,所以,没有多少百姓知道,可等到天明,数千精锐骑兵列队於百通城北的时候,整个百通都知道了离郡太守就在城中。 然后,北城门临时封禁,数百百通军自將军府邸出发,围拢护卫著几骑一路向北城门方向进发。 將军府邸位於城南,这一条直通北城门的乃是百通最开阔的一条主道,此刻日头还不甚高,主道两侧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翘首以盼,甚至將孩子高高举起,只为远远的看一眼那个年轻的诸侯。 等到护卫著的百通军出现在街角,百姓们原本嘈杂的声音便消失无踪,明明黑压压到处都是人头的场面,一剎那冷清的好似空城,继而,好像清风拂过麦浪,人群哗啦啦的跪伏下去,气氛顿时肃穆。 被百通军护卫著几骑中人,见状纷纷下马步行,唯有当先两个仍在马上,正是离郡太守洛川,以及百通將军洛天语。 此时的洛天语骑著一匹身型高大明显异於常马的威武坐骑,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双目有神,更为奇异的,是它额头上一个小小的尖角,看起来十分不凡。 洛川骑著的那一匹则是通体纯黑,高大健壮得丝毫不下於洛天语的白马,额头上同样有著一根小小的尖角,不似凡马。 洛天语一边抚摸著胯下白马的鬃毛,一边对洛川道,“这两个小傢伙,都是倔强的性子,像离郡轻骑那般的厚重马甲,想给它们套上,有些难,等你和它慢慢熟悉了,再尝试吧,以它们两个的灵性和能耐,寻常二境的武者都是轻易伤不了的,由它陪著,你便是上了战场,也多了些保障。” 洛川坐在黑马上,十分平稳,即便是以他的拉跨骑术,也能驾驭的很好,“侄儿两次来到百通,都是匆匆忙忙空手而来,反倒是连吃带拿,这一次乾脆连叔父最喜欢的马都骑走了,实在过意不去。” “哎,一家人,说得什么话,”洛天语佯怒看向洛川道,“它们两个若是就这样被我养在马厩那屁大的地方,才是真的可惜了,叔父老了,就守著百通城这一亩三分地,你却可以骑著小黑走过大山大河,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小白。” 洛川微微一笑,看向道路两旁的百姓,事实上,这样的场面自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就见得多了,从最开始的不適,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从河玉城回来,他才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对於这些百姓们而言,这样的默默的叩首意味著什么。 是一种无能为力,又信仰一般的祈求。 洛川越看,越觉得心底沉甸甸的,真真正正的明白了什么是重如泰山。 洛天语看他半晌不说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便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我还记得当年与兄长一起来到百通,这座城,破败的一塌糊涂,”他伸手在街道上比划著名,“那时候战事未平,就从前面开始,往南,全都给打烂了,街道上烟尘瀰漫,到处都是沟壑,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城里的百姓那时候,多数已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双双眼睛,绝望而麻木” amp;gt; “那时候的人们,如今或许已经老了,大部分应当还在,就在这里,他们应该都记得兄长曾在这里说过的话,自入城以来的第一句话,”洛天语指了指四周的百姓,忽的慨嘆了一声,“他朝著百姓聚集的街道躬身行礼,说离郡太守洛天恩来迟了,请百姓赎罪!”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笑了,“那时候的我,一腔怒火,只想著儘快率兵杀到十万大山里去,就像前些时候王明做的那样,一把火烧他娘的,眼睛里哪有百姓?可眼见著那些百姓一个个爬起来朝著兄长跪下,嚎啕大哭,我才知道,真的能有人,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一座死去的城,重新活过来,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能帮我守住这座百通的,不仅仅是士卒手里的刀剑,更重要的,是这群士卒们背后的百姓。” 洛天恩回头与洛川对视,笑得越发开怀,“昨日里叔父埋怨你偷偷跑去河玉城的愤怒,是真的,但心底里,更多的其实是敬佩,生逢乱世,我洛氏能出了你们父子这样的人,是洛氏的福气。” 洛川別过头去,再度看向道路两旁沉默的百姓,就好像一剎那穿越了时空,隱约看到了那个一身华服朝站在街角,朝百姓行礼的男人,那一刻,他弯著腰,却仿佛顶天立地,为他面前伏跪的百姓,撑起了一片天。 “他一个连鎧甲都没穿过几次的书生,可怎么敢啊”洛川喃喃道。 洛天语却笑不出来了,他眼眶通红,看向远空,好像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 一路向北,所有人都沉默著出了城,跨过了护城河的时候,洛川勒马止步,转身朝著洛天语抱拳道,“叔父,留步吧。” 洛天语在马上抱拳躬身,两个人好像江湖豪客一样,洒然而別。 洛川一甩马鞭,黑马疾驰而去,朝著不远处官道列队的那一排排钢铁洪流,没有丝毫的怯懦退缩之意。 在他身后,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翻身上马,与洛天恩见礼道別,土山抱著小道童也坐上了一匹战马,三骑飞奔著跟了上去,带起一溜烟尘。 然后,离郡轻骑数千铁甲敲击的声音整齐的传来,好像一声闷雷。 迎接他们的神归位一般。 洛天语就那样坐在白马背上,安静的看著,不知何时重新上马的洛依然过来与他並列,轻声道,“爹爹,今日分开时太守大人说,再次相见,让我叫他弟弟。” “嗯,”洛天语微笑,目光却始终在远处那一支离郡轻骑的身上,“他本来就是你的弟弟。” 明明穿了一身常服,坐在马背上却好似仍是著了甲一般的洛依然也看向远处那一支钢铁雄狮,“他明明是个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模样,却偏偏孤独的,好似” “好似他的母亲”洛天语双目有些失神,看著远处绝尘而去的离郡轻骑,“他从小就被丟到那种地方去,孤零零的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亲人庇护,受过那许多欺凌,如今,我们又要他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承担这混帐世道的一切终究是我们欠了他的” 洛依然看著北方渐渐远去的烟尘,抿紧了嘴唇。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五章 御风相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五章 御风相隨 一路急行军赶到百通的离郡轻骑,只做了短短一夜的调整,便又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可在离郡轻骑之中,除了一眾跟隨离郡轻骑同来的望川剑修之外,洛川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望川剑修,常御风。 此时的常御风气息平稳,眼眸清明,但是身体明显还很虚弱,他穿著宽大的道袍坐在马背上,却稍稍佝僂著身体,露出道袍之外的手上和脸上,焦黑的旧皮正在脱落,却没有脱落乾净,原本白皙的皮肤、新生的苍白皮肤以及焦黑的旧皮混在一起,十分狰狞。 洛川与千雪等人融入队伍之中,与常御风並列前行,忍不住传音问道,“常真人你的伤势可还控制得住吗?清韵前辈將那枚珠子带去了河玉城,晚些回来才能再予你祛毒疗伤。” 常御风微微一笑道,“有劳太守大人费心了,常某体內剧毒的主体已然被清韵师姐拔除,只是控制住剩下的余毒不再扩散,其实並不为难,隨著我调理恢復,体內真气日渐充盈,便是靠自身的力量清除余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太守大人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洛川又问道,“既然常真人身体尚未完全恢復,何不留在太明城修养,等到完全康復再出来行走,眼下隨著离郡轻骑急行军,毕竟顛簸劳顿,有些辛苦。” “不妨事,”常御风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前路,问道,“敢问太守大人,河玉城如今如何了?” 洛川没有犹豫,除了自家在返程途中与六境妖夷一战,以及红衣女人的情况以外,將此去河玉城的所有事情都与常御风说了。 常御风只是安静的听著,时不时点一点头,一次都没有打断洛川的敘述,也没有问过一 个问题。 “而后我们便回到了百通城,直到今日,尚没有哪位道长返回百通,”洛川话语间稍稍有些沉重,“不过按照我们的推演,清韵前辈还有张彪应当没有大碍,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也当能够顺利归来,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则不好说。” 常御风“嗯”了一声,然后就在马背上转过身来,朝著洛川以及千雪等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个道礼,“贫道常御风,替河玉城一地数百万百姓,谢过太守大人及诸位的援手之恩!” 洛川肃然回礼,“同为人族,洛某又是一地太守,义不容辞,何必言谢。” 常御风轻轻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来,他忽的问起,“太守大人在百通城里,可见过了牛师兄?” “牛德义牛真人?”洛川道,“入城时见过了,河玉城之事也已於他说过。” 常御风道,“他表现得如何?” 洛川有些诧异,还是道,“明显还是掛念著牛道长等人的安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常御风轻嘆一声,缓缓道,“师尊曾说,牛师兄家一脉相承,是得了一个率性而为的,其中落在牛师兄身上,看似是个莽字,落在牛师弟身上,则是个毅字,以他的心性,怕是难免要往河玉城走一遭的。” 洛川闻言一惊,“此时的河玉城援兵已至,真真可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清韵前辈恐怕都已在返回离郡的路上,牛真人对河玉城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贸然前去 ,岂不是危险重重?” 他看向常御风问道,“常真人以为,若是我等此时返回百通去劝上一劝,可还有用?” 常御风摇头,“牛师兄的性子,哪里是寻常人能劝得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籙,往空中一丟,符籙燃烬之后化作一柄符文水剑,他手中掐诀往那水剑上凌空书写了一行小字,手诀散去的同时,那符文水剑便“嗖”的一声飞向天际,而后往南去了。 “这是清韵前辈的传信手段?”洛川讶异道。 常御风將手缩回袖中,轻咳了两下之后道,“正是,清韵师姐走之前曾与我说,会亲自去百通与牛师兄说过,让他不要跟去河玉城,但是並不放心,便给我留了这一张符籙,说需要的时候,便以她的名义令牛师兄留下,牛师兄这个人,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清韵师姐言听计从,如此一来,他应当可以暂时留在百通,等到清韵师姐返回来,再做计较。” 洛川点头,“如今河玉城沦陷,南夷兽潮不日便將北上,伏波山脉整个都变得不再安全,百通城若是没有牛真人坐镇,我还真是放心不下。” 常御风看向东方,以他的耳力,自然可以听到並不遥远的地方,深深的河沟里传来的流水声,哗啦啦的,正是流经百通的沱沱河,可即便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伏波山脉连绵的远山,和山的那一头,一条更加宽阔湍急的伏波江畔,那恐怕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城,“离开太明城之前,我曾拜访了陆东风陆將军,他与我说,太守大人正在组织大军,奔赴河玉城,不知是真是假。” 这其实已经不是一个问句,但洛 川仍是答道,“不错,此番东去,我们確实没有让妖族大阵立起来,但恐怕也不会延迟太多的时日,若不及早整军赶去河玉城,等到妖族大阵立起,再想要將南夷从河玉城赶出去,就太过艰难了,一旦失了河玉城,整个汉州的局势都要为之大变,再难挽回。” “是啊,”常御风嘆息道,“可即便是將妖夷赶出了河玉城,失去了人族大阵的河玉城,还能是那个孤身屹立於永昌之南的河玉城吗?” 洛川伸手一指东方,隨著官道向北,村镇房屋越来越少,沱沱河的水声便越发的清晰,“常真人可知这条沱沱河,最终流入哪里?” 常御风回头去看洛川,“自然知道,这条沱沱河,流经百通城之后一路向东,最终匯入了伏波江,”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太守大人要取益城?!!” “正是!”洛川毫不避讳的点头,“我与永昌孟氏的旧怨人尽皆知,自不必提,就说当下永昌的局势,就已经不是孟娇阳能够稳住的,我若不取益城,说不得照水城都要拱手让给南夷,届时,南夷可以经照水城,过大古山脉以南的走廊直抵安阳郡的双龙城,则安阳郡的双龙城元河一线压力骤增,而南夷將永昌与安阳连成一线,入主中洲便再难以抵挡。是以,无论是诸侯之战,还是南疆战局,都逼著我,必须先取益城!” 常御风沉默不语,良久,才问,“益城被孟氏经营了数百年之久,城高兵广,便是以离郡大军之精锐,想要破城,恐怕也需要耗费颇多时间,届时河玉城” 洛川看向北方,“所以我们必须速取益城,而能否速取益城,还要看一个人的態度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六章 隨性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六章 隨性之人 离城,天气阴沉,眼瞅著將要下雨。 但即便如此,距离太守府宫极近的那座掛著“太守府”门匾的洛府里,仍是驶出了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来,马车前后,是三十个披甲执刃的骑兵,將马车护卫得严严实实。 马车没有向东转向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路口,而是往西一路深入,最终停留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再无出路的死胡同。 死胡同最內里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宅子,宅子上不掛门匾,没有对联,黑漆漆的大门仿佛永远都关闭著,极少见到有人进出,但大门外的护卫却不少,足足有十八人之多。 见到朴素马车驶来,门外的护卫们齐刷刷行礼,显然是早已认识的,领头的护卫排眾而出,在马车边候著,没过多久,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素淡白色连衣裙,髮釵配饰少得可怜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领头的护卫躬身,郑重的行了个军礼,“见过陆小姐!” 被叫做陆小姐的,正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见那领头护卫如此郑重,陆思凡便停下,回了一个笑容,温和道,“大兄也是咱们太明出来?” “属下惶恐,当不得小姐如此称呼,”那领头护卫將腰弯的更深,“属下確是太明的兵!” “难怪,”陆思凡惊喜的笑著,跳下了马车,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亲近举动,问道,“这几日应该都是大兄当值吧,可知道公子在吗?” 领头的护卫稍稍直起身子回道,“回小姐的话,洛云公子近些时日都在府內,並未外出。” 陆思凡頷首,在侍女的陪同下往那宅院內走去,在她身后,十名骑兵下马隨行 ,而原本守在宅院门外的护卫里,也有四人默默跟在了领头的护卫身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入了府內。 一入府內,陆思凡便开始四下里查看,边走边道,“眼下已入了秋,院子里落叶多了,显得萧条,大兄每日里可以安排一两个兄弟进来扫扫,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那领头的护卫点头称是,回头示意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便退了开去,不一会儿便拿了大扫帚在庭院里扫起了落叶。 一路深入,没走过多远,便到了一个大门敞开的厅堂,远远的就能看见厅堂內里,一个穿著单薄衣衫的年轻男人正斜倚在榻上,他將头髮隨意的披散,手中一支毛笔,在纸上轻轻的一点一点。 陆思凡止步,將身后薄薄的披风解开递给身后侍女,自己先一步往那厅堂里走去,微笑问道,“洛云哥哥今日画的什么?” 那年轻男人正是洛川的弟弟,洛云,他抬起头来,隱约可见他的脸孔,似笑非笑,有一种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隨性淡然,他將手中画笔隨手往榻上一丟,招手道,“来来来,看看便知。” 陆思凡上前几步,双手背后,歪头去看,就见那上好的画纸上,竟是一颗破了壳摊了一地的臭鸡蛋,和一群围绕而来飞在空中的苍蝇,不禁失笑,“端的是可惜了这好纸、好墨、好画师,这幅画一出来,想给它填上一句诗都难了” 洛云哈哈大笑,然后道,“人们都说,琴棋书画,是藉以抒情的,总不能 只许人们有好心情,不许人们有坏心情吧?心情好的时候画山水鸟,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就得画这些东西?” 陆思凡抬头看向洛云,洛云也回望向她。 陆思凡忽的就有些哀伤,道,“洛云哥哥要与我谈这些事情?” 洛云转开视线,淡淡道,“我不与你谈,这些事情也仍然存在,与其两个人装作不知,还不如敞开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思凡低下头摇了摇,“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洛云哥哥好些天没有离开府上了,恰好今日府衙要在北城门施粥,我便想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同去看看。” “去看施粥?”洛云沉吟道,“你觉得我多看看吃不饱饭的流民,就能心情好些?” 陆思凡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作为离郡公子,该去看看。” .??. “离郡公子?”洛云笑著捡起画笔,又在那副臭鸡蛋与苍蝇的画上动起了笔,这一次却是在画面一角加入了一支蔷薇,“思凡妹妹可不能乱喊,你未来的孩子,才是离郡公子,我,已经不是了。” 陆思凡闻言偏过头去,脸上微红,没有言语。 洛云见她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哈哈一笑,又低头作画,“你瞧你,都已经是要进入府宫做夫人的了,听到这些话还要害羞的话可不行,这太守府宫里的好多事情是一定要有人告诉你的,要知道,虽然你和那个听风阁的女子,谁生出来的儿子都可以被叫做公子,可” 他顿了一下,在那支蔷薇的蕊上点上金粉,似乎不经意的道,“ 可谁先生出来,谁后生出来,哪怕只是差了一季,一月,甚至一日,一个时辰,都是天壤之別,因为只有他的第一个儿子,才能够名正言顺的被叫做世子!” 陆思凡微笑道,“能够为太守诞下世子的,自然是正宫夫人,我应该如何,我很清楚。” 洛云摇了摇头,继续专心他的画作,“洛川这个人,我虽与你一般,没有见过几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看懂他做的很多事情,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到了极点,天知道要到了什么年月,才能有一个女子能够让他当作正宫夫人那般对待,可在此之前,他能一直拖著不让你们两个进门?还是进门之后,一直不让你们怀上孩子?所以啊,有些事情,你不敢想,没什么,麻烦的是你没有想的时候,別人已经想过千百遍了!” 陆思凡轻嘆一声道,“多谢洛云哥哥教诲,但若果真是那样,於我来说反倒是好事了,我可以与我的孩子安安稳稳的过简单的日子,那不比什么都强?”她一边低头看洛云作画,一边又问道,“北城门施粥,洛云哥哥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洛云停笔,抬起头来反覆看看,然后在蔷薇相对的一角署名盖章,交给厅堂角落里走出来的一个身材凹凸的黑衣人,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陆思凡才发现这厅堂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可不可以將这幅画给我裱起来?”洛云四下里看看,指著厅堂当中最为醒目的一处墙壁空白处道,“然后就掛在这里。” 黑衣人点了点头,闪身离去。 洛云从榻上跳了下来,伸手到背后,隨意的將乱发束在一起,“走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七章 施粥流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七章 施粥流民 最终,洛云还是在陆思凡的再三要求下,换上了一身华服,打扮得体,才终於出了门。 陆思凡仍是与她的侍女一道坐上了自己的马车,洛云却是骑上了一匹马,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走在了马车的边上,在这一车一马的前后左右,数十护卫將他们与外人完全隔开,看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样的阵仗,便是在贵人如雨的离城,也不多见。 是以不必说刺客,便是大马路上正常行走的百姓,都要远远的避开,省得惹上了不得的大麻烦。 车队一路向北,渐渐走出了离城最核心的范围,街道上百姓和小贩就渐渐多了,时不时还能听到沿街叫卖的货郎本地气息十足的叫卖声,让陆思凡忍不住打开车窗,以丝巾遮面新奇的观望起来。 洛云却是见怪不怪,他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年幼的时候自然也会偷偷溜出来玩耍,什么东西没有见过?眼下看见陆思凡如此,不由笑道,“你说你啊,好容易从太明城里出来,跑到离城,结果还没瀟洒了几日,便成了身份尊贵的待嫁之人,平白又多了许多限制,虽说比我更自由些,但看这样子,只怕也没有出来玩过几次。” 陆思凡笑笑,看向四周的一双大眼睛仍是明亮清澈,“虽说也確实是多了不少限制,但相比在太明城里的时候,还是好了太多太多了,”她轻轻慨嘆一声后小声道,“咱们离郡的首府便已经是这般热闹了,真不知道广郡的锦城、河內郡的怀城是什么模样,传说中富甲江州的江东郡苏城又是何等的繁华?” 洛云无所谓的看向远处,越靠近北城门处,街道上的流民乞儿的数量便越多,“等他回来你去问他便是了,除了那座苏城以外,你说的其它几个地方他可都是去 过的,不过他虽没有去过苏城,却是在號称天下第一都的中京城待了十几年,熟悉的很,想来那苏城就是再繁华,也总抵不过中京城吧。” 陆思凡闻言轻轻摇头,“中京城的繁华,与他无关的” “哦?”洛云一笑,继而又是一笑,“也是,否则也不会”他没有將话说完。 陆思凡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一路向北,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流民,让陆思凡的眼睛里也没有了那种新奇的光,她看著衣衫襤褸的流民中,夹杂著瘦骨嶙峋又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半大孩子,有的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又或者被娘亲抱在怀里,脸蛋上都没有多少余肉的婴儿,饶是她出发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都有些难以接受,“太明城不及离城繁华,但太明城的流民,也不似离城这般多” 洛云一样看著四周,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动容的神色,仿佛这世界上一切的繁华与苦难,都与他无关,“太明城是边城,跑去那里,说不定就被抓去上了城墙,流民流民,奔的不就是条命嘛,谁不是往繁华的地方去,”他看向北城门处遥遥可见,已经是有流民排起长队的景象,眼神中满是讥誚,“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座离城,终究也是养不起这么多閒人的” 陆思凡抬起头去看洛云,诧异道,“洛云哥哥是说今年的流民太多了?” 洛云不置可否,只是昂起头来,让陆思凡不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离郡,山多,人也 多,靠著三块群山之中的盆地,养活这么多人已经不易了,哪有余力养活流民?”他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尤其是这么多的流民” 陆思凡看向四周,沉默不语,等到马车驶入流民排队的区域,眼见著排队的流民们惊恐的避让到路边去,面色反倒沉稳淡然了许多。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北城门附近,城门內东侧不远处,原本是贫民区內的一处交易之地,眼下被府衙临时用以施粥。 粥棚面积不小,其下一个个大缸並排放著,其中满是粥饭,数名府衙吏员在数百守城士卒的围拢下,一勺勺的盛粥,在他们对面,流民们前胸后背贴合的排著队,他们有的拿著个破碗,有的拿著黑漆漆的钵盂,有的甚至双手併拢,领了粥饭便低下头去,一边往远处小跑著离开,一边就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 陆思凡和洛云在一眾人的护卫下来到这里。 陆思凡与几名守在这边明显事先得到过嘱咐的官吏说了几句话,便进入粥棚,从一名吏员手上接过粥勺就干了起来,笑容温和的施粥,却得不到对面麻木的人群同样的对待。 流民们一个个低著头,根本不去看眼前这华服美人一眼,拿了就走。 洛云则双手交叠於胸前,就站在陆思凡身后冷眼旁观,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对这种永远可以重复下去的事情没有更多兴趣,便转身往粥棚外走去,十数名护卫立刻如影隨形的跟上,將他护卫其中。 洛云也不以为意,径直去到一处稍稍高起的石台上站著,看一看城墙上的士卒,又看一看城墙下的流民,冷笑无声。 就在他想要转身跳下石台的时候,身形忽的一僵,接著便重新站好,一双看向天空的眼睛里,有著藏不住的波澜。 因为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公子,近来可好不要动,看天” 洛云將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拢在袖中,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那声音再次响起,“此来离城,我会带你离开,但城內有高手坐镇,还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你莫要著急” 洛云的眼神中一剎那绽放的光彩又徐徐退去,他点一下头,顺势便朝著四方看去,他的目光掠过士卒,商贾,百姓,流民,所有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让他感到熟悉的那个面孔。 “公子可知道洛川何时返回离城?”那声音照旧传入洛云耳中,他却根本不知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洛云轻轻摇头,微微一顿之后,借著扭头四顾的档口,又更加用力而坚决的摇了下头。 暗地里的声音便消失了。 洛云微微蹙眉,从石台上跳下来,方才消失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的传来,语速明显加快,“那人將目光投了过来,我先离开,我会找机会再来见你,届时你的身边,不要有外人,或者,只有你想让他死,也可以死的人” 洛云行走的脚步一顿,便有护卫上来询问,他摇了摇头,沉默著返回粥棚,却听到那声音最后一次縹緲而来,“这个女人是陆东风的女儿?!” 洛云看向陆思凡施粥的背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终是轻嘆一声。 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返回府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返回府宫 这一日的离城,阴雨霏霏,城南的官道之上,不见行人,罕见车马。 阴云累积,將天压得越低,当正午如同黄昏一般晦暗的时候,官道远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兵,就那样顶著雨幕,踏著泥浆,於朦朧之中现出身来,好像一条黑红相间的巨蟒,行於苍莽的大地之上。 离郡轻骑。 没用了多久的时间,肃整的骑兵便奔至离城城下,大队剥离开来,朝著城西的方向而去,唯有先头的五百骑精锐速度不减,朝著南城门下奔来,一衝而入。 入城之后,五百骑兵的速度便迅速缓慢下来,哪怕城內的街道上一样没有多少行人。 然后,便有一骑併入了队伍之中,那人金甲金盔,鬍鬚半长,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又顺著盔甲滴答而下,面色阴沉的一如此刻离城的天气,正是离城將军,罗江。 眼看著罗江骑马併入离郡轻骑,直接將周边的骑兵挤开靠到中心位置,正控制著火焰真气將周身一片小天地落下的雨滴一一蒸乾的洛川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好似浑身湿漉漉的人是他一般。 “江伯”他有些心虚的笑呵呵的道,“你看,这一次我回来,可是先行通知过你的” 罗江一扭头,冷冷的盯著洛川,雨水划过金盔,落在他的鬍鬚上,顺流而下,“陆將军给我来过信了!” 洛川道,“这个陆將军,真是性急” 罗江目视前方,沉声道,“如今,你洛川是离郡太守,汉州刺史,又是五境强者,了不起了,谁也管不了你了,天下之大,尽可以去得,这一次,你瞒著所有人去永昌,下一次,怕不是要孤身一人去南夷之地了!!” 两人身后一骑上,白衣千雪骑在马上,雨水落到她身周便自动的划落开来,化作冰晶落在地上,闻言淡淡道,“可別一语成讖。” 洛川无奈的回首看了一眼,然后陪著笑脸对罗江道,“瞧您这话说的,谁的话都可以不听,江伯的话还是要听的。” 罗江冷哼一声,然后扭头,与洛川身侧的常御风道,“常真人身体可好些了?” 常御风微笑点头。 洛川见状便又回身介绍过葫芦道士杜博安,以及土山和小道士。 罗江瞥了他一眼,又与葫芦道士几人一一攀谈,渐渐的便靠近了太守府宫。 此时的太守府宫宫门大开,数十宫廷侍者在宫门两侧俯首而立,即便撑著伞,大半个身子仍是已经湿透,却是一动不动的等候著,为首一人正是府宫內如今唯一的大侍长,高士贤。 见到离郡轻骑来到近前,高士贤回头冲身后比划了几个手势,一眾宫廷侍者便分散开来,有的引导离郡轻骑大部分散离开,有的为洛川和望川剑修等人牵马,忙碌而有序。 高士贤则带著几个亲近的侍者,撑起大大的伞,来到洛川几人身边为眾人打伞。 “主上一路辛苦!”高士贤微微的弯著腰,举著伞將大半倾向洛川,抬眼笑著道,“老奴已命人在宴客殿为主上与诸位备下热汤,可以先去喝了,暖暖身子,诸位剑修与离郡轻骑,老奴也已命人备下饭菜。”amp;amp;lt;b ramp;amp;gt; “好,”洛川回以微笑,没有將自己的这匹高大雄壮异於常马的小黑交给高士贤身旁的宫廷侍者,而是转身將韁绳递给跟了上来的洛长恭,却也没有拒绝高士贤打伞,对罗江等人道,“这样的天气,去喝些热汤也是好的。” 罗江一把推开为他撑伞的侍者,当先就往宴客殿大步而去。 洛川也不尷尬,葫芦道士却是看著罗江离开的背影低声问道,“太守大人,这位江伯乃是你的伯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高士贤闻言一怔,低下头去。 千雪却是呵呵的笑出声来,周身无形气劲將欲要给她打伞的宫廷侍者推开,也往罗江离开的方向走去,只把个葫芦道士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洛川道,“洛某三岁入京为质,身边只有一个江伯。” “哦,”葫芦道士长长的哦了一声,扭头去看,却不是看罗江,而是千雪,“难怪” 洛川轻咳一声对常御风道,“常真人若是没有其它安排,也同去吧?” 常御风点了点头看向离郡太守府宫深处道,“太守大人有请,怎敢推辞,稍后贫道与师弟师妹们说上几句话,便去赴宴。” 洛川頷首,看著常御风朝不远处一个个翻身下马的望川剑修走去,回头面向自打入城之后一路略显侷促的土山和小道童天真道,“先与我去吃喝些东西,然后给你们安顿住处之类。” 土山憨厚笑著点头,小道童则看向洛川,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乖乖的点头。 洛川转身朝著葫芦道士做出个伸手虚引的手势,而后当先朝著宴客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隨口问身边打伞的高士贤道,“我走这些时候,家里一切都好吧?” 高士贤微微弯著腰跟在洛川身边落后了半步的位置,闻言立刻道,“回主上的话,一切都好,近来流民有些多,老奴便自作主张又为府宫內少添了一些侍女,眼下虽说还用不太上,但这些事情,等到两位夫人入宫之后再去物色就有些迟了,都是些穷苦人家身家清白的孩子,还要些时间將府宫的规矩与她们讲了,记住了,才能分配到夫人们身边去。” 洛川点头又问,“怎么不见思齐?” 高士贤道,“思齐姑娘近来身子好了些,便不常在宫里待著,今日一早也是出宫去了,老奴让一队宫廷护卫跟著些,却是没有问要去哪里。” 洛川看向高士贤赞道,“老高,有你在这太守府宫看著,我出去了也確实要放心许多。” 高士贤闻言立刻將身躯弯的更低,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抖,“主上如此,实在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做了些分內的事情,能为主上分忧些许,便是老奴活在这世上最大的缘故了,主上可不要如此说老奴哇” “行了行了,刚夸你办事妥帖,你便又絮絮叨叨起来了,”洛川无语道。 高士贤闻言,低著头的脸上反倒现出喜色来,“是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多嘴了” 洛川扭头看向一旁默默偷听的葫芦道士,正要说些什么,便见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面前,將一张纸条递到他的手上。 洛川打开一看,眉头便是一皱。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五十九章 府宫宴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五十九章 府宫宴客 离城,太守府宫,雨一直下。 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已经在宫廷侍者的陪伴下先一步去了宴客殿,只有洛川和影子,以及给洛川撑伞的高士贤仍在原地。 洛川再次將手中的纸条认真的看过一遍之后,才动用真火將其烧掉,“张彪返回了上原城修养,清韵前辈没有回来,萧道长回到了百通,却是深受重伤,而且丟了一条胳膊”他面色凝重道,“我曾遇到的那个妖,口中所说的独臂道士,应当就是萧道长了,断去一臂,对剑修而言影响就太大了吧” 影子没有回答,回头去看,就见常御风已经缓步走来,天上雨水落到他顶上之时,便自动躲避,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打湿,好像有一柄无形的伞撑在那里。 在他身后,其余的望川剑修却是出宫去了。 洛川也有所觉,转身面向常御风道,“张道长和萧道长回来了。” 常御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方才收到了清韵师姐的符剑,师姐让张师弟先回上原,她要北上去办些事情,不日便回,萧师弟可还好?” 洛川摇头,“萧道长断了一条左臂。” 常御风双目一凝,沉默半晌后道,“萧师弟是极要强的人,在山上时候,便是以双手印诀之多变见长,常能招出突然,变数极多,失去一臂,对他的打击应当不小,可这也未尝不是他的命数机缘,若能过此一关,以他的心性资质,上三境也是可期。” 洛川无言。 常御风看一眼洛川,问道,“牛师弟他们几个,可有传信回来?” 洛川摇头,“他们五人的实力已然很强,尤其还有浑天梭那般的法宝,只要匯合一处,当没有其它风险,至今仍没有消息回来,应当是按照当时所说,往东越过沔水,去了照水城,顺便一探城中现状。” “照水城?”常御风道,“如今在做照水城將军的,该是新被调去的老將军孙渺,这位老將军虽然上了年纪,但治军严格,行事稳重,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虚手一引,一边示意常御风隨他一同往宴客殿去,一边道,“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一定不会出问题的,河玉城王辉又何尝是易於之辈?此番我们想要收復河玉城,照水城就是除了益城之外最重要的一环。” 常御风回望洛川,他本也是聪敏之辈,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中的意思,“老將军孙渺是永昌郡郡丞赵南鹏的岳父,原本以他的年龄,已经是要在益城养老的了,但这一年的变局里从被重新启用,到接连调任,直到前些时日成为照水城將军,背后都有赵南鹏的影子。” “永昌郡这一支赵氏”洛川扭头看向身边弯腰隨行的高士贤,“是不是和赵叔叔这一支赵氏有些关係?” 高士贤闻言躬了躬身道,“回主上的话,老奴也只是听闻,离郡赵氏的祖上,乃是永昌赵氏的旁支,但是否如此,还得问过郡尉大人才能知晓。”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真的不大,”洛川隨口道,“派人去请赵叔叔进宫一敘吧,这次回来,本来也是要先见见他的。” 高士贤躬身称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有一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小跑著来到他的身边,传音几句之后,年轻的宫廷侍者便躬著身停下脚步,继而转身小跑著进入雨幕之中。 洛川几人则一路来到宴客殿,这里门窗大开,淅淅沥沥的小雨,被微风打碎成朦朦的雾气,穿堂而过,有种清凉的湿润感觉。 洛川大步去到上首唯一的座位上坐下,举起一碗热汤看向殿內眾人,仿佛饮酒一般说了一番言辞,眾人觉得有趣,气氛便也渐渐起来。 继而又有乐师歌姬进殿歌舞,隨著饭菜上来,眼前这一番场景,便让才刚经歷过战乱的眾人,各自有了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番饮宴,宾主尽欢。 毕竟修道有成又伤势未愈的常御风率先告辞,飘然而去,去到一眾望川剑修居住的洛氏別院调息修养。 紧接著告辞的是葫芦道士杜博安,他特意举了一碗热汤敬向洛川,言道明日將於听风阁派驻离城的长老一同入宫覲见,顺便教太守大人画符,洛川举碗相送。 然后洛川便让高士贤亲自去为土山和小道童天真安排府宫之外的住处,高士贤领命而去,顺便就將宴客殿內的其它宫廷侍者和侍女全都带走,將门窗亦都关上。 偌大一座宴客殿內,就只剩下洛川、千雪、影子和离城將军罗江四人。 到了此时,一顿饭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罗江终於是率先开了口,“河玉城一战,没有你,不行吗?” 洛川“嗯”了一声道,“清韵前辈八境之尊,又是一眾望川剑修的师姐,按理说有她在便也够了,可偏偏她心思单纯,智计不足,以千雪之能,本也可以带队,但却碍於身份,难以服眾,何况还有博安真人这般来自听风阁的援手,若非我去,如何能將所有人的力量聚於一起,合於一处?” 罗江又问,“此去河玉城之前,你可曾想过命丧永昌?” “自然也有想过,但是不多,”洛川没有犹豫,如实相告,“那时候的我,对於南夷此番北上的决心,还是想得浅了,只觉得有三大上三境强者和一眾大修士级別的剑修相隨,单以力量而言,便是直闯益城拿下孟啸天的狗头都未尝不可,何况一座河玉城,纵是不敌,又怎么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看来,仍是思虑不周,需要引以为戒。” 罗江听到此处,终是忍不住深深的嘆息,面上冷硬的顏色也已不再,“你啊,从小就是聪明过人的,却十分懂得隱忍藏拙,成熟的好像个大人,可自打从中京城里出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你自信张扬得全不似过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江伯今日与你敞开了將话说到这种地步,”他抬头看向洛川,眼神之中甚至有了些祈求之色,“只是希望日后,你可以更加谨慎小心一些,毕竟如今的离郡,坐在这太守之位上,怕是比过去九百载加起来,都要更加危险得多啊” 洛川心中一暖,只觉得自河玉城归来,被血色浸染的心,都跳动得更有活力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宴客殿的大门,在那里,一个撑著伞的高大身影,將门轻轻推开。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章 杀机未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章 杀机未敛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来人將伞收起,放在门外,自己则走了进来,將门关上,撩起青衫衣角拧了拧水之后,才大步走到宴客殿当中,对上首的洛川行礼道,“臣赵无忌,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已经起身走下高台,来到赵无忌面前將他扶起,笑道,“赵叔叔,怎么感觉几日不见,你这身上的书卷气陡然浓郁了不少。” 赵无忌起身道,“前几日,那竇秋实与我说,朝臣百官,不论文武,既然入了庙堂,便应遵以礼数,如今我离郡不比往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及早遵礼,是为后来人立规矩,免得太守大人日后为难,我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便將多少年不穿的青衫取了出来,规规矩矩的穿上了。” 洛川想了想,道,“这位竇大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正是,”赵无忌在洛川的引导下坐在右侧罗江身边,待到洛川回到自家上首的位置坐下,才缓缓坐下,“太守大人自河玉城来,对眼下局势,可有计较?” “自然有的,”洛川神情一正,將此去河玉城的种种,除去红衣女人和自己最后那一战以外,其它的事情言简意賅的说过一遍,然后道,“如今的河玉城,大概已是妖夷遍地,兽潮如海,就凭仅剩三城之地的永昌郡,根本没有收復河玉城的可能,但河玉城走廊对於整个汉州来说,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却是不容有失,而眼下唯一有可能做到收復河玉城的,唯有离郡。” 赵无忌闻言至此,轻声开口道,“欲要收復河玉城,必先取兴城、益城、照水城,若说对外,广郡甚至安阳郡都只是外行,可內战一途,这两郡却都不是弱者。” 洛川道,“安阳郡如今自顾不暇,而且新得了丹港,要將这块肥肉彻底消化了,尚且需要时间,想要染指永昌郡这乱战之地,恐怕晏思语有心无力,唯一所虑者,不过广郡云百楼一家而已。” 罗江自斟自饮,闻言轻哼一声道,“广郡云家的小子,滑头得很,河玉城一丟,益城和照水城便都成了直面南夷的前线边城,便是直接让给他,他都未必会接。” “就算他不会接,也不意味著他愿意看著我们接,”赵无忌斜一眼罗江后看向洛川又问道,“方才太守大人曾说,此番图谋河玉城背后的,是南夷最为强大的三大宗门,就算广郡和安阳毫无私心全力配合,我等將士不惜性命侥倖贏下了这一战,也不过是將永昌边地接手过来,如今的离郡,已经做好了与南夷三大宗门正面为敌的准备了吗?两千里边境,四座边城”他盯著洛川的眼睛问道,“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洛川摇了摇头,“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千难万难,甚至於即便是侥倖夺回了河玉城,失去了大阵的庇护,那里也会成为新的血肉战场,好像一个糜烂的疮口,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可”他回望向赵无忌,声音同样平静,“如果不救河玉城,未来会死的人就会少吗?哪怕最开始死去的,不是我离郡中人,可隨著这疮口的腐蚀蔓延,烂到我们这里又能用得了多久?” “南夷三大宗门確实强大,”洛川举起手中的汤碗,其中已经不再滚烫的汤汁好似熬了许久的药,可那味道却別样的诱 人,“但他们的敌人,又何止一个离郡?就像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其余三个,若是动用全力,岂是一个混乱不安的安阳郡可以抵挡?” 赵无忌也缓缓举起汤碗,浅浅的饮了一口,暂且无言。 罗江却忽的开口道,“益城和照水城也都是在地下刻有大阵的大城,若是我们连同广郡、安阳郡一同施压永昌孟氏,或者只是给予援助,他们未尝就不能將南夷挡在益城与照水城一线,等到我们更强大些,或者准备得足够充分,再行出兵,有何不可?” 赵无忌轻轻摇头,洛川嗤笑道,“你当那孟娇阳真的能有晏思语那般的勇气,將自家的性命赌在一座边城上?何况如今的永昌也不是安阳,失去了三仓之地的时候,益城就已经没有了后路,明知留在益城拼命最终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你猜那个胖子会不会替我们坚守到那个时候?” 罗江轻嘆一声,皱眉,低头喝酒。 洛川看向沉默不语的赵无忌,想了一下,还是问道,“赵叔叔没有其它想问的了?” “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好问,只是想知道太守大人对於出兵河玉城一事的决心底线罢了,”赵无忌放下汤碗,將双手撑在膝盖上拍了拍道,“前两日,收到陆东风的信,他將太守大人东去河玉城之事简单说了,重点却在督促我早做战备之上,直言太守大人此番归来,必要联军北上,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不担心其它,唯一所虑者,便是粮草调动,恐怕延误了战机,如今看来,还是他更了解太守大人一些。” 洛川不由得看向西南方向,没有说话。 赵无忌继续道,“我这个郡尉,虽说没有太大本事,但却是个听劝的,於是在尚未收到太守大人那两封信笺之前,便已经开始了战备事宜,只是粮草一事毕竟牵连太广,哪怕与竇大人和谢大人吵翻了天,仍是进展有限,如今离郡各城都聚集了不少流民,各地府衙处理起来压力不小,明日朝会之前,太守大人对此当有所准备。”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忽的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回到百通以后,我便从暗部那里得到消息,离城里面有些人,最近有些过於活跃了,赵叔叔可知道此事?” 赵无忌还未说话,罗江已经冷笑出声道,“不过是些跳樑小丑,只等太守大人回来信手处置了便是。” 赵无忌却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庙堂之上的事情,原也是要讲究一个平衡之道的,早先文武举时,太守大人的处置便是绝好的手段,如今同样该是如此。而且此事放在明面上说,除了几个泄密的该死无疑,其它真正的参与者说起来何罪之有?倒是可大可小了。所以此事如同罗江所说,一群跳樑小丑,处置本身,不难,如何处置,才是太守大人需要三思的地方。” “平衡之道,自该是有的,但雷霆之威,也不可缺,”洛川言语之间轻描淡写的杀意,便是赵无忌和罗江听了,都忍不住为之一惊,“接下来我总还是要南征北战的,若是总有人以为可以趁我不在就能搞些小动作,被发现了也没得什么后果,岂不是为后来人做了极坏的榜样?” “林济台一家死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丝毫影响我离郡的朝堂平衡,再多一个”洛川声音冰寒,“又何妨?!”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一章 平衡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一章 平衡之道 日过正午,离城的一场雨不但没有变小,反倒变得更大了。 太守府宫宴客殿里,只有洛川、影子和千雪仍在。 赵无忌出得殿外,將自家的伞捡起来打开,走入雨幕,快走了几步追上罗江,將伞的一半打在他的头上。 罗江抬眼一看,然后扭头对赵无忌道,“你不会真当自家是个书生了吧,这么点雨,还值得你郡尉大人打伞?” 赵无忌无所谓的笑笑,挥一挥手,让身后小心跟著的宫廷侍者离得远了些,“郡丞大人都说了要遵礼,这里也毕竟是太守府宫,弄得湿噠噠一身,確实难看了些,”他斜一眼罗江道,“太守大人登位日短,咱们这些太守大人身边的老人仗著些情分恩宠好似可以不拘礼节,但用不了多少时候,这后宫都要有了女主人,到了那个时候再变,就有些不美。” 罗江诧异的看向赵无忌,“方才我还当你在说笑,原来竟是真的?这位竇大人管得有些宽了,何时凭他一个郡丞,可以管到你这郡尉头上了?” 赵无忌摇头道,“也算不上管,只不过是句提醒,”他见罗江固执的將大半个身子走出他的伞外,便乾脆將一整把伞都罩在自家头上,“太守大人虽然年少,却已是威布於外,如今朝堂之上的诸位臣僚,谁能不怕?可畏其威,未必敬其礼,只要上面仍有如你我一般不够礼敬太守的,下面便少不了以此为榜样,想要效仿的,长此以往,便是坏事,所以,既已身在庙堂,该遵守的规矩就得遵守,毕竟庙堂不是军伍,不能只以胜败论长短。” 罗江没有言语,赵无忌又道,“这些事情上,我倒不甚牴触,为人臣子就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我担心的只是你,你与太守大人毕竟感情不同,哪怕当著许多人的面训斥於他,太守大人也不会怪罪,但眼瞅著太守大人被你训斥的人,又该作何感想?” “所以那位竇大人那番话不是说给你赵郡尉听的,是要你说给我这个老头子听的?!”罗江哼了一声,隨即又是一嘆,“为人臣子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你说我又不是痴傻,如何能够不知?可是你看看他,几次三番拿著自家性命冒险,我又如何能够不管?若是连你我这般的,勉强算是半个长辈的人都不管了,又有谁能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啊?就靠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磕头,背地里却敢搞小动作的读书人?!!” “该管就管,该说就说,你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你我都不敢与他说些真心话,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全无意思了,但何种场合说何种话,你我当要清楚。至於说那些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赵无忌说到此处神情骤然一冷,“我虽没有料到太守大人此次想要动用雷霆手段的想法如此坚决,却也觉得,並非不可。” 罗江揣摩著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觉得太守大人此番动用雷霆手段,还是有些不妥?” 赵无忌道,“不是妥与不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便是真的当朝震怒, 將閆家那些个家族子弟一个个拉出来砍了,又如何?只是如此雷霆之威过后,閆铁鹰势必要从监察主官的位置上滚下去,这个位置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变化,才是值得考虑的事情。” 他看一眼四周,然后將声音传入罗江的耳朵,“如今这朝堂之上的重臣之列,以郡丞竇秋实为首,加上司农官陈雨和司库官谢无伤,三人所在家族都是近百多年才得太守之恩新兴崛起的家族,根基底蕴並不扎实,可以说一家荣辱,大半都要落在太守大人的恩宠之上,可是司户主官周仲青所在的周家,司户主官公孙润泽所在的公孙家,监察主官閆铁鹰所在的閆家,却是自九百年前一直绵延至今的世家贵族,以及鲁家、宋家、吕家,和勉强可以踏入此列的司律副官木泽言的木家之类,人脉之广,底蕴之深,彼此血脉关联之重,几乎自成一体。” 罗江听得渐渐皱眉,赵无忌却是轻轻一嘆,继续道,“在过去的两百年里,歷任太守都有削弱世家贵族在朝堂之上影响力的作为,多数收效甚微,到了前任太守大人,依仗自身声望之隆,手段之巧,才硬生生將谢、陈、竇这三家扶上了顶级家族的行列,可要说能够与世家权贵阵营抗衡,却是天方夜谭,直到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登上主位,一切便都不同了。” 赵无忌苦笑一声,“先是携四方大军之威登位,立刻便將世家贵族中影响力不算太大的司律主官林济台一家杀得几近断绝,若说这林家还是前任太守特意为他留下立威的,而后他南征北战,捷报频传,硬是带著一身杀伐气,连消带打,將竇秋实推上了郡丞高位,一番操作之后让新兴贵族真正能够与世家贵族抗衡,就绝对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狠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事情发展到这里也便算是结了,”赵无忌深深嘆息,“可偏偏那个蠢不可及的閆铁鹰经过了前番敲打竟然还不长记性,竟在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这一下监察主官的位置也要空缺出来,若是太守大人將这样要命的位置也交给了新兴的某个家族,世家贵族们还能坐得住?怕不是人人自危!” 罗江没有理会赵无忌后面的话,道,“若是如此,將那閆铁鹰替干掉以后,將监察主官的位置交给鲁家、宋家之类的,不就重归平衡?” 赵无忌忽的笑了,“你说的那种平衡,与我之前想得一样,仍是朝堂之上文官体系之中新旧两党之间的小平衡,而太守大人此番要动雷霆手段想要的,却是整个朝堂,甚至朝堂之外这一盘大棋之上的大平衡,”他伸手指了指罗江,又指了指自己,“你所在的罗家,和我所在的赵家,是新是旧啊?” 罗江顿时愕然,“这” “军政殊途,原本这两边的世家贵族確实怎么也算不到一个阵营,可你別忘了咱们的年轻太守,还推行了个文武举的!这小小一个文武举之下,这朝堂权力之爭,势必变得越来越复杂难测,”赵无忌看向远空,声音里,似乎都带著一种深深感慨的惊嘆,“届时,恐怕唯有太守一人心里,才知道什么是平衡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二章 讖语所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讖语所指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再一次门窗大开,於是,殿外氤氳的水汽,便再度飘飘洒洒的入了殿,让这一处人间殿宇,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宫廷侍者和侍女们远远的站著,撑著伞,背对大殿,好似雨中的石柱。 宴客殿內,洛川斜倚在案几之后的垫子上,眺望烟波縹緲的湖面,好似微醺一般舒適,他没有看向谁,也不知道在与谁说话,只是轻轻道,“那一日在云端,我见到了未名粮仓城头上的那位,她与我说,要我在半年之內,亲自去青城山上,见一个叫朝暮的人” 就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也是第一次听洛川说起此事,不由得目光一凝,看向了千雪。 一场宴会,始终只是默默吃著自家案几上水果的千雪,坐在那里,就好似一朵盛开的莲,听闻洛川所说,正要將一颗水晶葡萄放入口中的动作为之一滯,继而又自然而然的送入口中,“我想你也確实需要再去一趟青城山的。” “哦?”洛川略微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她,“白宫之主想要见我?” 千雪摇头,“我还没有將消息传递迴去,但只要消息传回青城山,定然是有人要见你的,亲自见你。” 影子双目之中绽放寒光,“关於他那一战的消息?!!” 千雪淡然回望,在影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 影子周身的气息再度不稳,声音里已是隱现杀意,“狐族让你来他身边,就是为了让你隨时盯著他,將他的消息传递迴去?!” “不然呢?”千雪一笑,灿若夏,“你以为我狐族一而再再而三的相助离郡,是因为什么?”她眼睛盯著影子,却是伸手指向了洛川,“不过就是想要知道,从风兮崖洞出来以后,他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得到传说中的那件东西!” 影子强行將周身波动的气息压制下去,森然道,“他是云月的儿子” “是,他是心月的儿子,”千雪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脸上的笑意便剎那消融,看向影子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冰雪般的冷意,“可即便是心月本身,也不可能得到青城山如此的关注,否则哪里会等到她失踪了如此之久,才动手调查?!!” 影子一时语塞,只是明显已是怒极。 洛川將一只手伸到空中摆了摆,“喂喂,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影子不语,盯著千雪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而千雪也同样回望,没有人理会洛川。 洛川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抬头看一眼影子,又看向千雪,忽的认真问道,“那一战到了后面我便记不清了,你看到了什么?” 千雪这才將目光投到洛川的脸上,隨即便面色复杂的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沉默,才终於开口,极其缓慢的道,“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结束了战斗,站在土坑的一端,而在另一端的坑內,有极高温烧灼以后的灰烬,该是对手的尸体,然后,你力竭倒下,我將你带走。” 场面略一停顿,洛川问道,“就是如此?” 千雪冷然回望,继而重新低下头去,“就是如此。”amp;amp;lt;b ramp;amp;gt; 洛川又问,“那你方才说,此事和风兮崖洞又有什么关係?” 千雪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殿外的雨幕,又是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声音縹緲的一如这烟雨湖泊,“狐族自古,有锦囊讖语传承,”她停顿了一下,“天狐讖语。” 不止是洛川,便是影子听了那“天狐”二字,都忍不住心中大震。 上古九圣之,天狐。 那是即便过去了几千年,其威名仍可以震古烁今的伟大存在。 “天狐讖语並不多,可在每一个动盪的时代,皆为狐族指出了一条存续之道,且一一应验,”千雪声音幽幽,其中饱含的情感复杂之极,“如今,到了最后一条讖语应验之时,其上提到了一样东西,便是『圣血』!而宫主们认为,你进入风兮崖洞之后引发异象,则『圣血』极有可能便落在了你的身上。” 即便是以影子的心性,听到这样的千古秘闻,仍是忍不住心神动摇,低头看向洛川。 反倒是洛川本人,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这最后一条完整的讖语,到底是什么?”洛川问道。 千雪摇头,“天狐讖语,乃是狐族最大的秘密,知道这件事存在的都不多,更何况那句完整的讖语,那是只有三宫之主才有可能知晓的东西,反正南风身为阁主,也是不知道的。” 洛川看向千雪,“你连天狐讖语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够在那一战之后確定,我身上有所谓『圣血』?” 千雪目光极罕见的有了些微的躲闪,“青宫之主曾与我说过得到『圣血』將会出现的三点状况,其一,是天赋提升,你在三境上卡了十年,却在突破到四境后不到两年就再次进境,显然符合,其二,是天赋技能,这一点我並不確定,其三,则是血脉感应” “在河玉城,我感应到你点燃那根香的气息,便飞快接近,却在距离你不过数里之地的时候,忽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握紧了拳头,低垂下头,“忽的感应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触动那种触动,我在风兮崖洞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只是远远不如这一次更加强烈!!” 宴客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清风吹过,水落屋檐的声音,带著泥土草木的香气。 良久,洛川才忽的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满足这三点,便是得了『圣血』的证明,那恐怕我確实在风兮崖洞之中得了『圣血』!” 一言出,影子目光一凝,千雪却是浑身一震,继而瞪大眼睛看向洛川。 洛川回给千雪一个微笑,淡淡问道,“这所谓『圣血』,到底是什么?是天狐先祖留下的血脉恩泽?” 千雪有些木然的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天狐讖语皆没有极其精准的指向,很多话,甚至要在乱世终结之后回首,才能解读明白,但既然有这一个『圣』字恐怕就算不是天狐先祖的血脉恩泽,也差之不远了” 洛川將手中汤碗往案几上一放,轻声又问,“那么之前的讖语应验之人,最终都如何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三章 应验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三章 应验之人 千雪微微低头,两条胳膊交叠於腿上,仿佛当下正在触及的话题,让她这样修炼冰系的,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 清风拂过她的髮丝,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关於天狐讖语,自古以来,便是狐族的禁忌话题,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禁忌和限制,数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关於天狐讖语的流言在狐族內部传播,我所知道的也多数源自於此,除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说法,只看多数流言的相同之处,或许能有一些可信之处。” “其一,关於中古时期天下万妖唯一的皇,”千雪说到这里猛地一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中古时候,妖皇纵横天地无敌於世间千余载,他上天入海,这世间能够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已然不多,这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便是九圣祖地。” “他孤身一人强行登临九圣祖地,毁阵屠族,一指破万龙,让龙族这个自上古以来始终作为天下第一而存在的大族,自此一蹶不振,又孤身入海眼,一掌开四海,迫得亿万海族为之避退,等等等等,却唯独”千雪道,“唯独没有在狐族青城山,大开杀戒。” 影子听得心神动摇,便是洛川,听得那位妖皇的故事,都不由得正襟危坐,心驰神往。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可还记得当初进入风兮崖洞之前,我曾与你说过,在你之前,也曾有外族之人进入过风兮崖洞?” 洛川点头,然后驀的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诧道,“你是说,那位中古神人妖皇太一,也曾进入过风兮崖洞?!” 千雪点头,“据说他曾进入过那里不止一次,第一次时,他还颇为弱小,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风兮崖洞,而狐族那时的长者们,便是遵循天狐先祖的锦囊讖语,任由他得了好处离去!” 洛川顿时语塞,这一番天狐与妖皇这样神话人物之间隔了数千年的因果,听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对於那天狐讖语,真是敬畏到了极点,再联想到自身当下的处境,只觉得一股股寒气顺著他的脊背不断的翻涌,让他也有了些冷意,他缓缓回头看向影子,“关关一下门窗吧” 影子闻言点头,一闪身消失在原地,不片刻便將宴客殿所有门窗全都关上,將烟波风雨阻隔在外,可当偌大一座宴客殿重新变得空旷静謐,那种压抑在三人心头的感觉,不但没有降低,反倒越发的沉重了。 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自镇定的再度开口问道,“除了这位妖皇以外,天狐讖语还曾提及过什么人?” 千雪稍稍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青城山的所在,“其二,则是在近古之乱。” 洛川心中顿时一惊,忍不住问道,“这讖语提及的第二人,难道是大鼎开国的始皇帝?!” “不是,按理说锦囊讖语应验於近古之乱,流言自当围绕始皇帝展开,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版本的留言,都没有指向始皇帝这个人,”千雪摇头道,“近古之乱,始於万族爭霸,终於大鼎兴国。最开始的 时候,没有任何妖族会將区区人族放在眼里,狐族作为中古时期为数不多保留了完整传承的九圣遗脉,实力自然极强,迅速便將青城山以西直到西极之地在內的大片土地据为己有,却偏偏没有过分染指中洲。”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候的人族力量,主要集中在现今的西北武州与西南汉州境內,鬆散而弱小,青城山却偏偏允许几个人类,进入了风兮崖洞” “武州与汉州?”洛川回头看向影子,“这似乎与大鼎的歷史记录有些不同,据说始皇帝起於京州,那一道著名的征灭万族令,便是发於渭水河畔!” 千雪嗤了一声道,“渭水河畔说不定倒是真的,起於京州则是绝对的谎言,近古之乱开始以后,京州便是最先被各方覬覦又打得稀烂的所在,万族相爭,不知道在那群山之中丟了多少性命,凭藉那时的人族,哪里敢涉足京州。” 洛川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问道,“那几个进入风兮崖洞的人,就是锦囊讖语之中应验之人?这些人应当不是无名之辈吧?” “自然不会是无名之辈,但具体有几个人,这些人又分別是谁,则眾说纷紜了,不过流言之中的这些名字,被提及最多的有四个,即是叶无晴、虞流云,姜齐,以及”千雪看向洛川,“洛殤!” 洛川听了那四个名字,不由得一怔,隨即喃喃道,“望川所在,武州灵郡叶氏先祖叶无晴,江河入海,江州江东郡虞氏先祖虞流云,常州东海郡姜氏先祖,號称兵帅的姜齐,以及汉州离郡洛氏先祖,號称杀神的洛殤,这四个人” “皆是大鼎立国之时修为高绝,成就斐然之辈,”千雪替洛川说出了他想说的意思,“但这四人年龄相差较大,各自起源也並不同,按照我的意思,是不可能同一时间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风兮崖洞的,所以,锦囊讖语应验之人,或许是其中的两个,或者三个,又或者,还有其它的人。” 洛川看向千雪,问道,“这些讖语应验之人,最终在大鼎兴国之后,对狐族做了什么?” 千雪点了点头,“据说,按照大鼎始皇帝原本的意思,本想大军出关西征狐族,要北以崑崙,南以青城,作为帝国西疆支柱,永镇山河,却在一眾將帅的劝说下放弃了西征,兵至苍顏而止” 洛川面上满是不可思议,“大鼎立国之初,皇权何其稳固,始皇帝志向惊人,怎会因为几个將帅之言便放弃西征?这其中当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博弈。” “或许有吧,”千雪道,“只不过流言如此,九百年以后,当初到底真相如何,早已无人知晓了。” 洛川闭目沉思,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口,“如此看来,天狐先祖留给狐族的锦囊讖语,皆是指点狐族在乱世之中的避祸之道,可如今天下,人族中洲看似仍是强大的一方,但四夷万妖覬覦,五州诸侯割据,分裂几乎已是必然,狐族再不是乱世之中的弱者,已然可以入局其中,甚至有机会占据中土,那么这最后一道锦囊讖语,如果不再是指点狐族避祸,而是取利呢?!!”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关键事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关键事实 宴客殿內,一片寂静,唯有洛川的话语在空荡荡的殿內迴荡。 让关闭了门窗之后显得有些阴暗的大殿,越发的诡秘。 千雪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隨手捻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在手中轻轻的摩擦著,却根本没有去看上一眼,她静静的想了半晌,缓缓道,“数千载以来,狐族从来不是天地主角,可以主宰天地气运,却也从来不是边缘弱者,不至於被什么势力隨便欺凌,这大概就是天狐先祖为我狐族选择的一条道路吧。” “谁能不希望自己的族群成为天地主角呢?”洛川也拿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用力一咬,“若是前面两道讖语,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道讖语铺垫,是要狐族在这最后的乱世之前保持一定的实力基础,也完全说得通,毕竟前面的那些人,可都不曾得了圣血啊” 千雪目光一凝,盯著洛川缓缓问道,“所以你不希望我將你得到圣血的消息,传回青城山?!” 洛川静静回望,“若我不希望,你会传吗?” 千雪面上现出挣扎之色,继而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洛川案几之下紧握的双手微微一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端起案几上装著肉汤的罐子仿佛喝酒一样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然后用衣袖一擦嘴角,道,“消息,还是要传回青城山的!” 影子一惊,忍不住问道,“既可以不传,何必还要如此?!” 洛川摇头道,“既然事关圣血,则必是狐族上层人物都要密切关注的事情,千雪待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仍然一无所获,如何可能交代得过去?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如实的去传这个消息,更不能借千雪之口传假消息,而是要变上一变。” amp;gt;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如何变?” 洛川伸出三根指头,“青宫之主所说三点,其一,天赋提升,我晋升五境的情况根本瞒不过天下人,更何况南风前辈也是亲眼所见的,你就如实上报,其二,天赋技能”他看向千雪,双目之中忽的绽放出摄人的血色光芒,那血色深沉浓郁,好像两个不可见底的漩涡深潭,让千雪心中一动,升起一种被人看透血肉的危机感,“你告诉青宫之主,你看到过我使用妖体妖气,以及天赋技能!” 千雪盯著洛川的一双血色眼眸,问道,“你这血瞳可有什么功用?” “自然有的,”洛川抬起左手,顺便往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上看了看道,“我这一双血瞳,可以看到极远之地,极细微之处,更可以洞悉真气以及妖气的运转,待我掌握纯熟並运用到极致,说不得就是料敌於先的恐怖能力。” 千雪明显有些惊异,“这便是『圣血』赋予你的特殊天赋技能?!” 洛川问道,“相比起你所知道的狐族其他强者的天赋技能而言,这血瞳是强还是弱?” 千雪道,“绝对不弱。” 洛川一笑道,“也绝对不算强?” 千雪肃然点头,“洞悉气的运转確实有可能达到料敌於先的结果,但毕竟只是极短时间內的先手反应,放在实力相仿或者差距不大的对手身上,可以起到直接影响战局的作用,但若是实力差距较大,它的作用就小得多了,而我见 过和听说过的天赋技能,有些甚至是可以跨过一个境界,仍能直接影响到战斗结果的强悍存在。” 洛川道,“比如说我母亲的天赋技能?” 千雪微微頷首。 洛川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如三位宫主所想,我確实得到了一个人族绝不可能拥有的天赋技能,那似乎就是圣血给我的,但又或许,这也可能是我母亲,给我的。” 千雪有些明白了洛川的意思,接口道,“所以第三点,也就是血脉感应,你不想让我告诉青城山?” “不错,”洛川面色严肃,“青宫之主让你盯著我的这三点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这看起来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第三点,血脉感应,”他將双瞳之中的血色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本身具有的九圣天狐的血脉浓度应当不低,能够让你產生血脉感应,这种级別的存在恐怕数遍整个青城山都没有几个,更不必说我这样血脉极其不纯的半妖,哪怕我的母亲是心月,也绝无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真的在风兮崖洞之中获得了圣血。” 千雪想了一想,问道,“那青宫之主问我,有没有在你妖化之时感应到那种血脉触动,我便说没有?” “不,”洛川想了一想之后淡淡道,“你就说你感应到了一种微弱的血脉触感,但相比较你在风兮崖洞之中的那种感受来说,差了很多,我如此说,是事实吗?” 千雪这一次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了好半天,才有些不確定的道,“我不能够准確的表达,可从那种血脉触感的感受 上来说,確实是风兮崖洞之中要更深刻,但风兮崖洞之中我们距离很近,河玉城西那一次,我们的距离就远了太多。” “这就是我们唯一没有对青城山说明的关键事实,”洛川道,“除此之外,你向青城山方面传递的所有消息,全都是真的!” 千雪回想了一下方才洛川的所有表达,再重新將这些表达所要表述的事实排列组合,心中便有了关於洛川的另外一份看起来很完整的事实,“可是,你刚才的猜测其实没有错,即便放在青城山,我见过的能够给我血脉感应的存在,也不超过十个,这是血脉浓度层面的绝对压制,更是同族境界的体现,除非你是心月和其它天狐血脉浓度很高的狐族的后代,又修炼到了至少上三境的程度,否则根本不可能给我哪怕微弱的血脉触感。” “就像第二点一样,这种感应,似乎是圣血给我的,但若真的是圣血,血脉感应怎么可能会是微弱的?这样的答案就实在太多太多了,”洛川道,“其实,我並不希望三位宫主认为我与圣血无关,毕竟作为讖语应验之人,无论狐族对我有怎样的图谋,短时间里,我大概都会是受益方,可我却也不想让三位宫主过早的认定了我就是唯一的讖语应验之人,只要她们一日不能断定是我,那么其他进入了她们视线的讖语候选者,就不能排除嫌疑,我就不会是她们唯一盯著的那个人,这就够了。” 千雪点头,“明白了。” “好,”洛川谈完此事,便又斜倚在厚厚的靠垫上,懒洋洋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聊聊那位让红衣前辈感兴趣的人了,朝暮,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五章 雨雾茶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五章 雨雾茶楼 离城,雨越下越大。 便是地势较高的太守府宫的所在,四周的护城河也比平时高出了太多,广场上的积水都能没到脚踝,更不必说城內四周地势低洼的一些街巷,已经有了积水入户的情况。 於是人们便忙碌了起来,男人们用装满了泥土的布袋堵在门边,或者往院子里开始渗水的墙角填土,女人和孩子们则用瓢盆之类物件,將入了屋子的水往外舀,急切而慌乱。 相比较在离城之中拥有一座房子甚至院子的人们而言,贫民甚至流民就没有这样幸福的烦恼,他们只需要拎著一块木板挡住头脸,或者隨便找到些乾草之类顶在头上,哪怕雨水无孔不入,將他们身上湿了些,湿了也就湿了。 至於说运气极好的,能够早早在地势较高的谁家的门廊底下,或者桥洞下面躲雨,那就可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了,他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只要没有被主人家或者什么人拎著棍子驱逐开去,便可以笑嘻嘻的在那里一直待到雨停,偶尔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顶著雨跑过去的身影,都能开心上好几天。 离城以往也是有下大雨的时候,但今年,似乎格外的多。 雨水给城外百姓带来希望,也给城內百姓带来不便。 可对於富贵人家而言,影响却是微乎其微的。 就在整座离城都因为阴雨绵绵,变得乾净且安静的时候,一座位於核心城区的茶楼后的偏僻巷子里,先后驶入了三辆富贵马车。 马车皆由双马牵引,马匹膘肥体健,车厢宽大坚固,车身车轮之上尽皆刻画了法阵,显然除了舒適之外,也足够牢固安全。 第一辆马车和第二辆马车先后驶入茶楼后院专属的位置,后门开了又合,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等到第三辆马车驶入以后,先前开关后门的茶楼伙计再度小跑著来到门口,飞快的探出头出去,在巷子里扫了扫,然后便將门紧紧的闭上,又从內里扣死,这才好像避讳著什么一般,从茶楼一侧的迴廊默默的退出了后院。 第三辆马车的车夫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將马车停稳之后,便跳下马车,撑开雨伞,將马车內一位长相普通,却颇有些威严的中年男人接下车来,小心的送到了茶楼內,这才重新返回到马车上坐下,与旁边两辆马车上的车夫挥手招呼,显然都是熟识的。 却说中年男人才一步入茶楼,便有一个穿了华服的干练男人上来行礼,两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对话,一前一后上了茶楼三楼。 这一处茶楼一楼二楼占地都並不小,此刻空无一人,茶楼这三楼却是不大,干练男人將中年男人引导上楼之后,便独自返回到二楼楼梯口守著,十分郑重。 三楼当中,是一个圆形的厅,厅的四周皆是窗户,一目了然。 此刻,所有的窗户里有半数开著,窗外房檐掛角,延伸出数尺之外,雨幕如帘,仿佛触手可及,又实际碰触不得。 厅內装饰奢华,檀桌木椅,红绸软垫,白纱烛火,瓷器瓶,更有假山池水,燃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绿树青竹, 將厅堂点缀得生机盎然。 端的是一处闹中取静,让人感到舒適的所在。 中年男人进来的时候,厅內座椅上已有两人。 一个鬍鬚半白,寿眉长长,神態平和的好像是邻家巷子里晒太阳的老者,或许是因为阴雨天的缘故,只是称得上凉爽的天气,他就已经穿了一身厚重的华袍,正是离郡重臣,司农主官,陈雨。 另一个年龄看起来稍稍小些,他短须长发,眸光如月,穿一身常服,却掛了好几枚品相不凡的玉佩,好似寻常的富贵閒人,却也是离郡重臣,司库主官,谢无伤。 见到中年男人进来,这两位在离郡朝堂上亦是举足轻重的大臣齐齐起身,拱手为礼,“见过郡丞。” 被叫做郡丞的中年男人,赫然便是竇秋实。 “哎,又不是在府宫殿上,”竇秋实快步过去伸手按在两位重臣的手上,隨意的拉著两人在茶桌前寻了个位置一起坐下,“今日不过老友聚会,不论上下,只谈你我。” 陈雨笑呵呵的应了,坐在竇秋实身边的椅子上,又自缩了缩身子。 谢无伤坐在竇秋实另一边,果然便有了老友閒聚般的兴致,他拿起茶鼎,放在一个盛了木炭的小火炉上,又取一旁的山泉净水倒入鼎內,用小匙將细小嫩绿的茶叶往茶鼎內加了一点,便即停下。 茶鼎慢煮,三个朝堂重臣各自倚靠在宽厚的椅子里聊起天来。 竇秋实將手边一块薄毯摺叠了一下,给陈雨盖在膝盖上,“这种天气,不在自家屋子里烤火炉,你这腿脚就有些难过吧。” 陈雨將手放在竇秋实给他盖上的薄毯,摩挲了一下道,“老毛病了,趁著还不算太难,再替孩子们挡几年风雨,等到再老一些,就得將朝堂交给年轻人了。” 竇秋实点一点头,“自太守大人登位以来,离郡的大事一件接著一件,確实忙了些,等过些时候下面的人们可以各司其职,將空缺都顶上去,咱们也能稍稍清閒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多將精力投入到下一代的培养上去,如今太守大人正是用人之际,离郡上下,用人的地方多,机会也就多了。” 陈雨微笑頷首,“如今太守大人开了文武举,但眼下这些年,家族后辈们落在实处还是要容易些,再过些年,等咱们都老了,就管不上了。” 竇秋实也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人,总归保不了他们一辈子,跟著太守大人,未来的天地更大,能做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们自己了。” 陈雨点头,另一边照顾著茶鼎的谢无伤却是笑道,“两位大人可都还年轻的很,再过十年说这些话,我都觉得早了。” 陈雨哈哈大笑,“谢大人还年轻的很,老朽这副身体,却是不得不考虑这些事情了。” 谢无伤也没有爭辩,眼看著茶鼎沸腾,便又取了小匙,往鼎內添了几次,將三人面前的茶杯放在另一个煮了沸水的小锅里一涮,取出来,將鼎內的茶汤倒入茶杯,依次送到竇秋实和陈雨的面前,“两位大人可知,太守大人今日回城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边揣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边揣摩 茶楼之上,一时间只闻烟雨,不闻人声。 竇秋实与陈雨对视一眼,然后缓缓道,“昨日郡尉大人与我打了招呼,知道太守大人返城便是这一两日,却是不知已经回来了。” 陈雨笑道,“谢大人家里可是有位裨將大人的,消息比咱们两个灵通些也是正常,敢问谢大人,太守大人回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正午,”谢无伤一边说著,一边摇了摇头,“陈大人方才有句话说得不对,即便谢某家中有位裨將,而且是罗將军麾下的裨將,对於太守大人消息的掌握,也远不及监察主官閆大人家的子弟,而且是大大的不如。”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是竇秋实,便是陈雨这样熟諳世事的,也默然不语了。 竇秋实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口边,小口的抿了抿,扭头对陈雨笑道,“陈大人所说不假,这处茶楼中的茶水,果然极品。” 陈雨笑著頷首,也自將面前的茶杯拿起来,衝著谢无伤点了点,然后低头饮茶。 竇秋实轻轻將茶杯放下,这才转头看向谢无伤问道,“这几日,確有人与我说了几个閆家小辈的事情,愚蠢狂悖得令人恼火,但不知谢大人方才所说,是何意思?” 谢无伤此时已將自家茶杯里的茶水饮尽,重新拿起茶鼎慢条斯理的为竇秋实和陈雨重新添茶,等到將茶鼎放回火炉上,又將炉火调整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郡丞大人与罗將军是旧识,关係匪浅,自然应该知道罗將军与太守大人的亲近,那是旁人无法比擬的,可即便如此,太守大人每次出行,无论路线还是归程,罗將军都並非了如指掌,多数时候,也只是比我们这些人早知道一些而已,这就已经是无比的恩宠和信重了。” 竇秋实点头道,“太守大人的行程安排,不仅关乎他自身的安危,更是事关整个离郡安危的大事,不可不慎。” “不错!”谢无伤轻嘆一声道,“可就在罗將军也只是知道太守大人在太明城的时候,严家的几个晚辈,却突然跑到那个对於满朝文武而言堪称禁地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拜访了其中的那个人”他侧目看向竇秋实和陈雨,“两位大人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蹺?” 陈雨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竇秋实却是微微蹙眉,咀嚼著谢无伤话里的意思,“太守大人在太明城里,还出了什么事情?!” 谢无伤摇头,“眼下太守大人在太明的事情,除了陆將军以外,应该只有郡尉大人和罗將军之类的少数人知晓,具体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据说今早罗將军独自骑马出营去接太守大人时候,连著砸碎了两张椅子” 陈雨目光一转,一只有些乾枯的手握住茶杯,却没有举起,他看向竇秋实缓缓问道,“太守大人在太明时候,是有传消息回” 竇秋实点头,“此事你我三人都是知道的,永昌郡河玉城那边出了问题,太守大人想要整军驰援,需要大量粮草”他神色忽的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沉默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喝了一会儿茶,谢无伤才再次开口,“若只是几个晚辈胡闹,往 大了说,也终究还是小事,但若不是他们几个小东西的意思”他扭头看向竇秋实和陈雨道,“咱们也得提前想一想接下来会如何变化才是。” 陈雨这一次仍是不语,竇秋实却是放下茶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谢大人以为,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谢无伤没有思索便道,“雄才大略,魄力非凡,內可定朝堂人心,外可平妖寇四边,可谓少年英主。” 竇秋实点了点头,道,“然?” 谢无伤暗自一凌,竇秋实这一个字,问得他有些为难,但也只是微微一想,便坦然道,“然年纪尚小,容易衝动,喜欢行险。” 竇秋实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谢大人这一番点评,可谓公允。咱们这位太守大人,年少有为,过人之处实在有目共睹,不必赘言,但少年得志,难免会生傲气,眼睛里,便容不得沙子” 陈雨闻言,捏起茶杯,极缓慢的,喝了一口。 谢无伤则忍不住微微蹙眉,“竇大人是说,太守大人会藉由此事,动用雷霆手段?”他有些不解的道,“便是动用雷霆手段,將那几个閆家子弟都砍了脑袋,又”他忽的闭口不语了。 竇秋实默默饮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雨轻轻放下茶杯,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谢大人说得对,咱们是应该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了。” 谢无伤看一看陈雨,又看一看竇秋实,斟酌道,“假若这一次监察主官一系有不少官职空出来,甚至於监察主官一职都我们能不能推一些人上去,挣一挣?!” 陈雨將双手缩回到袖中,没有扭头过去,却是侧目看向了竇秋实。 竇秋实端著自己的茶杯,反覆的摩挲,垂目沉思了好一会儿,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太守大人登位的时间还是太短,对我们这边了解不深,加之朝堂之上我们才刚刚占了不小的便宜,这就要再度爭抢如此要职,难免会让太守大人生出野心勃勃日后难以控制的念头,得不偿失。” 陈雨目光迴转,缓缓点了一下头,“监察一系的其它位置也就罢了,监察主官一职,確实关係太过重大。” 谢无伤想了想,又问,“那两位大人以为,若我们不爭这个位置,太守大人会属意谁人入朝?” 竇秋实摇了摇头,“如今的离郡,安陵与三仓这般新得之地暂无人选脱颖而出,苍顏和百通当下尚且缺了县守主官,能在此事上一爭的,不过太明县守宋声和上原县守鲁冰两人而已,至於具体是谁,就没人能够预知了。” 谢无伤沉吟道,“这两人中,宋声怯懦,鲁冰保守,无论如何去比,也比不上咱们这边的甘原县守吕聪,若是太守大人真的点了他?” 陈雨低下头,极轻微的摇了摇。 竇秋实则道,“监察主官虽然位列重臣,但根子上,不过仍是太守大人丈量和敲打百官的一把尺子,吕聪既然是能做事的,放在这里就太过可惜了” 谢无伤品了品竇秋实话里的意思,眼睛便是一亮,隨即頷首,“是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一边应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一边应对 离郡閆氏,乃是绵延数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人丁兴旺,屡出重臣,是离郡有数的权贵。 所以仅仅只是在离城,閆氏嫡系一脉名下便拥有不少房產,除去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一处並不算太大,却是身份象徵的宅子以外,最被这一代家主,也是离郡监察主官閆铁鹰喜欢的,是距离北城门与离城核心主路不算很远的一处“偏僻”宅院。 这座宅院围墙极高,占地极大,其中亭台楼阁,绿地湖泊,每一处停留,都是一幅画作,可谓处处是景。 在一处临近湖面的角落,有一片鬱鬱葱葱的竹林,竹林深处,有座四面合围,上有气孔的亭子,气孔中缓缓冒出热气,又消散在林间的冷雨凉风里,好似炊烟,又似仙境。 亭子外,一个个手里捧著木盆的侍女正安静而忙碌的进进出出,將冒著热气的热水端进去,又拿著空盆回到亭子后面的灶火房,如此往復。 亭子內,一片氤氳,如同林间浓雾,隔著丈余便难辨脸面。 亭內四周,铺设了一层厚厚的木板,板上光滑,拼接细密,最內里的地方一东一西放置两把椅子,两个身姿绰约衣衫单薄的侍女安坐其上,一个怀抱琵琶,一个素手弹琴,端的是灵欲俱上。 居中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子的四周皆以汉白玉石砌成,池水清澈,水面上飘著兰菊瓣,鬱金茅香,散发奇香。 池中与奏乐侍女相对的位置,是一个身材宽大的老者,老者腰间围了一块浴巾,坐在水池之中,双臂横在池外,大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虽闭目神游,却不怒而威,正是离郡重臣,监察主官,閆铁鹰。 此时的閆铁鹰舒服的躺坐著,双臂双腿之上各自一双柔荑揉捏擦拭,四个薄衫少女浸於水中,隨著轻柔的动作荡漾起一圈圈水波,实在是美艷无双。 就在閆铁鹰沉浸在身心的愉悦之中就要睡著的时候,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亭外传来,直接惊扰了他的美梦,令他两道浓眉不由得竖起,眼睛都没有睁开便道,“是谁?!” 为他按腿的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去到亭子门口,与外面的侍女轻声对话了几句之后回来,柔声道,“回稟主子,是三少爷家的两个儿子,以及竹少爷家的长子,三人在外求见。” 閆铁鹰一双眉毛拧成一团,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冷冷道,“屏风,让他们三个跪在屏风外说话。” 两个为他揉腿的少女起身而去,不一会儿便將一个近丈长宽的巨大屏风取了出来,放在閆铁鹰对面的木板地面上,又让两个奏乐的侍女退下,这才將亭外的三人请了进来。 那三人年纪不大,却也不小,此时浑身都被雨淋透,来到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局促不安,一个个根本不敢將头抬起,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要倒了大霉。 来到屏风后面,三人齐齐跪下,只拿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地面,“见过祖父。” 閆铁鹰仍是闭目养神的模样,听见屏风后三人问候半晌没有 回应,等到那三人被这种沉默压製得心胆俱颤,才终於开口,“何事?” 三人低著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居中的男子道,“祖父,今日我等三人按照祖父前几日的说法,欲要再买一些礼物去那处『洛府』拜访,不料库房管家老东头竟不许我等支取银钱,还说还说” 閆铁鹰眉毛微微一挑,喝问道,“还说什么?” 三人闻声便颤,居中男子咬了咬牙道,“不敢欺瞒祖父,那老东头还说让我等三人赶快回去甘原,不要再回来了,”他抬起头,想要透过面前的屏风去看閆铁鹰的脸,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祖父,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请您明示,孙儿三人这一日实在惶恐非常,这才这才失了礼数,直接跑来这里找您” 閆铁鹰睁开眼睛,透过屏风,可见三个人影恭恭敬敬的跪著,却是越看越觉得厌烦,“我何时让你们去过什么洛府?!” 屏风后的三人浑身一震,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居中的男人满面惶恐,却还是颤声道,“祖父不曾!” 閆铁鹰冷哼一声,“你们三个既无官身,也无事做,平日里就在这离城里游荡玩耍,结交了不少来歷不明的狐朋狗友,祖父心中不喜,却看在你们爹娘的面子上,从不曾打骂过,如今,竟胆大包天与洛氏旁支的人都有了走动,我若再不严惩,倒叫你们无法无天了,现在,就去惩戒堂里,每人领受了三十鞭子,然后待在惩戒堂后院思过,禁足三月,不得出来!” 三人听到要领三十鞭子,尚未受刑就已经胆寒怕了,忍不住浑身颤抖,两边的男人想要起身求饶,却被居中的男人一把拉住,他將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喜道,“孙儿知错了,这就去领受鞭刑,这就去!” 说著,他便飞快的起身,用力拉扯著另外两人,慌慌乱乱的退出了亭外。 亭子里,水汽蒸腾,將一切都模糊朦朧,看不真切。 閆铁鹰盯著那屏风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復又清醒,对两个重新入水为他揉腿的少女道,“派人看著些,不要让他们三个离开惩戒堂。” 两个少女脆生生的声音齐齐称是,先前出去过的少女问道,“若是三位少爷一心要走” 閆铁鹰眼中冷意更浓,“打断了腿將他们丟回惩戒堂去就是了,若是他们的爹娘有来阻挠,便说是我说的,这三个月,谁想要將他们三个接出去,谁便收拾铺盖,给我滚出严家的大门!” 两个少女应是之后起身离开。 閆铁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摆,先前两个退下去的奏乐少女便又返回,叮叮咚咚的弹奏起来,可閆铁鹰的一双眼睛却再也闭不上了。 他抬起头来,死死盯著亭子的顶子,双目之中儘是血丝,他喃喃著,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著什么,好似面对血海仇人一般,没有谁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为他捏著臂膀的一个侍女出去又回来,附在他的耳中说了一句话,他才豁然起身,隨意批了一件宽大的袍子,便大步往亭子外走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八章 弃车保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八章 弃车保帅 离城,閆府。 閆铁鹰面色冷然,披著一件宽大的袍子,一路赤足,行走如风,从竹林中大步走出,任凭身后两个薄衫少女小跑著跟隨,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出了竹林,凉风骤然便猛烈了些,雨水打在閆铁鹰的脸上,又顺著他大半袒露的结实胸膛流下,很快便將他宽鬆的衣袍打湿。 可他却似是没有一点不適,只是盯著曲径小路上一对打著伞的主僕,缓步靠了过去,“不知周大人到了,有失远迎。” 被叫做“周大人”的老者鬍鬚半白,看起来比閆铁鹰老了太多太多,他眼睛小小,看似浑浊,却总是带著些笑意,让他看起来慈祥非常,正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穿著厚重的常服,笑道,“閆兄,你我相交多年,何必还要如此客气,”他看向四周,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一座湖边小亭,“咱们去那边坐坐?” 閆铁鹰頷首,回头冲身后两个薄衫少女摆一摆手,让她们两个走开些,便与周仲青並排而行,“仲青贤弟近来身体可好?” 周仲青听得对方叫他“贤弟”没有半点不適,一切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笑道,“比不得閆兄这样的中三境强者,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但老了,就得服老。” “哎,你哪里能算老呢,”閆铁鹰道。 周仲青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並肩缓行,一路沉默著走到那处湖边凉亭坐下。 閆铁鹰看向不远处的翠绿的竹林。 周仲青將伞收起,放到一边,坐下以后看向的则是眼前这一座占地不小的人工湖泊,此时雨仍不小,灰濛濛的天空下,灰濛濛的湖面波纹叠盪,哗啦啦的雨声,没有给人嘈杂的感觉,反倒非常寧静,“太守大人回城了,閆兄应当已经知道。” 閆铁鹰点了点头,“知道。” 周仲青淡淡道,“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比之他的父亲,少了三分儒雅,却多了七分杀气,”他將双手托在膝盖上,轻轻的揉搓著,可以给他带来一丝暖意,“尚未登位,便將一个林家上上下下屠了个乾净,据说留了几支偏的旁的在外郡,多少算是给林家祖上那些有功的,留了些骨血,但就凭著那一点点流在外面的財產,想要重新再过人上人的日子,根本不用指望,更不必说其它。” 周仲青的声音低沉平缓,说出来的东西,却是冷若深秋,“年轻气盛,有些时候在我们这些老人的眼睛里,就是不成熟,是不自重,是不懂江湖险恶,是一定要自討苦吃,甚至难免夭折的” 閆铁鹰始终挺直的腰身忽的一颤,继而回过头来,也顺著周仲青的目光看向了雨落的湖面,仍旧是一言不发。 周仲青继续道,“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全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生的,尤其是当今这个乱世,谁能想得到,离郡有一天可以將安陵甚至半个永昌都一口吃下了?”他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想不到的事情很多,看不透的事情很多,这些想不到看不透的事情,让我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不是那位年轻太守將事情做得太绝,而是我们不合时宜了?” 閆铁鹰的面 色,如同一块结了冰的寒铁,终於是开了口,“数百年来,离郡多少太守都是与世家共天下的,他一个才刚登位的毛头小子说变,就能变得了?!” “变自然不是说变就能大变的,”周仲青仍旧是含笑的面容,“便说如今的离郡,一下子离开了我们这些人,又哪里能转得起来?可变,却是一定会变的,我如今有些想明白了,乱世,是强人的乱世,自有一套围绕强人而生的规矩,不能適应这套规矩的,诸如安陵,又或者林家,不是说没也就没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周仲青扭头,看向閆铁鹰难看的侧脸,“他这样的人,年轻无后,一旦夭折在南面,那位如今閒置在角落里的,就成了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可他身边如今聚拢的强者越来越多,这天地间又有多少人能取他的性命?所以” 閆铁鹰低著头,忽的將声音传到周仲青的耳中,“河玉城陷落,真妖大妖盘踞,他只带了身边有数的几个高手,就偷偷越过了伏波山脉”他抬头看向眼神之中忍不住震惊的周仲青道,“直直杀了过去!!!” 周仲青面上的表情从惊骇,转为平静,继而苦笑,“原来如此,可即便如此仍是没有能要了他的命” 閆铁鹰道,“如今他回来了,我担心” 周仲青飞快的沉思片刻,面色一凝,点了点头,“原本我只以为是你閒来无事布下的一记閒棋,想要劝你丟掉也罢,如今看来却是有些麻烦了,”他与閆铁鹰对视一眼,冷声问道,“为你传递消息的那人?” 閆铁鹰面上狰狞之色一闪,比画了个割喉的姿势,“但以陆东风对太明的掌控,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跡” 周仲青面色一变,“是陆东风身边的人?!” 閆铁鹰神情阴鬱,“是我父亲尚在世时,布在陆东风身边的一颗暗子,那时候,陆东风都还未到太明!” 周仲青面色阴晴不定,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亭子外,雨幕如故,敲打得人心烦意乱。 良久,周仲青才再次开口,只吐出了四个字,“弃车保帅。” 閆铁鹰冷然頷首,“去与那人接触过的三个人,已被我禁足於府內,”他看向周仲青犹豫了一下问道,“仲青贤弟以为,或者將他三人送到司律府衙?” 周仲青稍稍回神,略一思索之后道,“他们不会乱说话?” 閆铁鹰面上一寒,没有点头。 周仲青缓缓起身,“那便如此吧,閆兄,閆家人的嘴巴,都要严一些,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他將伞取了,撑开,然后回头看著没有起身的閆铁鹰淡淡道,“我去见见那两位大人。” 閆铁鹰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 周仲青没有回话,撑著伞进入雨中,与等候在不远处的撑伞老僕匯合,快步离开了閆府,一路无言,直到登上自家的宽大马车,他才伸手拽了一下窗边的绳子,马车外车夫旁的铃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坐在车夫旁的老僕会意的打开隔音法阵,將头向后靠在车厢壁上,就听周仲青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马上,回府!”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所谓孤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所谓孤臣 离城,太守府宫。 天色渐暗,下了许久的雨才终於停了,只是天上的云层並没有散去,遮盖得一整座离城,连个夕阳晚霞都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站在后宫湖泊边的听雨楼上,將窗户全部打开,任由雨后清新的空气拂过脸庞,俯视整座后宫园的感觉,仍是很好。 洛川站在临湖的窗户前,伸手扶在栏杆上,问身后的高士贤道,“听说洛云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 高士贤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道,“回稟主上,那位確实喜欢在听雨楼上待著,但彼时的听雨楼,可没有如今的听雨楼这么高,硬要比起来的话,如今主上站立的位置,都要到当初听雨楼的顶子上了呢。” 洛川一笑置之,而后低头去看楼下靠近湖边的那座琉璃小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其中那朵並蒂雪莲的全貌,即便他已经站得极高,仍旧能够感应到那股磅礴的水气,以那並蒂雪莲所在的琉璃小楼为中心铺散开来,一浪一浪得扑向四周,“如今已陆续有人来这小楼外修炼了吧,老杨那边可还习惯?” 高士贤道,“习惯,习惯的很,他本就是个木訥的性子,过去看守私库和藏,如今看守这琉璃阁,总之都是清閒的营生,我前几日去看他,他还说自己在这莲下修行事半功倍,对主上感激的很,现在便是赶他走他都不走了呢,”他微微抬头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神色,又道,“不过主上不在的时候,老奴还是私下里吩咐过,毕竟府宫重地,虽然来此的都是女子,晚上这边还是没有让留人” “这些事情我不懂的,”洛川无所谓的道,“你便按照府宫旧时的规矩去办就是了,那棵梧桐那边也是一样?” 高士贤连忙道,“回主上的话,若是按照府宫往日里的规矩,那是白天也不许閒杂人等入內的,但既然是主上说过的话,老奴等便仍让白日进来。” “就这样吧,没有规矩也確实不像样子,”洛川低头,看见听雨楼下一个倒提了伞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眾宫廷护卫围著检查,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来,“老高,你家孙子那高粱醉,如今生意如何啊?” 高士贤闻言將身躯弯得更低,声音微颤道,“主上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老奴不肖孙儿家的小店,老奴实在” “哎哎,说人话,”洛川有些无奈的打断了高士贤的话道。 “是是,”高士贤忙改口道,“自打主上允了我那孙儿將门匾上的落款添上,著实也有几日清閒,直到后来,几位朝中大人先后去了,喝了咱们的高粱酒,这才慢慢有了客人,往来的也不再是过往俗客,倒是官吏士子更多了些,生意便好过从前太多。” 洛川沉默片刻,问道,“都有哪些大人去了那里?” 高士贤抬头又看了一下洛川的脸色,这才轻声道,“最先去的,是郡丞竇大人,一个人一碗酒,喝了半日,然后是郡尉赵大人和罗將军,两人都喝了不少,半夜才归,再之后有司户主官公孙大人、司吏主官周大人、司库主官谢大人和谢裨將一家,以及其他朝堂內外的官吏有不少,还有读书人给咱们店里写了诗句留下的, 老奴都让孙儿裱起来掛上,看著就有几分文雅气,著实不错了。” 洛川扭头看著高士贤笑道,“你这个老高啊,”他见另一边提了伞的中年男人上了楼来,不等来人行礼便指著他问高士贤道,“咱们的司律副官木泽言木大人就没有去你那喝上一杯高粱酒?” 高士贤转过身来,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谦卑笑道,“木大人公务繁忙,定是尚没有得閒的。” 木泽言斜了高士贤一眼,没有理会,上前两步朝洛川行礼,“臣木泽言,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朝著木泽言招了招手道,“这座听雨楼才刚建成,其中桌椅装饰之类还未摆上,泽言便与我来这里站上一会儿吧。” 木泽言起身称是,大步来到洛川与高士贤之间站定,侧头瞥了高士贤一眼,后者便会意的弯腰退出门外,將房门关上。 洛川看一眼木泽言道,“老高可是如今这太守府宫里唯一的一个大侍长,竇郡丞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你这般对他,不怕他日后说你坏话?” 木泽言想也不想,满是不屑大声道,“臣言行规矩,做事方正,上尽忠於太守大人,下无愧於黎民百姓,怎会惧怕他区区一个阉人背后说些什么。” “你啊,”洛川有些无奈,看一眼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间一角的影子冲他点头,知道隔音法阵已经启动,再回头看眼前的中年男人,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纯粹白费口舌,便就算了,“泽言可知此番我召你入宫所谓何事?” 木泽言道,“一为閆家私通洛云之事,二或为战备储粮之事。” 洛川顿时无语,“什么叫私通?!泽言,你如今这说话,真的是愈发难听了。” 木泽言面上一副死板样子,根本不將洛川的批评当回事,继续道,“逾规逾矩,私密通好,自然可以称之为私通。” “好好好,就说此事,”洛川无意与其爭辩,只觉得莫非做了司律府衙的事情,就都得铁面无私的模样? 只这么一转念,他便不再多想,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木泽言道,“原本臣也不知,只是今日早些时候,臣家里长辈派人来说,才大概知道此事,正要去找郡尉赵大人,便被太守大人召唤至此。” “哦?”洛川若有所思的看向楼下的湖面,“我没有记错的话,木家虽比不得周家与公孙家之类,却也算是离郡排的上號的正经世家了,閆家的小辈做下这样的事情,你既不去找閆铁鹰,也不去找周仲青,怎么会想著去找郡尉赵大人?” 木泽言抬起头,也与洛川一样看向楼下的湖面,此时天色愈晚,湖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顺著楼下琉璃小屋的方向蔓延出来的点点蓝芒,好似提前映射了天空中的星辰一般,飘在水面上,“罗將军所在的罗家也是离郡军方排的上號的正经世家,可罗將军不也时常往赵郡尉府上跑?” 洛川扭头去看木泽言,却对上一双平静到冷静的眼睛。 木泽言缓缓道,“我们两个,不就是有家回不得的孤臣嘛。”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章 恩威並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章 恩威並施 天色渐晚,高士贤便让宫廷侍者为听雨楼各层点灯,黑漆漆的湖面上,映照著微蓝的琉璃小楼,与其身后暖光如火的听雨楼,仿佛让整座园都拥有了心臟一般,微微律动。 听雨楼上,洛川看著木泽言,忽的笑道,“泽言,孤臣亦是重臣,虽然你自比江伯这样的事情让我颇为欣赏,但有些话咱们还是说明白的好,有家回不得,那可和我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木泽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洛川,一言不发的將目光移开,低头去看楼下那座没有点灯却偏偏散发幽光的琉璃小楼,在那里,瀰漫著的好似蓝色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围绕著,旋转著,將一株神异的並蒂雪莲映照得好似神。 洛川看他这表情,忽的就有些怒意,想要一巴掌將眼前这个天然酷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飞到楼下,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自家消化了,他也低头去看那並蒂雪莲,道,“怎么样?如今朝臣们应该都知道,我这太守府宫里面藏著一水一火两样修炼至宝吧?” 木泽言摇头,“火梧桐多数朝臣都是见识过的,这一株莲大家却都不知,只是从上朝时候的感受变化来看,都在猜是什么东西,五八门,不著边际,不过倒也因此对太守大人多了些敬畏之心,不是坏事。” 洛川撇了撇嘴道,“我听说你木家也有几个修炼资质不错的子弟,水系火系,我各自给你一个名额如何,也算是我这个太守大人,为你这个『孤臣』,在『有家回不得』这件事情上尽一点心了。” 木泽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道,“可以。” 洛川顿时就有种心中憋闷的感觉,有些无奈的轻嘆一声道,“稍后我让人將令牌送到你府上,言归正传,关於 閆家的事情,你以为我该如何处置为宜?” 木泽言这一次没有心直口快,而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明面上看,太守大人当下虽然定了东西两宫夫人的名分,但却尚未大婚,更无子嗣,按照洛氏祖宗家法,或者离郡律典,若太守大人则太守大人的亲弟洛云,便是最合理合法继承太守大位之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洛云既非要犯,也非罪人,无论是谁与其交往,都不可以罪论之。” 木泽言一口气说完这一番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之后,看向洛川,却见后者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是盯著窗外的夜色不语,斟酌了一下语句之后又道,“然则閆氏一族,尤其是其族长閆铁鹰,身为朝堂重臣,更是司职监察百官的主官,在太守大人亲征之际,纵容族內子弟行扰乱朝堂稳定之事,按律,应当惩戒!” “哦?”洛川微微一笑道,“閆铁鹰毕竟是朝堂重臣,世家族长,如何惩戒方才合適?” 木泽言看著洛川的侧脸,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道,“此事其实可大可小,若往大说,太守亲征而朝堂不稳,这是兵家大忌,以此,便是对閆铁鹰施以笞杖之刑,以儆效尤,也能服眾,若往,只是閆家几个不成器的子弟惹出来的事情,將那几个小辈的拿了下狱,关上些时候给个教训,也是够的,就看太守大人如何斟酌了。” 洛川仍旧看著窗外,却是嘆息一声摇了摇头,“若只是几个小辈的做事没有分寸,那倒真的简单了,可是泽言啊,此事让我 有些恼火。” 木泽言一惊,却是没有问出话来。 洛川继续道,“洛云是我弟弟,如你所说,既非要犯,也非罪人,像我这样喜欢南征北战的,若有一天真的死在战场上,由他继承离郡太守之位也是理所应当,对於此事,我其实没有半点不悦,离郡朝堂稳固,百姓安乐,不比什么都强?”他的面色渐渐阴沉,“但又如你所说,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也自然有祖宗家法和离郡律典来管,轮不到旁的人替我洛川提前准备!!” 木泽言心中大惊,不由问道,“太守大人是说?!” 洛川回望木泽言,眼中隱有杀意,“洛云出宫去住,是我去兴城之前便已定下的,可我参加安南大会前后月余,可有谁去过那座无名府邸?没有,”他自问自答,“此番我南下太明,意外得知永昌郡河玉城失守,匆忙之下只带了一十二人秘密东去,恰巧就在此时,便有閆氏子弟意外拜访了无名府邸?泽言你说,有这样的巧合吗?” 木泽言神情凝重,“太明太守大人既是秘密东去,怎会”他看向洛川疑道,“陆將军可有发现?” 洛川点头,“是一个都尉,一个资歷很老的都尉,將我东去的消息,传了出来。” 木泽言沉默片刻道,“此事若证据確凿,閆家几乎形同谋反!” 洛川眼睛一眯,问道,“证据確凿,当如何?” 木泽言声音冰寒,“谋逆者,斩,同谋者,斩,谋逆同谋者父祖、嫡系子孙,绞,母女、妻妾、子妻妾、兄弟姐妹、家僕家奴,一律流放为奴,家產充公” amp;gt;  洛川轻笑,“够狠的,大鼎立国九百载,离郡自古可有適用此条律法的世家权贵?” 木泽言道,“有,不多。” “是啊,不多,”洛川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话,“而且每一次將这条律法用在世家权贵身上,都要引起其后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朝局动盪,刑不上大夫,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他伸手在木泽言微微有些颤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若我宽宏大量,只是將閆铁鹰免职,让他滚回甘原去养老,你觉得会有多大影响?” 木泽言低头,“若只是如此,当不必將太明之事挑明,只需朝堂其它重臣暗中知晓,支持太守大人决定,閆铁鹰心知肚明,亦当没有异议,其它朝臣及各方官吏即便有所怀疑,也当无太大影响。” 洛川抬头想了想,轻描淡写道,“好,那就这么办吧,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由你去通知说明我的意思,明日朝会,我要看到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木泽言行礼称是,见洛川没有其它话说,便倒退著將要退出去,直到退到门口,才忽的止步,问道,“太守大人確定此事没有其它人参与吗?” 洛川好整以暇的看著低头俯首的木泽言,等了一会儿才道,“確定。” 木泽言无声行礼,转身就要开门,却听洛川在背后又问,“泽言,閆铁鹰若是滚回甘原去,你觉得谁人,接任这监察主官之职最为合適?” 木泽言转身回来躬身行礼道,“甘原县守,吕聪。” “知道了,”洛川摆手。 木泽言行礼,转身离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一章 士別三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一章 士別三日 夜幕降临,离城太守府宫后园內,除了湖边明亮的听雨楼,和那座新盖起来却是隱隱泛著蓝光的琉璃小楼以外,到处都是黑暗一片。 雨后的园,飘洒著草的清香,与泥土气息一合,有种令人迷醉的舒適感。 然后,园一处朝东的小门处出现一盏微弱的灯,好似夜空中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沿著园弯曲的小路,一路来到护卫重重的听雨楼下。 那人一身赤色皮甲,在胸腹要害之地配以金色护具,护具上密布法阵,显然也不是凡品,腰畔两柄金色短剑,身后却没有背著那一柄標誌性的重剑,正是洛川自中京城出来时的侍女,如今的离城军屯长洛思齐。 思齐一手提著灯盏,一手握著柄合上的油纸伞,来到听雨楼下,张开双臂,任由宫廷侍者检查全身,她只是仰著头,看著听雨楼顶层那个年轻男人与她招手,笑眯了眼睛。 很快,宫廷侍者便检查完毕,躬著身退开,思齐提著灯盏登上石基,就见满脸严肃的司律副官木泽言正从听雨楼內快步走出,便让开了道路,行了个军礼,“见过木大人。” 木泽言显然满怀心事,听见思齐行礼问好,也只是草草抬头冲她点了点,便错身而过。 .??. 思齐诧异的看了眼木泽言离开的背影,转身上楼,很快来到顶层,她將灯盏和伞都交给笑著迎上来的高士贤,道谢之后进屋,就见洛川仍在窗前朝外看,便走过去与他並肩而立,也往外看,在这样的阴天里,除了黑漆漆的湖面以外,能看到的东西不多,让人格外压抑,“公子看什么呢?” 洛川慨嘆一声语气深沉道,“看这血色的江山。” “什么江山?”思齐呆呆的看著洛川问道。 洛川扭头看思齐这幅模样,顿时便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思齐立刻就觉得眼前这个让她感觉有些陌生的洛川,又变回了中京城那个会让她忍不住捨弃侍女之道,对他痛下狠手的质子,於是便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胳膊上没好气道,“笑什么?!” 洛川胳膊上吃痛,便嘶嘶的吸了几口凉气。 思齐见状只以为自己这一下拍在了他的伤口上,连忙拉著他的胳膊查看,却见洛川又自哈哈的笑著,这才有些意兴阑珊的道,“真是无聊,今日才刚回来吗?此番南下没有与妖夷打上一场,你很失望吧?” 洛川止住了笑,正要伸手在思齐身上的几块新增的护具上敲一敲,闻言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南下没和妖夷打上一场,在太明以南的旷野上,咱们离郡轻骑还是与一群大妖干了一仗的,你不知道,那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吹牛吧你,”思齐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脸上颳了刮,“堂堂离郡太守,还要在这里与我一个小小的屯长吹牛皮,不害臊。” 洛川上下看了看思齐道,“老高与我说你最近伤势好了些就总往外跑,我看你方才走路的模样,分明还没有彻底好利索,你出宫后往哪里去了?” “军务处!”思齐仰著下巴模样极是骄傲的道。 洛川这一下是真的有些诧异,问道,“你一个离城 军的屯长,跑去军务处干什么?” 思齐斜了洛川一眼道,“屯长怎么了,赵郡尉都说了,再过些时候,等我军功经验再厚实些,也可以做个百將了!” “是是是,”洛川拍了拍思齐的肩膀道,“所以你去军务处干什么?” 思齐一巴掌將洛川的手拍开,这才猛地注意到角落里还默默的站著一个影子,先是浑身一紧,继而拍了拍胸脯,与影子頷首示意,然后才对洛川道,“前些时候江伯与我说,赵郡尉在军务处里弄了个巨大巨大的沙盘,每日里无论多忙,都要些时间將军务处里的人们聚在那里,议论兵事,我想著反正待在宫里也是閒著,还不如去那里听听,赵郡尉人很好,也没有拒绝,就给了我一块令牌,许我旁听了。” “不止给了你块令牌,”洛川伸手在思齐腰腹间的金色护具上敲了敲,“还送了你这一套东西吧。” 思齐忽的有些心虚似的摸了摸自家冰凉的腰封,小声问道,“你没同意我就这么收了人家的礼,是不是不太好?”她飞快的补充道,“这,这我是今日才刚戴上,还回去也还是新的” “既然是赵郡尉送的,拿了就拿了,还什么,赵郡尉是差这几个护具的人吗?”洛川无所谓的笑笑,“不过其他人若是要送你东西,你就要斟酌一下了。” “斟酌什么?”思齐问道。 洛川屈指在思齐额头上一敲,“斟酌你家公子与人家,有没有熟到可以收礼的程度!” 思齐捂著额头低头“哦”了一声,心里却越发莫名其妙。 洛川看她模样,语气柔和了许多道,“你啊,我不是与你说过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府宫私库里看看,咱们自家有的,你拿去用就是了,总不会连这种精品都算不上的护具都没有。” “私库”思齐嘟囔道,“私库是那位姓董的宫廷侍长管著,我是不敢去的” 洛川一时无语,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问道,“你如今恢復得如何,医师如何说?” 思齐抬起头重新昂起下巴,“医师说我已然好了,每日里调息打坐,不日便能重回战场,”她盯著洛川的眼睛目光灼灼,“你此番回来离城,能待几日?走得时候可一定要带上我!” 这一次换洛川反过来斜了思齐一眼,“如今离郡四方太平,我能去哪里?你就安安心心在离郡將身体完全养好吧,每日里还能去军务处学习军法,说不定將来还真让你当上了女將军,天天想著四处乱跑,能成什么气候?” 思齐轻嘆一声道,“我看军务处里的人们最近又开始忙碌,还以为你又要走” 洛川曲起手指,这一次在思齐额头上重重一敲,恶狠狠道,“今日我就教给你一个道理,虽然赵郡尉给了你一块牌子让你得以进入军务处,但你在军务处里的所见所闻,皆是重大机密,若你这张嘴上没有一把锁,迟早要被你的好人赵郡尉拉出去砍了脑袋!” 思齐额头上吃痛,就要伸手反击,听到洛川后面的话,才停手,想了想以后重重点头,“所以你確实要走” 洛川一怔,隨即笑了,“你呀,终究也不是中京城那个洛思齐嘍”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处理政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处理政务 次日一早,离城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了大片等待入朝的官员。 这些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谈论著,有种肃穆又冷清的气氛。 相比较一年前,如今能够参与朝会的官员,人数上確实增加了不少,不少年轻的新面孔甚至是第一次参加朝会,但事实上,各部府衙仍旧长期处於缺人的状態,以至於各地区许多事务都卡在离城各部府衙的案几上,进展缓慢。 这一年,因为有了文武举的存在,离郡新增的官吏人数,便是放之整个大鼎范围,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可即便如此,官吏的选拔和任用,仍旧远远跟不上离郡当下的需求。 隨著过去一年离郡对外的扩张之战,离郡实际掌控的领土面积较之一年多前增加了近乎一倍,若是计算耕地面积,则这一比例还要超过一倍,而计算人口,將这一年多时间里大量到来的流民都算上,几乎就要让离郡的人口翻上一倍。 这样的巨大变化是离郡过去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会为府衙上下的官吏们带来怎样的管理缺口和治政挑战,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三仓之地和安陵这样的新得之地,大大小小纷纷扰扰的难题,全都要经由离城各部府衙给出答案,巨大的工作量所需要的官员缺口便十分巨大的,尤其在年轻的太守大人经常会御驾亲征的情况下,消息传递和沟通的成本还要变得更高。 寧静的清晨,就在朝臣官员们爭分夺秒的忙碌中过去,等到太阳初升,太守府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议论便都戛然而止。 朝臣们分为文武两列,按照官职排序站好,並在数名宫廷侍者的引导下进入府宫大门,一路沉默著前行,让这样的气氛越加肃穆。 穿过空旷而寂寥的广场,在四周整齐列队的宫廷护卫们的注视下,官员们依次跨过正殿的门槛,在大殿中央安静等待。 没有过了多久,隨著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唱喏,离郡太守洛川便在群臣朝拜的声音中从府宫后方大步走入,稳稳的坐在上首高处唯一的宽大宝座之上,朗声道,“诸卿起身。” 群臣谢礼的时候,洛川却在文臣一列队伍的最后方,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却让他倍感亲切的身影,只是对方不敢抬头看他。 洛川看一眼司农主官陈雨,而后对群臣道,“今日朝会还是老样子,先说各部这些日子里积压待办的事务,分紧急与重要者优先。” 话音刚落,文臣序列之中司户主官公孙润泽便飞快的出列奏事,“启稟太守大人,近些时日涌入我离郡的流民数量不断增多,关於编民入户一事,若始终遵循旧例,则司户府衙压力太大,尤其是三仓之地,流民数量之巨远超往年,恐难完成。” 洛川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司户府衙的难处,问道,“公孙大人可有解决办法。” “有!”公孙润泽飞快道,“臣等以为,流民涌入数量太多,流动性又太大,若一律编入离郡民户,不 但带来记录难题,后续的安置也会变得困难,不若单独为流民开启临户,作为离郡临时人口的凭证,如此一来,军务处、各方战场若有战事徵召所需,又或者各地各府衙有临时用工所需,皆可以优先面向此类人口,不但流程简单,还可以解决一部分流民安置问题,此法已与郡丞、郡尉两位大人有过商討,皆以为可行,还请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低头沉思,整座大殿便也安静下来,片刻之后,他抬头道,“临户確实可以解决当下流民大增的问题,但对於长期管理而言却有不利,此法作为临时办法暂且推行,推行过程中司户府衙上下要关注各地临户后续安置和治理的结果,隨时上报,等到流民涌入的速度减少之后,临户还需有过渡为民户的办法。” 公孙润泽行礼称是,然后退回到文臣队列之中。 洛川又看向郡丞竇秋实道,“竇大人,相比较离郡旧土以及三仓之地而言,安陵各城都可算是地广人稀,尤其是寧河以西的鹿头城一带,明明土地肥沃却少人开垦,流民迁入虽然势必会在短时间內带来治理上的麻烦,但於长远而言,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其中流民转运之类的难处,可以让郑仓沈诚,川梁李牧以及柔城陈敬之方面予以协助。” 竇秋实躬身称是。 洛川这才重新看向四方,还不等他视线落在实处,便又有一人踏出队列,却是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到底老沉持重,不慌不忙的行礼奏事,“启稟太守大人,自今春文武举后,选拔文武人才共计两百三十六人,至今已全部任命完成,然文武举选才武多而文少,以至於当下离城各部府衙乃至於各地方府衙,尤其是三仓之地和安陵各城府衙官吏缺口仍然巨大,臣与郡丞和郡尉大人商议,有法两条,其一,在今秋再开一次文举,以快速举才弥补官员缺口,其二,则是遵循旧例,以各部官员察举之制,临时选拔一批人才,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再一次陷入沉思,不由得靠到宝座椅背上,以手撑腮。 朝堂之中却悄悄起了些变化,位列靠前的朝臣一个个安静等待,位列靠后的官员之中年轻些的,却是忍不住交换不安的眼神,若说先前司户主官公孙润泽的奏事显得过於急切而对太守大人有些不够恭敬的话,这司吏主官周仲青的表达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僭越,哪里有朝臣奏事之前就已经替太守大人做了决断,只是让太守大人选的道理?! 可洛川却似乎半点不恼,沉思片刻之后道,“文武举士,一年一次这样的频率已经不低,只是眼下我离郡向前的脚步太快,显得举才速度慢罢了,一年两举还是太过了,眼下既然官吏人才缺口仍旧不小,便遵循旧例,以各部官员察举,临时选拔一次,司吏府衙儘快罗列有察举之责的官员名单,交我確认。” 周仲青躬身行礼,“臣,谨遵太守令。” 洛川再次看向四方,道,“下一个。” 话音一落,最让洛川感到头疼的人便终於出列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三章 八十万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三章 八十万亩 离城,太守府宫,司库主官谢无伤快步走出文臣序列,躬身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如今已是深秋,离郡旧地各处征粮运粮事宜已然完成,正常徵收粮税两百五十万石,各仓新旧交替略有损耗,亦在情理之中,可谓丰收,三仓之地与安陵各城征粮事宜接近尾声,预计可徵收粮税共计两百五十万石左右,考虑到战乱之后各地的恢復及治理管理之难,如此收穫亦可谓之丰收。” 朝堂重臣听得谢无伤所言,各自躬身,齐齐贺颂道,“贺离郡大丰!” 洛川闻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民以食为天,大丰大吉,確是好事。” 一眾朝臣交头接耳,皆有所感。 可独自一人站在朝堂当中的谢无伤却没有退回序列的意思,见状,所有人的嘈杂议论声便也渐渐终止。 等到朝堂重归寂静,谢无伤才再度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相比较往日之离郡,共计五百万石的粮税,的確可以称之为大丰,可相较於今日之离郡而言,五百万石粮税,不过堪堪够用而已。” 眾臣默然,洛川也熄灭了刚刚有些喜乐的心思。 谢无伤继续道,“如今之离郡,地广两千里,百姓数千万,披甲之兵三十五万,就连战马都要数以万计,一年下来,各方面单纯耗粮便要超过四百万石,再加上离郡四边不稳,战事损耗以及各地应急损耗,若只是五百万石税粮,在没有了供粮之后,我们根本难有半分余粮,可无论流民之难,还是天灾之虑,凭藉我离郡旧时的存粮三百万石,如何可以谓之安全?” 谢无伤的一席话,直接便让朝堂之上陷入长久的沉默,甚至於他何时默默返回自家队列之中,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洛川被他这么一搞,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然后司农主官陈雨,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离开队列,躬身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 洛川点头道,“说吧。” 陈雨直起身来,嘴角含笑道,“方才谢大人所说有理,储粮之重,乃是重中之重,可离郡当下难免战事,既不能裁军,也不能免战,想要增加储粮,唯有增加税粮一途,在不增加税率给百姓增添负担的情况下,有几件事是我们可以做的。” 他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道,“其一,三仓之地组织流民垦荒,眾所周知,三仓之地乃是平原,基本上皆是沃土,但去年一战之后,大量原本归属於永昌权贵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收归太守大人所有,然则此类土地清点记录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到清点完毕,不少土地便错过了时节,成了荒地,此类田地尚需明年重新分配,租借给原本属地耕种的农户,或者各地表现优异的入户流民,如此既可让临户入编,也可增加税粮,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道,“准,但各地如何评定原耕农户以及流民表现,儘快出一规则呈奏上来。” 陈雨躬身行礼称是,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安陵之地,多是沃土,然则此番秋收税粮却是意料之外的少,其中缘故颇为复杂,牵扯到不少各地旧事与旧有势力之纠葛,虽然 此中情况多数不可重复,但少数仍需动用雷霆手段,仅靠各地司农官恐怕难以威慑,需要安陵各地驻军从中协助,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这一回也只沉吟片刻便对武將一列为首的郡尉赵无忌道,“赵大人,此事还是军务处方面些时间了解其中详情,与陈大人沟通清楚之后,去一封信给陈敬之,只让他来配合就是,最后信笺內容呈我一览。” 赵无忌躬身称是。 洛川又看回到陈雨,问道,“陈大人,你从安陵各地司农官里找一个办事妥帖的,与陈大人对接。” 陈雨躬身,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道,“回稟太守大人,您所说之事与臣想要奏请的第三件事相合。” 洛川道,“你说。” 陈雨应了一声是,继续道,“安陵一地,有不少原本就是荒地的需要安排开垦,同时又有不少战乱之后成了荒地归属太守大人名下的也需要重新开垦,其中涉及到土地丈量、批地入册等一系列事情,可此时已是深秋,距离明年开春不过数月时间,若想要安陵一地大量荒地在明年开春前得种,必须一能吏干吏前去主持大局,为此,臣与郡丞大人及司吏主官周大人商议以后,一致推举原苍顏司农主官陈恕,调任安陵,任柔城司农主官,领安陵开荒事宜,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文臣序列末尾的那个身影,一年未见,这个原本也不算白皙的男人变得越发黑了,站在这朝堂之上,相比一个个朝臣而言,他就好像一个偷穿了別人衣裳的农夫,显得格格不入。 苍顏司农官,陈恕。 “陈恕,我且问你,”洛川见陈恕出列跪地,朝著他行了大礼,却没有与他寒暄,而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问道,“一年未见,苍顏开荒多少亩?” 陈恕跪地行礼之后没有站起,而是直起上半身,朗声道,“回稟太守大人,苍顏一地,去年共计垦荒八十二万三千四百九十二亩荒田,均约二十亩为一户,共计四万一千零三十三户得授官田,今秋臣有去过其中不少人家,得益於太守大人所定垦荒初年免税之利,大都过得不错,孩子们也都吃得饱,尽皆感念太守大人恩德。” 大殿之中,听得陈恕口中精確到亩到户的数字,一眾朝臣不由得沉默下来。 洛川从宝座上起身,在所有朝臣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陈恕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八十二万三千四百九十二亩荒田,”他用力在陈恕手背上拍了拍,却只拍到他手背上粗糙厚重的纹理,好像苍顏的荒野上一株株苍老的树皮,“好。” 他就这样握著陈恕的大手又问,“你若离开苍顏,苍顏司农府衙可有得力的人手接任?” “这”陈恕被这一问问得有些无措,只好稍稍扭头去看陈雨。 陈雨见状道,“回稟太守大人,周大人擬从现在的苍顏司农府衙挑选人手接任,会以陈恕陈大人的意思为主。” “好,”洛川这才鬆开陈恕,转身返回高台,等到重新坐回那唯一的宝座,才用威严的声音缓缓道,“陈恕调任安陵之事,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四章 翻覆之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四章 翻覆之间 大殿之上,陈雨领旨,陈恕谢恩。 等到这两人各自还於文臣序列的位置之上,司律副官木泽言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先於他身前的监察主官閆铁鹰一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 一剎那,朝堂之上文武队列之中不少人为之侧目。 排位靠前些的还只是微微低头斜斜的投过去个视线,排位靠后的不少已经直截了当的將目光在木泽言和监察主官閆铁鹰的后背上徘徊。 洛川道,“说吧。” 木泽言口中称是,身子便即挺的笔直道,“此事亦是关於三仓之地与安陵这两处新得之地,自去年冬天离军北上,至我离郡派驻新的治政官吏前往,期间有大量关於旧时治政官吏的告状呈递上来,其中证据確凿者,主犯尚未归案的暂且不论,主犯已然在我离郡狱中的案件也要超过百起,因涉及到旧时治政官吏的审理,需要监察府衙方面予以配合,但因监察主官閆大人身体长期欠安,不少重要案件不得以拖延至今,以致於民怨沸腾,臣以为,监察主官乃不可替代之重臣要臣,閆大人年事已高,若不耐其中劳苦,可以另择一年轻贤良之人,予以託付!” 木泽言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光监察府衙的一应官员顿时义愤填膺,便是隶属於他司律府衙的官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文武两列其余的官员便也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纷纷,嘈杂不已。 很快,便有鬚髮已白的监察副官楚生出列,指著木泽言的鼻子怒道,“木泽言,你竟敢当著太守大人的面攻訐同僚,肆意陷害,居心何在?!” 他老泪纵横,模样淒凉,待到殿中嘈杂之声稍熄,便朝著洛川行礼控诉道,“太守大人,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九座大城,木大人所言主犯多是旧时永昌与安陵两郡的官吏,虽然如今归了我离郡管辖,但这些人当初犯案之时並非受我离郡监察府衙监察,如今分明是司律府衙审案缓慢,处理不及,却要怪到我监察府衙的头上,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厚顏无耻!!” .??. 楚生一边伸手抹泪,一边看向文臣序列之中排在第六位上的閆铁鹰,见他不动不摇站得极稳,没有半点出列辩解的意思,便就扭头看向与自己位列相近的两位府衙副官,挤弄了一下眉眼,却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顿时大惊。 上首洛川此时终於开了口,问道,“楚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可三仓之地与安陵如今既然归我离郡管辖,一切就都要按照我离郡的规矩来办,如此说来,木大人所言审案之时需要监察府衙配合,可有问题?” 楚生此时已经是满头冷汗,闻言又自看了眼閆铁鹰的背影,吶吶道,“是是,不,不是,太守大人,閆大人乃是六境大修士,体魄强健更胜过不知道多少年轻人,怎会如木大人所说身体长期欠安,此事实在太过荒谬,定是有人在陷害我监察府衙,还请太守大人明察秋毫哇!!” 楚生一边说著,一边又涕泪横流,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他这么一闹,场面顿 时又有些混乱。 站在文臣序列第二位的司吏主官周仲青此时忽的偏了偏头,文臣序列排位居中的一名留了一副美髯的中年男人缓缓出列,却是司户副官,孙泰仁,只见他朝著洛川的方向行了一礼之后,缓缓道,“启稟太守大人,臣以为,楚大人所言不妥。” 这一句话说出来,大殿之中剎那间寂静无声。 始终不动的閆铁鹰稍稍低垂下头颅,眉头紧皱,双眼微眯。 而在閆铁鹰身前,司农主官陈雨忍不住稍稍回头,与司库主官谢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再往前,司户主官公孙润泽亦是回头看了那孙泰仁一眼。 只有文臣序列排名最前的郡丞竇秋实和其后的司吏主官周仲青各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上首,洛川將一切尽收眼底,却是肃然问道,“如何不妥?” 孙泰仁闻言飞快道,“回稟太守大人,按照我离郡的规矩,审理官员確实需要监察府衙协助,如审理官员品阶较高,则需监察主官亲自陪审,所以木大人所言毫无问题,至於说监察主官閆大人身体如何,臣只想说,若是閆大人身体如楚大人所言丝毫无恙,那为何不去做监察主官该做之事?” 他见地上跪著的楚生又要起身辩驳,就先一步大声自问自答道,“閆大人对太守大人忠心耿耿,此事人尽皆知!所以依臣所见,閆大人恐怕確实抱恙,无力支撑监察府衙的事务了。” 楚生听得浑身一震,瞪著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盯著孙泰仁,继而又回头去看閆铁鹰和周仲青的背影,本就苍老的身躯,好似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低著头不再多言。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洛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才落在閆铁鹰的身上,淡淡问道,“閆大人,他们都说你有恙在身,果真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閆铁鹰身上,閆铁鹰沉默片刻,缓缓出列,躬身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臣確有微恙。” 这一次,朝堂之上的嘈杂之声,被所有人刻意压低到了极限,却仍旧嗡鸣不已。 洛川看一眼身侧,侍立一旁的高士贤顿时上前一步,用尖利的声音高喊道,“肃静!” 殿內顿时无声。 洛川有些感慨的道,“原来果真如此,这也怪我,这一年来东奔西走,忽略了閆大人家的情况”他忽的看向郡丞竇秋实问道,“竇大人可知閆大人家的事情?” 竇秋实出列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臣也是近日才偶有所闻,著实遗憾。” 洛川点头,十分遗憾的道,“閆大人一家忠上爱国,自我登位以来,於朝局稳定和地方治理方面,亦多有帮助,如今身体抱恙,竇大人以为该如何应对之?” 竇秋实直截了当道,“以閆大人修为之精深,都难以压制此疾病,恐怕不能等閒置之,若强行要求其被监察府衙事务所累,因此病情恶化,反而不美,不若由太守大人准其返乡养病,再择一人暂理监察府衙事务,最为妥帖”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言以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言以决 大殿之上,前前后后一番变化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几位大臣言语之间,一位先前还可以翻云覆雨的重臣,就这样被轻飘飘的边缘化,其中残酷的官场风云变幻之猛烈,背后狠辣的权力斗爭博弈之诡譎,令许多初入朝堂的年轻官员心中一片冰凉。 洛川听得郡丞竇秋实的建议,却没有当下就做出决定,而是问司吏主官周仲青道,“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仲青出列行礼,肃然沉声道,“臣以为郡丞大人所言甚是,閆大人毕竟是为我离郡朝堂內外辛苦了数十载的老臣,虽有微恙,亦应念其功勋,准其还乡养病,以示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点头,又看向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公孙大人、陈大人、谢大人,三位以为如何?” 公孙润泽第一个大步出列行礼,话里颇有些不客气的道,“閆大人既已不適合担任监察主官一职,告老还乡便也算是我辈艷羡的福气,臣无异议。” 陈雨和谢无伤交换一个目光,齐齐走出队列行礼道,“臣无异议。” 洛川听到三人答覆之后,这才长长的嘆息一声道,“唉,洛川登位不过一年有余,如今我离郡土地广袤,人口眾多,正是蒸蒸日上,用人之际,不料却因此小节失一重臣,著实可惜,然则閆卿养病要紧,我也不能强行留你,便准閆卿返乡养病去吧。” 閆铁鹰自方才出列行礼之后便没有动弹,眼见著一个个同列朝堂的重臣出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將头压得更低,此时听得洛川说话,仿佛痴傻了一般呆立当场,半晌之后才重重的躬身一礼,沉声应道,“臣閆铁鹰,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抬了抬手道,“閆卿起身吧,不必多礼,”他稍稍一顿,忽又问道,“不过閆卿,你既返乡养病,监察主官一职却也不能空悬,你在监察府衙做事多年,关於继任人选,可有斟酌?” 这句话才一问出,殿中便又有了反应。 郡丞竇秋实和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微微低头,没有半点反应。 司吏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则齐齐侧目,看向了閆铁鹰。 唯有司律副官木泽言,斗胆抬头往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余殿中一眾官吏,此时已经没有谁敢交头接耳,只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低头听著,就连同为一郡府衙副官的孙泰仁,以及仍旧跪在地上的楚生等,都是如此。 閆铁鹰却仍不抬头,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闻言他仍旧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稟太守大人,监察主官一职,负责监察百官之礼,非要一老成持重又公正无私之人不可,臣遍观如今离郡官吏,也只太明县守宋声一人,可以胜任。” 太明县守宋声这个名字一出口,司吏主官周仲青的眉毛便忍不住一跳。 洛川看向郡丞竇秋实,却不见其面上喜怒,便开口道,“哦,宋声,我曾见过一面,確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周仲青道,“周大人,你乃是司吏主官,虽说监察主官一职 不在你的统筹范围,但我仍很看重你的想法,你觉得,何人接任此职务最为合適?” 周仲青见洛川点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回稟太守大人,臣以为,太明县守宋声確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可惜年纪太大,据说近来身体也不太好,如今监察府衙事务繁多,恐难支撑,倒是上原县守鲁冰更加年轻,兼之为人公正,素有美名,更加合適肩负监察主官之重担。” 洛川又道,“鲁冰,我也曾见过一次,为人朴素,確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看向竇秋实问道,“竇大人,你以为周大人与閆大人两人所说,宋声与鲁冰二人之中,谁更適合做这个监察主官?” 陈雨和谢无伤齐齐看向竇秋实,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竇秋实缓缓道,“回稟太守大人,臣以为,”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才又道,“太明县守宋声,清廉公正,更適合接任监察主官一职,其人擅长养生,年纪也不算太大,可堪重任。” 洛川点头嗯了一声,又问,“监察主官一职关係甚大,其它诸位大人有何看法?” 周仲青此时已明显有些急切,再顾不得什么矜持做派,直接扭头看向公孙润泽,却被后者低头无视,便又看向木泽言。 木泽言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臣以为,上原县守鲁冰更加合適。” 这一句话说完,便是连多一个字的解释都不愿再说。 谢无伤侧目看一眼木泽言,也跟著开口道,“臣赞同郡丞竇大人意见,认为太明县守宋声宋大人,更加合適监察主官一职。” 始终好似闭目养神一般的司农主官陈雨此时也跟著开口道,“臣与竇大人、谢大人以及閆大人所虑相当,认为太明县守宋声宋大人更加合適。” 话音至此,便再无其他人出声。 洛川又稍稍等了等,才道,“看来诸位大人还是属意太明县守宋声者居多,可见其人公正,颇得人心,然则监察主官一职关係重大,我须再思虑几日,再做定夺。” 一眾朝臣躬身称是,各自回到自家队列之中,只是各自神色之下转著什么样的念头,就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一场朝会开到现在,许多原本想要奏事的朝臣早已察觉异样,哪里还会在此时將那些纷扰的小事再拿出来说话,大殿之中一时间就陷入沉默之中。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一场可谓惊心动魄的朝会,就要以这样震动朝堂內外的大事件作为结束的时候,武將序列之中排位第一的郡尉赵无忌忽然出列,说出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启稟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赵无忌躬身行礼,然后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永昌郡边城重镇河玉城失守,守將王辉战死,人族大阵被毁,数百万人族被迫北迁,而兽潮不日即至,鑑於该城所处战略方位之重要,与我离郡百通城可谓唇亡齿寒,臣恳请太守大人备战出兵,联广郡、安阳以及永昌郡之兵形成合力,予以救援!” 此一言出,朝堂之上,顿时大哗!!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调令各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调令各军 离郡朝堂之上,无论文官还是武將,骤然听闻如此噩耗,尽皆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事实上,不必说东北常州山北郡,或者说吞併了山北郡南部以后的山南郡,如今糜烂的北部边境,在北夷的压制下不断传来的惨烈信息,就是西南汉州本身,也已经有了安阳郡南口城被破,城內百姓军卒尽皆沦为南夷奴僕的悲惨先例,甚至於时至今日,安阳太守晏思语都还御驾亲征,在元北城,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最前线,与南夷血战求存。 即便是离郡安安稳稳的朝堂之上,人们也时刻可以感受到四夷如今对大鼎中洲的侵略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力,好似永远笼罩在所有人族头顶上的阴云,挥之不去,且越来越浓。 可即便將所有这些对人族不利的消息全都加起来,也绝对比不过河玉城失守这五个字,在离郡一眾朝臣心中带来的震撼之强烈。 因为无论山北郡同城,或者北部边境、西北部边境上其它毁於妖夷之手的城镇,亦或者安阳郡的南口城,对於离郡这样群山闭锁的边陲之地来说,都还是太过遥远,太过遥远了。 那些与他们所在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千里的遥远之地,便是被妖夷连根都吞了,听起来也与他们的离城隔著些距离,似乎只要陆东风仍在太明城,百通城还可以打胜仗,整座离郡就仍可以歌舞昇平。 好似离郡从来都不是一座边郡。 可这一次,当南夷將战爭阴云带到永昌,带到与百通城一山之隔的河玉城,並且不声不响的就完成了攻城略地的一切,所有人才忽然惊觉,战爭距离他们似乎根本不远。 而自吕祖仙逝之后,所有人都在呼喊著的那个乱世,仿佛第一次冲他们招了招手一般。 迫在眉睫。 洛川没有说话,甚至制止了高士贤想要高呼“肃静”以整肃朝堂气氛的动作,他只是平静的盯著下方一个个或者惊慌失措或者义愤填膺的官员和武將,默然不语。 他其实是能够理解这种情绪的,就好像当初他亲眼目睹了所谓盛世中京城的乱象,並从那里逃出来的时候一样,又或者他身在苍顏,看到了洛天恩为他密密麻麻写下的那封长信,了解了身上將要肩负的重担,以及洛天恩对离郡未来满满的担忧和悲观的展望以后,那种深深的无力与不安。 可他並不希望,自己已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离郡一地的百姓去挣那一线生机,为此南征北战,屡败妖夷之后,自家离郡朝堂之上的官员武將,仍旧缺少面对妖夷来犯可以泰然处之的胆气。 所以他挺直了胸膛,端坐於太守宝座之上,看著眼下的混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直到最先冷静下来的朝臣注意到了太守大人的异样,继而如其他重臣一般重归安静的站立在队列之中,这种冷静,才似乎產生了传染的效用,越来越多的官员和武將安静下来。 直到整个大殿,迅速恢復了先前的模样。 洛川安坐上首,仍旧没有说话,刻意又让这种安静蔓延开了更久的时间之后,才缓缓开口,只一句话,便听得 朝堂之上不少人为之一震,“自我登位这一年以来,离郡已与南夷交战三场,三场皆胜。”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所有朝臣尽皆微微低头。 洛川又自扫视下方群臣一眼,才对仍旧站在大殿中央的郡尉赵无忌道,“河玉城失守之事我已知晓,此前传令军务处,任命太明將军陆东风为南征上將军,主领离郡南面一线联防军务,任命百通將军洛天语为东征上將军,主领离郡原属东面,也就是百通上原一线联防军务,便是应对此事,一应防卫要求也已经传达至太明陆將军与百通洛將军处,如今所需议论者,只是联军北上,收復河玉城之事。” 洛川这一番话说得缓慢,其中多数自然是说给这满朝文武听的,以安人心,最后的一句,却是切切实实的表达了此番出兵的根本目標,便是收復,而非救援。 一眾文臣尚且还好,武將序列中的不少人却已经交头接耳起来,只是不敢高声言语,见赵无忌和武將序列排位第二的离城將军罗江两人不动如山,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赵无忌躬身应是,然后道,“此事军务处方面已按照太守大人要求定下方略,令调太明一万黑甲军,由裨將张子峰暂领北上通仓城,令调百通一万飞熊军,由裨將杜如勇暂领北上通仓城,令调甘原一万精锐,由甘原將军韩丰亲领至通仓城,令调春阳城与楠城合计一万精锐,由春阳城主將,裨將何若熊亲领至通仓城,令调通仓城一万精锐,由通仓城主將,裨將陈少雄亲领先锋驻扎於寿同,並离郡轻骑五千,以太守大人为大军主帅,以郡尉赵无忌为辅帅,即刻开拔。” 赵无忌这一连串“令调”令得前一刻还在议论治政之事的朝堂,气氛顿时肃杀。 就在一眾朝臣还在回味赵无忌並军务处的这一系列调动背后的意义时,高坐上首的洛川已经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个字来,“准!!” 於是,这一系列令人心惊的调动,便在太守大人的独断乾坤之下,成为事实。 洛川又扭头看向文臣序列之中的司库主官谢无伤道,“谢大人,此役事关重大,军粮后勤方面,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谢无伤此时也没有了方才计较存粮之时斤斤计较的模样,迅速出列行礼道,“臣,谨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郡丞竇秋实问道,“竇大人,永昌郡河玉城失守一事,关乎整个西南汉州存亡大局,传信广郡太守、安阳郡太守以及永昌郡太守的联军之议,是否已经传达至各处?” 竇秋实出列行礼道,“广郡公子云百楼以及永昌太守孟娇阳,应已收到我方发出的联军之议,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身处元北城前线之地,此时应当尚未收到消息,但最多两日,便可收到,三方暂无回信,待收到回信,臣定第一时间稟告太守大人。” “好,”洛川凝视下方,肃然道,“此役,定將改写西南汉州之格局,也將奠定西南汉州对抗南夷之局势,无论文武,一应事务当以此战为最先,一战,必胜!!” 下方文武群臣,在郡丞竇秋实和郡尉赵无忌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臣,谨遵太守令!!”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七章 浅析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七章 浅析局势 这一次太守还朝后的第一个朝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散得早。 等到朝臣们大多散去以后,郡丞竇秋实以及郡尉赵无忌两人被洛川单独留下,一路隨他往后宫园处走,边走边聊著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除了一身黑衣的影子跟在三人身后以外,其余所有的宫廷侍者或者宫廷护卫,都被高士贤远远的压在十丈开外。 直到到了后宫园湖边的那座听雨楼上,洛川回头看一眼影子以后,才开始说些要紧的东西。 “竇大人,”洛川一边当先往楼上走,一边问道,“先前在朝会上,谢大人说离郡这一年秋收共计税粮五百万石,当是假议,真实的情况是多少?” 竇秋实跟在洛川身后上楼,闻言道,“事实上,今年秋收各地税粮共计,超过五百五十万石。” “五百五十万石,”洛川此时已经登上二层,回头有些诧异的问道,“是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徵收税粮三百万石?” 竇秋实摇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徵收税粮確是两百五十万石,朝会上陈大人其实已经说过,这两处新得之地春耕时节问题多多,各地府衙官吏也多是生手,所以总体而言收成並不理想,但为免朝臣对这两处新得之地的司农官们过多攻訐,便没有在这个税粮数字上有所隱瞒,隨著这一年的熟悉和调整,许多问题的解决,明年秋收时候,必然要比今年好上许多,届时再遵照旧例对外隱瞒一些,也不是太大问题。” 洛川点头,然后继续朝楼上走去,“五百五十万石,依照离郡如今的消耗来看,確实也不过是堪堪够用,长此以往,年復一年紧巴巴的,难有余粮,这是个大麻烦。” 竇秋实道,“確实如此,眼下这一两年,我离郡地界风调雨顺,是极好的,可谁也说不准这样的好年景能维持多久,总要为不好的时候多思虑著些。” 这个时候,跟在两人身后没有说话的赵无忌忽的开口道,“我听说益城,是永昌郡最大的储粮大城,在益城地下,有一座规模惊人的巨型粮仓,竇大人,依你估计,如今益城,能有多少储粮?” “郡尉大人说笑了,这样的事情哪里估计得准,”竇秋实谦逊的笑笑,而后道,“不过去年永昌郡全境丰收,包括三仓之地的税粮全都收归益城,而我听说永昌郡如今有些艰难,就连流民往那边去的都很少,储粮应当比我离郡要宽裕得多。”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 洛川却只是打头往上走,直到来到最高处,走到敞开的窗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整个后宫园,才接上了方才的话题,“永昌益城应当是有不少余粮的,毕竟时局如此,以孟娇阳谨小慎微的样子,应当捨不得挥霍,单单一座益城,哪怕要供给照水城和河玉城两座城,短时间內也绝对富余,可即便我们能够顺利拿下益城,接踵而至的自河玉城北迁的数百万流民安置,也是难以估量的消耗,未必就能余下什么,说不定还要倒贴,更不必说若是攻打益城不顺,或者临到头 ,那孟娇阳和他爹一样发了疯,一把火將储粮烧了” 他轻嘆一声道,“为虑胜先虑败,各种意外的可能都是存在的。” 竇秋实来到洛川身边,稍稍落后半步站定,却没有看向窗外的后宫园,而是略略低头,“永昌郡也不过是和离郡或者安阳相比,稍稍富裕些罢了,不可能有安阳郡或者如今广郡这般的储备底蕴,所以如果只是单纯计算得失,入主益城的收益,恐怕远远无法抵消我们承接了河玉城这片战场,以及那数百万流民,將会带来的损耗。” “是啊,可此战,又哪里是能够计算得失的呢,”洛川伸手拍在面前栏杆上,“南夷这一次图谋已久,却是一拳打在了西南汉州最为难受的点上,逼得我等不得不救,且不去说益城,只要南夷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再进一步拿下照水城,则大古山脉以南的狭长通道就被彻底打通,南夷大军可以轻轻鬆鬆经由这条通道抵达安阳郡的双龙城,则安阳所谓双龙城元河防线就算是不攻自破了。” 赵无忌轻轻摇头,“於我汉州而言,河玉城之失,已是断足之痛,照水城若是再失,便是要害受制,难以逆转了。照水城一旦沦陷,南夷便可將永昌及安阳两地的局势连成一体,彻底在十万大山以北站稳脚跟,离郡方面,益城一旦成为边城,伏波山脉便成了十万大山的延伸,上原、百通都不得不长期承压,沦为边境战场,而安阳方面则更加艰难,不但双龙城孤悬於外,成为又一个南口城一般的死地,没有了天堑阻拦的元河以北一马平川,元北城、龙尾城、河源城、南湖城,甚至於申然之所在的丹港,都將直接暴露在南夷兽潮面前” 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接过话题,“所以无论如何,照水城都不容有失,河玉城也必须收回,否则长此以往比拼消耗,即便我们將三穷郡融合为一,也是绝对耗不过南夷六大宗门的,何况我们的实力也远不及六宗强大。” 竇秋实看向赵无忌,后者一边沉思一边回望,然后看向洛川有些不確定的道,“我离郡確实不及南夷六宗强大,可南夷六宗的对手也绝非我离郡一家,除去与南夷之间群山阻隔的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之外,此番北上的南夷既然有了日月湖的参与,那便应当还有一块巨大的肥肉,比之我等可要好啃得多了,却始终不曾被南夷盯上?!” 洛川一怔,另一边竇秋实却默默道,“江州,柳林郡和清州郡。” “不错,”赵无忌看向竇秋实道,“南夷大军既可以集结攻下地势险要的南口城,甚至於布局良久一口气拿下河玉城,为何不能对柳林郡的浪城或者清州郡的珠城下手?!相比於过去百年常有战事发生的汉州边城而言,江州那两座承平日久的边城显然更容易得手一些,而且一旦攻破这两处中的一处,则其背后沃野数千里的江州宝地,就算是对南夷打开了大门!” 竇秋实不能给予赵无忌一个答案。 而洛川却明显已经神游他处,像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八章 自然而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八章 自然而然 听雨楼上,竇秋实和赵无忌什么时候离开,洛川都不知道,直到影子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沉思中醒来。 影子问道,“在想江州的事情?” 洛川摇头,看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屋子道,“无论是南夷,还是江州,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是想了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扭头问道,“陈恕还没走吧?” 影子摇头,“朝会之后便骑马出城,一路北上了。” 洛川一怔,隨即一声慨嘆,“下次见他,不知又要何时了” 影子看了看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閆铁鹰那边,就这样放他回到甘原?我曾听你父亲评价过此人,说他看似精明,实则迂腐,表明宽容,睚眥必报,这样的人,留他在甘原这样的腹心之地,恐怕” 洛川一笑,道,“谁说我要留他在甘原” 影子问道,“朝会之后,我便派人去閆府盯著,閆铁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只吩咐两个儿子留下,他自己和离城閆府大多数僕从之类,都要收拾行囊返回甘原了。” 洛川问道,“哦,他那几个和洛云有过接触的孙子呢?” 影子道,“仍在閆府惩戒堂禁足。”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影子道,“让他回去甘原,”他见影子又似有话要说,便补充了一句,“等他回去甘原之后,再让他自然而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影子问道,“经歷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恐怕无论閆铁鹰死得如何自然,只要他死了,人们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那就要看你说的这个『人们』,指的是什么人了,”洛川伸手扶在栏杆上,低头去看园,就见两个少女在几个宫廷侍者和护卫的环绕下,朝著 听雨楼这边走来,“能在这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的,或者主掌地方的各级官吏,到底还是聪明人要多一些,这些人自然知道閆铁鹰之死与我有关,可那又如何?这本就是我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只要离郡这数千万百姓,觉得閆铁鹰死得自然而然就够了,”他看向影子缓缓道,“今日在朝堂之上,閆铁鹰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体有恙吗?哪怕他是朝臣之中极少见的大修士,但既然他病到需要辞官返乡,那病情恶化以至於一命呜呼,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暗部之中也有精通用毒的高手,”影子点头,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冰寒一片,“那閆家的其他人?” 洛川摆了摆手,“閆家的其他人不能动用暗部,閆铁鹰自己作死,死了也就死了,但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便將整个閆家一口气杀绝了,这样做终归是不行的,离郡九百载,歷任太守皆是依靠世家贵族治理天下,不只是朝堂与地方官吏,就是各方战场上,任职军官的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我確实需要藉由閆铁鹰的事情让一些身居高位的人產生敬畏之心,却不能让所有世家贵族子弟全都因为恐惧而离心。” 影子点头又问,“若是如此,私下里联繫洛云的那三个人,我们也默默的处理掉?” “不,”洛川道,“恰恰相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私下里接触过洛云的人,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但没有一点事情,我甚至还要亲自为他们求情,让閆铁鹰將他们从严家的惩戒堂里放出来,如此一来,在大多数人看来,此后閆铁鹰的死,才是真正的自然而然。” 影子再次点头,然后默默的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等到影子完全消失,两个少女便有说有笑的上了楼来,当先一个赤衣赤甲,不是思齐还能是谁,另一个则是一身淡蓝色的薄纱连衣裙,水滴般的耳坠配上水珠般的髮釵,摇晃之间折射著柔和的光,却是陆思凡。 思齐一来便大大咧咧走到洛川身边站定。 陆思凡则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柔柔道,“见过太守哥哥。” “不必多礼,”洛川虚抬了一下右手,示意陆思凡起身,“这些时日在那里住的可还习惯?” 陆思凡微笑道,“那一处宅子位置极好,距离府宫近,不但安全还很清净,房舍院落宽敞,宅子里的人们也很规矩,实在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住处,我在那里住著很是喜欢。” 思齐看一眼陆思凡,没有说话。 “那就好,”洛川看著眼前这个柔柔顺顺又乖巧懂事的少女,本来觉得有好多事情该要与她说一说,可每次真的见到了她,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之前听你说,这座湖边还是有座楼阁更好一些,我便让人將它重新建了起来,如今才刚建成,其中的家具摆设之类还都没有准备,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他指了指这座空荡荡的厅堂对陆思凡和思齐道,“就交给你们两个来做吧。” 思齐顿时高兴起来,问道,“果真?全由著我们两个做主?” 陆思凡却有些犹豫道,“这座楼阁是后宫园里唯一的一座,全都由著我和思齐姐姐来做有些不合规矩吧。” “嗨,”思齐走到陆思凡身边拉了她一把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公子如今尚未大婚,这后宫里的事情可不就是 他自己做主的,他既说了让咱们两个来做,咱们做就是了,再说了,你们將来总归是要大婚的,到时候你就是” 陆思凡一把捂住思齐的嘴,有些羞恼道,“姐姐说得什么!” 洛川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思齐,问起陆思凡些別的事情,“洛云那边,近来可好?” 小脸红彤彤的陆思凡听他问起正事,便也顾不得羞恼,认真道,“洛云哥哥近来心情比之过去还是好了许多,可以写写字,作作画,只是很少出门,我去找过他几次,哪怕答应出来,也是兴致缺缺,干什么都没有精神的样子。” 洛川轻嘆一声道,“他这样的富贵公子,从小到大太过顺利,没有经歷过任何挫折,如今骤然经歷这样大的变故,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慢慢来吧。” 陆思凡看向洛川,想了一想道,“太守哥哥,我听说再过几日,万楼上要聚齐了离郡的四大魁做一场歌舞竞会,洛云哥哥已经答应我一起去看,你若有空” 洛川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此番回来离城事务繁多,恐怕不能得空,你们去吧。” 陆思凡点一点头,应了一声是,见两人间相顾无言,便藉口要去琉璃小楼里看那株並蒂雪莲,微微行了一礼之后下了楼去。 思齐本也要跟上去,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看洛川道,“思凡妹妹也是一片好意,想要缓和你们兄弟的关係,更是想与你多些亲近的机会,你便是事务再繁忙,总也能抽出一点时间吧。”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思齐斜了他一眼,也下楼去了。 只留下洛川独自站在这后宫之中最高的一处所在,慨然一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七十九章 永昌水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七十九章 永昌水军 照水城,位於益城东南方向,是永昌郡南疆边境之上,抵御南夷的重要边城。 照水城位於沔水以北,地势较高,是以当沔水自大古山脉发源,一路奔腾朝著照水城而来的时候,便环绕著它,向南弯过了一个巨大的曲线,这才重新回到了南下的路径之上,並最终匯入了伏波江中。 所以,永昌郡那一支时常活跃在沔水与伏波江上的水军修整的港口,就在照水城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独立於照水城的城堡,而这一支驻扎在此的水军,也成为了照水城南部防线上的重要一环。 这一日,城堡的水上大门从內部打开,照例南巡的水军比以往的返城时间早了许多,於是乎,就在那些河上战船从远处驶来,进入水军城寨的过程中,城寨之中留守的士卒们就已经將河边码头都挤满了。 他们看著战船上一张张焦黑破损的帆布,以及船体上巨大的破损痕跡,议论纷纷。 为首的一艘战船比寻常战船要宽大许多,船上设有一处明显高出甲板许多的舱室,等到战船入港停稳,这座舱室之中便当先走出一个头髮白的老將军来,他面色枣红,眉眼端正,一支胳膊夹著头盔,另一支手则提著一颗不知道是牛还是鹿的巨大头颅,那头颅上兀自往下流淌著鲜血,长而弯曲的犄角一下一下的撞击在战船的梯子上,引得城寨上下的士卒们欢呼声四起。 老將军下了船来,隨手便將那兽头丟到岸上,任由那里士卒们围观,自己则十分冷酷的转身往城寨深处走去,一个眉清目秀做书生打扮的男人斜一眼热闹的士卒,与老將军一眾护卫军紧隨其后,再往后的,却是四个穿了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正是洛川始终放心不下的秦万松、宋归云和张氏兄弟四人! 只见他们身上道袍有些脏污,但四人状態却还算好, 除了老道宋归云面色明显泛白之外,其余三人只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倦意罢了。 老將军一路深入这处水军城寨,最终来到一处位置核心的圆形建筑之中。 那圆形建筑四面围墙,只在二层以上设有窗口,建了四层而止,远远看著,好像一个巨大的穀仓。 一行人从四面围墙上唯一的一座石门进入其中,只觉得別有洞天,一扇扇门和窗户整齐的围成一圈,每一扇门前都掛了一盏红彤彤的灯笼,有种齐齐整整的舒適感。 此时的围屋当中,不少士卒进进出出,见到老將军一行回来也只是匆匆行礼,便就各自忙碌,一切都自有其秩序一般。 老將军当先去到石门正对的房舍门边,回身对护卫士卒们比画了一个手势,护卫士卒们便散了开来,各自消失在围屋之中,老將军又对秦万松四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接著当先进入屋中。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回头看了秦万松四人一眼,跟了进去。 秦万松四人彼此对视,也没有多少犹豫便跟了进去。 进入屋中,眾人眼中都是一暗,等到適应光线,才发现这里比从外面看时要宽敞了不少,老將军已经去到屋子当中的宽大桌边,动作飞快的给眾人沏茶。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没有替老將军代劳的意思,隨意寻了个角落的椅子便坐了上去。 秦万松四人没有落座,只是安静的站在屋中等候。 直到老將军將六杯茶水以一个粗糙简陋的方式泡 好回头来看,才道,“四位道长,坐啊。” 秦万松四人回一个道礼,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秦万松接过老將军递过来的两杯茶,递给身边的宋归云一杯,自己留下一杯,“孙裨將不必忙活了,我们师兄弟却也不是能品茶的雅客。” 被称作孙裨將的老將军没有客气,给秦万松四人递了茶后,又对角落里的书生说了句“自己拿”,然后便大喇喇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四位道长不必客气,孙某也不是个能品茶的,咱们各自凑合凑合便是。” 秦万松笑笑,没有答话。 老將军又一口將茶水喝光,把杯子往身边桌上一放,便开口问道,“孙某先谢过四位道长先前在城寨外的相助之恩,不过还是想要问问,四位道长从何而来?我见诸位身上也都带伤,该是在南面已与那些妖夷有过一战了,可知道这些妖夷又自何处而来呢?” 秦万松闻言也將茶杯放下,道,“回孙裨將的话,我等师兄弟四人自河玉城而来,此时河玉城已然被破,为南夷所占,城下人族大阵被毁,妖族大阵已成,妖夷兽潮不日而至,我等提前得知消息,传信河玉城周边各处村镇百姓北迁,是以被妖夷追杀,一路纠缠至此,方才彻底摆脱” 老將军听得瞪大双眼,却是仍旧压著声音问道,“河玉城之事,还请道长细细说来。” “说来话长”秦万松从离郡说起,讲过未名城始末,又將河玉城前后的事情全都说了,除了隱下洛川亲至之事以外,其它的基本算是和盘托出。 老將军始终沉默,一次都没有打断秦万松讲述,角落里的书生更 是將脸都隱入黑暗之中,不声不响好似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直到秦万松说到牛德信捨命为他们断后,自己等人又被几个六境大妖一路纠缠著到了照水城南,並与同样遭遇了妖夷围攻的永昌水军相遇,老將军才微微皱眉问道,“如此说来,河玉城已失,城中守军全军覆没那些妖夷胆敢一路北上甚至接近照水城,想来那座未名城也” 秦万松摇了摇头,“我等曾与河玉城內的三头大妖正面一战,即便我家师姐亲自出手也不过重创了其中一头,城中尚有一头真妖潜伏,想要夺回河玉城,光靠我等还是力有未逮,只好先行退走,等待汉州各郡太守联军南下,再做图谋。” 他身体稍稍前倾道,“至於说未名城,以我等南下北上的速度来看,当下应当还未失守,毕竟南夷兽潮渡过十万大山北上的速度没有那么快,而且师姐等人定然会对河玉城方面另作布局,为周边数百万百姓北迁挣得一线生机,就凭这些零散的妖夷搞搞破坏是可以的,想要夺城定然不能,但孙裨將须知,未名城此时没有任何强军驻扎,只靠城中府兵和劳役,等到南夷兽潮一至,恐怕守城都做不到,还请孙裨將儘快报於照水城將军知悉,速速派出援兵才好。” 老將军重重頷首,“四位道长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孙某定然及早上报,还请四位在我这府上稍作休息,若照水城將军有事询问,或会派人前来。” 秦万松等四人起身行了个道礼,各自离去,跟著等候在门口的护卫去寻住处。 等到四人走远,老將军才重重蹙眉,仿佛对著空气自语,又像是对角落里的书生说话,“水生,你所料果然不错,河玉城真的出事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章 一个书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章 一个书生 老將军一句话说完,再也没有了先前沉稳自若的模样,忧心之色已经无法掩饰。 书生打扮的男人从角落座椅里站起来,去到老將军身边坐下,缓缓道,“自將军遣人来传话,让少將军东去安阳找那公子晏拙避祸的时候开始,我便觉得其中颇有蹊蹺,既然少將军已经安然回了照水城,这边又有您老照应,不说是孟娇阳夺了太守之位,便是孟啸天仍旧在位,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对少將军下手,更何况如今一番政斗,最终来接这照水城將军之位的还是您老的本家兄长,是无论如何都要给您一些情面,只要少將军不是犯了极严重的大罪,那是谁都不会轻易动他的,何必非要去安阳避祸?” “將军如此安排,唯有一个原因,”书生目光一凝,“那便是他在益城天牢之中,得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察觉这南疆要有变数,只不过他无法明言!” 他从身边桌上取过老將军先前为他倒的那一杯茶,端在手中,却没有喝,“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动用了將军留下的一些人手,这些人有些还在照水城,有些却是在先前王辉动手整编南疆两城的军队之时被调去了河玉城,是以,两边的军队动向以及其他一些情况便都传到我的手中,然后我就发现,河玉城方面的城防布局发生了诡异而巨大的调整,同时军队內部开始传出南夷藉由变形术潜入的谣言,而这种谣言更是没有能在短期內被扑灭,我就觉得,河玉城恐怕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他看向老將军道,“是以,我才几次三番阻止您老率领水军南下,即便启航,也要找到各种理由让您半道而归,就是不想您老带著这一支永昌郡仅存的水军跑去河玉城那边,万一折损” 老將军慨然一嘆,举起手中茶杯,主动在书生的茶杯上碰了一碰,歉意道,“当初你坚持要送坎儿东去,老夫还怀疑过你,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受了许多委屈,如今想来,全是老夫的错,今日以茶代酒,老夫向你赔个不是!” 说完,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 书生连忙也如饮酒一般饮了,而后才道,“您老千万別如此说,您是是少將军的亲外公,晚辈知道您都是为了他们好,只是当时情况並不明朗,晚辈不敢明言,还动用了些其他手段,还要您老不要怪罪才是。” 老將军伸手在书生肩上一拍,“既然都是自家人,客套的话咱们爷儿俩也不必再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他面上现出忧色,看向西南方向道,“只是眼下这情形,实在是过去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天大麻烦,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书生微一沉吟,便缓缓开口,“去年,將军与我奉命北上之时,已经得知北夷入侵山北郡的事情,那时我与將军曾经说起过南疆局势,他说表面上看,南夷若是北上,承压最大的,该是离郡的太明和百通两座大城,甚至於安阳郡的南口城看起来也要比我们更加危险,但实际上,整座南疆防线,南夷最想要攻克的,反倒是咱们的河玉城。” 他见老將军满脸诧异,便继续道,“將军说,离郡群山闭锁,易守难攻,即便消耗巨大攻下离郡盆地,想要再出山口,又是一道难关,对於南夷来说实在是最大的鸡肋,安阳则对应著日月湖的地盘,且距 离中洲腹地太近,不但大军难以匯聚,而且若是攻得狠了,难免招来人族强者的反扑,损失也必然重大,反倒是永昌,地势狭长,处於两山两河之间,天然便是南夷进入中洲最好的门户通道,一旦占据了河玉城和照水城,向西可以给离郡施压,向东轻鬆进入安阳,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上上之选。” 他將茶杯放在桌上嘆息一声道,“將军那时的推断,自是没有算到这一次日月湖竟然也会下场,以及安阳郡防线竟率先被破,但如今想来,南夷的总体战略,他仍是没有看错,我那时便就问过,若是河玉城真的被南夷攻破,我等就在照水城,该当如何?” “他说该当如何?”老將军急忙问道。 书生摇头道,“將军说,若是河玉城遭劫,他会上书太守大人,哪怕倾尽全郡之力,甚至让一两座城给离郡、安阳换取联军,也要保下河玉城不失,他自也知道此事以那位老太守的性子简直是殊无可能,便又说,若是河玉城真的沦陷,他作为照水城將军,也只能背靠益城,死守照水城,只有照水城不失,永昌郡才能有那一线生机,”他看向老將军忽的苦笑出声,“可如今,您老看看咱们这永昌郡,是益城靠得住?还是此刻城中那位孙渺老將军靠得住?说句不怕您老生气的话,若是河玉城內的真妖大妖以及万千兽潮兵临照水城下,我都怀疑那位老將军能弃城而逃!!” 老將军脸上没有丝毫怒容,反倒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我的这位大兄,年轻时候或许还有几分胆气,如今嘛英雄迟暮矣。” 书生皱眉沉思片刻,然后看向老將军一字字道,“所以,既然益城靠不住,孙渺老將军也靠不住,咱们或者就应该提前找其它靠得住的靠山” 老將军眉毛一挑,看向书生的目光骤然一凝,“靠山?什么靠山?!” 书生的目光没有丝毫逃避,直直对上了老將军一双似乎能够杀人的眼睛,“將军非要少將军东去安阳找那公子晏拙,一则是为了提醒我们注意南疆之事,二则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若是南疆事有不谐我们的出路要著落在外人身上吗?!!” 老將军双目猛地瞪大,继而低头沉思起来。 书生的声音好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之音,“如今之永昌,本就只剩下四城之地苟延残喘,然而一座兴城,据说安南大会上天灾异象之下受创颇深,如今连河玉城也丟了,只剩下一个混乱不堪的益城,和我们这一座孤悬於外的照水城,除非吕祖重生,否则谁坐在益城的太守宝座上都无力回天。” 他盯著老將军低垂的眼睛继续道,“而遍数外部三郡,安阳郡如今自顾不暇,广郡云百楼那等精明人物,恐怕就算孟娇阳愿意將仅剩的三座大城拱手相让,对方都未必愿意接手这烂摊子,正面对上南夷大军,唯有一人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集三郡之力,与南夷一拼!!” 老將军听得浑身一震,忍不住又抬头与书生那一双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眸对上。 “没有错,集三郡之力,”书生微笑,眼睛却一点都不会眯上,“您老方才听过,应当也能猜到,那四个来自望川的大修士,不就是那人派了,来救河玉城的吗?!!”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一章 决然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决然之心 永昌郡,益城的夏宫,是座规模宏大,殿宇眾多的大型宫殿。 起初,这座夏宫的占地也並算不上多么广阔,但隨著数百年前几任太守不断的扩建,才最终有了如今这样的规模。 位於夏宫正中心的巨大的主殿两侧,是两座占地面积绝不逊色於主殿,只是大殿的顶端稍稍矮了一筹的偏殿。 这一日,近年来已经少有被用作正式议事的其中一座偏殿门外,聚集了大量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將这座偏殿围绕得密不透风。 殿中上首的主位没有坐人,而在下方空旷的殿內,站了三个聚在一起彼此对视的人影。 三人当中隱隱然居中,面朝殿门而站的一个身穿太守华服,体型肥大,眉目肃然,正双手负后,挺著个大肚子,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只见他盯著面前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河玉城方面可有消息传回?!” 与孟娇阳相对而立的,是永昌郡文武两大重臣,无论何时面上总是带了三分笑意的郡丞,赵楠鹏,以及白眉微垂,今日看著明显有些不在状態的郡尉,王全虎。 赵楠鹏看一眼没有说话意思的王全虎,笑意不禁还浓了些许,答道,“回稟太守大人,今日早些时候,我等往南派出去的人手已经传信回来,说河玉城周边百姓大量北迁,最早的一批已经到了沔津城,更多的仍在未名城前后,而且源源不断,数量还有进一步增多的趋势,於此同时,派往河玉城的信使或者斥候之类人手,应当已经入城,但却没有一个返回一条信息,恐怕十有八九已然遇难。” “如此说来,”孟娇阳肥硕的脸盘上一双狭小的眼睛微微一眯,斜眼看向王全虎,“王辉的河玉城果真如那小儿洛川所言失守了?!!” 王全虎眼观鼻鼻观心,微微有些摇晃的站在空旷的殿內,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摔倒的虚弱模样,就是一言不发。 赵楠鹏看一看孟娇阳,又看一看王全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见,“太守大人,河玉城失守已是必然,我等往南派去的人手,如今多数集中在未名城,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有几条臣等读来颇为疑惑”他微微侧头看向王全虎,面色趋冷,“其一,河玉城守將也是王郡尉之子王辉,不见踪影,但王辉之子王明远,却率领近两万河玉城败卒退走至未名城据守,我记得王郡尉曾经说过,河玉城有王辉率军驻扎,固若金汤,数万河玉城精锐与河玉城共存亡,如今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剩余的两万精锐竟弃城而逃了?” 王全虎面色极冷,稍稍抬头,同样侧目斜了赵楠鹏一眼,却是仍不说话。 赵楠鹏面色復又有了笑意,“其二,那王明远不过区区一个军候,照理不过千人之长,如今却能统帅两万河玉城精锐说逃就逃了,莫不是这两万精锐已是你王家的私军,只听你王家人的號令?!!” 王全虎听到此处终於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是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他盯著赵楠鹏的眼睛,目中现红,“赵楠鹏,事到如今,你仍要用你一张臭嘴霍乱天下么?河玉城失守,我儿王辉定是与数万精锐战死河玉城,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一句『不知所踪』?河玉城上下五六万精锐,如今主將战死,逃出来的不过两万,若非我儿王辉临死之前下令撤军,便 是你我亲至也绝不可能带走那两万人,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军侯王明远统率两万精锐弃城而逃』,怎么,非要我王家的子孙都死绝了,將这朝堂內外都填满你赵楠鹏的走狗心腹,才趁了你的心,遂了你的意?!” 赵楠鹏面色一变,怒喝道,“王全虎,休要在这里倚老卖老,河玉城之事尚无定论,你便敢肯定王辉是战死沙场,而不是也跟著弃城而逃了?而且,就算他王辉战死河玉城,以河玉城之牢固,九百载不曾沦陷,如今轻轻巧巧就让他囫圇丟了,益城得知消息竟比离郡还要晚,简直是废物到了极点,怎么,太守大人还要给他,给你们王家立英雄祠庙不成?!” 王全虎闻言气的浑身发抖,唇色浅淡,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南鹏正待要乘胜追击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孟娇阳忽的喝道,“好了!” 大殿之中为之一静,只余那声“好了”的回声转了几转。 孟娇阳看一眼王全虎,淡淡道,“王辉与王明远之事,尚无定论,不必多议,但是眼下军情紧急,王郡尉年龄大了,又痛失爱子,想来还是回家休养更加合適些,接下来军务处的事情,並各城各军的军务,便都由本太守亲自掌管。” 王全虎低下头道,“老臣多谢太守大人恩典” “太守大人!”赵楠鹏却忽的插入话题道,“益城將军徐林乃是王郡尉带出来的兵,可谓勇猛有余,智计不足,值此关乎永昌危亡之际,当另选一老成持重之人担当大任,领益城军务,与照水城孙老將军默契配合,方可將南夷阻挡於沔津城以南,保我益城太平!太守大人,”他看向孟 娇阳,目光恳切,“三思啊!” 孟娇阳闻言走到赵楠鹏面前,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摇晃了两下道,“果然是患难见真情,赵卿有些话,实在是说到了本太守的心里,”他慨嘆一声道,“如今河玉城已失,南夷北上成为定局,为保益城太平,势必要在沔津城、照水城一线布防,以益城数百年底蕴为支撑,藉助伏波江、沔水两道天堑,方能將南夷彻底阻挡在南面不得寸进,此后,再外联盟友,以图收復河玉城。” 赵楠鹏闻言重重頷首,正待要再开口,却被孟娇阳搭在肩膀上的手又晃了晃,打断了他的节奏。 孟娇阳盯著赵楠鹏的眼睛诚恳道,“赵卿,今日出宫,你便替我传信一封去到照水城,交给孙渺老將军,就说永昌九百载存亡,全在孙老將军一身,定不可使照水城有失,待到功成之日,孟娇阳必向皇帝陛下请旨,封孙老將军为护国大將军,世袭罔替!!” 赵楠鹏一愣,隨即低头行礼道,“臣,替孙老將军,谢太守大人恩德!!” 孟娇阳又在赵楠鹏肩上重重一拍,缓缓道,“至於说益城將军一职”他见赵楠鹏抬起头看看他,便柔和一笑道,“当由徐林继续担之,徐林虽是王郡尉带出来的兵,但无论赵郡尉在或者不在,他都还是要听我这个太守的话,徐林有勇武之气,我自有智慧之心,两相合力,当可以保益城乃至於沔津城无忧,赵卿,你说然否?” 赵楠鹏飞快低头以掩饰自家面上的惊诧之色,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另一边同样低头的王全虎的面色。 只看到了一张先是震惊,继而颓然的老脸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二章 父子父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二章 父子父女 夏宫,偏殿,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郡尉王全虎和郡丞赵楠鹏两人走出偏殿,一前一后,各自思虑万千,谁也没有和谁多说一句话。 偏殿之中,身型较之以往似乎略略消瘦了一些的孟娇阳,脸上再没有了先前沉稳自信的笑意,而是面目阴沉,他呼吸沉重,缓缓的弯下腰来,双拳紧握,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王辉这个蠢材,这个蠢货无能之辈,无能之辈!” 直到一双娇嫩白皙的手搀扶住他的胳膊,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再起身回头,看向身边一对年轻男女,挤出个笑容道,“为父没事。” 显然是孟娇阳一双儿女的年轻男女长相都很不俗,没有一个如他一般肥硕,年轻男子面容坚毅,身型修长,也颇健壮,身披厚重鎧甲,行走之间游刃有余,显然也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正是孟娇阳的长子,孟凡。 年轻女子则样貌更加出眾,不但白皙润泽如同白璧,而且蛾眉皓齿温婉如水,明明一脸愁容,满腹书卷,却偏偏身著金甲,强作士卒她不施粉黛,不戴珠釵,不做女红,不学音律,正是孟娇阳之女,孟婉儿。 听闻孟娇阳说没事,年轻男女对视一眼,仍是孟婉儿率先开口,“父亲,河玉城虽然丟了,但照水城仍在我们手上,而且益城坚固,亦有人族大阵护持,此番劫难我永昌定能安然度过,父亲不要过分焦虑,免得伤了身子。” 孟娇阳闻言面上明显好过了许多,他伸手轻轻拍一拍孟婉儿的手,柔声再道,“为父没事。” 另一边孟凡听得这话,忽的单膝跪地,一拳敲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声音鏗鏘,“父亲,您若同意,儿臣今日便可率领一万撼山军南下,直接往南去到未名城,若能整编河玉城两万败军,应当可以將南夷抵挡在未名城以南,如此,则益城当可以太平如故!” 孟娇阳伸手拍了拍孟凡的脑袋,又亲自將他扶起,甚至费力的弯腰將他翻折的鎧甲下摆抚平,然后才又拍了拍他的臂膀道,“我儿能有如此想法,为父深感 欣慰,但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咱们家出一个男人南下去与南夷拼命,也当是为父去,只是眼下河玉城究竟情况如何,尚不清楚,出兵之事也需从长计议,急切盲目不得。” 孟凡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可点头之后又觉得不吐不快道,“父亲,即便河玉城眼下情况不明,也需有人去探知清楚,尤其未名城不过区区一座小城,根本难以抵挡南夷兽潮,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亲自去那里看著,就凭那个废物王辉的儿子” “住嘴!”孟娇阳听到孟凡说到“废物王辉”四个字时,忽的呵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满面怒容道,“河玉城將军王辉,为永昌郡戍守边城五十余载,亲兄弟死了两个,亲儿子死了三个,就你方才要说的信不过的那个王明远,是王全虎如今还活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孙子了,即便如此,他如今也还在未名城坚守,你敢说王辉是废物?!” 孟凡目瞪口呆,吶吶不得出言。 孟娇阳却似真的怒了,指著他的鼻子训斥道,“不要觉得听了赵楠鹏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语,看见我在他与王全虎之间选择了他,就觉得王全虎不可信而赵楠鹏可信,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有一天照水城也丟了,南夷兽潮打到了益城,为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將益城的军务以及咱们一家子的生死全都託付於郡尉王全虎了!”他瞪著孟凡,又伸手虚指了一下道,“你啊,你啊” 孟婉儿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轻轻摇晃了一下孟娇阳的胳膊道,“父亲,兄长也是焦心国事” 孟娇阳却一反常態,连孟婉儿的话都不愿听完,便长长的重重的嘆息了一声,仿佛要將一腔的怨气,全都吐出来一般,而后声音便柔和许多,似乎一如从前,“有时候,为父在想,大概是当初我的父亲对我们兄弟姐妹,太过严厉,太过苛刻了吧,所以等到你们出生,我就死也不想让你们吃一点苦,受 一点罪,我想让你们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去想,不去听,不去见那些骯脏,那些阴险,那些齷齪” 他忽的自嘲一笑,“可惜啊,我们都生在了太守之家,更可惜的是,我们都生在了这样的坏世道我不如洛天恩聪明,你们的姑姑每一次写信回来,都要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情,我没有洛天恩聪明,但我更不如的,是没有他狠,没有他那么狠,让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孤零零在中京城里生活了十几年,还可以不动声色” 孟婉儿哪里见过自己的父亲这样由內而外的虚弱的时候,一时间心如刀绞,“父亲,向离郡求援吧” 她的话一出口,另一边的孟凡便已经怒目圆睁看了过来,孟娇阳却是身躯一震,一时间好似呆了一般。 孟婉儿用力咬了一下唇,道,“女儿女儿愿嫁给那离郡太守” “你疯了!”孟凡怒喝出声,“那离郡太守分明个狼子野心,哪里是你嫁过去就能一切如故的,一旦向离郡求援,便是引狼入室!还不如向广郡求援,毕竟我们尚有一纸盟约!” 孟婉儿不看孟凡,只是看向孟娇阳,柔声道,“若是如此,则永昌孟氏,仍旧是永昌孟氏,如今让父亲忧心的,不也能有另外的一种结果” 孟娇阳缓缓扭头看向孟婉儿,那一剎那的眼神之中,似是惊讶,继而瞭然,又是遗憾,他再度伸手拍了拍孟婉儿的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凡儿!” 孟凡条件反射的行了个军礼,“在!” 孟娇阳两只手放在孟凡肩膀上,用力的压了压,“今日,你便率领一万撼山军南下驻扎到沔津城,在沔津城开始军事管制,就近徵召北迁而来的流民作劳役,开始布防,记住,北迁的流民到沔津而止,可適当发派至照水城,切不可大批量涌入益城,你可明白了?” 孟凡眼睛一亮,“儿臣明白!” “我不需要你与沔津城共存亡,一旦事不可为,便带 著那一万撼山军回来,”孟娇阳这一次也一样欲言又止,“其它的,你便在沔津城等为父的太守旨令,去吧。” “父亲放心!”孟凡用力点头,又伸手在孟婉儿的头上拍了拍,转身大步而去。 等到这座偏殿的大门再度关上,隔了好一会儿安静,孟娇阳才轻嘆一口气道,“没想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能看懂为父意思的,除了天牢里的故人以外,竟只有你了,婉儿,为父有一个请求,你可答应?” 孟婉儿一惊,连忙道,“父亲但有所求,女儿无不从命!” “好,好,”孟娇阳笑著,也似方才孟凡一般伸手在孟婉儿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拍,“既然如此,今日晚些时候,我安排一批人马予你,你秘密带著凡儿的家眷,往兴城去吧” 孟婉儿的眼睛倏地瞪大,不可思议的看著孟娇阳道,“父亲!你尚在益城,兄长要去沔津,女儿如何能够?!” “婉儿!你方才还答应为父无不从命?!”孟娇阳神色一厉,看孟婉儿丝毫不惧的与他对上,便又柔声一嘆,“实话与你说吧,南夷攻破河玉城,確实出乎意料之外,可更加让为父意外的是,以王辉之能,竟连送出一道消息的能力都没有,可见此番南夷出手之决绝,动用力量之庞大,实在骇人听闻。” 他再度沉沉一嘆,“若是放在两年前,我永昌郡万眾一心,又与离郡世代交好,说不得也能共渡难关,如今,一步步走到这般田地已是极难回天,为父身为一郡太守,自不能轻易离开,但你和凡儿的家眷,不过女流稚子,也没人会说什么,如果我们將南夷挡在沔津甚至未名城以南,便一切都好,万一你和凡儿的家眷在兴城,也能多了一条其它的路可以走。” 他轻轻拍一拍孟婉儿的脑袋,神情柔和,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无论如何,这一次,你都一定要听为父的话,算为父求你,可以吗?” 孟婉儿已是泪流满面,低著头,啜泣著,点了点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三章 易容潜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三章 易容潜入 永昌郡,兴城。 自一场大起大落的安南大会在兴城落幕以后,这座城便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安寧,大街上不再隨处可见穿了各色道袍的道士或者手段诡异的修炼者,而是车水马龙,仍旧是当初那座商贸往来的凡人的繁荣大城模样。 人们行走在大街上,看到的还是商贾百姓,往来车马,只有偶尔看到某处倒塌重建的房屋院墙,又或者城墙內外修补裂缝的工匠,才能记起,当初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是真实的发生了,而不是假象故事。 当然,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还有那一块至今立在暑宫门外,刻满了名字的论道石。 可唯有极少的人能够知道,这座兴城,其实是在肉眼可见的衰败了。 城中真正立足超过百载的商贾大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家家的搬走了,又或者是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的搬走了他们百多年积累的巨大財富。 兴城內里的宅院房舍,或者周边不少隶属於权贵人家们的土地,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以一个远低於以往的价格,更换了主人。 哪怕城內的商铺,因为如今离郡重新通商,又有来自离郡的人们將空余的铺子盘下,经营起来,往来兴城码头的商人重新增多,也无法掩盖这座城的虚弱,以及它的虚弱之下,越来越多失去了寄生生计的人们,从更高一级的区域滑落,最终匯聚到这座城的东南一角,或者说如今已经相当具有规模的一大片区域——贫民窟。 贫民窟,仍旧是窝棚如海的模样,只是如今生存愈发艰难,每个窝棚里面能够挤下几个人,就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贫民窟里最醒目的,也仍旧是那座灰墙灰瓦的院子,可自打安南大会以后这座院子短时间里更换了好几个主人以后,这里便成了任谁都不会羡慕的坏去处。 即便过得再清苦,终究还是留有命在更合算些。 不过如今这座院子的主人,却是个有些了不得的女人,名叫廖三好,寻常人尊称其为三娘。 这廖三娘不但在几个月前青牛帮那一番巨大的变故之下活到了最后,甚至还在据说与她关联极深又短命的第三任青牛帮帮主死后,坐上了青牛帮第四任帮主的宝座,至今已有数月,似乎是將这宝座坐实了一般,加上她背后似乎存在的某些大人物的身影,让她在贫民窟里的声望,倒是越来越隆,隱隱有了比肩牛老大时候的威势。 严格来说,如今的青牛帮,仅以人数论,已经是事实上比牛老大时期更加庞大得多的帮派了,不但贫民窟里的一切都由青牛帮说了算,就连兴城大街小巷的流民乞丐的地盘,都成了青牛帮的管辖,没有青牛帮的安排就隨意端了个破碗沿街乞討,那是註定无法在兴城活得太久的。 这一日,天空阴了一整天,等到入夜,整座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尤其是根本没有一点灯火的贫民窟,更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等到混混沌沌夜色已深,微微泛著些光的灰墙院子,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才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闪身 出了院子。 这人似是对这贫民区十分熟悉,只是矮著身进入几个临近的窝棚地下,很快便消失在这一片窝棚的海洋里,再出现时,已经距离那灰墙院子极远,到了贫民区的一处边缘。 这里连通著一处僻静的小巷,人影小心的看看四周,见一片漆黑之中寂静无声,才忽的一个加速跑入那小巷。 人影脚步轻盈,一路深入,直到某个时间,始终將一只手轻触在湿滑墙壁上的人影才忽的止步,小巷前方出现一个丁字岔口,一个提著小小灯笼的娇小身影从那路口拐角处走了出来。 两人渐渐走近,借著这一点点光芒,两人看清了彼此的样貌。 一路远来潜入这里的人影,正是穿了一身黑衣的青牛帮帮主,廖三好。 另一个,则是一身破烂麻衣,浑身上下儘是灰土,甚至於头上脸上都抹了脏污,看不確切面目,只隱约看得出来,是个少年。 但廖三好却立刻便將来人给认了出来,飞快的双膝跪下,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她的身后便传来两记重物坠地的声音,將她惊得一个激灵,回头去看。 就见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高挑黑衣人,正轻轻的拍擦著手,好像什么东西弄脏了她,而在她的面前,两个同样身著黑衣的男人已经没了面巾,分明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睛死死瞪著廖三好,不能瞑目。 廖三好顿时一惊,回头朝著提了灯笼的少年磕头,声音微颤道,“大人,这些人不是小人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然,”少年微笑开口,却是个清清脆脆的女声,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易容装扮作流民乞儿的少女,殷语,“一个链气三境的修士,一个龙象三境的武者,哪里是你区区一个青牛帮养得起的,起来说话。” 廖三好闻言没有半点犹豫,飞快起身,垂头而立。 语將灯笼抬到面前,轻轻一吹,將其中烛火吹灭,而后淡淡问道,“前些时候传信於你,让你派人盯著些將军府邸,怎么样,发现咱们这位兴城將军可有哪些有趣之处?” 廖三好飞快道,“回稟大人,兴城將军宋寧山,日子过得十分规矩,既不去听曲狎妓,也不去访友饮酒,每日里只去三个地方,一个是將军府邸,二个是军营驻地,三个则是一个叫做安寧轩的酒楼吃饭,將军府邸的人也不活跃,除了府內下人进进出出买些吃穿用度的,女眷基本也是不出门的。” 语一笑,“这年头,如宋將军这般自律的官,可不好找了。” 廖三好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补充道,“不过,前几日,將军府邸却是接待了一位客人的。” “哦?”语看向巷子尽头,浑不在意的隨口问道,“什么客人?” 廖三好有些不確定道,“下面来报的也没有说得清楚,只说晚上,是个商贾模样的男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前前后后也就待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商贾之类,”语淡淡道,“实属正常。”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生死兴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四章 生死兴城 廖三好闻言应了声是,想了一想,见语没有再说话,便小声道,“回稟大人,关於將军府邸,其它的小人这里便没有所得了,咱们派去盯著的,毕竟都是些流民乞儿之类,让他们做得更多也是做不来的,还怕做得过了,万一暴露了咱们请大人赎罪。” “不要担心,你已经做得够好,”语一边轻轻点头,一边伸手在廖三好胳膊上拍了拍,却发觉她的胳膊止不住的微颤,便又上前半步,伸手在廖三好手上握了握,笑道,“说句实在话,当初我等,本也只是过客,顺手收了青牛帮,其实连步閒棋都算不上,以你的聪慧自然也想得明白,反倒是如今你能將青牛帮经营得这般好,是我没有料到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做得太好了,有些时候却也有些不妥的。” 被语握著手的廖三好闻言,忍不住浑身都是一颤,又想要跪下磕头,被语拉住,只好带著些哀求的意味道,“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儘管提来,小人无有不从,无有不从啊!” 语在廖三好的手上拍了一拍,“三娘,你误会了,这种不妥不是来自於我,而是来自这座兴城,”她伸手点了点廖三好身后已然死透了的两个人,“当初我们来到这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以那位大人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可算是万眾瞩目,有心人哪里会不知道你们青牛帮这些人早已成了我离郡的人?” 廖三好不由得又是一颤。 语鬆开握著她的手道,“只不过,兴城是永昌郡的兴城,纵是知道了你们是我离郡的人,他们又敢怎么样?就在这兴城之外不过百里之地,便是我离郡的无敌之师!”她继续道,“可兴城也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你们做事,还是要掌握一个火候,不要真的惹怒了永昌孟氏的什么人,就是了。” 廖三好低下头去,“大人放心,小人记下了。” 语嗯了一声又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今日过后,我就要离开兴城,我只於你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离郡入主兴城,我会將那座秀满楼完完整整的,交给你,”她见廖三好猛地抬起头来看她,便回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若有一日,这座兴城都姓了云,就带著你的青牛帮,归顺了云百楼吧。” 廖三好心中一惊復又一惊,看著眼前这个明明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眼泪却决堤一般不受控制的流,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伸手將少女脸上的一块脏污拭去,却忽的惊醒,跪了下去,一颗心跳得好似擂鼓。 .??. 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迈著轻轻巧巧的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在她身后,唯有一道高挑的黑衣人,如影隨形。 七拐八绕,走了有一会儿之后,高挑黑衣人才忽的开了口,“你对这个女人,好得有些过头了啊?” 语一笑,“所以,你会將这件事报给影大人吗?” 高挑黑衣人面巾外露著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还和我说,咱 们是姐妹。” 语道,“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姐妹的。” 高挑黑衣人问,“所以你才会这么说的?” 语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高挑黑衣人已经先一步將声音送入她的耳中,“好像有人往这边靠过来了,应该不是宋寧山的人,和先前那两人完全不同” “自然不是宋寧山的人,”语面色不变,看一眼不远处的高耸城墙,淡淡道,“是阴灵。” 高挑黑衣人眉毛一挑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个廖三好身边除了宋寧山的人以外,还有云百楼的人?” “先前不知道有这么多,”语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方才她与我说,前几日有客人拜访过宋寧山的时候,我便猜到云百楼的阴灵里,有重要的角色来到了这座兴城。” 高挑黑衣人一面飞快的贴近语后背,一面谨慎的感知四周黑暗中的一切。 语却仍旧慢条斯理的道,“宋寧山这样的人,小心谨慎是入了骨的,公事私事分得很开,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有客上门,首先就不可能是孟娇阳的人,同时也不是我离郡派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云百楼的阴灵,而阴灵既然派出那样的角色到了兴城,就不可能对於我们摆在明面上的青牛帮熟视无睹,我们来的时候虽然谨慎小心,却也绝难完全避开阴灵的耳目,被人追上来在所难免。” 高挑黑衣人闭目凝神片刻,便已经察觉到附近有几股微弱力量纠缠在一起,知道是两方的人手已经交手,可她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而是好整以暇的问道,“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通知了其他人,那么你觉得这一次仍会安然无恙?” “恰恰相反,”语面上没有变化,走路也没有因为此时的惊险状况快上半分,“我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明月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在元北城时,我与你说过的话吧。” 高挑黑衣人没有任何回应。 语仿佛自语一般道,“我这人不怕死,却吃不住疼的,我这样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情的人,不能落在南夷的手上,更不能落在阴灵的手上,稍后若需要你动手,麻烦给个痛快。” 高挑黑衣人这一次有些不耐烦的给出了回应,“晓得了,我又不是傻的,需要你三番五次的提醒,再者说,咱们和阴灵又不是第一次动手了,瞧把你给嚇得,好似云百楼就在这兴城里头待著一样”说到这里,她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诧然低头,看向面前身型娇小的少女,“你是说云百楼就在兴城?!!” 始终在认真走路的语忽的转过一个路口,没有继续往城墙走,反倒往城內的某个巷子折了进去,同时,也是自方才开始,她第一次扭头去看城北的方向,“应当还不在城內,但也和在城內差的不多。” 高挑黑衣人的声音立刻冷若冰霜,“雅水,广郡水师,兴城这个该死的云百楼!”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云至兴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云至兴城 自兴城安南大会结束以后,雅河之上的商船往来,就渐渐有了恢復往日风光的跡象,各州郡之间一场迅速而剧烈的战爭过后,各方好似都有默契似的,不约而同的放鬆了对商人的管制,甚至於如同离郡这般的,还做出过专门派出军队护送商队的事情来,可谓奇闻。 但相比较以往那般的货运规模,还是远远不如。 所以,当这一天阴沉沉的夜里,一艘艘广郡战船出现在兴城以北的雅河水面上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战船没有靠岸,就在雅河之上排成一列,落锚,远远看著,好像远山一般沉寂,起伏。 战船尽皆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几乎融入这黑漆漆的夜,唯有序列里最中间的一艘高大楼船,好似有些微亮光在甲板上,江风打著旋,带著深深的寒意卷过,让那灯火有些明灭不定,看起来好像灯火,又似是江面上几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闪烁著微光。 微光的附近,人影绰绰,隱约间可以看见那些人著甲持刀,雕塑一般站立在那里,微光照射的范围內,只有四个人与眾不同。 其中一个居中而坐,身下一把厚重的木椅几乎与人站立时候等高,这人微微偏著头,像是思考,又像小憩,在他身边,一个浑身笼罩在大袍之下的人影,看不清面目。 在厚重木椅的另一边,隔了半步距离的位置上,站著两人,靠前的一个昂首挺胸,好似眺望兴城,而在他之后的一个,身型便有些佝僂,像是隨从一般。 所有人在寒风之中沉默,直到天空中阴云飘散,一缕月光顺著阴云的缺口照射下来,给平静的雅水江面度上了一层银光,楼船甲板上那个唯一坐著的身影才缓缓开了口,“给苏先生拿一把椅子,毕竟今 晚这一场戏的结果,应该还有挺长时间要等。” 话音一落,黑暗之中便有人应了声是,片刻功夫便提了一把寻常椅子来到被称作“苏先生”的男人面前放下,月光如水,洒在男人面上,却不是离郡客卿苏一鸣,还能是谁? 苏一鸣见状也不犹疑,道了一声谢,便大大方方的落座了,他看著远处,江水的那一边,黑漆漆的兴城,好像一座死掉的巨兽的口,阴森死寂,“云公子想要让苏某来看的,是这座对於广郡水师毫不设防的永昌郡的大城?还是这座敞开了大门甚至於清空了码头的港口?” 月光下,被苏一鸣称作“云公子”的男人,一张姣好的面容好似精雕细琢的玉质神像,却是广郡公子云百楼,他听了苏一鸣的话,不过轻轻一笑道,“苏先生,你我都是聪明人,所以我们说话要简单很多,我既能在楚城找到你,便就知道你家太守大人想做什么,当然,这种事情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没甚意思。” “而这个,就是我要让你,替我给他带去的,我的回答,”他伸手指了指对面那座黑漆漆的城,轻声道,“永昌孟氏,两三百年前也是出过一批强人的,可惜,生不逢时,到了近百年,天下大变,却是孟啸天这样外强中乾的,都能算是一代人里能选出来最出类拔萃的继承者了,不得不说,命理天数,真是琢磨不得。” “扯得远了,”云百楼侧头衝著苏一鸣微微一笑,“若是放在两百年前,孟啸天或者孟娇阳这样的太守,说不上好,却也不见得坏,可 放在如今,失去了半壁疆土之后,连南疆大城都能无声无息的丟了,西南汉州这座舞台之上,就不应该再有永昌孟氏的一席之地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苏一鸣听得目光一凝,眼前这个男身女相的男人,轻描淡写便將西南汉州一郡之主的命运定格,如此姿態,让他有了一种说不清楚又诡异莫名的压力。 云百楼对於苏一鸣的神色变化似乎毫无所觉,他只是轻轻抬起下巴,俯视著远方的那座大城,“但永昌孟氏可以亡,跨过了十万大山的南夷却不得不去应付,既然你家太守大人有意承担这个责任,又叫我一声兄长,我便不能不为他做些事情。” 云百楼抬起手来,身后便有一人走上前来,將一个捲轴递到他的手上,他也没有打开去看的意思,顺手便將那捲轴交给了苏一鸣。 苏一鸣將捲轴完全打开,先看一眼最终处那枚广郡太守云三山的印章,然后才飞快的阅读捲轴之中的內容。 云百楼道,“为表广郡抗夷之心,以及雅水之盟盟友之谊,我广郡愿意派出一万精锐並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道官二十人,南下永昌,协助你家太守攻打河玉城。” 苏一鸣眼睛盯著那一份捲轴,一边借著身后微光飞快的看,一边出声问道,“一万精锐和粮食南下永昌,云公子却携数万精锐坐镇兴城?何不一同率军南下,若是此战建功,收回了河玉城,云公子亦可以同我家太守大人一起彪炳史册,岂不荣耀?” 云百楼哂笑道,“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若我与你家太守一同南下,这支联军该听谁的?或者是各自为阵?我云百楼,坦坦荡荡,可以將那一万精锐的生死和军粮的调 配交给你家太守,你家太守也该信得过我云百楼替他守著退路,更何况你苏先生不是已经找过了晏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一鸣將捲轴重新卷了起来,小心收好,也冲云百楼一笑道,“云公子多心了,我家太守大人此番出兵,只为驱除妖夷,收復河玉城,不曾想过功利之事,若云公子愿意一同南下,想来我家太守大人也愿意协助配合” “苏先生,”云百楼看都不看苏一鸣,直接將他的话打断,“给你一句忠告,你只是离郡洛氏的一个客卿,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说,否则,迟早,有杀身之祸。” 苏一鸣闻言一顿,继而笑著起身行礼道,“苏某多谢云公子教诲。” “教诲谈不上,”云百楼態度稍稍冷淡,抬头远望,就见一只纸鹤越过江面,飞到他身边將全身笼罩在大袍之下的神秘人手中,便就问道,“没有抓到?” 苏一鸣躬身不起,没有说话。 云百楼身边的神秘人开口,却是个女声,“我去一趟。” “不必了,”云百楼看向兴城的方向,忽的哈哈大笑,“不愧是被我看中的人,放她离开,”他笑著看向苏一鸣道,“苏先生,今日这场好戏却是看不到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儘快赶回离郡去见你家太守。” 苏一鸣再度躬身起来,行礼告辞,可还不等他转身离开这一层甲板范围,就听得身后传来云百楼的声音,“苏先生,我很敬仰令师,更欣赏令师为一眾爱徒定下的规矩,若日后你有机会重返师门,还请代我向令师问好。” 苏一鸣脚步一顿,淡淡道,“一定。”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我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我之心 楼船之上,云百楼安坐在椅子上,挥一挥手,身后聚拢的近百精锐水军便无声无息的退去,甲板上冷风入夜,带起丝丝入骨的寒气,为这黑漆漆的江面,增添了几许秋意。 夜渐深了。 云百楼身边的女子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江景夜色,“那个秋风如今无孔不入,已经渐渐变得麻烦起来,此时身在兴城的这个女人便是秋风的首脑关碍,若是能够在此除掉了她,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我知道她身边有离郡暗部的人守著,但只要我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定能將她的脑袋取回来,公子” 云百楼看著黑沉沉的江面,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十八,阴灵,不是一日可以建成的,这个秋风里头的小丫头处处学我,却忘记了,她终究不是我,我可以在广郡打造一座庞大无比的阴灵,她却凭什么?” 他眼眸深邃,看向兴城,“而且眼下的秋风还太弱小了,能够帮到洛川的也还太少,此时摧毁这秋风,对於我们而言確实易如反掌,可对於洛川而言,也不过失去了一条可有可无的臂助,不够痛啊,我们要让它成长,更快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整个离郡都离不开它,直到有一天,离郡终於敢向我广郡伸手的时候,再一举摧毁了它,好像捅瞎了洛川的一双耳目,让他痛彻心扉,再將伸向我们的手缩回去,才是秋风存在的意义。” 被云百楼叫做“十八”的女子稍稍低头,声音也压得越低,“可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將这个秋风彻底摧毁,將变得越发困难,尤其是这个女人,她当初险死还生孤零零返回殷家,就敢行险布局杀了那么多族人,如今她的手上有了秋风那时候真应该隨手就宰了她” 云百楼起身,抬起一只手,按在女人带著兜帽的头上,柔声道,“好了,何必將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既在我身边,为我做事,那所有的一切后果,就都由我来承担,这个世界上,何曾有我云百楼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答案。 女人轻轻抬头,月光下,露出了那张面容姣好,却哭得梨带雨的脸庞,她仰望著云百楼,“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错,”云百楼轻嘆一声,抬头去看即將再入阴云的月亮,“我总说你与我很像,我们的心里面,都住著一个逃都逃不掉的心魔,可即便是我一样经歷过悲惨,也不能说就真的理解你,更不必说那些顺顺噹噹就长大了的人们,他们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当著你最在意的人的面,就往你心里最痛的地方插刀子,理所当然的模样令人作呕,既然如此,你比他们强,你摘掉了他们的脑袋,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惜啊,他们到死都不明白,我们其实已经用尽全力,做得足够好了,”云百楼再度伸手在女人的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的笑容,就好像近在咫尺的雪山, “沉疴易去,心魔难除。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不需要这世上有其它的人能够理解,更不必卑微的去祈求什么人的原谅,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有人挡在我们的前方,便碾碎了他,將他的残肢断臂丟到角落里餵狗,如此想来,不是一切都变得简单美好了许多?心魔难除,那便不必去除了。” 女子用力的擦了一把眼泪,而后笑著,重重的点头。 没有多久,她的面色又凝重下来,“可那离郡太守,分明是想要將永昌郡也收入囊中,若真被他得逞,则这西南汉州便有半数落入他的手中,公子” “如今的永昌,不过四城之地,”云百楼转过身去,一直走到这一层甲板的边缘,就那样眺望南方,“河玉城丟了,连人族大阵都毁了,已然等同於一片白地,如今兴城也在我指掌之间,余下的,不过一座益城,和一座照水城。” 他双手负后,在月光隱入云层之后,只给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留下一个漆黑的侧影,“那照水城,於南夷北上而言,其重要性丝毫不下於安阳郡的双龙城,必是下一个河玉城一般的乱战之地,想要確保不失,每年都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和钱粮,既然洛川想要,给他就是了,若他能集三穷郡之力,倒也未必守不下来,对於我们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而那座益城,是九百载永昌权贵利益纠缠的混乱之地,就是一块谁来了都很难理顺的烂疮疤,若是离郡携大军而至,一口气杀入了益城,快刀斩乱麻,也未尝不能给他杀出一条血淋淋的治理之道,但若这益城不必废他离郡一兵一卒,便乖乖巧巧的从里面將城门打开了呢?你说洛川,是杀,还是不杀?!” 女人一双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云百楼的侧脸,好似痴了,可听到此处,却忽的一惊,“公子是说,那益城孟娇阳,竟会不顾祖宗不要脸面,直接开城降了离郡?!!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云百楼冷笑一声道,“若是换了孟啸天,虽说蠢是蠢了些,可好歹一身老骨头还有几两重,再不济也要死守益城与离郡战上一场,孟娇阳却未必会如此,尤其他本来也不是从他爹手上接过权柄,被动接手的,还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永昌郡,就算丟了,也赖不得他,只要洛川能保他孟氏一族不灭,在他看来就已经算是对得起祖宗了,更何况” 女子见云百楼说到一半不说了,不由得接口问了一句,“何况什么?” 云百楼扭头看她,隨口答道,“何况我云百楼这一次並不想站在他的身后,永昌之亡,已成定局。” 女子看向南方,忽的幽幽道,“若那洛川真的可以將南夷打回十万大山以南,那么这一战之后,他便得到了三座大城,数千万百姓” 云百楼本来转身要走,听到这话才又停下,似是也因此想了一想,道,“以我来看,离郡此战无论如何都无可能全胜,除非若他真的胜了哼”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六百八十七章 安阳动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安阳动兵 安阳郡,元北城。 自城南一场大战终结以后,元北城便迅速的恢復了平静,劫后余生的士卒们每日里都是打扫战场,即便劳累,每个人脸上也能拥有久违的笑容,哪怕被他们从战场上一次次运回来的,就有曾经一起喝酒的袍泽。 被重新放归自由的劳役则各自有各自的选择。 有本就是城內百姓的,在军官才一宣布太守旨令,便迫不及待呼喊著往家跑的,也有早就是北迁流民的,只能木著一张脸,看著这座好像熟悉又很陌生的城市,许久,才与刚认识了的朋友,成群的往城市另一头的徵兵处去。 这样的世道,当兵或许哪一天便將一条命丟在了什么地方,但总好过失去了吃饭的机会,用不了几天就要死在城市的角落里,再被丟出城外餵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兽,更何况许多像他们这样的人,终归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从军之后,节省著些,被他们庇护著的人,便能有口饭吃。 至於说那些窝在家里许久时间,一天天听著城外的动静担惊受怕的人们,则开始走出家门,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战爭结束的消息,然后,但凡有些办法门路的,便离城而去,其它没有办法的,就只能回到家里,继续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终结的生活 可,老百姓们的一切,都与这座城里的太守大人无关。 战爭的结束,尤其是以一场胜利结束这场面对南夷的战爭之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便进入了一种高度的亢奋状態,他的脸上总是洋溢著笑容,鼓励著他可以见到的每一个人,对於军队各方的褒奖到了一种几乎史无前例的状態。 相对的,每一个见到他的人,也都是跪地行礼,口中溢美之词不绝於耳,仿佛贏得了这一战,安阳郡便已经彻底扭转了面对南夷的颓势,仍旧盘踞在元河以南的兽群,都將不攻自破,收復失地指日可待一般。 荒唐。 可,身处局中的人,往往是不能自知的,一如此时正在一处太守別院里,盛装打扮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只见他双手平平张开,头颅高昂,五个样貌姣好的年轻宫廷侍女同时为他服务,两个小心翼翼的捧著高冠,缓缓置於他的头顶,两个跪伏於地,整理著他的袖袍与衣摆,最后一个则在他的身后,將一袭厚重的拖在地上的毛皮披风拉展,铺平,场面安静而肃穆。 一片忙碌的静默之中,一个穿著蓝袍的中年男人从室外走了进来,他眉眼端正,却总给人一种阴冷如蛇的错觉,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安南大会上总是伴隨晏思语左右的神秘强者。 中年男人手中握著一支捲轴,来到晏思语面前,一挥手,正在为晏思语服务的宫廷侍女以及室內的其它宫廷侍者便都飞快的退了出去。 晏思语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一边低头看著自家的精美服饰,一边不在意的问道,“怎么,又有什么事情?你快些说,我和朗儿 正要去赴宴,可不能让那三位剑修前辈等得太久,失了礼数。” 中年男人將手中捲轴递向晏思语,沉声道,“太守大人,此乃公子晏拙派人飞剑送来的消息,十万火急,您还是亲自过目为好。” “哦?拙儿来信了?”晏思语一边微笑一边挥了挥手道,“许是得知元北城大捷,来道贺的,你打开念念。” 中年男人微微一顿,便也没有拒绝,打开捲轴,却见其上拢共没有多少字数,便皱眉念道,“云百楼亲率广郡水师过境楚城,后逆流而上,进逼古城,事態紧急”他抬头看一眼晏思语明显难看下去的脸色,继续念道,“儿臣不及上报太守大人,紧急调动安阳水军尾隨而去,进驻古城,定保古城不失” “大胆!”晏思语听到后面一句,忍不住勃然变色,伸手接过那捲轴细细看过,而后甩手就將那捲轴砸到房间一角去了,“胡闹!雅河本就是我安阳与广郡的划境大江,哪里有什么过境一说?!广郡水师逆流而上说不得是要去甘水支脉上自家的绣城,既未进攻我安阳属地,他怎能私自调兵尾隨而去,若是”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气恼至极,一伸手將身边一个案几上的物件全都砸在地上。 中年男人面色凝重,一伸手又將那捲轴重新摄入手中,仔仔细细再看一遍之后缓缓道,“公子晏拙从小在魏长河身边长大,素来不是莽撞行事之人,此番异动,定然有其缘故,”他抬头看向晏思语道,“前日不是才刚收到那离郡太守的传信,说永昌郡南部河玉城沦陷,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正气得大口喘息的晏思语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也不由得皱眉沉思,一伸手道,“我再看看。” 中年男人忙將手中捲轴交给晏思语。 晏思语凝神细看,喃喃出声,“尾隨而去,进驻古城”他一边念叨,一边就变了顏色,沉思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永昌郡失了河玉城,南夷势必不可能止步不前,定会北上进逼至照水城、益城一线,看离郡太守先前信中的意思,是想要联合汉州各郡组成联军支援永昌” 他一手拿著捲轴,一手摩挲著下巴道,“丟掉河玉城,永昌不过只余三城,且南疆战乱”他眼眸一亮,继而面现狠色,“以那离郡太守的心思,怕是想要趁机吃掉永昌,而广郡若要阻止,便要先夺雅水上游的那一座,兴城!!” 中年男人听晏思语分析至此,才再次开口问道,“我安阳郡仰仗双龙城元河防线,抵挡南夷北上尚且並不容易,永昌郡失了河玉城,若不凭藉外力,恐怕根本无力抵挡,广郡若阻止离郡接手这个烂摊子,莫非是寧愿要让南夷將照水城和益城也攻破了不可?” 晏思语面色一变,继而摇头道,“以云百楼之狠厉,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此番永昌这一局,背后恐怕蹊蹺颇多,拙儿当是得了什么消息,云百楼洛川”他沉思半晌,继而面色一冷,“哼,传令安城將军白慕容,亲率两万五千精锐增兵古城!!”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八章 如梦如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如梦如真 离城,太守府宫的偏殿里,热浪滚滚。 好似是在这一处地方扎根得越来越深,或者后宫之中並蒂雪莲的出现刺激到了它,又或者其它的什么缘故,总之被洛川安置在这里的那株火梧桐,如今能够凝聚的火气越发的浓郁也越发的集中了,如此一来,不但在这座偏殿之中修炼的火系修炼者更加事半功倍,偏殿以外,整座前宫也不似先前那般诡异的炙热,而是温温和和,更加宜人。 偏殿之中,也不再是先前绸布隔开,放个蒲团就能坐地修炼的简陋模样,在思齐和高士贤的安排下,一个个实木打造的隔间被建立起来,隔间里有榻有床,还有茶具桌椅,更是按照来此修炼的人物身份按区域划分,彼此不必打扰,甚至进出都不必照面,舒適的多了。 当然,火梧桐下位置最佳的一大片,仍是独属於洛川的修炼之地,这个隔间呈现圆形,是环绕火梧桐最近的一圈,四周的隔断不但厚重而且有顶,入目所及,儘是刻画绵密的法阵纹理,实在是將舒適和安全都兼顾到了的安排。 自南疆返回之后,洛川就將此地做了寢宫一般,除了处理政务,便在这里修行,那股子勤奋的劲头,就连对洛川了解够深的罗江见了都嘖嘖称奇。 这一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整座偏殿处於一种温和的寂静之中,盘膝坐在火梧桐下的洛川忽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右手飞快的握在左手腕上,剧烈喘息。 就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思齐便也忽的惊醒,急切间一剎那运气不畅,连连咳嗽,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起身飞快来到洛川面前,伸手將他左手袖袍掀开,看到那个黑漆漆的毒蛇印记没有半点异样,才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洛川的目光聚焦在思齐脸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后道,“没事,竟又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你这几日,在修炼的时候睡著的次数有些多了,”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影子,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双目之中绿色的光芒一闪,盯著那黑漆漆的印记看了半晌,才缓缓摇头,“与它无关。” 思齐也蹲下身子,看了看洛川,问影子道,“那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压力太大了?”她看向洛川,“我听军务处有些人说,无论他们如何推演,此番想要收復河玉城都是极难极难的,既然如此,便就是尽力而为罢了,不是你说的嘛,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们总归是左右不了这世间所有事情的,莫要將自己逼得太过。” 洛川道,“你再这样將军务处里听来的话全都告诉了我,说不定再过些时候,人家就不让你去旁听了,几次三番与你说过,都不长记性。” 思齐轻哼了一下,起身道,“不说便不说吧,我去准备吃食,”说罢便往殿外走去。 等到这里只剩下洛川和影子,影子才挥一挥手,在更小的范围內再布下一层防御法阵和隔音法阵,而后道,“你可以自己再看一眼。” 洛川明白影子的意思,但却摇了摇头,將左手的袖子放下来,重新將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遮盖住,“我最近的状態確实不好,但却与心魔 诅咒无关,而是河玉城的那一战,以及千雪与我们说过的那些话,”他面色凝重,甚至有些阴霾,“这几日,我曾反覆回想当初在那风兮崖洞之中经歷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都反覆琢磨过,確实蹊蹺至极,我甚至几度怀疑,当初经歷的幻境不是幻境,如今经歷的现实亦不是现实,九圣天狐,太可怕了我若真的得了她的圣血” 影子盯著洛川的眼睛道,“千雪不是说过,被天狐讖语选中的人,皆是可以左右一个时代大势的人杰,也是帮助狐族渡过大劫的贵人,若是以此判断,你如今的身份及作为,也是明证了,更何况相比较其他被选中之人而言,你身上还有一半的狐族血脉。” 洛川摇了摇头,“那一日,我不曾欺骗千雪,我確实怀疑过天狐这最后一条讖语为狐族所指的,不是避祸之道,而是趋利之道,”他看向东方,目光微微有些迷离,“河玉城西那一战,我反覆思量,最终战败身死的都应该是我,我的记忆一样止步於此,可等到千雪到来,死得却是那个幽谷六境的妖,死得成了一片飞灰”他看向影子,目光阴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丹田气海的位置,“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圣血,替我做了什么!!!” 影子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於长久以来,哪怕面对生死也不会剧烈跳动的心,都忍不住停滯了一剎那,看著眼前的年轻男人,甚至有那么一刻,心底泛起了一丝恐惧之心,“你是说那圣血能够控制你的身体?!!!” 洛川摇了摇头,目光竟有一些闪躲,“我不知道,但如果九圣天狐,据说是能够算尽古今的神话中的角色,或许它有什么超凡脱俗的手段也很难说” 影子决然摇头,“不可能!”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伸手按在洛川的肩膀上,前所未有的坚定,“绝无可能!上古九圣的传说传了数千载,流传著太多的说法,但无论这些说法如何不同,有几点却是相同的,首先便是,九圣至强,以青龙为尊,天狐的实力根本排不到前三之列,若天狐跨越数千载仍旧活著,青龙之流岂不是个个都是不死怪物?若是如此,以它们传说中的神通,哪里会有什么妖皇临世、人族大兴?” “其次,九圣灭绝,中古方始,妖皇太一才能崛起,並最终成为天地至尊,统御万族,按照千雪狐族的说法,这位妖皇破尽九圣祖地,显然对於九圣颇为忌惮,他曾几次进入风兮崖洞,天狐若有此等神通,他怎能不知,又怎能坐视不理?所以,九圣天狐,或许確实有些手段,但要说它能復生,我却是一万个不信,我人族吕祖,一样镇压了万族三百载,千百年后,说不定传说得比九圣还要强大一万倍,可那又如何,不仍是逝去了么?神兽长命,哪怕活个千载,该死时候也一样得死,你勿要多想。” “是啊,其实这些道理我也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是常常梦到风兮崖洞里那个如山岳般巨大的天狐圣躯”洛川揉搓了一下自己脸,甚至用力拍打了几下,振奋了一下精神,“清醒清醒!今日还要见那几个宗门的人,博安真人这时候说不定已然入宫,要教我如何画符,嘖嘖,画符,大概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餐早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餐早饭 思齐的这顿早饭操持的时间有些长,因为她没有让宫廷侍者到府宫后厨去取,反倒径直出了府宫,去到陆思凡那里,几个女孩好一通忙活,才將吃的喝的就的,全都置办齐了,再用食盒盛放,匆匆拿回到太守府宫里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思齐和陆思凡两个,一人提著一个小小的食盒,在两人身后,一身黑色薄鎧的陆小白则轻轻鬆鬆拎著个硕大的篮子,篮子上用白布盖著,看著应当也是食物。 三人从后宫旁门入了府宫,一路来到正殿旁的偏殿的时候,隔著老远就看到屋顶上朝东的一面立著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每日清晨都要坚持吐故纳新的洛川,此刻他正双目紧闭,吞吐之间,面前一团淡淡的赤色气息流转不休,好似一颗硕大的火球。 而在洛川身边站著的,则是面朝他站立的中年道士,他一侧腰间掛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鼎,另一侧腰间则掛了两个葫芦,正背著双手与洛川说著什么。 思齐三人来到近前,见高士贤正领著一眾宫廷侍卫与宫廷侍者在偏殿下面仰著头看,便凑上去问道,“高大侍长,那人是谁啊?” 高士贤回头一看,见是思齐,便要答话,却忽的看见思齐背后的陆思凡,立刻便扭转身来行礼道,“老奴高士贤,见过陆家小姐。” 陆思凡温和的笑著上前几步,一手拎著食盒,另一手將高士贤扶起来道,“高大侍长莫怪,思凡又跑到府宫来打搅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这府宫可不就是您自个儿的家么,”高士贤满脸堆笑。 .??. 陆思凡抬头看向偏殿顶上,问道,“大侍长,那位道长可是太守哥哥请来的修炼老师?” 高士贤压低了声音稍稍凑到陆思凡身边道,“这位可不是主上的老师,是从丹阳峰来的,据说是听风阁掌教的徒弟,是位真人,名叫杜博安!”他抬眼看见陆思凡脸上不见多余表情,便又將声音送入她的耳中,“此番太守大人南下,这位真人便跟了去,说是立下不小功劳。” “哦,多谢大侍长相告,”陆思凡微笑著冲高士贤点头,而后对思齐道,“思齐姐姐,咱们先去偏殿將吃食铺开吧,眼下太阳已经升起来,想来太守哥哥那边也吐纳不得太久。” 思齐点头,与高士贤招呼一声后,便大大咧咧当先往偏殿里面走去。 陆思凡和陆小白则与高士贤微微一福之后,才一前一后入了偏殿。 三人在偏殿之中属於洛川的屋子里,將放置茶具的桌子清理开来,將食盒篮子里的粥饼小菜之类全都摆了出来,仍是热气腾腾的模样。 思齐往殿外瞅了瞅,见没有人回来的样子,便拉著陆思凡两人坐下,拿起一颗煮鸡蛋剥起皮来,“公子这修炼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咱们三个先吃点吧。” 陆思凡摇了摇头道,“姐姐饿了的话先吃些垫垫,我们两个也不太饿,可以等等。” “嗨,慢慢的你就知道,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最不在乎这些虚礼的,”思齐將剥好的鸡蛋塞到陆思凡手上,“你吃,你先吃嘛,没事的。” 陆思凡推脱不过, 便將鸡蛋拿在手里,扭头间,就见洛川已经带著两个人走进来,连忙站起身,就那么捏著个鸡蛋,朝著两人行了个別彆扭扭的礼,“陆思凡见过太守大人。” 在她身后,陆小白和思齐也站起身,各自行了个军礼。 洛川引两人来到桌前坐下,其中一个正是方才与他一同在偏殿屋顶上的杜博安,另一个鬚髮皆白,穿一身黑衣,却是被听风阁派驻到离城的长老风尔。 洛川引著杜博安和风尔两人在桌边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对陆思凡三女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坐下,然后笑道,“思齐今天这话说的没错,都是自家人,不必虚礼,”他抬手朝著杜博安两人的方向一引介绍道,“这位是杜博安杜真人,这位是风尔长老,都是听风阁的长老,”然后又朝著陆思凡的方向一引道,“这位是陆將军之女陆思凡。” 陆思凡率先起身朝著对面两人行礼,“民女陆思凡,见过两位长老。” 杜博安和风尔对视一眼,却也没有自矜身份,各自回了个道礼。 风尔微笑道,“早就听闻陆將军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陆將军好福气。” 陆思凡含笑谢了,將带来的餐食分於诸人,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嗯!”洛川从陆思凡手中接过一角饼来咬了一口,看著陆思凡惊讶道,“原本我听婶婶说你会做这些,还不甚在意,不料你竟还真的做出了太明的味道。” 思齐顿时好像被夸的人是自己一般笑道,“这算得什么,思凡妹妹会做的可不止这些” “姐姐”陆思凡恰来到思齐面前,就小声轻唤,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大饼,“趁热吃嘛。” 思齐拿过饼来低头大口吃著,也就不说话了。 另一边正在吃著东西的杜博安好似没有听到这些对话,风尔却抬头看了看,目光尤其在思齐身上停留了片刻,笑道,“太守大人说得不错,这一番餐点,確实是太明街巷里的味道,这位姑娘莫非也是陆家的小姐?” 思齐一口饼几乎噎到嗓子里,喝了口粥顺下去以后,连连摆手道,“不不,”她指了指洛川道,“我是我家公子的侍女,长老喊我思齐便是。” 洛川看她模样,不由哈哈大笑,然后对风尔道,“她啊,从小与我一起在中京城长大,已算是我的姐姐,叫洛思齐的。” 风尔做恍然状道,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陆思凡,见后者垂目喝粥,面上看不出一丁点的异色,才道,“原来如此,我方才看,思齐姑娘也已是链气三境,天资非凡,假以时日,便是晋入上三境也未尝没有可能。” “承长老吉言了,”洛川一边吃著一边看向蒙头吃饭的杜博安,“博安真人,你看,思齐她们亲手做的饭菜你也吃了,待会儿教授画符之道,便让她们三个也跟著去听一听,如何?” 杜博安立刻便將手头的饭食全都放下,抬起头时却对上了思齐和陆小白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反倒是风尔长老手捻鬍鬚笑著应了,“既然太守大人说了,那便无甚不可,一起去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章 画符天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章 画符天赋 偏殿之中,由於火梧桐的存在,对於天地之气的影响太大,是以洛川等人特意寻了一处距离火梧桐和並蒂雪莲都不太近的后宫院落,学习画符之道。 洛川原以为,自己毕竟是五境的修炼者,在画符方面的天赋,即便不如进入五境日久的陆小白,好歹要比三境的思齐乃至於一境的陆思凡要强得多,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经过了杜博安一个上午的讲解和亲自教授以后,洛川硬是连一张最简单的火球符籙都画不出来,平白浪费了许多符纸,以及绘製符籙所需的材料。 五境的陆小白亦是如此,只是在费了不少符纸之后,侥倖成功了一次,可就是这一张被她画成的符籙,还被只斜了一眼的杜博安鄙夷的称之为“粪草”,將她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击得粉碎。 反倒是思齐和陆思凡两个小女子,竟展现出了画符方面的惊人天赋。 先是看似神经大条的思齐,只在杜博安演示过火球符籙的画法之后便迅速动手,用了两次便即成功画出一张,更是在隨后的几次绘製中渐渐把握到了精髓一般,火球符籙的质量一张好过一张,等到第七张完成,就连杜博安看了都忍不住頷首称讚,说再练上些时候,思齐画出来的火球符籙便可以达到听风阁售卖的低阶符籙中的下品水准。 可另一边的陆思凡则更加惊人,这边杜博安惊嘆于思齐绘製出一张好过一张的符籙时,那边陆思凡只是安安静静的观摩杜博安所绘的符籙,等到陆思凡放下那张符籙,隨便拿过画符材料去到角落里开始画符的时候,始终微笑旁观的风尔便走了过去。 他静静的看著陆思凡手中稳如磐石的笔没有丝毫停顿,划过符纸后留下连贯又流畅的线条,眼神中 的惊讶之意越来越深,即至这一张符籙的最后一下陆思凡以切锋收笔,在笔尖一点灵性真气的牵引下,室內天地之气都为之匯聚而来,虽然这种匯聚的力量在场內眾人看来实在微不足道,却仍旧一剎那便引得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站在思齐身边的杜博安,更是闪现到了陆思凡身边,表情肃穆的將那张符籙以二指捻起,正面反面,看了又看。 洛川与思齐两人也聚拢过来,问道,“博安真人,思凡妹妹这张符籙可是画的不错?” 杜博安没有答话,一边风尔长老则抚须嘆道,“陆家小姐这张符籙,以听风阁画符的评判之法来看,已算不错,可是她毕竟才只一境修为,又是以木系真气引导火系天地之气,虽然木可生火,但能够匯聚入符籙之中的真气还是太少,因而这一张低阶符籙,勉强可入中品。” 杜博安盯著眼前的符籙一边看一边摇头,“画符一道,首重灵性,其次看材质,最后看修为,这一张符籙,即便以木引火,其灵性仍是上品之列,即便我这次拿来给你们画符的材质都是最差的,即便陆家小姐只有一境修为,这张符籙也足可以算是低阶符籙里中品之中的极品,”他抬头看向陆思凡肃然问道,“你此前可曾画过符籙?” 陆思凡面上不见悲喜,只是客客气气的浅笑回道,“真人,思凡此前不曾画符,不过却是自小练字的,许是因此才侥倖画成了此符。” 杜博安面上的神情却越发的肃穆,“画符与写字无关,”他一边说著,一边 又拿起笔来,在符纸上认真绘出一张符籙,不同於前一次为眾人示范火球符籙那般笔走龙蛇,这一次他画得缓慢而坚定,符籙绘成的一刻,不止是这一间屋子,便是屋外相当范围內的天地之气都为之吸引,匯聚而来,点点滴滴匯入这符籙之中,久久不散。 杜博安將这张符籙吹乾,递到陆思凡的手上道,“你再画这一张。” 陆思凡接过符籙,却是看向了洛川。 洛川见她神情,便也想明白了她的顾虑,笑道,“真人让你画,你便画一张给他瞧瞧。” 陆思凡轻轻“嗯”了一声,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张明显更加繁复的符籙在眼前认认真真的看过,然后轻轻放置於一旁,再不去看,拿起笔到符纸上,略一停顿,便是一气呵成,等到终了,却是一记藏锋,笔尖灵性尽数蕴於其中,屋內的天地之气便又为之一盪。 不等陆思凡將符籙吹乾,杜博安就已经先一步抢了过来,仔细看了半晌之后忽的抬头,看向陆思凡问道,“陆小姐修炼,可有师承?” 这一句话突兀的问出来,不光是陆思凡、思齐和陆小白,就连洛川这样的都忍不住惊讶。 陆思凡没有答话,又自扭头看向洛川。 洛川则凑到杜博安身边往他手中捏著的符籙上看了看,而后问道,“真人,这一张符籙又自不凡?” 杜博安点了点头,却见对面风尔正皱著眉看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说话实在唐突,便朝洛川行了个道礼,“杜某言语无状,冒犯陆家小姐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海涵。” 洛川一摆手笑 道,“都是自家人,不妨事,只是真人方才一问,莫非是想让思凡拜入听风阁门下不成?” 风尔闻言连忙道,“陆家小姐是要入太守府宫的贵人,哪里能拜到听风阁去,博安方才所言实在唐突,太守大人勿怪。” “哎,”洛川颇有些不以为然的道,“思凡是要入府宫的不错,但她如今还小,若真的有画符和修炼的天赋,便是让她去丹阳峰住上几年也无妨的。” 杜博安飞快道,“陆家小姐自然是有画符天赋的,只要太守大人允她入我门下,也不必上丹阳峰,我就在离城待上一些时候,此后也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来离城一趟,为其检验修为,答疑解惑,如此” “荒唐!”风尔压抑著怒意低喝了一声,將杜博安的话语打断,“以陆家小姐与韵儿的关係,怎能做你的弟子?!” 杜博安一怔,隨即看向风尔道,“那不然记入师叔名下?我来教导便是。” 风尔明显不悦,却碍於场合不得发作,憋得脸都有些胀红。 洛川见状便轻轻拉了风尔一把,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劝道,“风尔长老不必焦心,思凡毕竟是陆將军的爱女,此等事情总要问过陆將军的意思才行的,我们不好替他做主,另外也要听听钟掌门的意见,不必急於定论。今日招风尔长老入宫,其实是有其它的事情要说,咱们且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走了,只留下思凡和思齐以及陆小白三个面面相覷。 杜博安瞥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却是又拿出了一张符纸画完,递给陆思凡急急道,“来来,再画这张!”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掌门三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掌门三问 洛川將风尔拉出屋外的时候,影子已经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两人身后,默默的跟著,洛川没有回头去看,风尔也没有。 高士贤留下身边半数的宫廷侍者与护卫,带著剩下的人不远不近的跟著。 洛川一边带著风尔往后宫的方向去,一边聊著些在离城住的是否习惯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等到了后宫园,在一处距离那座琉璃小楼並不太近的湖畔小亭里坐下,见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洛川才终於开口说起正事。 “风尔长老,”洛川面色郑重,“前些时日我令暗部传递於你的消息,应当已经告知钟掌门知晓了吧?” “不错,”风尔见状也不敢怠慢,正襟危坐頷首道,“河玉城陷落之事,事关重大,太守大人传信於我的当晚,我便以我宗秘宝將信息传回了宗门,掌门与诸位长老共同商议后返回消息,让我转告太守大人,对抗南夷乃是我等正道宗门的本分义务,此次太守大人率军赶赴河玉城,听风阁將中洲各地可以召回的弟子全都召回,倾起宗门半数弟子前往相助太守大人,我与博安將一同前往,掌门则按照太守大人建议,仍旧坐镇甘山丹阳峰,以防广郡方面异动。” 洛川双手向前一拱肃然道,“洛某先行替我西南汉州百姓,谢过听风阁高义!” 风尔抬起双手,道,“不过在此之前,掌门犹有三句话要风某问过太守大人,不知可否?” 洛川伸手道,“长老请问。” 风尔頷首郑重道,“第一句,此番太守大人意欲驰援河玉城,则永昌孟氏该当如何?” 洛川直接道,“永昌孟氏拥有四城之地时,尚且守不住河玉城,如今只余三城,哪里能守得住照水城乃至益城,孟娇阳既担不得此重任,我便替他担了。” 风尔眼眸一亮,隨即頷首,又问,“第二句,若太守大人率军南下河玉城时,广郡趁势来袭安陵亦或三仓之地,当如何?” 洛川道,“此番收復河玉城,我没有从安陵亦或者三仓之地调兵,广郡若趁我南下攻打这两处地方,只要保证我方主將不被其上三境强者刺杀,尤其是柔城將军陈敬之,川梁裨將李牧,以及郑仓裨將沈诚,这三人没事,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反倒是通仓、寿同、益城一线,乃是我军南下的后路,说不定会在广郡的威胁之下,若广郡果然敢有悖逆人族之心,趁我军南下抗夷断我后路,则我方才所说三人必领军攻入广郡腹地,届时便请钟掌门亲自出面压阵,以防金剑门之流与我们为难便可。” 风尔闻言不由一凌,这一番话里暗含的意思极多,让他满腹疑问,但见洛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便也压下了心中困惑,只是將他所说全都记下,又问,“第三句,若太守大人此番不能速胜於河玉城,又当如何?” 这一次洛川回答的不似先前两问那般隨意,而是略略想了一想之后才斟酌语句道,“言道未来胜败,至少眼下来说,我还没有把握,但若真的不能速胜,不能顺利收復河玉城,则只能在益城、照水城一线布防,再以未名城为前哨,在此三城之间布下重兵, 与妖夷正面相对了。” 风尔这一次有些忍不住了,问道,“太守大人,若河玉城不能收復,不能將南夷驱赶回十万大山,则永昌一地至此將与山北、安阳一般,成了常年乱战之地,离郡至此,便算是被困在这南疆之地,无力他顾了啊” 洛川一笑,答道,“说些让风尔长老听来丧气的话,河玉城下的人族大阵如今已然被毁,就算是此战顺利,將南夷赶回十万大山以南,往后妖夷扣边也是常事,河玉城成为乱战之地已是定局,”他见风尔面上果然一变,反问道,“可长老你说,就算我们不接永昌郡这个烂摊子,咱们的日子就能过得安稳?广郡云百楼十有八九不愿陷入此中,永昌孟氏就算有心也是无力,若无外力介入,恐怕不说照水城,便是益城都有可能丟了,届时南夷长驱直入,首当其衝要倒霉的,不还是咱们的三仓之地?”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將永昌拿下了,”洛川看向湖面淡淡道,“如今这个世道,天下各家,都可以算作是欺软怕硬的,此时此刻,谁都不能先退一步,退了,便是眾矢之的,绝难长活,想要权衡利弊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还得再过些年,天下格局再变,说不定才行。” 风尔看著眼前这个將什么事情都说得轻描淡写的年轻太守,一时间感慨万分,行了一礼道,“多谢太守大人解惑,风某受教了。” 洛川摆摆手道,“风尔长老客气了,其实方才长老问这三问背后,钟掌门提醒的意思洛川明白,如今听风阁毕竟与我离郡已是休戚相关,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此心意洛川感激不尽,但也请风尔长老转告钟掌门,洛川肩上如今扛著偌大一个离郡,数千万子民,定会三思而后行。” 风尔道,“风某定將太守大人的话转达掌门。” 洛川“嗯”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风尔问道,“关於我曾见过钟姑娘,以及那个神秘的红衣前辈的事情,钟掌门可有话说?” 风尔听闻此问道,“掌门说此事他另有计较,让太守大人不必掛心。” 洛川此刻面上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淡然模样,蹙眉追问道,“钟姑娘被那位红衣前辈带走,也与洛某有关,此事洛某哪里能放手不管?” “唉,”风尔闻言忍不住嘆息一声道,“韵儿是我们从小看著长大的,如今下落不明,心中难免焦虑,更不必说掌门与清子师妹,只是此事恐怕牵扯甚广,须得从长计议,眼下太守大人当以永昌之事为重,韵儿这边,掌门定有计较就是了。” 洛川默不作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尔见他如此,便说起其它的事情,“太守大人,我听博安说,这位影大人快要突破了,”他见洛川身后影子看了过来,便笑著頷首示意,而后继续道,“上三境强者突破非是等閒,掌门说可以请影大人前往丹阳峰突破,由他护法,当无问题。” 洛川摇头道,“丹阳峰虽说也是风水宝地,但毕竟废弃多年,如今才刚聚拢天地之气不久,上三境强者前去突破难免消耗元气,过两天,我会让影去一趟苍顏剑宗,在那里有个地方,实在是最適合不过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二章 顺命由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二章 顺命由天 翌日清晨,离城天气晴好。 所以从天光大亮之前开始,就有货郎沿著街巷叫卖起来,带著浓浓的离郡风味,磨剪刀或者菜刀。 太守府宫,洛川完成了吐纳之后,便换上一身常服,坐著一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出了宫,与他同行的,只有影子和思齐,以及扮作车夫,同样换上一身常服,却仍旧面上覆甲的高大军候,洛长恭。 洛川靠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翻看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关於西夷的书籍。如同他的其它马车一般,这一辆马车的內部也是由一层层厚重皮毛和软垫围拢的,隨意往哪里一靠,都是一种软绵绵如同沙发一般的质感。 思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黑漆漆的麵糊糊拿勺子挖著吃,也闻不到什么特別的气味,但看著她將糊糊送到嘴里以后稍稍扭曲的表情,就知道味道大概不怎么样。 影子则蹲在窗边,將车帘掀开一角去看。 一路无话,等到思齐那一碗东西吃得差不多,马车也缓缓停下,洛长恭將车帘掀开道,“大人,到了。” 洛川应了一声,將书折上一角,隨意放在身边,与思齐和影子一同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马车停在一个颇为宽敞的后院园里,四周楼阁围拢,却是万楼的后园。 万楼主楼背后的门口,一个薄施粉黛的娇俏丽人正站在不远处,她一身粉色罗衫,配上蓝色长裙,看起来清新淡雅,好似谁家的女娘,却是万楼的头牌,苏锦儿。 见洛川现身,苏锦儿遥遥下拜,口中清清脆脆的道,“苏锦儿见过大人。” 思齐斜瞥了那苏锦儿一眼,轻哼一声別过头去。 洛川则缓步过去,未在苏锦儿身边停留,道了一声,“起来吧。” “谢大人,”苏锦儿低头应声,却是等到洛川、思齐和影子三人全都从身边经过了,才快速起身,低著头跟在三人身后,一路柔声指路,几人在没有正面碰见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万楼最顶层居中的巨大房间里。 而这里,早已等候了两个人,一个凭窗远望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一个端坐桌前悠然饮酒的锦衣公子,正是千雪和南风。 南风见洛川几人推门进来,便不由得往洛川身上打量,举起放在唇边的酒杯都放下了。 洛川笑呵呵的来到桌边,就坐在南风对面,问道,“前辈,可瞧出什么了?” 南风轻哼了一声,举杯再饮。 思齐和影子站在洛川身后,那苏锦儿却轻手轻脚的將房门关上,而后乖乖巧巧的守在门外,以防其他人误入了这里。 侧头见影子挥手间布置了一个隔音法阵,洛川才重又开口,“南风前辈何时回来离城?” 南风隨口道,“也就昨天,听说太守大人从南面回来,我便从北面赶了回来,不料,此番太守大人確是给我带来了个了不得的大消息,这一次,我们可是被太守大人瞒得好苦” 洛川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千雪,轻嘆一声对南风道,“前辈,此 事也非晚辈有意隱瞒,若不是此番冒险闯那河玉城,一番险死还生,就连晚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几般变化,这一身的纠缠,满心的困惑,能与谁说?” 南风抬头认真看一眼洛川,而后摇头笑道,“初见你时,我只以为你纯粹的好似你的母亲,但如今,眼见著你將这一盘西南汉州的大棋一步步下到这样的地步,我却是有些看不清楚了,不知道你到底是像你的母亲,还是你那个滑头至极的父亲。” “都说生子如母,我应当还是更像我的母亲,”洛川也笑道,“只可惜,我没有关於她的印象了。” 南风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圣血之事,对於我们而言极其重要,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些事情,不將消息传回去是不行的,但,我也知道你定会对此有所顾虑,”他给自己斟满酒水,又凭空摄来一个空酒杯,斟满之后挥手一摆,那酒杯便飞到洛川面前稳稳落下,“所以传递消息之时,我会將已经確定的事情,说得不那么確定。” 洛川默然不语。 南风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而后重新斟满,“对於此事,我虽没有太多兴趣掺和,却也听说老家那边的老人们尚有颇多困惑,讖语嘛,说得明明白白就不叫讖语了,你呢,虽说是她们最为看重的一个,却总不是唯一的一个,更何况你的母亲毕竟是她,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太过担心。” 洛川点头,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著南风的方向一敬,也如他一般一饮而尽,“多谢前辈。” 南风頷首,与他对饮了这一杯,然后將酒杯放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摺扇打开,缓缓扇风,面上看不出半点喝多了的跡象,可说话的姿態,却好像是醉了一般,“谢什么,我这个人,自入得中三境以后,便常在这人间打滚,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这身上,慢慢便也有了人间的味道,山上的很多人很多事,就看不懂听不清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仿佛自语一般,“那些人,一个个高深莫测,思虑深远,说起话来永远是沉甸甸的,什么肩负一族,什么绵延万古,我只是看著都觉得累,累得厉害,可任凭他们能掐会算,到头来,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不还是要看命数的?” “小到一人,大到一族,乃至於天地万古,不都有其命数,”南风抓著扇子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沿著你选好的路子,一日一日的往前走,把该做的都做好了,要做的都做完了,不要留下遗憾,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不就行了,何须忧之,何须惧之?” 洛川摇了摇头道,“世人烦恼千千万,若都能如前辈这般洒脱,这世道便是个顶好的世道了,可人心便是如此,每个人,都想著多掌控一些自家的命数,你追我赶,你爭我夺,很多时候身处其中,就像捲入了奔跑的野牛群,为了什么跑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你不跑,就会被人踩踏而过,死无葬身之地。” 洛川稍稍抬头,便与正好低下头来的南风对上了目光,“所以我要爭,要抢,要跑到最前面去,让野牛都得跟著我跑,而不是身处其中浑浑噩噩,任人宰割那或许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命数,却不是我的!”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三章 心海禁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三章 心海禁制 万楼最高处的所在,一片寂静。 洛川与南风对视,没有一点躲闪。 良久,南风才忽的一笑,將视线挪开到手中的酒壶上,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道,“你以为我在劝你顺服於命数,”他摇了摇头,没有將话说完,似是有些意兴阑珊,“我也曾年轻过,如你这般的年纪,不说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若可以做到,也是一大快事。” 南风復又拿起摺扇扇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洛川,“接下来,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洛川问道,“是关於那位红衣前辈让我亲去你们老家,寻一位朝暮前辈的事情?” “这件事”南风歪了歪头,好似陷入了一件极其令人困惑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后才谨慎答道,“这件事还是等我將消息传回老家之后,让老人们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见你,或者不见你。” “按照约定,即便那位朝暮前辈不愿见我,我只要亲自前往你们老家一趟,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洛川微微蹙眉试探著问道,“可那位红衣前辈还要求我必须在半年內完成此事,为此她將我的一位朋友扣在其身边作为人质,但,碍於我如今的身份,以及接下来兵行永昌的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短时间內,都势必会吸引无数目光,我若在此时去往你们老家,恐怕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半点好处,有没有可能让那位朝暮前辈来一趟离城,或者苍顏,与我见上一面?” “没有可能,”南风若有深意的看了洛川一眼,直截了当的终止了他的话题,“让你悄无声息去一趟老家,虽然麻烦,但一番计较之下却也未见得就不能掩天下人耳目,但让他来,是绝无可能不引人注目的。” 洛川面无表情,內心深处却是汹涌起伏,此前涉及青城山的种种连成一线,便是一个让他都感觉到有些震撼的答案,一时间,心神不寧。 他低垂了视线,沉思良久,才抬起头缓缓道,“那便交由前辈安排,洛川在离郡静候佳音,”他稍稍一顿又问道,“那么,前辈先前想要说的若不是此事,又是何事?” 南风手中的摺扇停在胸前,道,“此事事关你的母亲。” 洛川才刚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得一紧,便在那似乎银质的酒杯上握出一记指痕,他没有抬头去看南风的眼睛,也没有去看站在窗边第一次回望过来的千雪,或者思齐,或者影子,他只是低著头,好似在思考什么治政难题一般,沉默。 千雪默默的將窗户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南风,平静道,“说吧,她怎么样。” 南风稍稍抬头,目光看向了这座厅堂里雕的房梁,就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语速缓慢,“吕祖走后,我们其实就派了不少人来到西南汉州,找到各种各样的人,打听十几年前的离郡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们运气好,也或许”他哂笑一声道,“也或许是有人在暗地里 帮忙,以至於那些放在当年也绝对没有几个人知晓的秘密,渐渐的有了些眉目。” 厅堂之中寂静一片,唯有南风的声音好似囈语,“二十一年前,你母亲从南疆回来,已是六境大圆满的境界,可她却不愿就此破境,执意来到离郡,要在这里完成令她满意的,独一无二的一次最终试炼” 洛川身后,思齐听得入神,而在她身边,影子如同石雕一般的身躯,微微一震。 千雪稍稍侧目,看一眼影子全身上下唯一外露的眼睛,復又看向南风。 “二十年前,你出生了,”南风看向洛川声音幽幽,“在你出生前,你的母亲不知为何孤身北上西北武州,在那里结识了广郡云家的一名女子,並为自己改名云月,在你出生之后不久,她又带著你去了云家,名为看望生病的好友,实则等同避难,也就是在这个阶段,洛天恩娶了永昌郡太守的女儿,孟繁星。” 洛川听到此处皱眉抬头,却终究是没有將心中的许多困惑问出声来,由著南风越来越快的继续说著。 “十八年前,两岁的你被送回了离城,以嫡长子的身份,而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你母亲的尸身,”南风语气阴沉道,“这一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了,同一年南夷大举北上,就在这样的关口,你父亲出人意料的成为了离郡太守,而后率军南下,於百通、太明大败南夷,等他班师回朝,第一件事情,便是將你作为质子送往中京城,困锁了一十六载” 洛川终於忍不住打断了南风,开口问道,“我母亲在广郡云家的好友,便是云百楼的母亲,据说交情甚篤,前辈的意思是,我母亲之死,与广郡云家有关?!还是说与永昌孟家有关?!” 南风摇头,“原本我们也是如此以为,便在广郡云家和永昌孟家身上费了不少功夫,却发现你母亲带著你在广郡云家生活的一年时间,除了云百楼的母亲一身怪病著实有些奇怪以外,其它什么异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永昌孟家更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正常,那两年,孟啸天据说连一封家书都不曾给孟繁星写过,至少明面上就是这样,”他看向洛川,“关於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新的线索,直到我们在离城得到了一柄美人摺扇。” 洛川目光一凝,没有接话。 南风盯著洛川看,尤其在他的胸膛位置停留了片刻,缓缓道,“那柄美人摺扇背后的诗文,解密之后,是几个人的名字和信息,都不是什么太大的人物,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我们就从他们身上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一个秘密,一个与你有巨大关联的,秘密。” 洛川回看向南风,千雪、思齐和影子也都齐齐盯著他,气氛沉重。 南风伸手指向洛川的胸膛,一字字道,“在你刚出生以后不久,有人,在你的心海之中,种下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禁制!!!” “什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 思齐忍不住惊呼出声,隨即瞪大眼睛看向洛川,又扭头去问南风,“前辈,是什么禁制?!” 另一边,影子和千雪却是齐齐伸手,带著各自的真气一指点出,就要落在洛川的胸膛位置。 “停手!”南风起身,一剎那双手齐出,合拢的摺扇挡在影子指端,另一只手则握住千雪的手腕,喝道,“且不说他如今身上已经没有了这道禁制,单单说那心海,那样关键的位置,你们怎可以轻易就要探查?!” 影子沉默著收回手去,千雪则一用力將手腕抽回来,也重新坐下,只是看向南风的眼神有些不善。 南风这一次也不再坐下,而是摇著摺扇在桌边走来走去。 洛川面上带著复杂的微笑,低著头,不由得伸手按在胸前,问道,“是什么人,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为我设下心海禁制?” “不知道,”南风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扇著扇子道,“但结合当时的情况,以及你父亲母亲之后的行为可以推断得知,那人定是实力强大到了让两人完全无可奈何的程度,甚至於直到今日,洛天恩在身死之前,都不敢將关於那人的信息直接告知我等,他大概是怕一旦我等追寻到涉及那人的人和事,就会被对方心潮感应,为我们所有人,尤其是你,引来灾祸!” 洛川立刻便想到了高粱醉里高士贤的那一番话,不由得越发沉默。 另一边千雪却皱起眉头,“洛天恩作为离郡太守,与苍顏剑宗关係密切,那位苍顏掌教实力极强,恐怕二十年前便已是如此了,让他感到无可奈何,便说明为洛川设下心海禁制之人,要比这位苍顏掌教还要强,可” 千雪有些说不下去,南风却接过了话头,“可云月既然是我们的人,为何不求救或者逃回老家?” 他扇了扇摺扇,重新坐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自问自答道,“那时节吕祖尚在,求救本就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而已,而她若是没有被种下禁制又没有逃回老家,自然是因为被种下心海禁制的孩子不能被带走,而她又割捨不下” 思齐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洛川,默默的在他身边坐下。 千雪看一眼洛川,又问,“那最终又是谁人为他解了这心海禁制?” 南风嘆息一声道,“吕祖。” “吕祖?!”千雪一惊看向洛川,“传说中那吕祖已然数十年不曾走下望川,而洛川三岁入京为质,难道说在他入京之前就已经被送上过望川?而云月亦是在此过程中遭遇不测?!!” 南风摇头,“按照我们查出来的结果,洛川入京为质的时候,心海禁制尚且存在,解除禁制是在他九岁那年,”他看向低头不语的洛川,“那一年他步入三境,三年一境这样的惊人天赋震动京师,號称可以比肩幼年的吕祖,这消息不知为何竟传到瞭望川,有望川剑修往中京城来看,因此得知了他身上被种下心海禁制的事情,而后” 他再度慨嘆一声后看向天板,“而后那吕祖便在望川之巔,千里一剑,將他心海之中的那道禁制,斩得破灭无踪!!” 思齐听得瞪大眼睛,便是向来沉稳的千雪 ,和仿佛没有多少感情一般的影子,都忍不住瞳孔大震。 “千里一剑?!”千雪忍不住看向洛川的胸膛,“从望川之上,朝著中京城里挥出了一记无形之剑?!” “那些人根本不曾见过那是怎样的一剑,”南风摇头指了指洛川,“甚至除了他本人,恐怕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九岁以后,身上便没有了那心海禁制,而他的修为也自此停滯不前,成了中京城里最著名的夭折天才” 千雪也皱眉看向洛川,见他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便道,“这一切当是洛天恩所为吧” 南风微微頷首,“按照老家长辈们的说法,吕祖为大鼎续命三百载,皇室一脉的传承,便是重中之重,中京城势必是属於吕祖的地方,將洛川送入中京城为质,看似是將他弃於绝地,如今看来,大概如此安排,才是对他最大的保全,甚至於只是將他送入中京城,恐怕都是困难重重至於说他九岁时发生的这一切,则更无可能是偶然为之,以结果论,背后的推手十有八九便是洛天恩无疑了。” 千雪看向南风,“洛天恩想要借用那柄美人摺扇告诉我们的,就只有这些?” 南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大概便是如此,我方才说过,洛天恩不能將关於幕后那人直接相关的消息告诉我们,但心海禁制一事,因为经由吕祖亲自破解,定然不会留下什么首尾,將此事告知我们不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而此事本身,一则告诉了我们,当年之事背后確实存在一个幕后黑手,试图操纵一切,二则也是告诉我们,当年之事的线索所在。” 千雪道,“望川” “对,就是望川,”南风接过话头看向洛川,“这也是我此来离城要將这美人摺扇上的事情告知与你的原因,如今望川之上三千剑修都下了山,我认识的人里,甚至於放眼整个中洲,与望川一脉纠葛最深的人里面,恐怕就是你离郡太守洛川了。”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又聚焦在始终低头沉思的洛川身上。 洛川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对上了南风一双看起来古井无波的眼睛,“若她还活著老家那边会怎么样?” 思齐第一时间没有听明白,等到她想清楚洛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才驀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洛川。 千雪则是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南风面上没有半点平日里嬉笑红尘的模样,认真道,“吕祖已死,如今这乱世,若她还活著,我们却守不住她的话,想要挑战我们威严的人和妖將会很多。” “望川方面我会去查,”洛川仍旧盯著南风的眼睛,“但接下来的事情,要等我见过那位朝暮前辈之后才能决定。” 南风一笑,“你可比他们与我说起的你,要谨慎的多了。” “也不总是,”洛川也笑著道,“就比方说,我想请南风前辈来太守府宫做客三日,將离郡太守的安危,交到南风前辈手上,不知可否。” 南风看一眼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似是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一顿,继而笑道,“好,只不过请我做保鏢,可不便宜。”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五章 剑鞘铸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五章 剑鞘铸成 万楼的后门,驶出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车夫是一个高大异常又带了面具的男人。 车厢里,气氛沉闷。 洛川坐在角落里,靠著一层层软垫看书,但许久不曾翻页,思齐与他並排而坐,一双眼睛似乎也在盯著他手里的书看,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 车厢两侧窗边,一蹲一坐了两个女子,蹲著的是全身黑色紧身衣的影子,坐著的则是掀开车帘往外看的白衣千雪。 思齐一边怔怔出神,一边下意识的將手摸上了腰间的金色短剑,一惊之下回过神来,看一眼影子和千雪之后看向洛川,终究是没有忍住轻轻问出了声,“所以望川剑修知道你她的下落?” 洛川也似是因为这一问回了神一般低语道,“我九岁时候那件事情,既然最终能够引动吕祖亲自出手,则望川之上必会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形,或许吕祖会將对我出手之人的身份说於亲近些的或者相关联的弟子知道,就比方说那位跑去中京城见我的望川剑修。” “这也不过是个万一,”思齐有些犹豫的道,“她如今是不是还是不能知道?” “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一次接过话头的却是千雪,她將车帘放下,低头整理起自己雪白的裙角,“那人不是吕祖,无论他在图谋什么,都不会对我们老家的人没有顾忌,所以我始终相信,她没有死。” “我当初见过她的尸身,”向来对於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趣的影子忽的开口,“那確实是她的尸身。” 千雪哂笑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是以假乱真的?何况区区一具尸身,若当初她真的已经去了,洛天恩又何必偷偷摸摸的调查了这么多年?那么他在调查什么?他作为当年那些事情的亲歷者,自然是知道些那人的身份的,毕竟那种实力的人,放眼中洲总共也没有多少,若不是调查那人的身份,洛川身上的心海禁制也已经在九岁的时候解了,他还需要调查什么?” “也许”思齐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也许是去查如何报仇呢?” 车厢內眾人修为精深,哪里会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千雪闻言冷冷看来,“他若有能力报仇早就去报了,查查查,查得什么?!尤其还在將死之前把关於她的线索交给我们,若不是云月还活著,他要查她的下落,还有什么需要他查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 思齐从未见过千雪如此模样,一时间被嚇得不敢出声。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我方才其实一直在想,幕后那人实力强绝,当初选择在我身上种下心海禁制,似乎是为了以我去要挟控制我的父母去做些什么,这看起来很合理,但其实並不合理,他既强大如斯,何不直接在我父母身上也种下心海禁制,或者其它的什么手段,如此一来,不但一样可以控制他们两人,还能防止他们有了逆反的心思?” “事实证明也確实如此,”洛川微皱眉头,“我父亲將我送入中京城为质,显然不在幕后那人的计划之中,更不必 说我九岁时吕祖千里一剑的事情,更是计划之外,而我的母亲,本来已经在广郡云家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却忽的失踪身死,恐怕也是做了想要將我送上望川之类的事情,只是未能功成,被幕后之人或者他的手下破坏了,大概也是因此,她才会遭遇劫难” 三女听得各自沉默。 洛川继续道,“所以我才会觉得,或许那幕后之人所图谋的,说不定一开始就是我呢?!” 洛川这一句话说得平淡无比,却让车厢里的三女齐齐一惊! 千雪眼神一眯,缓缓道,“那人对你下手之时,你不过才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对你下手又有何意义?!” 洛川摇头,喃喃自语,“我还想不明白” 千雪无言,面色复杂。 思齐看一看眾人脸色,问道,“若真是如此,我们该当如何?” “不如何,”洛川忽的將手中的书丟到一旁,伸了个懒腰道,“我忽然觉得方才南风前辈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在当下,我们確实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其它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这时候,马车轻晃了一下,停在了什么地方,洛长恭敲了敲车厢,声音传了进来,“大人,到了。” “好,”洛川起身整了整衣袍,弯腰下了马车,看向马车前不远处一脸憨厚笑容的汉子,笑道,“银匠前辈久等了,在万楼那边多耽搁了些时间。” 那人正是银匠,听洛川这样话说,便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不打紧,反正咱们每日里就在这边打铁啥子的,等等不妨事,太守大人里面请,几位姑娘也是,里边请。” 洛川也没太多客套,便与三女一同入了铁匠铺子后院,这里他们都是来过的,自然也不陌生,在银匠的带领下进了后院一个棚子下面。 银匠挥一挥手,几根粗大些的铁胚便好似鸿毛一般被轻轻搬开到一边,又轻轻落下,他弯腰蹲下,从一堆叠放的箱子的下面,將一个厚重的长条形的木头匣子抽了出来,“您这飞剑吶,其实做好了也没有多少天,但最近找来铸剑的不少,这不都给压到下面来了,”他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著话,一边將剑匣子平放到棚子下面唯一的一张石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匣子表面的灰尘,而后打开。 就见一柄漆黑飞剑正静静的躺在匣中。 那飞剑剑柄漆黑,布有密纹,剑格短小,与漆黑的剑鞘紧密相接。 而那剑鞘同样是漆黑顏色,只在剑珌与剑璏两处採用了暗金色的雕刻了法阵密纹的金属包裹,似乎是为了寻求剑与剑鞘的完美呈现,又用同样的暗金色金属在剑首之上稍加点缀,整柄飞剑看起来便浑然一体。 银匠双指一点,飞剑就连同剑鞘一同飞起,悬停於眾人面前,只是微微颤鸣,“太守大人说要打造个剑鞘,咱们算是幸不辱命,但关於这柄诸侯之剑,”他看向洛川没了那憨厚的笑容,“太守大人知道多少?!”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六章 诸侯之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六章 诸侯之剑 洛川正要伸手去握空中悬停的那柄好久不见的飞剑,听闻银匠的话,再看他面上表情,一时间竟不敢贸然去拿,將手伸在半空,进退不得,“我这柄剑,是去年返乡路上,广郡云百楼送的,当时只知道是柄十分不错的极品飞剑,后来登位,才从侍长董鱼儿那里听说,这柄剑名叫诸侯之剑,是洛云曾与人在某个竞拍商会上拍而不得的宝贝,”他看一下银匠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前辈,这柄剑可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不妥?” 银匠摇了摇头,“上次见时,太守大人曾与我说,此剑可以『剑气自炼』,我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这种號称可以『剑气自炼』的飞剑在山上宗门之间其实多有流传的,但其实不用去看就知道,基本都是假的,就算是所谓真的,至多也便是在剑鞘上刻画了一套聚气法阵。若是遇到在铸剑的过程中將聚气法阵刻画到飞剑上的,便是顶好的技艺,这种飞剑平时佩戴在身可以辅助修炼,若是遇上战斗,相比较其他极品飞剑而言,可以有一些剑气增幅,就算是极品飞剑中的精品了。” “我原以为太守大人这柄剑,也就是归於此类,可”银匠將指向飞剑的双指向右一抹,黑色飞剑便好似被什么人握住拔出了一般,“呛”的一声出鞘三寸! 然后,那三寸出鞘的飞剑剑刃上便闪烁出一道刺目的锐利光华,让距离这柄飞剑太近的洛川等人,有一种被钢针刺入肌肤的痛感! 银匠双指向左一挥,黑色飞剑“噌”的一声归鞘,兀自微微颤鸣,方才刺目的锐利光华便也隨之消弭,他看向面色惊异的眾人道,“这柄飞剑上的『剑气自炼』,却是真正的真的!” 洛川不禁越发疑惑道,“前辈,这所谓真正的真的『剑气自炼』,是何意思?” 银匠收回手来,隨意在自家粗布短衫上擦了擦道,“『剑气自炼』,其实是铸剑师们之间流传的一个说法,就是说,飞剑作为短时间內可以承载真气並將其化作剑气的锋锐兵器,若能匯聚天地之气化为剑气,再以剑气自炼其根本,则不但可以在战斗之时大幅度增强使用者的剑气威能,还可以缓慢提升飞剑本身的品质,天长日久,则无论其对真气的反应速度,还是真气损耗,方方面面都將明显优过普通极品飞剑,这种飞剑,均可算作极品飞剑中的极品,属於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王品的顶级兵器!” 洛川看向面前虚空颤鸣的飞剑道,“所以它就是前辈所说的这种极品中的极品飞剑?只要给它一个合適的剑鞘,它便可以『剑气自炼』,提升自家的品阶?” 银匠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这柄剑,你曾用过,自然知道它確实可以大幅提升你的攻击威能,因为它聚集天地之气化作剑气的速度非常之快,可却没有注意过,被它自炼过后的剑气,却没有散归天地,而是縈绕不走,许久之后才渐渐散开,这就绝非『剑气自炼』本身能够具备的能力,而是贮藏剑气的起始!” 洛川闻言眼睛一亮,在他身边听了许久的思齐已经开口问道,“前辈是说这飞剑不但能够修炼,还有气海 ,岂不是成了妖怪?!!” 银匠不自觉的挠了挠头,“如此说倒也不能算错,只是这柄剑虽会『修炼』,却是失了『气海』的。” 思齐飞快道,“因为它缺失了的剑鞘就是它的『气海』?!” 银匠道,“虽说剑鞘毕竟是个死物,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气海,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他伸手握住仍旧颤鸣的飞剑,將它放回到剑匣里放好,一边盖上剑匣一边道,“这柄飞剑的原装剑鞘,定是与其匹配一体的极品级別的法宝,两相一合,则立刻便就是王品的宝贝,假以时日使其自炼恢復,说不定还可以衍生出什么了不得的技能,那便是难以预估的宝贝了。” 他將装了飞剑的剑匣推到洛川面前,“但如今,失去了原装剑鞘不知道多少年,它自身的品阶应当是跌了的,如今我们给它配上的这个剑鞘,充其量不过精品,能將其自炼之后的剑气暂时锁死在剑鞘之中,一旦拔剑,则多日以来归拢的剑气就会顺势而走,则这拔剑之后的第一剑,势必威势惊人,其后则要恢復原本的威能,目前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 洛川將剑匣拿过来抱著,笑著冲银匠頷首,“如此已经是神乎其技,晚辈都不知要如何感谢前辈。” 银匠摆了摆手道,“咱们干的就是这一行,能够见识真正的『剑气自炼』,甚至於贮藏剑气的一二手段,也是福气,太守大人不必客气,不过关於这诸侯之剑,我还听说了一些事情,可以说於太守大人听。” 洛川道,“前辈请讲。” “诸侯之剑,其实不是此剑原本的名字,”银匠再度挠头,一边挠头还一边摇了摇,“其实你知道了它的威能特性,也应该知道,这与诸侯不诸侯的能有什么关係,传说此剑,是为数百年前一位极其位高权重者所铸造,铸剑材料如何珍贵且不去说,铸剑师更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师,剑成之时,百官观礼,可谓声势浩大,可等到那位高权重者死去之后,年轻的皇帝立刻对此人的家族一支予以清算,一时间人头滚滚,满朝俱惊,太守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谁?” 洛川面色凝重,沉声吐出了六个字来,“摄政王,李光正” “不错,”银匠点了点头继续道,“等到此人所在家族一支灰飞烟灭,墙倒眾人推,这柄飞剑便下落不明,再出现时,已在当时东北常州东海郡太守的手上,据传其人仍是在身为公子之时得了此剑,之后便顺利登位,至此,这柄飞剑便被人们称作诸侯之剑,可他的结果並不太好,中年夭折,是被兄弟篡夺了权位。此后,这柄剑便再度辗转,去到了江州,南州郡当时的公子亨,得到了这柄剑,之后竟也顺利登位,成了南州郡的下一任太守,这下所谓诸侯之剑的名字就算是被坐实了,可无独有偶,此人晚年亦有可悲之处,这柄飞剑便流落到不知何处,再出现时,便是太守大人你的手上了” 思齐听得这样的故事,斜看一眼洛川怀中的飞剑匣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似看到的,不是飞剑,而是诅咒一般。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七章 影上苍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七章 影上苍顏 铁匠铺后院中气氛有些诡异。 思齐看向洛川,面有忧色,影子和始终面色冰寒的千雪则走上前来,看著洛川怀中的剑匣。 洛川將剑匣重新放回面前的石桌之上,把匣子打开,伸手轻触匣中的漆黑飞剑上,赤色的真气没入其中,漆黑飞剑好似感应到了主人的號召,顿时出鞘寸余,剑气寒光四射飞散,嗡鸣不已。 洛川又並指掐诀伸手一抹,漆黑飞剑“噌”的一声入鞘,復归寧静,好似一柄最最寻常的长剑,“说起来,我也是在身为公子的时候得到了这柄剑,那时候的我可没有想过日后会成为一郡太守,但偏偏登位的人就是我,若说这柄飞剑能助人成为诸侯,恐怕言过其实,但要说冥冥之中它亦会择主,也不能说全没道理,”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这柄剑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往腰间悬掛。 思齐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道,“公子,这剑太过邪性,歷任主家都没什么好下场,你如今既已有了可用的极品飞剑,何必非要用它?再不然”她从怀中取出一柄贴身收著的极其短小,如同碧绿柳叶的飞剑,递到洛川面前,“再不然你用这个,这柄诸侯之剑,让我来用!” 洛川挣脱思齐的拉扯,仍旧將漆黑飞剑別在自己腰间,就掛在木柄飞剑的下方,两剑並排,偏头斜了思齐一眼道,“你没听前辈说嘛,只要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剑鞘,这便是一柄王品飞剑,王品!我可捨不得与你换。” 思齐皱著眉抿著嘴,却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瞪著洛川腰间的漆黑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抬头看向银匠,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了,不过晚辈还有一问,这柄飞剑『剑气自炼』应当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剑鞘毕竟不是原配,眼下可以容纳的剑气极限大概是多少?” 银匠摇头,“这个就要你来注意了,但以我这几日的观察,极限当在 一个月左右。” 洛川又问,“那要如何知道已在极限?” 银匠道,“到了极限,剑气当会溢出,届时飞剑会不安颤鸣,出鞘又入鞘,反覆不休,你只需控制飞剑一次性多出鞘几寸,將积累的剑气释放一些,便就又能缓上几日,大概如此。” “如此便好,”洛川伸手拍了拍腰畔的漆黑长剑的剑鞘,而后看向银匠道,“前辈,晚辈最后还有一事相告。” “太守大人请说,”银匠道。 洛川侧头看一眼影子,而后回望银匠,“影有些事情,需要离开几天,这几天我请了南风前辈与望川剑修常御风前辈入宫做客,想著与前辈说上一声。” 银匠隨著洛川的视线看一眼影子,便也知道了其中缘由,只是听到他说“南风”二字,才显得有些犹豫道,“不若太守大人在府宫前宫隨便给我安排个住处,我到府宫住几日吧?” “没关係,左右不过几天时间罢了,”洛川笑著摆手,而后再度江湖气十足的朝银匠拱一拱手,转身告辞而去。 一眾人重又上了那辆朴素马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最后仍旧从府宫偏门返回。 这一次马车没有一路深入,而是就在府宫內部主路上停下,洛长恭默默的看著高士贤带领一眾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围拢过来,没有动作。 高士贤等人也只是静静的候在马车四周,没有说话。 车厢门帘掀开,洛川坐到洛长恭身边,见后者疑惑的看了过来,洛川才一笑道,“替我陪影大人走一趟吧。” 洛长恭一怔,隨即跳下马车回身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伸手,洛长恭將手中的马鞭递了过去。 洛川將马鞭拿在手中揉捏了一下,道,“去了苍顏山,与人说话之类的事情,你便替影大人去做,其余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已与老掌教说过了,会有人安排,”他扭头看洛长恭笑道,“你之前便与我说快要破境,这一次去了苍顏你且试试,若机缘到了,那便最好,若机缘未到,也不要强求,虽然公子我如今在修炼上暂时走到了你的前面,但总又不会嫌弃你。” 洛长恭缓缓低垂下目光,沉声道,“是” “去吧,”洛川一甩马鞭,马车便缓缓往府宫后宫的方向驶去,高士贤等一眾人小跑著跟在马车四周,让这情景看起来颇为怪诞。 洛长恭站在原地,望著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挪开目光,直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走吧。” 洛长恭连忙回身,就看见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一低头就要见礼,却被脚下一股巨力承载著直衝天际,那种速度,即便以他四境圆满的力量,都忍不住骇然,眨眼间便冲入云霄,不见踪影。 另一边洛川驾车没有走出多远,马鞭就被车厢里钻出来的思齐夺了过去,思齐坐在他的身边,一边架车一边抱怨道,“那柄诅咒之剑,如今也不过极品,我与你换的这一柄也非凡品,你何必非要用那一柄?你若担心我用出什么岔子,咱把它丟回私库里去,谁都不用就好了嘛。” 洛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將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身后的车厢壁上,一边想著些事情,一边隨口答道,“你真以为区区一柄极品飞剑,或者至多不过是王品的飞剑,就能左右 一地诸侯,甚至是大鼎唯一一位摄政王李光正的命运?” “不可能的,”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算是圣兵也绝不可能的,是这柄剑的持有者,为它塑了名,而非它,改变了他们的命。三百年前,那李光正既然坐了这摄政王的位置,又做了那许多的选择,最终的结果就已经是註定的。至於说那两个似乎下场也不怎么好的诸侯,呵呵,大鼎过去这三百年里,诸侯之中得善终者,能有一半否?” 思齐闻言不说话了,只是將怀中那一柄柳叶拿出来,用手轻轻的摩挲了几下,看一眼洛川之后,又將它珍而重之的收回怀中,“此次前往河玉城,你带上我吧。” 洛川道,“你伤未好透,再在离城待一阵子吧,每日里还能去军务处学习军法布置,还能陪一陪江伯,多好。” 思齐不说话了。 洛川察觉到她的反应,扭头去看,“咋了?” 思齐摇了摇头,“跟著你南征北战,我会觉得四境也不再遥远,可待在离城,每日里安逸舒服,甚至於能在火梧桐下修炼,我却觉得四境,反而遥遥无期了”她扭头看向洛川,眼眶微微泛红,“公子,我不是拖累” “你当然不是,”洛川眼看著思齐两行眼泪哗啦啦留下来,便有些受不住道,“好吧好吧,你跟著走就是了,”他偏转头去,看这太守府宫里的红墙青瓦,“虽说是行军打仗,但身边没个习惯的自己人,少爷我也多少是有些不得劲儿的。” 思齐闻言立刻便破涕为笑,拉扯了一下洛川的袖子,“太守大人一言既出,可不准反悔,江伯那边你要去说的。” 原本就有些鬱闷的洛川,听到思齐说起那个名字,顿时更加鬱闷,轻嘆一声,不说话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八章 道路隨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八章 道路隨缘 近日以来,太守府宫的朝会开得比往常都要勤,但朝会的时间也往往更短。 朝臣们尤其是朝堂重臣,一次次往返於府宫与各自府衙之间,给整个离城的气氛,笼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霾。 太守府宫之中,秋意更浓,宫廷侍者与侍女们四处忙碌著,打扫或者清洗,为入冬之后的宫廷所需做著各种各样的准备。 这一日清晨,没有朝会,洛川在偏殿屋顶上完成吐纳,跳跃下来,从高士贤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问道,“常真人可已入宫了?” 高士贤弯腰道,“回主上的话,常真人昨夜已然入宫,老奴安排在前宫大殿广场东侧的第一间房舍內歇息,一应生活所需都是齐全的,也有侍女在外候著,不会有什么不妥。” 洛川將毛巾递给高士贤身边的年轻侍者,而后朝著不远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千雪走去,“南风前辈” “听雨楼,”千雪不等洛川问完便回答完毕。 洛川一笑,与千雪並行往前宫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在府宫內住著还习惯吗?” 千雪看也不看洛川,只冷淡道,“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洛川摇头晃脑道,“我辈修行之人,就应该餐霞饮露,过客人间,朝游北海,暮宿苍顏,瀟洒自在的好似天上的飞鸟,如此才能体会这自然大道,不负天地间走这一遭哇” 千雪笑了,却也是冷笑,她斜一眼洛川道,“身边跟著个苍顏女道日子久了,你也对这自然之道有了別样的兴趣?” 洛川一滯,连忙將头侧向无人的一边,而后有些诧异的回望道,“这天地万物莫非自然,我以为修炼一途,无论最终选择了怎样的路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这自然之中找寻的,难道不是?” 高士贤稍稍抬一抬头,往后压了一下脚步,在他身后的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便隨著慢了下来,与洛川和千雪两人拉开了距离。 千雪一边昂首向前走,一边將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若如你所说,天地万物皆是自然,那灵静子修的是自然之道,难道要將这天地万物全都体悟个遍不成?若真是如此,岂不是选了个死路?” 洛川略一沉思问道,“所以此自然非彼自然,是说天地自然之中的某一规律?” 千雪这一次“嗯”了一声,“天地万物,各行其道,有人观水入道,有人看山悟道,有人在红尘之中学道,有人在菩提树下得道,不一而足,没有谁的经验完全適用於另一个人,每个人,都需要在这世间万物里,找寻到自己的机缘,这种机缘或许如你所说,是一种规律,或许如同杀戮之类,是一种本能,又或者是火之炙热,冰之森寒,等等等等,遇到对的机缘,似乎什么都可以是你的道,若遇不到,则什么都不行,这,才是修道之路最难的地方。” 洛川听得眉头紧锁,似乎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千雪微微偏头斜看洛川,见他面色迷茫又补充道,“每一个宗门,或者势力,都有其擅长的领域和经验,而纵观这其中的许多经验可以知道,有些道路,会更加容易领会,在抵达上三境 之后也更容易晋升,例如金木水火土之类,更容易在这天地间看到摸到感受到的东西,而有些道路,例如许许多多的所谓自然之道,乃至於更加难以揣测的春秋岁月之类,不说悟道无门,也总归是个难上加难的结果。” 洛川一边思索著一边问,“你曾说过,五境到六境,是需要找到一条適合自己的道路,不同的道路之间,强弱应当又有差別,如今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似乎適合自己的道路唯有一条,这岂不是如那天赋极限一般,许许多多的东西是生来就註定的?” 千雪道,“在我看来,许多事情本来就是生来註定,可对於许多的人来说,並非如此,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找寻属於自己的唯一有缘的道,而是在天地之间万千条道路之中,选择了一条,其实也不过是看你如何看待命数一说罢了。至於你说的强弱,那又是另外的问题,而且恐怕除了吕祖那样超然的存在以外,谁都没法给你一个准確答案的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以你看,我这样的火系修炼者,当选择何种道路?” 千雪这一次扭转头有些讥誚的看了洛川一眼,“放弃你那点想走捷径的念头吧,”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收敛了笑容看向它处,“如今恐怕没有人能为你指路了。” 洛川一震,隨即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著来到前宫大殿广场东侧,一身蓝色道袍的常御风已经在门口等候,见洛川过来,便行了个道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也回了个晚辈礼,“常真人不必多礼,洛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他看向常御风身后,“可否入內一敘?” 常御风看一眼洛川身边的千雪,虚手一引道,“二位,请。” 三人依次入了屋子,只见其中床榻乾净,桌椅整齐,好似根本没有人在此居住,只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客房。 常御风引二人来到桌前坐下,也没有倒茶招待之类的客套动作,直接问道,“太守大人想问什么,但讲无妨。” 千雪將房门关上,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 洛川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千雪,斟酌半晌,才开口问道,“常真人,我听说,十一年前,中京城里传说出了个天赋很高的修炼之才,引得望川方面派出弟子去寻,最终甚至惊动了吕祖他老人家”他看向常御风的眼睛问道,“真人可有听闻过此事?” “十一年前”常御风略一沉思后便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此事。望川剑宗与大鼎各州其它宗门在收徒方面有很大的不同,其它宗门收徒多是从山下挑选根骨悟性俱佳或者有缘的孩童,筛选入了山门之后,再从头教起,如此一来,则弟子们对於宗门多数感情深厚,视之为家,这些宗门,是会为了山下修炼天赋好的苗子特意下山的,甚至大打出手都不是怪事。但望川剑宗则不同,师尊收徒向来是不拘来歷的,只要能从山脚下走上来,从三千弟子之中选择一人比剑胜了,便可以留下,原本的三千人中排位最末的,就要下山离去,自此不以望川门徒自居,或者日后修为精进,再打回来。所以我在山上数十载,却是从未听说师尊曾派人下山去寻修炼天赋很高的孩童,太守大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脉相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脉相承 洛川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此事与晚辈有些关联,是一位长辈告知的,应当不会有错。” 常御风闻言明显有些诧异,低头沉思半晌,仍旧是摇了摇头,“若是真的事涉师尊,太守大人可以问问清韵师姐,因为只有她们这样顶尖的少数弟子,才有资格日常登顶,见到师尊或者听说过师尊的事情也就更多。” 他见洛川面上疑惑,便苦笑道,“这就涉及望川之上的又一个特別之处,便是没有任何传授以及管束弟子的规矩,虽然三千剑修名义上同是师尊座下弟子,但其实一眾师兄弟除了入山之时均可以登顶见过师尊一面以外,多数人在入山之后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再见不上师尊,平日里传授修炼之道,或者指点迷津之类,全靠比自己高阶又热心肠的师兄师姐,是以如清韵师姐这般的,虽然在山上时候確实严厉了些,多数弟子仍是敬畏其如同师长,如牛师弟与秦师弟这般的,也能在山上得个极好的人缘。” “原来如此,”洛川听得诧异非常,心中对於望川这座传说中的修道圣地,又多了些更加具象化的东西,“连常真人这般的上三境强者,竟也不能时常见到吕祖他老人家。” “常某上山数十载,见过师尊也不过十数面,”常御风点头,“望川山上,高手如云,这是许多其他宗门无法体会的东西,强如清韵师姐,在山上也未能列入前十,何况我们这些人,放在山下一郡之地,或许也能算是强者,但在望川,则不过是稍强一些的弟子罢了,能入前百,已然不易。” 洛川一时间听得心驰神往,心底里那座从未见过的望川,一时间拔高再拔高,已是高耸入云,“人族强者,半於望川,这般的实力,纵是天下宗门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能言必胜,不愧是天下第一宗,真是恐怖如斯只可惜不曾去过,可惜可惜” “是啊,可惜,”常御风扭头北望,可眼神之中却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如今师尊不在,三千剑修亦下瞭望川,只留下一座空落落的绝峰矗立在那里,那般的盛况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 洛川见常御风神情落寞,便安慰道,“天下大乱,剑修下山,那座望川山上是空了,整个人族中洲却不再空。常真人,这样的坏世道总不会永远延续下去,待到天下太平,必会有继承瞭望川剑道的人们重新聚集在那座山上,他们或许会为望川立新的规矩,甚至也会下山去寻好的修炼苗子,兜兜转转,许多年后,大概又是一种盛况空前,哪里会不再有呢?” 常御风回望洛川,洒然一笑,“太守大人这样的人,可惜没有登上望川,师尊若是见你,应当会喜欢。” 洛川也是一笑,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里,隱藏著些常御风看不懂的愁绪,“以吕祖他老人家的通天神通,我未见他,他却是未必没有见过我的吧” 常御风正要再问,忽的有所感应,便没有再开口。 房舍门外,轻轻的响起敲门声。 千雪挥手间將隔音法阵收起,偏头感 应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事?”洛川出声问道。 门外是高士贤有些尖锐的声音,“回稟主上,苍顏剑宗掌教首徒灵真子,在外求见。” 洛川看向常御风,用眼神做了询问,见后者点头之后,便对门外道,“请灵真子道长入內一敘吧。” “是,”高士贤似乎走到不远处去与人说了什么,而后不片刻功夫,便有人敲门而入。 洛川三人此时已经起身,就见来人年纪不小,双目有神,一身道袍朴素至极,是那种明显被洗了好多次还在穿著的顏色,背后一柄长剑,外加一个不算太大的包袱,看起来好似远行归来一般。 却是洛川和千雪曾在兴城暑宫竞道场上见过一次的苍顏剑宗六境大修士,灵真子。 灵真子见到三人,先是朝著洛川行了个郑重道礼,口称“见过太守大人”,又对常御风和千雪行礼,称“两位道友好”,大方得体的好似不是从苍顏山上下来的一般。 常御风和千雪各自还礼。 “兴城一別,与灵真子前辈也有些日子不见了,”洛川寒暄了一句,引灵真子在桌边坐下之后问道,“灵静仙子当下应该已经回到苍顏了吧,她的伤势如何了?可已醒来?” 灵真子道,“师妹已经醒来,但还下不得床。她此次伤得极重,尤以內伤最为麻烦,好在诸位及时为她服下上好的伤药,送回宗门的时间也足够及时,师尊亲自出手为她引气了一日一夜,才保住了她的修为不至於跌境,但想要完全恢復,恐怕就要不短的时间了。” “如此便已很好,”洛川轻嘆一声道,“原本灵静仙子不过是掌教真人派到我身边用以联络的,却被我冒失带去河玉城受此重伤,日后再见掌教真人,洛某定要赔罪才是。” 灵真子面上一肃道,“太守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想法,我苍顏剑宗与望川剑宗一脉相承,斩妖除兽乃是分內之事,师妹受伤而回自是她学艺不精,怨不得太守大人,”他见洛川摆手,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言语,只是道,“太守大人大概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见到师尊,届时便能知道他的心意。” 洛川有些诧异,但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灵真子的意思,但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问道,“前辈是说此番离郡要收復河玉城之事,掌教真人会亲自下山相助?如今启星子前辈尚在安陵,若掌教真人来了这边,苍顏剑宗天机峰上可还有人坐镇?” 灵真子正色道,“师尊说,太守大人此番援兵河玉城,乃是顺应人族大义之所为,欲救万千百姓之功德,同时,却也危险坎坷,磨难重重,不可不助,为此,他將亲率苍顏剑宗半数弟子东行,在寿同城等候太守大人率领大军而来,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双井镇,见一个人。” 洛川听闻灵真子说到苍顏掌教要去双井镇见一个人,电光火石之间便闪过了一个念头,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兜兜转转,原来如此”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章 流民惊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章 流民惊变 这一日,一件在离城权贵家族和百姓人家们之间普遍流传了月余的大事件,即將上演,那便是万楼上,將要聚齐离郡的四大魁做一场歌舞竞会。 当然,这样规格的大会,寻常百姓人家在这一日,是连进去万楼的机会都不会有的,除了权贵家族的老爷、少爷和夫人、小姐们以外,只有財能通神的商人,和诗词歌赋冠绝一方的才子,才有资格为了一个进入其中的名额,挣得面红耳赤。 可即便没有进入万楼的资格,也丝毫不会影响普通平民对此番大会的热情,因为据说那一日,日出吉时,四大魁將同时从四方城门进入,坐在六马车之上,向全城的百姓展示她们的美貌。 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但却只能选择其一。 於是乎对於四大魁的討论,成了离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 这一日天气晴好,打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开始,四方城门內外便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在此观景,四方城门外,四辆宽大华丽到了极点的敞篷马车,安静的停在入城队伍的最前面,四个青纱薄衫,隱隱间可见皮肉的美人,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在这深秋渐寒的清晨,与四周百姓们的衣著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相对而言,城內,尤其是靠近太守府宫的一条条內城街道,就显得过於寧静。 尤其是那条达官显贵家的街巷,更是家家户户门可罗雀。 唯有那座悬掛著“太守府”三个大字的庭院门前,一早便有人等候,当中一人骑著高头大马,浓眉大眼,却是姿態懒散,骑在马背上好似酒醉的汉子一般,佝僂著身体,歪著头看向庭院大门的方向,正是洛云。 而在他身边,唯一一个骑了马与他並行的,却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里的女人。 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一个穿著火红色长裙的少女从庭院里快步而来,她今日略施粉黛,少戴配饰,整体看起来清新爽快,温婉宜人,直把马背上的男人看得一怔,却是陆思凡。 在陆思凡身后,跟著的便是与她形影不离的做男装护卫打扮的陆小白。 陆思凡走近,见洛云面色有异,便低头看了看自家的打扮,而后歉意道,“洛云哥哥,真是对不住了,小妹只以为你大概要和往日一样,不料今日竟这么早,只隨意挑了件衣服便匆匆出来了。” 洛云在马背上直了直身子,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淡淡道,“无妨,这样的衣服若是別人穿了,那是糟蹋了,若是你穿,就算娘亲看到了也应当是欢喜的,你忘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陆思凡抿著嘴,看著洛云的背影,有些哀伤。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云见陆思凡不说话,扭转头来对她一笑,抬起马鞭指了指东方道,“喂,小妹,瞧瞧这日头,再不走的话,可是连四大魁齐聚万楼前的景象也看不见了。” “哦哦,”陆思凡看一眼已经升起来有些高度的红日,一提裙摆,小跑著去到眾人后面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宽大马车上。 洛云看一眼四周,等到一眾护卫士卒將他和马车全都围上,才道了一声“走”。 队伍缓缓启动,一路沿著空旷的主街 道行走,只是越靠近万楼所在的商业街区,路上的行人乃至车马便越多,等到距离万楼不甚远的几条街,已经是人山人海,到了如他们这般的车队很难通行的程度。 洛云坐在马上四下里看了看,就见不远处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接涌入了他们前方的主街道上,这些人好似疯了一般,见了人就拉扯,甚至抢夺男人们怀里的物件,女人们头上的珠釵,连推带打,撕扯抓咬,场面顿时便混乱起来,而这种混乱,又好似传染病一样传播开来,很快就引发了更大规模的骚乱。 人们推挤著,惊叫著,让整个街道乱成一团。 洛云一拉韁绳,將胯下马匹控制住,扫视一眼朝他们这边跑来的百姓,对四周护卫喝道,“保护好后面的马车!” 护卫们分出几人去到马车附近,將四周衝击过来的百姓和流民打翻在地,可隨著混乱的加剧,情况很明显还在恶化。 洛云朝著前方的护卫头领喊道,“这条路走不得了,换条路,我们先撤开一些,”他见那护卫头领有些犹豫,也不理会,四下里看了看,便指著一条距离最近也较为宽敞的街道,“这边!” 说完,一夹马腹,当先就往那街道上拐,四周护卫纷纷看向护卫头领,而护卫头领则在看洛云身边的那一骑上坐著的黑衣女人,见黑衣女人冲他頷首,便朝四周的护卫们挥了挥手,喊道,“转向,队伍转向!护送公子与小姐马车进入白云巷!!” 护卫们这才开始动作,前前后后数十人,將靠近过来乱跑的百姓推开,遇到作乱的流民,也不砍杀,只是用刀鞘往脖颈上狠狠一砸,便快步走过,不多时,便整个进入到这座宽敞的白云巷內。 在他们身后,不少流民追赶著百姓冲了过来,逼得他们一步步退入到街巷深处。 这座白云巷,初始还颇宽敞,转过一个弯,却是越走越窄,以至於到了最后,陆思凡乘坐的马车都快要不能通过,到了此时,护卫们才开始紧张起来,护卫头领从队伍前方来到最后,让护卫们一层层堵在陆思凡所在的马车后方,以防后面乱跑的百姓和流民继续靠近。 “止步!!”护卫头领当下拔刀横於胸前,沉声怒喝道,“胆敢靠近贵人车架五步者,斩!!!” 在那护卫头领身后,一眾护卫齐齐拔刀,那白晃晃的刀光,立刻便將身后那些乱糟糟的百姓嚇得不敢靠前。 於是,前面的人往后靠,后面的人往前挤,堵成一团,被夹在其中的,以至於被推倒了的,人仰马翻,哭喊声立刻便起来了。 护卫头领眼看著情况不对,抬腿在一侧墙壁上连蹬几下,又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蹬了一脚,身体便轻飘飘的跃上了屋顶,可还不等他將后方街巷里的情况看清,就见一道黑色的丝线从眼前一闪而过,继而,他的头颅,便坠落入街巷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些阻挡在疯狂流民前方的所有人,剎那间失声! 因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横斩而过! 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切割成了数截,鲜血喷洒,染红了街巷,围墙!! 只留下一架孤零零的马车,和两个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人儿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一章 赌上一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一章 赌上一局 离城,太守府宫。 洛川从常御风暂住的所在出来以后,便与千雪一同往前宫大殿的方向走,一路沉默。 而从苍顏山上来到离城的灵真子,则留在常御风的住处,与其探討起修炼心得,瞧那热切的模样,大概短时间都不会离开。 洛川走到府宫中正笔直的大道上,踩著那甚至並不十分光华的石板,来到大殿前的台阶上,拾阶而上,直到来到大殿前那一个已经隱约氤氳起些气运光华的巨鼎前,才第一次开口,“早先我就想过,想从望川方面得到与她有关的消息恐怕也不容易,如今看来確实如此,连常真人这样的上三境强者,都不曾听闻过那件事情,恐怕以清韵前辈那样的性子,也未必知道。” 千雪道,“这位常真人其实已將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范围缩得很小,即便江清韵並不清楚这件事,她也必然与知道这件事的人颇为熟悉,沿著她这条线查下去,早晚会知道结果,大不了就是时间拖得久一些,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等几个月,”她看向面前的巨大宫殿,“而且,我总觉得洛天恩如此布局不会没有任何后手,说不定不等我们查出些什么,下一个提示已经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洛川摇了摇头,“他不是天人神仙,不可能將身后事都算得那么清楚,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千雪点了下头,问道,“此次出兵河玉城,苍顏剑宗和听风阁方面皆可以谓之鼎力相助,大军调动也已进入尾声,你在离城应当待不了几日,就要北上了吧?” 洛川頷首,“这一次回来,在离城停留的时间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多了一些,河玉城南夷不会等著我们,所以益城方面的事情就必须要处理得快些,更快些。” 千雪道,“云百楼方面如何回应?” 洛川道,“苏一鸣昨日传回消息,但没有说得太多,只说云百楼在兴城,愿出兵一万,粮草五十万石,与我联军南下,攻打河玉城。” 千雪颇为惊讶的看了过来,“云百楼不是与那孟娇阳结盟在先,怎得”她又略一沉思,便即道,“这个云百楼,是想要占了兴城,与我离郡一同瓜分了永昌?!” “不是想要占了兴城,”洛川摇头道,“恐怕此时此刻,那兴城已经是他广郡云家的囊中之物了,兴城,是永昌,乃至於整个三穷郡里,唯一一座拥有大江港口的大城,云百楼是无论如何不会將它让於离郡的,至於说益城和照水城,如今已是边城乱战之地,我们主动接手,他怕不是还要拍手称快,这番算计,堪称噁心至极。” 千雪看向北方,“可他知道即便噁心,你也必然会接著,受著。” “是啊,”洛川嘆息一声,“噁心虽然是噁心,但却不要命。除去兴城,如今永昌剩下的那两座大城和一座废墟,一个代表著大堆大堆脑满肠肥就知道机关算计的腐朽权贵,一个代表著直面南夷无穷无尽的战爭,一个代表著数百万北迁而来歷经苦难嗷嗷待哺的流民,没有一个不是棘手至极的存在,可无论是益城的撼 山军,还是照水城的守军精锐,甚至於河玉城的败卒,却各个都是令人垂涎的南疆百战精锐,虽说因此便要接手这一片烂摊子,但只要河玉城这一战打得足够好,那便是得大於失。” “如果这一战打得不够好呢?”千雪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便是將这汉州的主动权,又交回给云百楼了,”洛川答得也非常乾脆。 千雪认真的看向洛川,“所以你打算以这河玉城一局,再与云百楼赌一把?” 洛川这一次没有如先前一般答得痛快,而是略略想了一想,才缓慢而坚定的点头,“上一局交手,云百楼之所以棋差一著,並非我洛川有如何了得,而是我父亲为我留下的那一记先手,太过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局,大家手里的牌全都摆在明处,想要贏得这一记先手,除了实力,能够凭藉的就只有运气了。” 千雪微微蹙眉,回看大殿前的那个巨鼎,其上气息縹緲,神秘异常,张了张嘴,待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因为一身锦衣的贵公子南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洛川身边,只见他面带惊异之色,遥望向城內某处,手中摺扇都忘了扇风。 “出了什么事情?”千雪问道。 南风点了点头,双目之中绿芒一闪一闪,不知看到了多么遥远的距离,“城內百姓密集的几条街道上,有大批流民在集中闹事,场面十分混乱。” 千雪闻言诧然,便朝著南风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 洛川也回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但他面上不见多余的神色,只是略一沉思,便即问道,“离城守备军应当已经在往那边去了吧?” 南风道,“嗯,那边聚集的人数不少,军队正从几个方向靠近,隱约呈现围拢姿態,”他將摺扇合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这个领军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嗯?”他忽的扭头看向某处,喃喃自语道,“这些流民有些古怪啊” 洛川散去眼眸之中的星芒,“自然是会有些古怪的,要知道这里可是离城,便是流民,也都应当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看向某个铁匠铺所在的位置问道,“银匠前辈动了么?” 南风“唔”了一声,“这个傢伙也有些古怪啊,这是在做什么?好似在与什么人捉迷藏一般,东躲西藏的,古怪,著实古怪。” 洛川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竟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千雪的胳膊,“那流民骚乱所在的位置,可是万楼?!!” 千雪被他这么一拽也是一惊,回头再去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距离万楼不远,今日是那四大魁歌舞竞会”她看向洛川问道,“这个万楼除了那苏锦儿以外,还有其它问题?!” 洛川方才还冷静如常的面色完全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冷声道,“陆思凡和洛云,要去那里!” 千雪闻言目光一凝。 另一边南风却忽的將手中摺扇,敲击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抬起头,似是有些惊喜的道了一声,“打起来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二章 追踪隱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二章 追踪隱藏 万楼前,一个巨大的台子已经搭建起来,四大魁齐聚於台下,但谁都没有下了马车,因为多个方向传来的哭喊声带来的骚动,已经隱隱约约间传到了这里。 人们摩肩接踵,行动困难,只得交头接耳,隨著各种各样的流言的传播,场面便渐渐变得难以控制。 四大青楼的护卫们守在四个魁的马车四周,仍旧免不了被人群潮水一般的力量推挤著,让马车晃动不休。 还在万楼里的几个管事人尚且有些急智,著人登台运起真气喊话,说著些离城乃离郡首脑之地不会有事之类,让台下四方的人们略略安心下来。 果然,没用了多长时间,便有马蹄声从四面八方稍远些的地方传来,更有一声厉喝,一剎那压住了这一片街道內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停留原地!离城守备军听令,些许骚动乱民,胆敢顽抗者,一律杀无赦!!” 冰冷霸道的军令,立刻便让附近几条街上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重归镇定,渐渐的,嘈杂的声响小了,场面也就冷却了下来。 然后,人们便能听到几个方向上仍旧传来的喊叫声,在马蹄声中,重归寂静。 接著,先前震慑全场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商业街区临时戒严,城中百姓渐次散去!” 离城的百姓到底还是懂规矩是非的,听到那声音,处於街道外围的人群便开始退场,唯有好容易抢到一个万楼高台附近位置的,才有些恋恋不捨的看向承载了四方魁的马车,犹豫著。 万楼和其它三方青楼的管事人们,多少有些诧异於混乱既平,守备军方面仍旧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民不与官斗,一个个只好不情不愿的登台,朝著四方百姓作揖,承诺三日之后重开魁歌舞竞会,高台附近不少留守不走的百姓才渐渐散开。 就在以万楼为核心的街道上密集的百姓开始退场的时候,距离万楼不远的街巷里,忽的出现一个穿著粗布短衣的精壮汉子,正是银匠。 只见他將手中的战斧別在后腰,看著这一处街巷墙壁上喷溅的血跡,地面上匯聚在一起朝一旁沟渠流淌的血河,以及那一具具被锋锐利器切成几截的残尸,微微蹙眉,然后,他一步迈出,便踏上一辆残破的马车,这马车仿佛被巨大的利剑横斩而过,整个车顶都掀飞了出去,车厢四壁被撞破一面,车厢里看起来柔软舒適,与他所知的某人的马车极为相似,可此刻其中却没有人,也没有血跡。 银匠朝车厢被撞破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的房屋亦被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再一个闪身,他便从那窟窿里钻了进去,挥手间將残砖断瓦清理到一边,然后又从房屋另一边更加巨大的窟窿里出来,就见院落一角,有个身穿黑色薄鎧,头髮散乱,满面血污的女子,正蜷缩在那里昏迷不醒。 银匠去到那女子面前,双指在空中飞快的划过一道圆弧,便有一滴粘稠的暗金色圆球出现在他指尖,他一指点出点在女子眉心,女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继而立刻瞪得老大,“快,快咳咳咳快救我家小姐!!” 银匠一边点头,一边將 手贴在女子的腹部,暗金色的光芒流转著进入后者体內,让她的气息变得稍稍平稳,“有无看清出手之人长相,是否认识?那人布置今日这一局,就是为了掳走你家小姐?” 女子只觉得眼皮沉重的好像连著几个晚上不曾睡觉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催眠一般让她闭上眼,只能强撑著呢喃道,“不认识,那人黑气森森,不止掳走了我家小姐还有公子洛云和”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女子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但银匠还是听明白了,他回头看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下的身影,看了看他的眼睛后才道,“她伤得很重,早些送医,说不定还有救。” 这句话说完,也不等那黑衣人答话,银匠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商业街一座高楼顶端的阴影之中,他只是略略闭眼,然后睁开,一个闪身再次消失,这一次再出现,却是去到了一处开著窗户的阁楼里,阁楼里本来有两个姑娘正在说著些闺房密语,见到银匠的出现不由得大惊失色,正待要喊叫出声,就被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敲晕。 银匠没有回头去看倒在床上的两个姑娘,而是看向窗外某处,蹙一蹙眉,翻身跳出窗户,然后下一剎那再次消失 一连几次极其隱蔽的跳跃轨跡之后,谨慎得前所未有的银匠,终於出现在阳光之下,却是身在半空! 他身躯蜷缩,抽出后腰上別著的战斧,如同一头等待猎食的老虎,朝著前方一朵低空而行的云朵斩出一斧!! 这一斧,悄无声息,却在斩破那一朵並不大的白云之后,爆发出惊雷一般的炸响,翻卷著云雾朝远空射去,在空中拉出一条细长的云朵路径! 而斩出这一斧的银匠本人,则剎那间消失在原地,直接撞入云朵之中,那一支常年打铁粗壮如钢铁般的手臂向前一拳,朝著躲藏在云朵之中的一个披著宽大黑色斗篷的人影后背打去!! 那黑衣人影才刚躲过一击,便觉身后有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奔涌而来,仓促之下,仍要伸出右手,其上幽光一闪,將他面前的三个人影中的两个缠绕起来,拉到面前,然后將其中一个穿著赤红色裙子的少女往身后一甩,作势要丟到那一股力量的漩涡之中去,让她搅成烂泥! 银匠见势不妙连忙收住大部分的力道,同时化拳为掌,就势向前一抓! 就在他掌间的真气將要缠卷上那红衣少女的时候,却见对方忽的后撤,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拽回到那黑衣人影身前!! 银匠一抓成空,也不犹豫,掌上真气再次向前一突,將黑衣人影身边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对方掌握在手的人儿抓了回来提在手中,低头去看,却是个暗部的女子,此时这女子的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一张惨白却颇精致的脸来。 “嗬嗬嗬,”黑衣人影身在虚空,飞快退出百丈,脚踩一柄散发著黑芒的飞剑,右手食指一挑,便又有两道幽光化作丝线一般,缠上身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咽喉,隱於斗篷之下黑暗之中的脸面看不真切,只听得声音嘶哑,“银匠你想让他们两个活著还是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三章 人质难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三章 人质难解 天空之中,白云朵朵,阳光照射之下,让脚踩云朵的几个人看起来异常明亮。 银匠一手倒提著那柄战斧在身后,一手拎著一身黑衣的暗部女人,脚踩虚空,冷冷的盯著对面的黑衣人影,似是想要透过他斗篷下的黑暗,看清他的面目。 而那黑衣人影则低著头看向脚下的离城,从这个角度去看,偌大一座离城,就好像种满了麦苗的方方正正一块大大的农田,行走其间的百姓或者车马,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 就在黑衣人影低头去看的时候,离城中又自飞出四道光芒,直直朝著这边的诡异云朵而来。 其中速度最快的,是一道碧绿如玉的光芒,其中一人锦衣玉带,轻摇摺扇,眼睛盯著黑衣人影的面目去瞧,满是好奇之色,正是南风。 只见他飞至云端,却不靠近银匠等人,而是停在北方稍稍偏低些的位置,隱隱间与位处南方的银匠,將那黑衣人影困於当中。 在他身后而来的,一身蓝色的道袍,身背一柄长剑,剑眉星目,不留髭鬚,面色略略苍白,皮肤黑白相间,正是受伤未愈的常御风,他飞到半空,见银匠与南风一南一北的站位,便自觉往西方飞去,距离上拉开得更远。 接著飞来的,是腰间又重新掛了几个葫芦和小鼎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他飞上天际,第一眼便看见了被黑衣人影扣住脖颈的红衣少女陆思凡,眼睛一瞪就要朝著那边飞去,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博安真人,且去守住东方,不要让此人轻易走脱!” 杜博安停在半空,回头去看,就见洛川正站在千雪身后,两人共乘一柄飞剑疾速而来,急忙道,“陆小姐被那贼人拿在手中了!!” “我已知晓,”洛川面色冰寒,只答了这一句,便让千雪御剑与杜博安擦肩而过,最终飞到银匠身后站定。 杜博安看一眼洛川背影,又看一看被黑衣人影扣在手中,满脸焦急神色的陆思凡,怒哼一声朝著东方飞去,只是靠得就要比银匠和南风还要更近一些。 洛川站在千雪剑芒之上向前迈步,错过银匠宽厚的身影,看到对面被黑色人影扣在手中的两人。 一身红裙的陆思凡面上不见惊恐,却满是惶急之色,她张著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下垂,用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好似一根绳子一般柔顺。 另一边同样被扣在脖子上的洛云则不悲不喜,似乎全无所谓,只是自打洛川出现以后,便一直面无表情的盯著他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匠前辈,可知这人手段来歷?”洛川见那黑衣人影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將问话传到银匠的耳中。 银匠面上看不出动作,也將声音传到洛川耳中,“此人手段诡异,气息黑暗,若我料想无错的话,应当与传说中的魔教有些关係。他的左臂似乎有伤,又或者刻意偽装,总之行动不便。我先前尝试偷袭於他,趁机將陆小姐和洛二公子抢回来,或者至少抢回来一个,但他十分警觉,直接用陆小姐做挡箭牌,逼得我只抢回 来这么一个暗部的人,按照此人对待陆小姐和洛二公子的態度来看,恐怕十有八九是衝著洛二公子来的,还有就是他应当对我离城十分熟悉,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一口叫破我的身份,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嗯,”洛川只是低头扫了被银匠提在手中的黑衣女人一眼,便又看向对面,脸上表情看不出变化,心中却是狠狠一沉,只觉得左手腕上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都扭曲蠕动起来,让他隱隱有了些不安的感觉,“若我所料不错,此人乃是洛云母亲当年身边的近人,当初我入主府宫之时从离城逃脱的那个,孟七水!” 银匠握著战斧的手稍稍一紧,“是他!!” “嗯,”洛川衝著黑衣人影面前的陆思凡微微一笑,頷首示意她不必惊慌,而后继续传音给银匠,“今日之事恐怕有些麻烦,魔教功法十分诡异麻烦,我手腕上那心魔诅咒就是他给我留下的,但他既然是孟七水,就不会对洛云不利,我等只需考虑如何將思凡妹妹救下,再想办法如何能將他永远留在离城,就是了,前辈替我將此话传於另外几位知晓。” 银匠面色凝重的盯著黑衣人影,默默传音,片刻之后,南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朝著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常御风微微頷首,千雪看向黑衣人影的目光一凝。 唯有杜博安,一双眼睛里只有陆思凡,闻言想也不想,直接一拍腰间赤色的葫芦,將一柄柄细小如针的飞剑召唤出来,手中剑诀一聚一散,那些细小的飞剑便好似隱入了虚空之中一般,四散飞开,不见了踪影。 被所有人围在当中,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黑衣人影侧头偏向杜博安,斗篷之下的面目在光芒的照射下露出一角,哂笑出声道,“都说完了么?” 洛川和银匠这边尚未答话,杜博安已然先一步开口呵斥,言语森然,“藏头露尾的鼠辈,將两位贵人放下,道爷赏你一个速死,否则抽魂拔魄,炼製魂油点灯,也非只是你旁门左道可以施展!” 常御风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说话。 南风则是略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用扇子挠了挠下巴,好整以暇。 黑衣人影看都不看杜博安,反而看向四周广阔无际的天空,悠然道,“小小一座离城里,竟藏了这么多上三境的高手,但好像少了一个吧?她藏在哪里了?” 洛川借著黑衣人影扭头四顾的空隙,隱隱约约间便看到了他斗篷下黑暗之中的脸,虽然只看到一部分,但那种仿佛烈焰灼烧以后的扭曲与虬结,还是狰狞的让他都为之一惊,他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冷然道,“孟七水,这一次,你既然敢来我离城闹事,便走不了了。” “哦?”被叫破了身份的孟七水也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昂了昂头,头上的兜帽便被高空的颶风吹落,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已然不能称之为脸的脸来,他朝著洛川的方向笑,轻轻的笑,就好似怪兽张开了口,他轻轻的勾了勾手指,缠在陆思凡脖子上的幽暗丝线便往上提了提,勒得陆思凡脸色胀红,“是嘛走不了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四章 强硬对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四章 强硬对待 “大胆!!”杜博安看见孟七水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怒吼出声,双手掐诀,死死盯著对方手指上的每一点动作,隨时都要飞身而上的样子。 “离郡太守未来的夫人落在我的手上,离郡太守尚且並不著急,旁的男人反倒是先著急了”孟七水稍稍偏头,看著怒意勃发的杜博安身上道袍,然后又用那一双被周围灼伤皮肤拉扯得有些变形的眼睛看向洛川,戏謔道,“人们都说你洛川要娶陆东风以及那位听风阁掌门的女儿,是出於某种令人作呕的目的,如今看来倒是明明白白的摆在这了,在这一点上,你和你那个软弱无能的爹,確实一脉相承” 这一番恶毒至极的话一出,除了站在北方虚空之中疯狂摇扇子,显得越来越兴奋的南风以外,其余所有人都一剎那变了脸色,甚至包括一样被孟七水在脖子上缠了幽暗丝线的洛云。 千雪看一眼洛川平静的面色,迈出一步与他並肩而立。 银匠身形略略一压,似是就要出手,却见那孟七水手指再动,原本就被勒得气紧的陆思凡,一张小脸已经呈现酱紫色,便又顿在当场。 洛川面色冷淡,看著陆思凡窒息欲死,却连挣扎都挣扎不得的痛苦模样,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见一点变化,只是盯著孟七水的脸看,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的声音在高空颶风之中显得零散细弱,却仍旧隨风落入在场眾人的耳中,“你最好松一鬆手,若她今日死在这里,我便让你和孟繁星的儿子,为她陪葬” 洛川这句话一出口,不说孟七水,常御风和杜博安,甚至於一脸看戏表情的南风和全身戒备的银匠,都忍不住回头朝洛川看来!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微微一眯,而后哈哈大笑,看向围拢自己的四周眾人道,“瞧瞧,瞧瞧!瞧瞧你们为之效力的离郡太守!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要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呢!!好威风,好霸道,好杀气!!!” 洛川根本无视四周的视线,盯著孟七水那张丑陋的脸缓慢而冷酷的道,“我父亲当初留给我的书信之中曾说,要將孟繁星那个贱人,与你葬在一起,大概是她自己也知道等我登位以后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一把火將自己和那座听雨楼一同烧了,以为这样就可以乾乾净净的走了” 孟七水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前倾,盯著洛川的眼睛里,有著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意,“你和你那个无能的爹,都该” “我让人把烧成废墟的听雨楼,一粒沙都不漏的收起来了,”洛川看到孟七水身躯都开始颤抖,手指却仍旧鬆了松,缠绕在陆思凡脖子上的丝线便也鬆了松,早已憋到极致的陆思凡猛地吸气,继而跪在孟七水脚下的剑芒上,一双手握著现出血跡的脖子,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洛川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波,冷酷得好似地狱来客,“孟繁星这个蠢不可及的女人,既然做出那样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么化成灰,我也不会放过她,但” 孟七水死死瞪著洛川,再不能言。 洛川稍稍昂起下巴,俯视孟七水,“但將她和你这样的人葬在一起,就有些便宜你了,孟七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离郡太守的夫人葬在一起,我会找到更加適合与她葬在一起的玩意,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敢!!!”孟七水目眥欲裂,口不择言,“你敢辱灭先长?!你敢悖逆祖宗?!你敢!!” 洛云紧咬牙关,目光似火。 “有何不敢?你当真以为我洛川是任你这种货色欺凌拿捏之辈?!”洛川仍旧是冷冷淡淡的语气,他注视著孟七水那张可悲的脸,和他明明狰狞可怖的脸上真真实实的惊惧之意,道,“那孟繁星在你们眼里或许还有些许分量,但在我眼里,她什么都不是,这世界上似乎有很多人希望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就像你,一次次的,想要教会我如何不择手段,如今,我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对付你这样的货色,我可以比你想像中最大的恶,还要恶” 他视线下移,这一次对上了满面怒意的洛云,眼神中冰冷的杀意,真真实实的告诉对方,他没有在开玩笑,“我本也懒得去为难一个死了的人,甚至於时至今日,你洛云便是真想要走,与我说一声,我也未必非要留你在离城,平白还要浪费些人手去保护你,可你,非要像今天这样,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甚至於听从孟七水这种蠢货的蠢话,將那个在你穷途末路的时候,唯一一个还想著你关心你的妹妹当做人质,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自私怯懦的好像一条蛆虫” “別在这里惺惺作態了,”同样被幽暗丝线缠绕著脖子的洛云忽的出声,打断了洛川的话,他的眼里满是恨意,“说什么保护我,不过是派人来监视我罢了,你怕我跑了,在这离郡之外,重新竖起一面离郡的大旗” “笑话!”洛川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洛云的话,他伸手一指北方,又指了指东方道,“就在甘原,安陵严氏的后代要多少有多少,你看看我可有派人去监视他们,防止他们跑了?丹港,孤零零一座城,里面尚且拥有数万兵卒的申然之,正儿八经的河內郡申氏的嫡传公子,母家还是如今仍旧兴盛的江州大姓,你看他有能耐重新竖起一面河內郡的大旗吗?!不还是乖乖投靠了安阳,才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洛云死死的咬著牙,“永昌孟氏已与广郡结盟” 洛川將华服长袖一甩,再次冷声打断洛云的话,“云百楼已然强占了兴城,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兵临益城城下,只剩下两城之地的孟娇阳,也就是你洛云的亲舅舅,若他还想和那数百口子孟氏子弟瀟瀟洒洒的活著,就得双手捧了太守印璽恭恭敬敬迎我入城,”他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洛云,“原本我想,等我此番出兵收復了河玉城回来,便可以让你在离郡范围內自由行走,如今看来已不必了,你若决定要走,今日,我便让你离开,並通知各城守將,一路將你护送出境,从此,你便与离郡洛氏再无瓜葛。” 洛川见洛云脸上明显有所意动,不等他开口,就又指著孟七水道,“但你可以走,他不行!”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五章 权变之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五章 权变之变 听闻洛川所言,洛云脸色又是一变,盯著洛川的目光中重新浮现出怀疑之色,“你当我蠢?没有了他的保护,就凭我,一个二境的修炼者,还不是任你拿捏?什么护送出境,只要你一个念头变化,就都是放屁一样的东西。” 洛川一哂,居高临下一般伸手向四周一引,道,“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就算有两个他在这里,如果我不让你走,他能带著你走掉吗?!” 洛云扭头看向身侧仍在跪地轻咳的陆思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是你未来的夫人,是陆东风的女儿,你怎敢不將她的命当回事?!” 洛川面色不变,仍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著洛云,语速极缓,仿佛蕴含某种冰冷的诱惑,“你不也曾经坐上过那个位置嘛,你难道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永远不可以接受威胁的道理吗?因为你只要妥协一次,便会有无数的人试著將同样的事情拿出来做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將她,或者你的命,当回事吗?” 他目光一凝,眼眸之中狠厉之色一闪,“无论是谁,从她落在敌人手上,被用来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洛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洛川的脸看,其中震撼的,甚至於恐惧的东西,浓得化不开,“你你好狠的心” “不是我狠心,是这个世道,容不得我这样的人心软,”洛川將目光从洛云的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一样瞪著自己的孟七水,“孟七水,我说过了,今天你走不出离城,但孟繁星的儿子,可以,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將陆思凡交给我,我送孟繁星的儿子离开离郡,而你,死在这里,我可以遵循我父亲的意思,將你和孟繁星葬在一起,第二,你,陆思凡,还有孟繁星的儿子,一起,死在离城,我自为孟繁星的墓葬內找个合適她的伴侣。” 洛云怒意勃发,挣扎著,在脖颈上划破几道血痕,吼道,“我母亲是离郡太守夫人,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你凭什么將她与旁人合葬!!你如此作为,会遭天下人唾弃!!会遭天下人唾弃!!!” 洛川看都不看洛云,只是冷冷的盯著沉默不语的孟七水,又道,“没有第三条路选。” 孟七水瞪著洛川沉默半晌,低头看向仍旧跪在那里的陆思凡笑道,“所以归根结底,你仍是想要救她的性命,你或许可以不在乎一个未来夫人的生死,但你却不能不在乎陆东风女儿的生死,”他抬头看向洛川,“陆东风是谁,帝国名將,离郡的南疆支柱,部属遍布离郡各军,又深得太明百姓人心,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被他视作掌上明珠,若今日就这样被你当做垃圾一样弃了,洛川,你的南疆都不稳了” “我不是被他弃了,而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陆思凡柔柔的声音忽的响起,让孟七水忍不住一惊,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陆思凡抬起头,面目仍显现胀红的模样,她喘息著,目光却无比坚定的看向洛川,继而是银匠,是千雪,是杜博安和常御风,声音虚弱而坚定,“今日,离郡太守西宫夫人陆思凡,为歹人所掳,不愿受辱,一心求死,请诸位前辈即刻出手,成全!!!” 洛川缩在袖子里的双 拳猛地握紧,稍稍低头,看向孟七水的一双眼睛,有著刺骨的杀意!! 千雪调整飞剑姿態,將洛川转到自己身后挡著,深深看一眼孟七水面前那个跪著的柔弱少女,周身寒意大盛! 银匠一甩手將暗部那女人丟到千雪飞剑剑芒之上,双手握著战斧,剎那间,便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气势从离城的方向冲天而起,这一刻,所有人都好似浸泡入了一种粘稠的池塘一般,无论是肢体,还是气的运行,都有了一些碍难! 於是乎,方才从离城飞入高空的几道飞剑剑芒便都停止在下方半空,不再往高处来。 常御风单手掐诀,背后飞剑“呛”的一声出鞘! 杜博安盯著陆思凡看了看,闭目挥手,腰间九龙鼎便旋转著飞到他的头顶,与此同时,一叠厚厚的符籙出现在他手中,已是杀意盈野! 唯有南风,只是將手中摺扇一节节合上,盯著洛川去看的目光中有些惋惜。 孟七水此时已经全然笑不出来了,他动了动手指,忽的將缠绕在洛云脖子上的幽暗丝线收了回来,又弹了弹手指,將陆思凡脖子上的幽暗丝线收紧,迫得她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来,说不出话,他看向千雪身后隱约露出半张脸的洛川,“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真的会护送洛云离开离郡?” “你说什么呢?!你绝不可以信了他的话!”洛云扭头瞪著孟七水喊道,“而且你如何能够与我娘亲” 孟七水猛地侧头看向洛云,那一张近在咫尺又狰狞可怖的脸孔,立刻就將洛云嚇得说不出话来,可他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平静的答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配与她葬在一起。” 洛云怒目而视,气喘如牛,“你!” 孟七水再度看向洛川,“如何,让我相信?!!” 洛川冷哼一声道,“洛某自登位以来,从未有过朝令夕改之事,是以离郡上下遵太守令者,无有怀疑,尤其是军务一途,从无戏言,我今日,可以亲笔书写一道旨意並盖上太守印璽,由军务处发往甘原、上原,通仓、郑仓等各地主將,由他们礼送孟繁星的儿子,出境!” 孟七水沉默不语。 洛川又道,“我还可以將此消息传遍暗部全体,从今日起,洛云將从洛氏宗族之中除名,往后也与我离郡再无瓜葛,不在暗部任务名单之上,”他忽的伸手指了指单膝跪在千雪面前的黑衣女人,“这个暗部的人应当是你们信得过的人,若她也收到了消息,你们便可以放心。” 孟七水没有说话,洛云却忽的浑身一震,怒道,“她是你们暗部派来监视我的,如何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 洛川理都不理,只是盯著孟七水。 孟七水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他盯著洛川看了半晌,开口道,“你就在这里,传信军务处与暗部,若她收到消息,我便將她们两个都交给你,至於说我这条命”他咧了咧嘴,“你们这些人若是拿得走,那便给你们了。” 银匠等人將目光投向洛川,而洛川只是吐出一个字来。 “好!!”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六章 相对无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六章 相对无言 天空之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金色的剑芒从离城飞起,直入云霄,来人眉目中正,一袭青衫,正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赵无忌没有去看银匠等人,甚至没有去看被孟七水挟持在手的洛云和陆思凡,只是脚踩金色飞剑,捧著一个匣子来到千雪的飞剑近前,將匣子捧给洛川,“臣已按照太守大人传信旨令,將太守印璽及笔墨信笺备齐,都在匣內。” 洛川跃上赵无忌所在飞剑,打开匣子,就见匣中除了太守印璽以及笔墨纸砚以外,还在最上面的地方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著几个大字,“需军阵否”。 洛川不动声色將那卡片拨开,取出纸笔,就在赵无忌双手捧著的匣子上书写起来,一字字將意思书写清楚之后,又取出太守印璽,为旨令加盖印章,而后將已然生效的旨意举起来朝著孟七水的方向展示,“可能看得清楚?”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瞪了瞪,其中幽暗的色泽闪烁著,他便已將信上內容看得真切,点头道,“好。” 洛川將那信笺递给赵无忌,淡淡道,“就这样去办吧,传令甘原、上原以及三仓之地各城主將,以及暗部全体知晓。” 赵无忌没有半点犹豫,接过信笺肃然道,“臣遵太守令,”他说完这话,等洛川返回千雪剑芒之上,便捧著匣子与信笺朝下方离城方向飞去。 等到赵无忌离开,这一片天空便似是凝固了一般,再没有人言语,唯有呼呼的大风吹著,吹得四周稀薄的云彩翻卷而过。 没有用了多久的时间,自被银匠夺回来再到丟在千雪的飞剑剑芒之上,就始终不曾说过话的黑衣女人忽的一震,不知从怀中何处取出一面镜子一般的物件,將其上浮现出来的字跡全部看清,才重新將其收回怀中,她仍旧保持著面朝千雪单膝跪地的姿態,低下头去,而后回头看向洛云,点了点头。 洛云看一看那黑衣女人,再看一看洛川,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 孟七水则轻轻頷首,看向洛川,“我虽向来瞧不起洛天恩,但在重诺一事上,他確实是做到了的,希望你这个继承者,不要毁了他苦心积累起来的名声。” “不必在我面前耍弄这些言语手段,”洛川冷哼一声看向孟七水,“还是多想想如何逃得自家一条小命吧。” “这还用得著你说”孟七水哈哈一笑,手指弹动间已经將陆思凡脖颈上的幽暗丝线也收了回来,就在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松的时候,他右手向前一推,站在他面前的洛云便好似炮弹一样,朝著银匠的方向弹射而飞! 银匠一惊,便將一只手鬆开战斧,伸手去接。 孟七水动作不停,他一把抓住陆思凡的臂膀,拧身朝著身后南风所在的方向一丟,陆思凡便一声惊叫,朝著南风的方向飞去。 常御风和杜博安几乎同时御剑一斩,一道巨大的碧绿剑芒,和一道道细小的火色剑气,交错而过,將孟七水留在原地的残躯,切割成为一捧幽暗色泽的烟! 与此同时,孟七水整个身躯已经不知如何诡异的出现在南风头 顶,他將身子拧得好似即將弯折的弹簧,右爪如鉤,朝著正飞向南风的陆思凡就是倾力一抓!! 尚似旁观者一般的南风轻嘆一声,將手中摺扇朝著上方一撩! “嘭!!” 巨大的爆响带著强烈的风压,將四周的云雾剎那吹散,翠绿色的光芒將幽暗色泽的光芒驱散开来,恢復了这一片天空的湛蓝顏色。 可原本的这一片天空里,哪里还有孟七水的影子! 南风“哗啦”一声將手中摺扇打开,往身后一扇,与此同时,身躯已然借著这一扇之力向前飞掠,一把將陆思凡抓在手中,並在空中一顿,泄去隱藏在她身上的恐怖暗劲之后,復又脚下一蹬,朝著洛川和千雪所在的方向飞来。 此时的常御风与杜博安已经不见了踪跡,银匠却才將抓在手中的洛云交到千雪手上,看一眼南风之后又看向北方某处,冷哼一声,双手持斧,下一个剎那,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消失在远方天际。 南风踏上千雪的飞剑剑芒,將陆思凡交给走上前来的洛川,耸了耸肩道,“我是为了出手救下你这未来的夫人,可不是故意放那人逃走的。” 一旁千雪冷冷道,“你只需挡下那一击,再趁势去追,那孟七水便决然走不脱了,陆思凡自然有我们来救。” 南风合上摺扇指了指洛川,看向千雪满脸的委屈,“你这样说我就有些伤心了,我是被你们请来保护他的安全,我若丟下他去追那人,万一此时再跑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將他宰了,岂不是连带著我的名声都得毁了?” 他將摺扇打开,在这高空的狂风之下悠悠然扇起扇子,“再说了,那银匠不是已经追过去了,在这离城的范围內,若是连他都杀不了那人,多一个我也是徒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以追杀手段擅长的。” 千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的洛川已经扶著有些脱力的陆思凡坐下,却也没有关心询问些什么,只是沉默著坐在她的身边,不说话。 另一边,千雪和南风將暗部的黑衣女人与洛云隔在另一边,黑衣女人扶著洛云,相对无言。 下方,几道剑芒已经飞到千雪近前,为首一柄铁剑上站著的正是一脸关切的罗江,其后则是坐镇后宫琉璃阁的宫廷侍长杨士贵,以及一位身穿蓝色道袍,鬍鬚纯黑,发色纯白的望川剑修,却是牛德义等人走后,在如今一眾跟隨离郡轻骑的望川剑修之中,颇有威望却沉默寡言的大修士,名为项怀真。 罗江与千雪自然熟识,直接跃上千雪的飞剑剑芒,將自家铁剑收好之后快步来到洛川面前蹲下,问道,“怎么样,可有谁受了伤?” 洛川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伸手指了指陆思凡。 罗江查看了一下陆思凡脖子上的伤势,见不过是皮外伤,便也没有过分著急,看一眼洛川,对千雪道,“咱们先返回府宫,给陆家小姐包扎一下伤口。” 千雪点了点头,飞剑在半空环绕半圈,朝著下方盘旋落下。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七章 真心可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七章 真心可惜 千雪御剑,飞剑的剑芒不过五六丈长,丈余宽,但承载区区六七个人实在已经宽敞的很,飞剑一路盘旋下降,最终落在太守府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飞剑落地,剑芒变小变薄,最终將眾人轻轻放在地面上。 高士贤等一眾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早已等候多时,见眾人落地立刻便小跑著涌了上来,他自己更是拉扯著两个御医打扮的白鬍子老头来到洛川面前,一脸紧张的问道,“主上可有哪里伤著了么?让两位太医帮您看看!” 洛川侧头看向陆思凡,那边罗江已经冲高士贤招手道,“陆家小姐脖子上受伤出血,包扎前要先检查一下伤口处是否有中毒跡象,或者其它异样,务必小心。” “噯,”高士贤应了一声之后將两个年老御医拉扯到陆思凡面前,两人闻言哪里还敢怠慢,一边打开药箱,一边一左一右的仔细检查起来。 陆思凡此时已经缓过来些,她没有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势,只是定定的看向洛川,欲言又止。 此时南风已经走了过来,一边轻摇摺扇,一边也弯下腰,眼神之中精芒闪烁,往陆思凡脖子上的伤口上看了看,然后撇著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放心吧,就是点皮外伤。” 罗江看一眼南风以后,衝著朝他看来的两个年老御医点一点头。 千雪则没有心思管陆思凡的伤势,来到洛川身边,將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洛云,真的放走?” 洛川点了点头。 千雪回头看了一眼,高士贤带来的宫廷护卫已经將洛云,以及与他並列而站的黑衣女人围了起来,四周人群里几个黑衣人似隱似现,让那一个圈子看起来固若金汤,“你在天上的那一番激烈说辞,任谁都知道是说给孟七水听的权宜之计,不能当真,洛云毕竟是前任太守的亲儿子,一旦让他离开离郡,十有八九便要为人所利用,如云百楼之流,可不在乎手里再多握著这么一张好牌, 到了关键时刻用出来,就算那时你已將他从祖宗祠堂里踢出来,又有什么用?在世人眼里,他永远是你的骨肉血亲!” 洛川闻言,没有什么犹豫的意思,仍是摇头,“离郡军令,从无戏言,暗部密令同样如此,相比较未来可能要在洛云身上遭遇的麻烦,我更加承担不起烽火戏诸侯可能埋下的潜在风险,一点点都不行,至於说洛云本身他若想走,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这一次他暗中联络了孟七水,下一次若是换做阴灵呢?索性便將他的名字从祖宗祠堂里剔除,再光明正大的放他走,对於其他人来说,他的利用价值便小得多了。” 千雪看向洛川,“若他死在了外面” 洛川道,“若我当初死在了离郡古道,影响他坐上太守之位吗?” 千雪默然,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冷淡道,“无论洛云是在离城里好端端的活著,还是离开离郡莫名其妙的死了,关於我阴谋登位或者心狠手辣的传言都不会断绝,可人们总是善忘的,若是在一年前,我尚且有些忌惮,如今,便是真的有人如此说我,又能如何?”他顿了一下道,“我曾想过如父亲信中所说那样,庇护他一世富贵安寧,但如今看来,不止是我不理解他,便是父亲,也不理解,他想要走他的路,那便由他去吧。” 洛川转过身来,自落在太守府宫以后第一次面朝洛云,继而朝著那边走去,將洛云和黑衣女人围拢的宫廷护卫和暗部的人自动让开些道路。 洛川看一眼四周,摆一摆手,一眾人便向后退去,只留下千雪一人站在他的身边。 洛云身边的黑衣女人稍稍向前挪了半步,隱隱然將洛云护在身后,洛云则死死盯著洛川,恨声道,“你又贏 了,你要如何处置我?!!” 洛川斜瞥了洛云一眼,却是看向了站在他身边满面戒备的黑衣女人,“以你五境的实力,在暗部之中也不算无名之辈吧,叫做什么?” 黑衣女人闻言稍稍低头,仍是恭恭敬敬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末儿。” 洛川又问,“你跟在洛云身边多少年了?” 黑衣女人摇了摇头,“自太守大人登位之后,我才被分到云公子身边,此前只接过几次保护云公子的任务。” 洛川一笑,“你既能在暗部里拥有一个名字,想来也在其中待了不少年,在他身边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便让你忘记了暗部的规矩,背弃一切,哪怕承受暗部的刑罚,也要帮他?”他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狠厉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暗部的刑罚手段,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以你如今的年纪,恐怕余生百载,都要生不如死如今,可后悔么?” 黑衣女人眼神中有著明显的惊惧之色,但却仍旧低著头,轻轻摇了摇。 洛云则听得怒了,他看一眼四周的宫廷护卫和黑衣人,有些惧意,可再看一眼面前的黑衣女人,又自开口道,“洛川,你有什么手段儘管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女人,你?!” “暗部的手段你承受得起?”洛川冷冷一笑斜看向洛云,那阴沉的表情,惊得后者立刻闭了嘴,他冷哼一声,侧头对千雪道,“她不是不后悔吗?废了她的修为,送她进入炼狱,我想听到她亲口对我说,她后悔。” 千雪看一眼洛川,便一步步朝著黑衣女人走去。 洛云一惊,他有些畏怯的看著千雪,却仍旧上前一步挡在黑衣女人面前,他扭头看向洛川喊道,“洛川,我不走了,不走了,兄长,哥哥,我就在离城一辈子,哪里都不去了,你放过她,你放过” 洛云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趴趴的朝著面前摔倒,却被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人抱住,轻轻放下,她抬起头,看向洛川的目光中没有恳求,只有一股决然,“太守大人金口玉言,答应放他离开离郡的。” “可我没答应放你走,”洛川冷冷道。 黑衣女人的身体又是一僵,隨即低头,伸手轻抚了一下洛云的脸,起身,一笑,道,“我入炼狱,但请太守大人遵守诺言。” 说完,黑衣女人右手一抬,土黄色的光芒凝聚於掌心,她面上厉色一闪,再不犹豫,一掌朝著自家丹田气海砸去!! 就在她的这一掌即將落在身上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忽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只觉得整条胳膊都被一股寒气封冻得僵硬无比,动弹不得,抬头看时,就看见白纱以外,一双绝美的眼眸正盯著自己,没有半点情绪。 洛川转过身去,不再看站著的人,和躺著的人,淡淡道,“我会大张旗鼓的派人送公子洛云出境,你今日便带著他先行离开,在离郡境內,暗部的人会为你们掩盖行踪,但出了离郡,你们便要自己小心著些。” 千雪鬆开黑衣女人的手腕,走回到洛川身边的时候,黑衣女人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洛川背对著她,继续道,“洛云不是个胆大的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他方才用尽全力才敢站在你身前的样子,另外,我不喜欢你的名字,今日你既也已死过了一次,那这个名字便算是还给了我,作为洛云的兄长,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心安。” 黑衣女人跪下,將头顶在地上,“心安多谢,太守大人” “走吧,”洛川抬起头,去看天边的一朵朵云,將最后一句话送入黑衣女人的耳中,“若有一日走投无路,记得,秋风起兮白云归”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八章 当年明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八章 当年明月 这一日,离郡太守府宫之中忙碌而寂静。 无论是进入府宫多年的侍者或护卫,还是才刚进入府宫不到半年的小侍女们,都是一样的心中不安,他们快步行走,往来做事,却没有一个人敢与彼此说上一句话,生怕惹恼了什么人,就要大难临头。 甚至於守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主持各项事务的宫廷大侍长高士贤,在与下面人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了声音,因为就在府宫大殿的屋脊上,洛川已经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朝著城內的方向看了许久。 罗江带著受伤的陆思凡出宫去了,安顿好陆思凡还要去城內各处巡守,没有时间留下来,影子不在,千雪一样要去处理暗部的事情,一时间能够留在洛川身边的,只有一个站在大殿屋脊一角,一边扇风一边俯视全城的南风。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尽的沉默,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要消失的时候,才有一个梯子搭在大殿前方的屋檐上,噔噔噔的声音之后,一个穿著赤甲腰间掛了两柄金色短剑的英气女子才从屋顶上露了头。 她探著脑袋往屋脊上看了看,而后爬了上来,小心的踩著瓦片去到洛川身边坐下,看一眼他的侧脸,而后双手托腮,也学著他的样子看向城內,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川终於开口问了一句,“她没事吧。” 思齐就那样一边发呆一边答道,“思凡妹妹?她没事,不过是受了些惊嚇,一番折腾有些乏力,医师给她开了些安神助眠的,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了,她到底是陆將军的闺女,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洛川又是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城里怎么样?” 思齐也仍是那副模样,“我当时在军务处,赵郡尉不让我出去,也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不过听外面的人给赵郡尉回报,大概是离城守备军裨將谢炎炎处理的比较好吧,商业街区那边很快就平息了,只是死了不少流民,那些人好似被什么妖魔控制了一般,都已疯了,可却没什么战斗力,解决起来並不麻烦,反倒是百姓去看那万楼的四个魁,拥挤得厉害,混乱发生的时候人们互相推搡,踩踏死了几个百姓,再就是思凡妹妹被劫的那边,死了些人。” “我回来的时候沿途看了看,因为快要天黑,所以百姓们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商业街区那边还有守备军在那边处理,也没有什么人,看起来比往日要冷清些,”思齐就这样捧著脸侧头看了洛川一眼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回来的时候宫廷护卫的张哥还和我说,咱离城的百姓,啥大场面没见过,用不了三天,商业街区又是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西边的落日,避开了思齐的目光。 思齐就这么看著他的后脑勺,问道,“你咋了?”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思齐便將目光投回到渐渐黑暗下去的內城,可隨著夜幕降临,在视线短暂的適应了黑暗之后,便现出了万家灯火的模样,那些即便微弱的微不足道的光,当它们连成巨大的一片,也有了在黑夜里绽放的资格,“回 来之前,思凡妹妹让我为她捎几句话,她说对不起,因为从小到大,如今日一般的情景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可其中的每一次,最终,她都是要死的,因为陆將军绝不会为了救她的命,答应妖夷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她会想,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关头,她自己求死,那是不是就可以既保全了陆家的名节,还可以让这样的麻烦迅速被解决,那样,所有人都不必为难了” “可她说,今日她真的如此做了,她却觉得自己错了,大大的错了,因为你不是陆將军,你也不是旁的什么男人,你是离郡太守,是她陆思凡未来的夫婿,你一句又一句,说著最是无情的话,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她能够活,”思齐似是想起了方才陆思凡那张哭得梨带雨的脸,一边微笑,一边却红了眼眶,“她说从小到大,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与人说起,她陆思凡是陆东风的女儿,她不怕死,可今日过后,她知道,她可以跟所有人说,她其实也是怕死的,她是离郡太守未来的西宫夫人,而她未来的夫婿,希望她可以好好活著” 南风轻轻一嘆,將摺扇一片片合上。 洛川微微低头。 思齐再次扭头看他,道,“公子,思凡妹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吧?” “嗯,”洛川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天空,“他看上的小姑娘,定然是方方面面,都很不错的。” 思齐蜷缩著双腿,双臂环抱著膝盖坐著,夜幕之下,繁星点点,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於半空,“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小小的小姑娘,那么小,脑子里就装著这么多沉甸甸的东西,真不容易。在中京城的时候,我总是幻想,若是能做个大將军的女儿,那该是何等的快活,每日里不是在山林里游猎,就是在沙场上纵横,前呼后拥,无所拘束,但现在看来,全不是这么回事,要考虑那么多人的死呀活呀的,真不容易。” “也不是所有大將军的女儿,都会像她这样心思细腻,”洛川扭头看她,微微笑道,“你如今不也等同於是咱们罗大將军的女儿么?每日里不是在军务处里听讲,就是跟著公子我纵横沙场,前呼后拥,无所拘束,还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种满了虞美人,这么说起来的话,你儿时的梦想倒是已经实现了的。” 思齐歪著脑袋想了想,忽然就开心了起来,她笑著昂起下巴哼了一声,“他是姓罗的,我是姓洛的,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洛川也歪著脑袋道,“也是,大將军的女儿,听起来怎么都是不如太守的女儿更厉害些的。” 思齐仍旧是笑,然后忽的醒悟过来,立刻便恼了,一巴掌就拍在洛川的胳膊上,“就凭你也想当我爹!!” 洛川笑呵呵的躲了躲,“你这种想要爬上大殿的顶子还要当眾踩梯子的三境修士,想给我当女儿我还不要。” 思齐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个露出头来的梯子,“若不是我伤势未愈,上这么个顶子还需要用梯子?!我告诉你” 思齐噼里啪啦的叫著,洛川却是笑而不语。 唯有屋脊那一头的南风,背对著他们,微笑著,抬头看向那一轮明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之道 苍顏山,苍顏剑宗的后山,有一处深谷。 虽然已是深秋,深谷之中仍旧是草茂盛。 深谷十分开阔,两条溪水在谷底匯聚成湖,湖泊映衬著山水蓝天,如同镜面。 暖风拂面,带著满满的香,令人心旷神怡。 距离湖边的简易码头不远,有几座样式不同的木屋,此刻的木屋旁,一站一坐了两个男人。 坐著的那人农夫打扮,浓眉大眼,鬍子拉碴,一头长髮隨意的披散在背后,几乎是斜靠在一张厚重的木头椅子上,正手搭凉棚,朝著远处谷底的湖泊上看去,看似精神放鬆,实则浑身都绷紧了似的,十分紧张的模样。 就在他身边站著的,则是个身型微曲,极其乾瘦的老道士,这老道士头戴圆帽,鬍鬚白而捲曲,將一张嘴都挡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好似树皮,眼睛似睁似闭,好像半睡半醒,站在那里不动不摇,就像一截枯木。 驀的,寧静的山谷之中有气息诡异的风,吹过草地繁,树木为之摇摆,一片片树叶就像活过来一样哗啦啦的响,那农夫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甚至於向前倾斜,朝著湖泊中央一个站得笔直的纤细人影看去。 那老道士则只是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朝湖面上看了一眼,缓缓的点一点头后又要闭上,却听身边之人开口问话。 “老真人,这便要开始了么?”中年男人似是觉得用手遮挡日光不太方便,伸手一招,便有一把芭蕉扇被摄入手中,继而挡在额前,这一下便看得越发真切。 老道士乾瘪的应了一声,“唔。” 中年男人闻言扭头看了老道士一眼,隨即又全神贯注的看向湖面,“老真人当年从七境下突破到七境上,也是这般模样么?” 老道士朦朧的眼睛又看一眼湖面,那黑衣人影一动不动,天地之间渐起的风云却围绕著她,缓慢的环绕旋转,冥冥之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瀰漫整个山谷,草木为之应和,“太子莫怪,年头有些久,老道还真记不得了,唔,似乎是不太一样的吧。” 被叫做太子的中年男人,便是当初洛川初上苍顏山时,曾入谷见过的大鼎前朝太子,李弘义。 此时的李弘义聚精会神,不放过山谷內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似乎想要將眼前发生的一切刻入心底,“我曾听人说起,所谓中三境破入上三境的六进七的关卡,乃是修道之路上最难跨越的门槛,同样也是仙凡永隔的最大关隘,一旦迈步过去,就是福寿绵延,改天换地,一切言法,不可说之变化,老真人以为那一道关卡比之眼下这女子的这一道关,如何?” 老道士视线低垂,缓缓道,“太子对上三境的执念,一如当年,若始终都是这般,六进七的那一道关卡无论如何,恐怕都是难以跨越过去的生死障碍。” 李弘义听得眉头一皱,不过隨即又自释然,仍旧盯著湖面上的每一点变化笑道,“老真人也还是如当年一般,不肯教我一星半点。” 老道士摇了摇头,“当年,老道以五年寿命为凭,为太子下 山卜算一卦,得签大凶,是以才力劝师弟,將你留下,之后,以五年寿命再卜一卦,又是大凶,才不肯与太子多言只字片语,老道自知此举强行干扰了天地运势,有违天道,因此自锁后山五十载,如今下山,再见太子,恐怕也是最后一面,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说了。” 李弘义闻言一怔,隨即扭头,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老道士许久,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继而大笑,“原来还有如此一番故事,所以这最后一面,老真人想要教我什么?” 老道士淡淡道,“最后一面,我想与太子说的仍是,”他双臂低垂,微微躬身,“不要修炼,不要下山。” 李弘义蹙眉,明显有些不悦道,“真人就如此相信自家那卜算之法?我听闻,便是吕祖,也不敢对自家卜算之事完全篤定,曾言不入天道,难窥其妙,真人是觉得自家已入天道,可见天地间一切玄妙,还是道至巔峰,无人可以蒙蔽你眼?” 老道士这一次有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此时,山谷之中异变再生,只见原本如清风拂面的旋风,忽的开始加速,整个山谷之中顿时风声大作,树叶、落夹杂著逆卷而起的砂石,皆在天上,一时间昏天暗地,將个岁月静好的山中福地,变成了混乱不堪的混沌世界! 李弘义满面惊讶,一边將手中芭蕉扇插入怀中按住,一边伸手落在座椅扶手上一压,將整个椅子压得入地三分,这才算是重新稳稳噹噹的坐在原地。 老道士则仍是那一副没有睡醒的疲惫模样,只是抬眼看向湖泊中央那个已经看不真切的身影,忽的慨嘆出声,“原来竟是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原来如此,后生可畏。” 李弘义眼眸之中淡淡的光芒流转,也不能看透眼前的旋风,闻言扭头问道,“怎样的一条道路?” 老道士摇头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又將话题回到先前那一问,“自五十年前起,老道就不曾走下过后山半步,可对於太子的关注,却从未断过,这五十年里,太子从区区二境,晋入六境圆满,按照太子原本的天赋,是断然无此速度的,天赋此事,从来都是天定,改变不得,那太子有此进境,靠得便只能是这座谷吧。” 李弘义默然不语。 “太子与老道说天道,老道便也与太子说天道,天道有常,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太子在此谷中所得,就似空中楼阁,不是你的,强求而来,便是祸事,”老道士看向四周,“困龙谷,困龙谷,以往也確实困过一些公子人家,可困住大鼎太子,却是第一次,此中种种,或许自有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既然太子入了此谷五十年,何不顺应此道,脱尘於世外,岂不超然?” 李弘义抬头去看,只见旋风之中,仍有一片蓝天,让他生出一种生於井底的感觉,“天道有常,若真的存在什么天道有常,我堂堂大鼎太子,又如何沦落到这困龙谷中,过成了如此模样?你们这些困我於此的人,又是遵了天道,还是违了天道?!” 老道士再度沉默,而后忽的抬头,看向湖泊方向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浑浊,继而喃喃自语,“好一个心狠的丫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章 异状异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章 异状异象 困龙谷底,清澈的湖泊之上起了颶风,昏天黑地的一片异象之中,被所有异象包围著的一小片湖面之上,只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漩涡状涟漪。 水面之上三丈之地,一身黑衣的影子悬浮於空,面具之下眼睛里绽放著绿芒,周身上下一股股奇异的罡风旋转不休,如同实质一般的气势蔓延开来,好似潮水一般涌向四方,直到某一个极限的边缘,气势向外扩张的脚步才被迫终止。 影子闭上眼睛,感受著被自己气势笼罩的范围內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每一朵,在强风之中摇摆,低头,竭尽全力维护著生命的姿態,或者断折飞起,在混沌一片的天地之中,消散了源自大地的一缕生机。 她缓缓的抬起一条手臂,抬到越过自己的头顶,而后坚定又沉重的往下一按,狂风之中,那些原本被打压著的,好像在下一秒就要断绝生机的草,忽的像是被注入了非凡的生命力一般,在狂风之中挺直了身躯! 她缓缓的抬起另一条手臂,一样的一抬,一按,这一次,所有看起来渺小不堪的草,竟似顺从了某种意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一般,朝著逆风的方向倒了下去,好似另有一股颶风反向而吹,將它们全都吹倒了! 影子微微偏头,好像闭著眼睛倾听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於是,被狂风卷到半空的枯叶与残,一片片坠落下来,飘飘忽忽,落在大地之上,而后,某种力量攀上了灌木的枝条,那些长满了尖刺的枝条摇晃得越来越微弱,继而静止在了风中。 直到此时,影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目光环绕,將双臂平举与两侧,手掌翻覆之间,这一片山谷之中的风都似乎静止了一瞬,继而,那蔓延出去的势,似乎撞碎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山呼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卷涌而去!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原本晃动不休的树木,无论高大粗壮,亦或者细小如竹,一剎那静止不动,继而反向摇摆,一片片落叶逆风而飞,场面一时诡异至极! 而隨著天地之间诡异景象的降临,影子周身上下那一股股罡风却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原本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波澜,如今几乎已经不可察觉。 影子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指也开始抖动,隨著她身体的异状,她浑身上下原本已然微弱的罡风,忽的重新恢復了活力,与此同时,已然涌向四周的气势也陡然翻涌起来,朝向了更远的地方迈进,后退,再前冲,再回撤,如此往復不休。 狂风之中,草树木肉眼可见的成长,好像时间飞快的流逝,短短一弹指的功夫,苞绽放,树叶枯黄,万物復甦又凋零,分叉又发芽 然后,影子周身的罡风再度消耗殆尽,便连在空中维持身形的力量都似乎没有了,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散去了一身的不凡,朝著水面急坠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於是,草木灰尘归於大地,树静而风止,山谷之中变得混乱不堪,却仍是生机盎然。 始终好似石雕一般盘膝坐在湖畔码头上的高大军候忽的站起身来 ,面甲之下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渐趋平静的湖面,正是隨影子同来苍顏山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 只见他飞快扫视,目光最终定格在湖中央的涟漪位置,一步迈出就要跃入湖中,却被一支干枯苍老得嚇人的手按住肩膀,他心中一惊,周身火色的真气便显露出来,然后好似江海之中的一支火烛一般,轻轻巧巧的就熄灭了。 “莫急,”方才还站在太子李弘义身边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洛长恭的身后,凌空而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恢復了些神采的眼睛则看向湖泊中心,“所谓破而后立,你们这位影大人,是要借著突破至七境上的契机,完成一身功法乾乾净净彻彻底底的重炼,再凭著散功重炼的契机,走上一条险峻却也惊人的道路,此时此刻,我等万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影响。” 洛长恭低头行礼,而后问道,“敢问真人,影大人此举是否危险?” 老道士摇头道,“危险至极。” 洛长恭面具下的目光明显一凝,回头去看渐渐风平浪静的湖面,再度映照出蓝天白云的景象,他的心中却是一沉再沉,“若影大人此番突破真的到了危机的关头,真人能否?” “不能,”老道士轻轻一嘆,將双手背负在身后,“修道一途,乃是一条孤独的登山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三千大道,除了狭路相逢的极少数情况以外,谁都帮不了谁,但太守大人既然让这位影大人来我苍顏剑宗突破,那最坏的情况下,老道保下她的一条命当无问题。” 洛长恭看向湖面,此时,除了飘在水面上的落叶瓣还在隨著缓缓流动的水纹飘荡以外,已经看不到太多涟漪,“影大人不是水系强者,在水下停留太多时间恐怕无益於突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水生木者,天地使然,何况这水下,又何尝没有木系生灵?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选在那里突破,定是有她的考量,”老道士若有深意的看向洛长恭道,“反倒是你,一个火属的修炼者,偏偏生就了一颗瞻前顾后的玲瓏心思,长此以往,如何能够领会其中真意?” 洛长恭闻言浑身一震,一时间竟瞪大眼睛呆立当场,脑子里一剎那闪过了许多许多的念头,那些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修炼际遇,那些於生死间搏杀出来的场景,一幕幕好似走马观,良久,他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转身朝著老道士深深一礼,“多谢真人点拨教诲之恩!” 老道士轻轻頷首,受了一礼,“老道年少时,曾有一位前辈与我说,天地有真火,万物皆可焚,那时他有我无敌的姿態意气,哪怕言过其实,仍旧令我敬慕至今,现在,你家太守大人令你一个火系的跑来看木系的突破,恐怕不是让你观其表相,而是要你学其骨骼,你若真能有这位影大人一样的果决,修行之路大概便就此漫长,不可限量了。” 洛长恭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再看一眼平静无波的湖面,重新盘膝坐下,便是湖泊之上再度生出异象,也不曾睁眼,周身火气越聚越浓。 就站在他身边的老道士则是死死盯著湖面上重现的波澜,神情凝重。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冒险与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冒险与得 苍顏山,困龙谷底。 湖泊码头上,洛长恭周身的火气越来越浓郁,以至於远远看来,他竟像是篝火一般旺盛,炽烈的火芒,將实木搭建的码头灼得焦黑一片,乃至於码头四周的草地都焦灼了丈余范围。 可就站在他身边的枯瘦老道士却不受半分影响,他就那样凌空而立,一双越发明亮的眼睛盯著湖泊的中心,微微佝僂著身躯,双手背后,好像一个游逛在村头的老农。 此时的湖泊中心也正重现异象,这一次,先是大量的气泡从湖底冒出,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好像一群小小的鱼儿们聚在一起玩闹,继而是大片大片的巨大气泡一颗颗涌出水面,又破裂开来,似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正从湖底升起,將这满池子的水都烧开了一样。 於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码头上的农夫打扮的前朝太子李弘义,便蹲在码头边缘那个自己惯常用来钓鱼的去处,伸手去湖水中一摸,然后嘖嘖称奇道,“水温依旧,这还真是有些厉害,我当是以木生火的手段,竟然不是。” 老道士一边注视著湖泊,眼中神芒內敛,一边轻声道,“太子当年,大概也是见过一些上三境强者的手段,但却未免想得太过了,七境,不过是向著道之一途迈出了第一步罢了,没有你想像中那般通天彻地的威能,与福寿绵延的神通,否则老道我哪里还会是这般模样。” “或许是吧,”李弘义看都不看身边不远处浑身冒火的洛长恭,双手搭在眉毛上,看著湖泊之上渐渐再生涟漪,这一次,波澜环绕,好像水下破了一个大洞,形成了一个以湖心为中央的漩涡,水下淡淡的绿色光芒越来越盛,惊得湖中一条条通体青色光泽透亮的鱼儿一遍又一遍跃出水面。 李弘义挪动脚步,隱隱然躲在了老道士的身后,“老真人,今日这事儿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那姑娘的 突破,到底是成了还是未成?” 老道士摇头道,“眼下还说不得准,这是个偏爱行险的姑娘,要我看来,若无更大的机缘,十有八九便要饮恨於此了” 李弘义诧异的看向湖面,那里的波涛越来越盛,湖水拍打在码头上,竟让码头都有些晃动起来,“我看她应当尚有余力。” 老道士淡漠道,“如果她来此突破之前,没有內伤,能够一路行险进行到此处,说不得也就让她过了这一关,但她旧伤未除,方才散功又自添了新伤,新伤旧伤匯於此时,就有些麻烦,除非她身上备了什么与她相合的神物,”他一边说著一边又摇了摇头,“也是,若她能在此次突破之前筹备那般周详,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冒冒失失带著內伤前来突破,可惜了。” 李弘义微蹙眉头,“如此急切,可是这离郡又出了什么事端?真人先前不是说此人乃是离郡太守身边的近人?” 老道士回头看了李弘义一眼,又自回头凝神去看湖底,“如今世道,在这中洲大地之上,哪一天能不生事端?” 李弘义默然不语。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湖泊水面之上再起异象,只见已经半晌不见的影子浑身湿漉漉的从漩涡中心升起,她脸上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闭著眼睛,周身罡气环绕,四下里清风渐起,慢慢成势,有了甚至於超越先前的威势。 方才落在地上的树叶瓣以及枝条藤蔓,重新被捲动著飞上半空,呼啸惊人。 而后,呼啸的风,与四散的罡气,同时 开始收缩,仿若要將这一片小天地里的一切,全都纳入到影子的身体里去。 站在老道士身后远望的李弘义目光一凝,因为他看到水面上影子唇角溢出的鲜红。 而老道士则轻轻抬手,一道水蓝色的光华,將他和李弘义,以及一旁盘膝打坐的洛长恭笼罩其中,任由四下里泛起淡绿色的狂风如何旋转收缩,也无法动摇其中分毫。 “她要败了,”李弘义看向四周,隨著那罡风与势带起的旋风范围越来越小,影子唇齿间溢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她苍白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颤抖的身躯也越发的颤抖,仿佛隨时都会从空中坠落,再一次落入湖中。 老道士轻轻摇头,没再说话,看向影子的目光却重又恢復了先前那般半眯半睁的模样,接著道了一声“可惜”,转而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洛长恭。 此时的洛长恭周身上下瀰漫火气,越来越浓郁,整个人的气息也越来越爆烈,並在爆裂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猛然爆破开来,巨大的炎浪剎那间充斥了整个水色屏障,將老道士和李弘义齐齐吞没!! 可老道士却一动不动,那蕴含了炙热高温的炎浪不能伤他衣角分毫,李弘义周身上下水色真气一闪,將那炎浪阻挡在外。 李弘义终於扭头去看了洛长恭一眼,暗自点头。 而那老道士却猛然抬头去看天边,在烈日之下显得並不起眼的半轮月亮,似乎就在方才,那月华有些异常的闪烁了一下,他心中一动,又飞快扭头看向湖泊水面上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玉质方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漂浮在影子的头顶,盒子打开,仿佛珍珠一般圆润纯白的液体从中流出,一滴滴落在她的额头,又 神奇的润泽其內,消失无踪! 与此相伴的,则是四周猛烈的罡风与气势,不知为何变得柔顺起来,树叶草,一点点飘落在地,但那席捲四周又飞快收缩的风,却更快,没用了多少时间,便压缩环绕,最终消失在影子那娇俏的身躯之中! 直到此时,始终闭目的影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她伸手將头顶的玉质方盒拿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才郑而重之的將其收入怀中,又从內里取出一张黑漆漆的面具戴在脸上,而后一个闪身,出现在码头之上。 李弘义此时看著明显已然突破完结的影子,眼神中满是困惑。 老道士却是郑重了些神色道,“恭喜小友突破功成。” 影子向老道士回以頷首,“多谢真人,”她扭头看向渐渐收功,又重新站起向她走来的洛长恭道,“可以了?” “可以了,”洛长恭来到老道士和李弘义面前,朝两人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道,“晚辈洛长恭与影大人,多谢两位前辈及苍顏剑宗护持破境之恩,日后若有所需,长恭必有回报。” 老道士重新低眉垂目,“说什么回报,你们追隨太守大人护佑人族,便是最好的回报了,”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影子,一翻手,一个蓝色的小小瓷瓶便飘飘忽忽落在影子手中,“这是一枚修復內伤的丹药,本是要在你突破完成之后赠你恢復所用,不料你竟如此打算,又有那般神物,眼下你一身內伤应当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倒是让老道长了见识,这瓶丹药仍旧送你,以备往后不时之需。” 影子闻言也没有推脱,伸手接过瓷瓶,道一声谢,又冲李弘义点一点头,便一把抓住洛长恭,便化作一道翠绿的光芒,朝著东方天际射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二章 诸事不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二章 诸事不顺 永昌郡,益城。 河玉城失守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有被保留在上层很小的范围內,一旦传开,便是铺天盖地,令人意想不到的传播速度。 於是乎,益城之中上上下下的人们都有了北迁的打算,首当其衝的便是商贾富户,其次便是有亲属可以投奔的平民,到了最后,就连背起个行囊就算是家的,也要加入这个行列,逼得太守府宫方面不得不明示封城与军事管制,这样的混乱才似乎被压制了下去。 可这城中暗潮汹涌之猛烈,只怕难以估计。 这一日夏宫早朝,也再次以一种混乱不堪的方式终结。 等到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退去,大殿之中唯有独坐太守宝座之上的孟娇阳,以及一个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宫廷侍者的时候,在朝堂上许久不曾出声的胖子才开口问道,“老顾,后宫颐养阁里那位近来可好?” 那被叫做老顾的宫廷侍者,是个年纪看起来已不太小的男人,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阴柔,听闻孟娇阳问话,立刻躬身答道,“回主上的话,他近来一切都好,吃得比往日还要多些,也不再整日里骂了这个骂那个的,如此一来,心情也就好了许多,还能愿意浇浇,写写字,脸上也有见笑容了。” 孟娇阳面上看不出什么欣慰,或者其他的什么神色,只是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有些茫然似的,他摆了摆手,宫廷侍者老顾便弯著腰从后方退出殿外。 等到殿內重归安静,一个黑影从大殿一角的黑暗中出现,无声无息掠至孟娇阳身边跪下,將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只一句,便让神情本有些木的孟娇阳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启稟主上,我等留在兴城將军府邸,兴城军营地,以及兴城坊间几个位置上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孟娇阳面色大变,双拳瞬间握紧,甚至於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著身边黑影的后脑,默然半晌,而后沉声问道,“所有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黑影点头,“是。” 孟娇阳將身体慢慢靠回到宝座里,极其缓慢和犹豫的问,“婉儿和那一支队伍” 黑影一时间不敢回话,但停顿片刻,仍是道,“小姐那一支队伍出发的早,路上也没有耽搁时间,已经入了兴城” 孟娇阳霍然起身,一脚將面前案几踢翻,案几之上原本摆放的所有物件全都哗啦啦落在地上,有的甚至沿著台阶滚落下去,叮叮噹噹半晌才没了声响。 孟娇阳弯著腰一手扶著太守宝座的扶手,一边喘著粗气,道,“再派人去,去兴城里,將小姐和宝儿,给我带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黑影垂头应是,而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殿之中。 孟娇阳缓缓坐到太守宝座之上,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惧,对听到殿內响声重新返回到他身边的老顾摆一摆手,有些疲惫的道,“出去!” 老顾没有多话,柔柔顺顺的躬身退去。 等到 大殿內再没有其他人,一个浑身拢在赤色斗篷下的身影,从太守宝座之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一挥手,那被孟娇阳推倒的案几便重新扶正,案几上七零八落的东西也都倒飞而回,重新落在案几上属於它们的位置,然后一个极富特色的女声从斗篷下传出,“有能力在一夜之间,將我们布置在兴城的所有人手全部拔除的组织,不多,而在西南汉州,有且只有两个。” 孟娇阳此时已经闭著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镇静下来,“有劳红霄真人,將我方才传信那人拦下,让他在殿外候著。” 赤色斗篷下的女人,正是曾在安南大会上展露非凡手段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她听得孟娇阳的话,便挥一挥衣袖,从中飞出一道绿色的细如泥鰍的绿色光芒,眨眼间不见踪影,“按照我宗门人从未名城、照水城以及离郡传来的消息看,离郡太守洛川確实曾在前些日子南巡太明,也確实派遣麾下强者去到河玉城,与其中妖夷大战了一场,这其中便包括了他身边那个暗部的上三境强者,所以除非在那个时候,他同时还將暗部其余的大量高手派驻兴城潜伏,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做到眼下这种程度,那么” 孟娇阳面上狠色一闪,“广郡云百楼阴灵!!!” 红霄子点了点头,“是广郡阴灵的可能性极大,但即便是广郡阴灵,即便云百楼在兴城布局已久,可在经过了安南大会我们的一番布置之后,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无声无息做到这种程度,仍旧不可能將兴城將军宋寧山蒙在鼓里,所以” 孟娇阳咬牙切齿的挤出了几个字,“所以宋寧山已经反了,或者说,他早就已经反了!!” 红霄子沉默半晌,赤色斗篷掩盖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的反应,“以我们对云百楼的了解,此人既然已经公然撕毁了与我永昌之间的盟约,並动手拿下了兴城,定是已然知晓了河玉城之事,並做出了捨弃我永昌的决定,太守大人对此应当有所准备。” 孟娇阳面色立刻一变,隨即强作镇定道,“河玉城失陷一事既然已经先一步被离郡获知,以那离郡小儿的心性,告知我等同时定然也已经通知过了云百楼,此事早晚瞒不住,至於说云百楼暗中取了兴城,倒未必是存了捨弃我等之心,应当是猜到或者打探到那洛川小儿有对我用兵之心,方才如此,以防离郡来攻。” “太守大人所言亦有道理,”红霄子微微低头,然后一点点退回到屏风后的位置,只留下一句话在大殿之中迴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广郡,以及离郡,接下来会如何动作,太守大人应当有所计较。” 孟娇阳將腰身挺得笔直,“真人放心,孟某定然会有应对之策。” 大殿无声,红霄子已不知何时如何离开。 孟娇阳蹙眉在太守宝座上对著空荡荡的大殿坐了许久,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老顾。” 大殿后方的门打开又合上,老顾躬身而来,“主上唤我。” 孟娇阳又自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去,天牢。”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三章 书生意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三章 书生意气 永昌郡,益城。 这一日,一层层闭锁的回形天牢里,所有人各司其职,一个个笔直的站立著。 因为自登位以来,新任的太守孟娇阳,第一次蒞临天牢,也是永昌郡最近三代的太守里,唯一一个。 高大奢华的太守御轿,以十八人共同抬著,平稳的好像平地一般,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庄严肃静的注视下,穿过一层层重兵把守的关卡,进入了最內层的几个牢房前。 御轿停下,除了一个站在御轿门边,满头乱髮,一身脏兮兮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以外,包括轿夫、宫廷侍者、护卫,甚至於原本守在天牢內层的守卫们,全都退了出去。 秋风来去,捲起几片落叶,落入这一座天井,为这一处寂静异常的所在,增添了一分凉意。 御轿的门帘掀开,孟娇阳肥胖的身躯孤零零走了出来,他看一眼门边的中年男人,而后一步步走到几个监牢外站定,在这里,一个同样孤零零立在那里的中年男人,正握著一个陶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酒,正是易白。 “我听说,你已在这里待了好几日了,”孟娇阳没有去看牢內的几个人,而是正面朝著易白,“可有什么能够教我?” 易白哂笑一声,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斜眼看向孟娇阳道,“太守大人藏得一手好牌,哪里还用得著我们这样的人教什么,”他稍稍偏头,看向跟在孟娇阳身后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又是一笑,“你果然没有死,孟一嵐。” 那被叫做孟一嵐的邋遢中年男人並不去看易白,而是面无表情的看向正面牢笼中,那个即便穿著囚服,站在那里仍旧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书卷气的男人,孟三书,一言不发。 孟娇阳只是盯著易白,用前所未有的郑重的神態,一字一字的问出了一句话来,“易白,你摸著良心说,永昌郡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真的是我孟娇阳不够用心,不够努力么?” 易白拿起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不能前,不能后。 孟娇阳也没有想在他的口中听到那个答案,他一甩袖袍,大步去到正面牢笼前三尺,直截了当的坐在地上,根本不去管自家华贵的袍子,被地上的油渍残渣污染,“三书,坐吧,聊聊。” 牢笼之中,一身书卷气的孟三书也席地而坐,隔著牢笼看向面无表情的孟娇阳,“南疆出了问题?照水城还是河玉城?” 孟娇阳一震,抬头看向孟三书,眼神中包含的意味极其复杂,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河玉城失守,大阵被毁,主將王辉生死不明” 饶是以孟三书的城府定性,都不由得被这一句话惊得呆了,他猛地支起身子,一把抓住牢笼的栏杆追问道,“照水城如何?!” “照水城尚无问题,但”孟娇阳深深的嘆息之后,將头重重的低垂了下去,“兴城兴城” 孟三书瞪大眼睛,有些无力的垂下手臂,坐回原地,脊背弯曲的好似年迈的老人,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喃喃道,“永昌啊,永昌” amp;gt;  关押孟三书的牢房一旁,另一个牢笼里,一个眉目冷峻,唇阔脸方的中年囚徒闻言也起身来到牢笼柵栏边,无声的凝视,正是曾经的照水城將军,孟子安。 而在更远一边的牢房內,一个面色白皙但身材魁梧的男人根本没有从床上起身的意思,他背对著牢笼之外,听到孟娇阳的话,嘲讽般冷哼一声,却是前撼山军將军,孟草儿。 孟娇阳亦是无言,整座天牢內围,牢笼內外六个人,就这样沉默著待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他再度开口,只是言语间已经多了太多的犹豫,“三书,你总是有主意的” 孟三书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抬头看向牢笼外那个始终注视著他的邋遢男人,“兄长,能否取一副纸笔?” 邋遢男人的目光第一次离开孟三书的脸,落在孟娇阳的后脑勺上。 另一边独自喝酒的易白哂笑一声道,“还是我去吧,你当他能信得过我?”他一边说著,一边就已经將酒壶丟到一旁,摔得碎裂开来,整个人消失不见。 不一时,易白便又重新出现,一挥手,將一支笔,和一本不知密密麻麻记录了什么的本子丟到孟三书面前。 孟三书將记录了东西的纸张翻过,打开了空白的一页,画了一张永昌郡及周边势力的简图,在益城、兴城、照水城和河玉城的位置上重点做了標註,而后又飞快的在各方標註了名字,诸如云百楼和洛川以及晏思语,乃至於陈少雄等等,他轻轻咬著笔桿,盯著这张图凝神沉思,继而一边问孟娇阳更多细节的事情,一边在人名之间画线,那线条越越多,直到几乎將其下的地图全都盖住了,方才停手,苦笑一声,將笔丟开,“两城永昌,不先置之死地,是不可独立於如今这样的世道了,以太守大人之聪慧,应当已经想得明白,所以太守大人今日来此所求者,不是如何保留永昌,而是如何保存永昌孟氏,可对?” 孟娇阳微微蹙眉,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孟三书一笑,转身背对著牢笼坐下,不再看牢笼外的任何人,“孟三书这条命,是许给了永昌的,不是许给孟氏,所以太守大人,请回吧,孟三书並无一言。” 孟娇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昌,是孟氏的永昌,没有孟氏,何来永昌?况且”他抬头看向孟三书的背影,“三书,永昌孟氏对你信重有加,待你不薄,如今孟氏有难,你就见死不救么?” 孟三书皱眉低头,一言不发。 孟娇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三书,婉儿和凡儿的家眷已经入了兴城,婉儿自小便与你亲近,视你如师如父,她如今在兴城啊” 孟三书闭著眼睛,牙关紧咬,一双手死死握在自己的膝盖上,指节发白,可就是,不再说一句话。 孟娇阳抬起头。 站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终於第一次开口,“老三与太守大人说说吧” 孟三书的身体猛地一僵。 “唉,”却是另一边牢笼之中的孟子安忍不住嘆息出声,“想要保存永昌孟氏,方才他不是已经说了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四章 拼死与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四章 拼死与怨 益城天牢,孟娇阳侧头去看一旁的牢房,第一次將这个与自家有著些血缘亲情的中年男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带著一种复杂的情感静静的看著。 孟子安回望片刻,侧耳听得隔壁牢房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便轻嘆一声对孟娇阳道,“他方才已经说了,两城永昌,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则必不可独立於如今这样的世道,如今太守大人亲自来此天牢问策,自然是没有抱著必死之心与南夷战上一场,重新將河玉城夺回来的心思,更不必说以南伐北,重夺故地,故此,想要保留永昌孟氏的办法,不也就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了。” 他看向孟娇阳渐渐沉重的面容淡漠道,“舍永昌而存孟氏,舍两城而保一家,不过如此。” 孟娇阳將看向孟子安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面前牢笼里孟三书的背影上,“我等与广郡以及青郡尚有生死之盟,若我永昌將兴城割於广郡,再以益城、照水城一线做他广郡的门户屏障,为他广郡守土戍边,云百楼能有什么不愿意?”他肥胖的脸上忽的厉色一闪,狠声道,“若是如此云百楼尚且不能满足,不会出兵助我稳住阵脚,我便是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將流民百姓全都北迁入他广郡之地,再趁乱挥师北上,杀入他广郡旧时腹地,夺了他的锦绣二城,大家拼个鱼死网破,总好过死得是我永昌的人,他们广郡却躲在背后过好日子!!” 他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语气诚恳道,“三书,孟娇阳並非没有拼死之心,只是以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基业,与南夷拼死,不就真真是个死字么?除了能在死后,或许被某些无趣至极的文人戏评一句『有几分骨气』,又能留下什么?!可我若是有与他广郡,或者离郡、安阳,或者其它任何人的拼死之心,他们又怎敢不让我三分?!不畏我三分?!如此”他定定的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还不能既保留了永昌,又保存了孟氏么?!” 孟三书这一次终於开了口,只是语气低沉,没有丝毫活力,“太守大人莫要说笑,无论是广郡云百楼,还是离郡洛川,或者是南夷那些蛇虫鼠蚁之辈里面的领头者,都不是蠢人,拼死之心这种东西,从来是要看我们如何做的,而非听我们用嘴去说,永昌既无南面南夷的勇气,又哪里有冒著眾叛亲离士卒譁变的风险,放弃了益城和所有百姓,北上与离、广二郡鱼死网破的本事?至於说割让了兴城之后去做广郡的看门犬,云百楼既然已经偷偷摸摸夺了兴城,就说明他根本不相信如今的永昌,有挡得住南夷的实力,夺了兴城,也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这座雅水河上的商贸大城,落入离郡的手中,所以先下手为强罢了!” 孟娇阳对於孟三书这一番话,尤其是其中的不敬之处,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道,“可云百楼並没有陈兵兴城的意思,明摆著並没有侵我益城,而后直面南夷之心,同样,离广之爭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绝不可能坐视离郡夺了益城和照水城,云百楼如此作为,莫非是想要 卡住兴城这一处咽喉要害之地,坐山观虎斗?等到我们先与离郡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或许吧,”孟三书深深的嘆息了一声,“也或许云百楼取了兴城之后,是希望看到离郡接手了永昌的益城和照水城的,因为想要夺取这两座城,不但要消耗离郡不小的元气,直面南夷北上的直接战场还將牵扯住离郡许多力量,说不得就如安阳郡一般,再无其他进取的能力了,如此,对於那云百楼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孟娇阳沉默片刻,道,“所以广郡云百楼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存了灭亡我永昌孟氏之心?!” “或许是,或许不是,”孟三书同样淡漠道,“我很早就说过,去猜云百楼的心思,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虽然如今永昌手中的筹码已经不多,但是生是死,都应当是我永昌自己决定的事情。” 孟娇阳声音越发低沉,“所谓生,便是要赌上孟氏九百载的基业,去与南夷死磕,万一打出一场大胜,便又能稳住阵脚,让离广二郡不敢轻辱?那若是败了,或者两败俱伤,甚至或者只是伤了元气呢?仅凭如今益城和照水城两处所在,尚且还有数百万流民,我们拿什么去谈以南伐北,重夺故地?你如何保证拼到头来,不又是一场空?!!” 他伸手一指另一边牢房內的孟子安,“子安將军,你说,我们便是赌上了孟氏九百载基业,就能与强夺了河玉城毁了人族大阵的南夷,打出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吗?!” 孟子安沉默以对,已是没有话说。 孟娇阳却似疯了一样,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情绪,站起身来咆哮道,“换了你们来做这个太守,就可以轻描淡写,说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將数十代祖宗先辈辛苦打下的基业,就那样付之一炬了?!你们死了以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你们,永远是好人!”孟娇阳指著孟三书和孟子安骂道,“一个自詡国士,好似事事为公,一个號称忠勇,最是智慧公正,却与他一起丟了永昌的半壁江山,还一败再败,让我永昌元气大伤,就连周旋於各郡之间的实力都没有了!如今,將这一副烂摊子丟给我,又要让我去做那亡国灭姓的勾当,还嫌弃我胆小懦弱,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孟娇阳怒哼一声,一甩袖袍,转身上了御轿,门帘放下,再不出声。 邋遢男人最后看一眼孟三书仍旧背对著的身影,转身走到御轿边,不一时,便有轿夫和大量宫廷侍者及护卫沉默著小跑而来,抬起御轿离开了天牢。 於是,安静的天牢內围就仍旧是安静的天牢內围。 直到那一间始终安静的牢房深处,用手臂遮挡著眼睛好似在睡觉的孟草儿开口,才打破了这一份寧静,“確实,谁也怨不得他,可一郡存亡这种事情,向来是只看结果的,怨不怨的,又有何用?”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五章 用人有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五章 用人有疑 永昌郡,照水城,是一座比之河玉城要明显经贸繁荣了许多的边境大城。 这里的城墙不似河玉城那样高耸,却更厚重,城內道路宽阔,建筑齐整,人流如织,但无论车马还是行人,各行其道,有著极其严格但又规范化的秩序。 可见这里是被治理得极好的。 但与河玉城相同的,则是城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同样是属於將军府邸的,独一无二,一如將军这个角色,能够在这座城里发挥的作用,和无与伦比的权威。 .??. 容不得半点左右动摇。 照水城將军府宅,在孟子安坐镇的时代,其实显得过於宽敞了,因为那个时候將军府里里外外將女眷和僕从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反倒是每日里访客极多。 但到了如今孙渺孙老將军坐镇的时代,情况却刚好反了过来,每日里没有多少访客,却是本身府內的人数极多,尤其是各种职司的侍女,多不可数,便是专职照顾孙老將军一个人生活的,便有十数个之多,里里外外,鶯鶯燕燕,这般大户人家的气派,是一般暴发户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这一日將军府里宴客,所以一大早,整个將军府里便热闹起来,僕从侍女们前前后后的忙碌著,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摆设餐具瓷器,甚至草薰香,把个原本朴素的宴客厅布置得团锦簇。 但被將军大人邀请的客人,实际上只是一人,永昌唯一一支水军的主將,裨將孙浩。 时近正午,一身常服的孙浩骑马入城,与他相隨的,不过十骑亲卫,以及一个书生。 尚未到了將军府邸,隔著老远,孙浩便看见將军府门前站了一个穿著富贵衣袍的老人,那老人长须白髮,双眉倒竖,眉心几道竖纹极深,一双眼睛虽然浑浊,顾盼之间却仍有威势,正是理论上对孙浩这一支水军有半数调动权的,如今的照水城將军,孙渺。 见此情景,孙浩也不敢托大,隔著有些距离便翻身下马,牵著马匹快步迎了上去,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卑职来迟,有劳將军大人在此等候,实在罪过。” “哎,贤弟,一家人见面怎得如此生分,”老將军孙渺一摆手,极难得的微笑上前握住孙浩的手臂拍了拍,然后拉著他往將军府邸內部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多少年不见,我仍记得你当初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今日咱们不过是个家宴,可不能再提军职之类的无趣事情了,走,去尝尝我从益城带来的两罈子老酒,那可是楠鹏跟我討要我都没有捨得给他喝的陈年好酒!” 孙浩也不再客气,哈哈笑著,直说自己有了口福。 两人就这样把臂而行,一路去到宴客厅里,孙渺自坐了主位,將孙浩让在身旁,自家这边有资格陪座的基本都是孙家的子侄晚辈,而孙浩这边唯一得了个座位的,却是那个始终沉默跟隨的书生,杜水生。 几人方才坐定,便有一队队侍女捧了罐、盆、毛巾过来,是为盥漱,可还不等孙浩伸手过 去,孙渺那边已然面色一沉,目视正要为孙浩递水的一个侍女呵斥道,“头等侍女都死光了么,叫你一个二等侍女来伺候我的贵客?!” 那侍女大惊,立刻便跪在地上求饶。 孙浩见状便要去扶那侍女,却见那侍女战战兢兢不敢起身,便就回头对孙渺笑道,“兄长,你府上这些侍女,个个都是仙女之资,在我看来都是头等的好,不必为难她们。” “贤弟,我知道你是怜香惜玉的性子,但这些下人,还是需要规矩管教的,否则日子久了,她们就会越发的骄纵,觉得你可欺,”孙渺朝孙浩柔声说过这一番话后,才低头去看那侍女,“贵客抬举你,你便起了身来,好好伺候著。” 那侍女听得此言,这才敢站起身来,低著头去服侍孙浩洗手,只是自家拿著毛巾的手兀自颤抖不休。 孙浩也不再多言,盥漱完毕,与孙渺一同拿了筷子,等后者先行夹了一口菜,才动手起来,“兄长,前日我將河玉城之事报於你处,同时上报益城军务处,可知太守大人那边,有何安排?” 孙渺一边吃著些菜蔬之类,一边回道,“太守大人那边並未直言,只说了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倒是军务处方面回了几句话过来,大体上是將眼下他们知道的情况说了说,与我等而言,没有太大臂助。” “哦?”孙浩停箸看来,问道,“军务处说了哪些情况?” 孙渺仍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姿態隨意的回道,“不外乎河玉城確已丟了,王辉之子王明远带著两万败军退守未名城布防,公子孟凡率领一万撼山军驰援沔津,会將一部分河玉城北上的流民导入我照水城,叫我们將照水城守好嘍,做好防备,不要让南夷破城云云,老生常谈的东西,至於说河玉城到底如何丟的,当下情况又是怎样,却是只字未有。” 孙浩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夹菜吃饭,又与孙渺以及一眾孙氏子弟聊起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等到酒足饭饱,孙渺將一眾子侄晚辈和周围侍立著的侍女们全都屏退,一阵沉默之后,孙浩才再度开口说起正事,“兄长,你在益城多年,依你看,咱们如今这位太守大人,当下这是要如何?” 孙渺看一眼孙浩身边坐著没有离开的书生杜水生,没有说话。 孙浩回头也看了一眼杜水生,对孙渺道,“兄长但说无妨,水生乃是绝对可信之人。” 孙渺端起酒杯,斜一眼杜水生问道,“你,就是孟子安身边的那个书生吧?” 杜水生闻言起身,朝著孙渺行了一礼之后恭敬道,“回將军大人的话,晚生確曾在孟子安將军麾下做事。” “坐吧,”孙渺抿了口酒,冲杜水生压了压手道,“我听说过你,所以有些事情,让你替我们参详参详,也不是坏事。” 杜水生再行一礼,之后默默坐下。 孙渺缓缓將酒杯放下,声音沉重道,“如今的永昌郡,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可太守大人却是对我有疑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六章 照水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六章 照水將军 照水城,將军府邸宴客厅里,只余下老將军孙渺,水军裨將孙浩,以及书生杜水生三人。 孙渺一句话说出来,坐在他身边的孙浩不由得悚然而惊,急忙追问道,“兄长所言太守大人对你有疑,是何意思?!” 孙渺再度嘆气,而后抬手轻捋了一下鬍鬚,双目微垂道,“自前任那位丟了三仓之地,我永昌郡剩下的不过就是四城,这四城里,北有兴城连通河运商道,可保內外贸易顺畅,南有河玉城和照水城阻隔南夷,可保腹地平安,再以益城居中统筹,可保储备充足,那凭著永昌孟氏数百年打下的根基,本也是可以稳住阵脚再图復兴的格局,新任的太守大人相较於年老的那位,虽说胆气方面似乎略逊一筹,但智计方面却是不输的,於此同时,这一位还不会刚愎自用,能听人言,若真的给他时间,再等到一个机会,许多事情未必没有可能,但” “但老天爷终究是没有再给永昌以及这一位太守大人机会,就在这个老去新来,青黄不接的档口,费劲了心思,好容易让离郡那个疯狂的小子止步於三仓之地,却没有料到,河玉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破了,”孙渺微微抬头看向宴客厅的天板,只是洁白一片,没有任何装饰,“其实,河玉城破了也就破了,並不多么可怕,离郡的百通不也曾被打烂了大半座城,又如何?只待一日收復,百通城就仍是可以將万千妖夷挡在十万大山里,稳如泰山的百通城。可怕的是,河玉城下那座人族大阵竟也被悄无声息的毁了!这一下,不管益城那个太守宝座上坐著的是谁,都不敢轻易下一个决定了,下一个倾起全郡之力,收復河玉城的决定” 孙浩默然无语,面色凝重。 书生杜水生却是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孙渺慨然长嘆,復又长嘆,声音里苍老的意味,好像岁月雕刻在古树皮上的参差,“不能收復河玉城,河玉城数百万流民便就成了有家回不得的真正的流民,以如今永昌区区三城之地,如何养得活这突然多出来的数百万人?就算太守大人肯拿出来过去的储备养著,又能养到什么时候?不能收復河玉城,想要依靠没有法阵的未名城抵挡南夷,就是痴人说梦,挡不住,就意味著益城势必要和照水城一样,成为新的边城,南夷兽潮隨时都会兵临城下,一旦南夷大规模北上,就要面临至少一个月,甚至数个月被困的处境,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如此状况之下,永昌又如何能够在现今这吃人的西南汉州立足?” “然而,在如此境况之下,我们的太守大人是如何做的?”孙渺苦笑一声又自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缓缓摇头道,“军务处传令,各城各军,维持现状!不说驰援未名城,也不说让未名城王明远带那两万士卒后撤回来。维持现状?这是何意你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让他们顶在前面去死嘛!” 孙渺“嘿”了一声,將酒杯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好,让河玉城 败军去死,可以,毕竟是他们无能,丟了河玉城,他们死有余辜,可派了公子孟凡和那一万撼山军,跑到益城和照水城之间的沔津城驻扎,又是何意?!”他面朝孙浩,伸出两根手指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胸膛,愤慨至极,“不就是怕我孙渺將照水城丟下,带著一家老小逃回益城去吗?!不就是怕我不肯死守照水城,要断了我的后路念想嘛?!!” 一旁的孙浩,见这位老將军借著酒劲儿,说话已经是越来越失了分寸,便抬了抬手,想要劝上一劝。 不料孙渺竟一甩手,將手中一看就知道极其珍贵的碧玉酒杯丟到墙上,砸了个粉碎,他扯了一把孙浩的衣袖,怒气冲冲的问道,“贤弟,你说!咱们孙家世代从军,可曾出过一个孬种?!可曾出过一个孬种?!” 孙浩自然也是义正言辞的模样,“决然不曾出过!” “是啊,是啊!”孙渺言语之间满是悲愤,“我孙渺,为永昌郡镇守南疆数十载,北上戍边又数十载,如今老到这个程度,又於国家艰难之际起復,也算临危受命!死都不怕的人了,还能当了逃兵?还能將我孙家数百载声誉给丟到地上去?!不能!!决然不能!” “是极!”孙浩復又苦笑著拍了拍孙渺的手背劝道,“不过兄长,那沔津城確实地处益城与照水城之间,却也是河玉城南夷北上万一突破未名城后,首当其衝的战略要地,让公子孟凡前去镇守,大概也是太守大人想要彰显其与南夷死战之决心,未必就是要针对兄长,太守大人既然於危难之际將兄长起復,做了照水城的將军,足可以见其对兄长的信任之重,兄长莫要多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孙渺听闻此话,似乎是稍稍消解了怒意,哼了一声道,“死战?若是只靠一万撼山军就能与此番北上的南夷死战,河玉城王辉也不会悄悄摸摸的就死了,连个信儿都传不出来,”他哼哼唧唧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杯的时候,却有些摇晃了,他举杯朝向孙浩,孙浩立马举杯与他碰了碰,“贤弟,你知道此番收到军务处的消息,为兄是如何回信?” 孙浩举著杯子,摇了摇头。 孙渺轻哼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为兄说,太守大人若不能派一上三境强者前来照水城相助,为兄便没有一定保住照水城的能耐!!” 孙浩目瞪口呆,继而也跟著嘆息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孙渺此时已然醉態尽显,孙浩见状便起身告辞,又出了门去,將等候在门外的几个侍女全都喊进去將老將军照顾妥当,这才与书生一道出了將军府邸。 此时尚是午后,一行人就在城內骑马前行,快速出了照水城,返回水军营寨,一路无话。 等到返回营寨,孙浩与书生一同进入围楼那间属於他的屋子,又將隔音法阵打开,才有些迫不及待的转身问道,“水生,我这位兄长的话有几分真假,你如何看?”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七章 未来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七章 未来难测 水军营寨,围屋。 书生杜水生此刻表现得,却比孙浩冷静许多,他从桌上拿过杯子为孙浩倒上一杯水递过去,而后缓缓开口道,“这位孙老將军所言,在我看来,基本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孙浩喝了一口水,稍稍缓和了一下酒劲儿,走到桌边尚未落座,就诧异的看向杜水生问道,“你觉得他確实是要带著一家老小死守照水城,也確实向太守大人要了那上三境的强者来坐镇?” 杜水生面上没有表情,等孙浩落座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娓娓道来,“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是一定要了的,因为南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河玉城,一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照水城,如果他不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太守大人定然疑他,或许便要动了临阵换將的念头,真若到了那个时候,这位孙老將军能不能平安回到益城,恐怕都是天大的问题。” 孙浩一转念间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默默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孙渺的女婿赵楠鹏尚且还在益城,並且高居郡丞之位十数载,在朝堂內外文官之中的影响力很大,永昌郡如今还能坐在位置上的各级官吏,或多或少都与他有所关联,尤其是经歷了这一波新老太守的交替,新太守不得不越发倚重於他,甚至不惜启用了已然年迈的孙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轻动这两个人的,尤其是到了当下这样的关头。” 他再度摇了摇头补充道,“何况,原本在朝堂內外,还有郡尉王全虎一脉可以与之抗衡,如今河玉城丟了,王辉生死不明,所谓墙倒眾人推,王家说不定连那领了败军逃回来的王明远都保不住,赵楠鹏与孙渺一系,文武皆重,可谓是权倾朝野,新太守就算已经將暗地里那一支名为『蒙昧』的组织掌握圆融,恐怕也只能听之任之,无能为力了。” “这其中应当並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杜水生摇了摇头道,“我曾与將军说起过老太守的几个儿子,將军便说,明面上看,当是二公子最得老太守喜欢,也每每被当眾讚誉,说二公子最为像他,但事实上,无论阴谋算计还是心狠手辣,二公子都绝对不及大公子,也就是咱们这位新太守大人,只不过这位新太守太过善於隱忍藏拙,才让所有人误以为他无能罢了,您老想想,这样一个隱忍了数十年才一朝登位的太守,这样一个仅仅用了半年便可能將那支『蒙昧』掌握圆融的狠人,会容忍赵楠鹏和王全虎两党这般无节制的发展壮大?” 杜水生伸手抵在唇上,声音略略低沉,“况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像孙渺说的那样,现在的永昌郡,是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还能有多少顾忌?” 孙浩一边思索著什么一边道,“如此说来,我这位兄长,確实是要为永昌死守著这座照水城了” 杜水生頷首,“无论他想或者不想,他都只能待在这座照水城內,甚至於不光是太守 大人,就是他的那位好女婿,恐怕也不会愿意他在此时丟下照水城返回益城里去,那么今日他的一番话,便是说给我们听的了,他要让您老和这一支水军,与他一同死守照水城。” 孙浩皱眉沉思,“若是城內守军能有拼死之心,益城方面再派出一名上三境强者前来坐镇,依仗城內法阵,再结合我等在城外呼应,这照水城怕是任谁来了,想要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攻下,都不可能了,南夷既不肯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攻那安阳郡的双龙城,就也不会来强攻我等”他扭头看向杜水生道,“如此一来,你此前所担心的照水城被南夷短期强攻而破的担忧便没有了,不过,这样的话,新的麻烦就又出现了。” “是啊,想要守住照水城,上三境强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或缺的,”杜水生將手从唇边挪开,双臂交叉置於胸前,靠进椅背里,“而如今的永昌,孟氏太守毕竟仍是正统,即便永昌暗地里还藏了上三境强者,或者如离郡、安阳那般,有上三境望川剑修突然降临,也仍是要听从孟氏太守的调遣,如此一来,这座照水城里的势,便又有一半系在咱们的太守大人身上了,確实麻烦” 隨即,他的眼中厉芒一闪,忽的开口语出惊人道,“但,若是咱们的太守大人根本没有想过一定要守住照水城呢?!!” 孙浩在一旁听得悚然而惊,只感觉一身酒气都剎那间消融了大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今的永昌已然丟了河玉城,若是再连照水城也丟了,岂不是岂不是”他想明白了身边书生话里的意思,眼球隨著念头不断动摇,最后定格在身边书生的脸上,“你是说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有可能会放弃了永昌孟氏这九百载基业以求自保?!!!” 书生目光冰寒,却也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只是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如今这座永昌,就好像一个已然千疮百孔的破麻袋,浑身上下都是问题,都是眼下这位太守大人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纵是他拼了命的去弥补,也绝无可能將它修復如初,那既然早晚都是要丟掉的,现在丟了又有何妨?只不过他会不会丟,如何丟,丟给谁,我们如今还不能参透罢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良久无言。 好半晌之后,孙浩才轻嘆一声再度开口,“若是照水城不保,如你先前担忧的那般,我们只会更难,难啊,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个难字,如今这情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书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仍旧沉默许久,而后自语般道,“若是南夷不来,或者上三境的强者来了,照水城不丟,我们便可以按照先前计划行事,若是事有不谐,照水城难保,那这支水军便只能顺著沔水逆流而上,躲到大古山脉里去,”他面上狠色一闪,“届时,我们可以强行靠近了那百兽山的宗门重地,便是南夷追兵到了,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如此,”孙浩一惊,继而一嘆,“便只看天意如何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荒村贼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八章 荒村贼寇 自前一次离郡与永昌郡的大战之后,三仓之地便彻底被划入离郡的版图。 郑仓城,作为三仓之地北临广郡的箭头,承担了巨大的防卫任务,城內城外,明里暗里,离广双方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次交手,乃至於郑仓城主將,裨將沈诚都不止一次的遭遇危险,甚至险死还生。 但这种爭斗,始终只是大人们的事情,对於普通老百姓甚至商贾们而言,在解除了军事管制,並恢復了往来贸易之后,他们以为的和平就已经降临了,只要没有外郡士卒乃至於外夷杀进了城来,上头死了个当官的,甚至於守城裨將都死了,也不过是换个人来管理,日子就变不了。 梁仓城,原本与郑仓一样作为离广两郡之间的边城,会承受较大的压力,却在川城一战之后,成为了如今离郡腹地的一座內城,於是,这座城不但没有了边城驻军的规模,更没有了军事管制之类的限制,在歷经了战爭苦难,人口比之巔峰几乎腰斩之后,这座城终於迎来了浴火重生般的恢復阶段,在重新划分田地和积极收纳流民的三司府衙的新政之下,梁仓城的战后恢復,可以说是三仓之地最快最好的一处。 而通仓城,却是直到今日,都还没有完全解除军事管制,而且在东临永昌郡的多个方向上都设有城寨,其中最大的两处,一处位於通仓城与兴城之间,是前一次大战之时险些让陈少雄都战死沙场的那座雄关。如今的雄关,比之当初那座小山头上的小小关卡而言,已经扩大了数倍,一座更加高大厚重的城墙正在修建之中,快要封顶。 而另一处,则位於通仓城与益城之间,便是此前一战中曾作为前线屯兵之所的小城寿同。 或许正是因为离郡在通仓城始终保持的这种高压进攻態势,使得处於两郡交界处上的大片区域,自大战之后至今,都始终是荒野少人的状態,除了不少外地而来没了办法也没了顾忌的流民,以及不少甚至隨时可以化身为流寇的凶恶之人以外,久久不曾见到大规模的返乡百姓,即便离郡与永昌郡在那一战后迅速签订了南疆之盟,乃至於之后的雅水之盟,都没有使这种情况得到丝毫缓解。 这一日凌晨,天光都还未亮的时候,在距离通仓城不算太远的一座荒僻村庄外,一条几乎要被枯黄的荒草覆盖大半的小路上,行来五个人影。 这些人有高有矮,行进间小心翼翼,即便在这万物休眠的时刻,也不敢丝毫放鬆警惕。 为首一人身型纤细高挑,明显是个女子,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行走在这样的地方,远远看著,几乎与路边影影绰绰的树干融为一体,队伍之中收尾的,一样是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却是个男人,他一边紧紧跟著队伍,一边不时回身四顾,十分小心。 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则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当先一个女人身材也颇高挑,明眸皓齿,皮肤白皙,即便穿著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也丝毫遮掩不住她一身的贵气,竟是永昌太守孟娇阳的女儿,孟婉儿! 孟婉儿一手轻压在胸口,另一 手牵著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男孩明显已经十分疲惫,两条短腿拖在身后一步步费力的迈著,却咬著牙一声不吭,显现出一股子超乎寻常的狠劲儿。 而在两人身后,一个身穿破烂麻衣,灰头土脸,但仍旧可以看出面容清秀的少年,却是离郡秋风的神秘头目,殷语! 一行人沉默著前行,速度算不得快,却在要经过一条小河上生出杂草的石头桥的时候,被四个从草丛里跳出来的麻布蒙了脸的汉子拦了下来。 那四个蒙面汉子一个个持了刀斧,为首一人更是提著一柄生了锈的长枪,一步跨出横在小石桥上,只借著天边的微光朝殷语几人看了一眼,便即喝道,“那边的几个,哪里来的?!” 这一边为首的高挑黑人微微蹙眉,回头给殷语递了一个眼神,却见后者轻轻摇头,便就罢了。 殷语探头往那四个蒙面汉子的方向看了看,刻意压沉了声音,有些畏怯的道,“好汉饶命,我们乃是通仓城的商户,往兴城去,半路遇到歹人,好容易逃了回来,如今身无分文,还请好汉放我们过去,待我们回到通仓城,定然备下厚礼来谢!” 那一边为首的蒙面汉子没有说话,后面跟著的三个却是嘀咕起来,其中一个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听,等你们回了通仓城,还能再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俺们送礼?当俺们是傻子不成?!” 殷语却似根本没有去听那边的回话,而是看向黑漆漆的四周,枯树杂草,荒野虫鸣,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一边四个蒙面汉子见这边没有半点反应,先前发声的一个便不耐烦的呵斥道,“兀那边的!老实一点,將身上值些钱的都给老子扔过来了,老子看得满意,才能放你们过去,否则你们便走不得了!” 殷语仍旧不言,等到对面三个蒙面汉子再也忍耐不住,绕过为首的蒙面汉子想要走过小石桥的时候,才轻声开口,也不再掩饰自家的声音,淡淡道,“明月姐姐,不要动用真气,杀了他们。” 当先为首的高挑黑衣人自然就是暗部强者明月,她原本就已经等得不耐烦,闻言身形一矮,便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手中一对黑漆漆的匕首在这样的光线之中,连一丁点的反光都不会有! 已经走上小石桥的三个蒙面汉子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切开了喉咙,三人手中的武器掉落,双手死死捂著脖子倒在小河中,除了溅起三朵水,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那持了生锈长枪的蒙面汉子此时已经转身飞逃,速度竟也十分不慢! 这边一瞬间解决了三个蒙面汉子的明月见此一幕也不由得诧异出声,而后原本已经极快的速度再度提升,几步迈出已经掠至持枪的蒙面汉子身后,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的朝那持枪汉子的后脖颈上划去! 却似是被那汉子提前一步感知到一般,他大喝一声,拧身甩枪,一枪反刺向明月的咽喉,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飞快的握向明月持匕的手腕。 竟是一招颇为精妙的,回马枪!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一十九章 奇怪组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一十九章 奇怪组合 荒村野地,河水潺潺。 河畔蒙面汉子一攻一防两种手段用得极为嫻熟,显见也是经歷多了生死搏杀之人,他手上气劲浑厚,枪尖杀意凝实,一出手就是以伤换命的决绝手段! 可明月这样自小就在暗部被当做杀手养大的人,对於廝杀的手段又哪里是眼前的蒙面汉子能够企及,更何况两者之间实力相差何其之大。 明月只不过伸出一指点在枪间向身侧一划,那一桿被刺出枪芒的长枪,便擦著她微微侧过的身子划过,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任由那蒙面汉子握住自己的手腕,也不能迟滯丝毫,稳稳的停在蒙面汉子的脖子上,强大的力量更是带著对方狠狠砸向大地,尘土飞扬之间,將那里砸出一个大大的坑! 於是,蒙面汉子一口强自憋著的气便被砸得烟消云散,张嘴吐出一口血来,喷的麻布面巾都染红一片。 “龙象三境的武者,你是何人?!”明月用膝盖压著蒙面男人的胸膛,匕首顶著他的脖子,问道。 蒙面汉子剧烈的喘息著,闻言眼中却现出狠厉之色,“你杀了我吧。” 这一来一回两句对话的功夫,小石桥那边的四人已经小跑著追了上来,殷语看一眼被明月制服却没有杀掉的蒙面汉子,又向四周看了一眼,问道,“可感应到阴灵的人在附近?!” .??. 始终护在几人最后的黑衣男人摇了摇头。 明月稍稍侧头,然后也摇了摇头,“但方才此人最后的那一下,难保不会被追踪而来的阴灵感应得到。” 语微微皱眉,然后道,“杀了他,我们走。” “等等!” 明月闻言正要动手,就被身后一个声音喊停,不由得偏头去看,却见出声的是那牵著个小男孩的孟婉儿,便又看向语。 语看向孟婉儿,见后者脸上表情认真,便问,“怎么,你认识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孟婉儿闻言拉著小男孩去到蒙面汉子的身边蹲下,想要伸手去扯对方脸上的面巾,却又停下,只是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可是永昌军的人?照水城的?!” 蒙面汉子用警惕的目光斜一眼孟婉儿,又看一眼她身边的小男孩,没有口出脏言,只是冷哼一声再次道,“杀了我吧。” 孟婉儿看一眼明月的眼神,稍稍有些急切的道,“我是永昌太守的女儿,我叫孟婉儿!” 蒙面汉子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目光在孟婉儿和她挽著的小男孩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身上压著的明月以及语三人身上,“她们是谁?” 孟婉儿再度看一眼明月,而后对蒙面汉子道,“你別管她们是谁,你只管告诉我你是谁,否则即刻就死了,还管什么其他?!” 蒙面汉子微微蹙眉,而后道,“我是昔日照水城孟將军的部下。” 孟婉儿立刻起身看向语,“殷姑娘,我们赶路要紧,与他也没有什么大的仇怨,放他离去吧。” “婉儿姑娘说笑了,”语来到明月背后,俯视地上的蒙面汉子淡漠道,“眼下我等正被阴灵追 杀,何等危险,若就此將他放了,他却被阴灵的人抓到,岂不是要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孟婉儿正待要解释什么,就听语已经再度开口,问那汉子道,“既是照水城的士卒,应当是跟著孟子安北上去攻过川城的,却又说什么『昔日』,那便是知道孟子安返回益城被下了天牢的,此处距离那雄关倒是不远”她盯著蒙面汉子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顏色,“哼,是在那一战大败而回的路上,掉了队的?” 蒙面汉子眼神中立刻便满是敌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与小姐在这里?!” 语伸手一指孟婉儿道,“永昌太守的女儿孟婉儿,”他又伸手指了指孟婉儿牵著的小男孩,“这位的身份你也可以猜一猜,如今,”她又指了指自己和明月三人,“她们都落在我们的手上,你若还有一星半点的忠心,就护著她们,跟我们走,万一我们瞧她们不顺眼,你还可以用这条落草为寇的烂命拦上一拦。” 蒙面汉子瞪著眼睛,想要说什么,却被语接下来的话堵在口中。 “用你蠢猪一样的脑子想一想,看清楚眼下的局势,再与我说话,”语蔑视的看向蒙面汉子,而后斜瞥一眼孟婉儿两人道,“否则吃苦头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蒙面汉子怒火中烧,却是无可奈何。 “放他起来,”语看也不看地上的蒙面汉子,而是对孟婉儿道,“婉儿姑娘莫要忘了你与我说过的话,你要还想见到那人,眼下这一路上,所有的事情就都得听我的。” 孟婉儿抿著嘴看向语,点了点头,然后便感觉到手上一紧,低头去看,就见小男孩看向语的眼神有些畏惧,便拉了拉手,待小男孩朝他看来,才冲他大大的微笑,小声道,“没事的。” 小男孩看著孟婉儿,慢慢舒展了神情,可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明月已经起身收了匕首。 蒙面汉子也翻身起来,捡起了自己那一柄有些生锈了的长枪,来到孟婉儿身边站定,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些坚毅的神色,是方才拦在小石桥边时绝然没有的。 明月看一眼孟婉儿三人,撇了撇嘴,去到正在看向四周的语身边问道,“这里距离通仓城已经不远,不若我们两御剑载了你们飞回去,小心些应当无碍了。” 语却摇了摇头,“此番我们將她们两个从那车队里调包出来,被阴灵发现的时间有些太早了,他们既能循著那么些蛛丝马跡追过来,就一定不会不在通往通仓城的几个方向上设伏等我们钻进去,虽然在通仓城附近设伏对他们来说本身也太过危险,但既然他们是阴灵,为了她们两个,十有八九,就甘愿冒了这个风险,我们不得不更加小心些。” 明月回头看一眼孟婉儿三人,又看向语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里?” 语立刻便明白了明月的意思,朝那蒙面汉子的方向瞥了瞥,冲明月点头,而后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往兴城去。” 明月瞪了瞪眼,“又要如此?!” 语面色沉重,“是,就要如此!”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章 群臣送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章 群臣送別 似乎是因为万楼前的那一场骚乱,整个离郡就忽然紧张了起来。 日常巡守的守备军数量明显增多,对於外来百姓尤其是流民的管制,也越发的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但凡稍稍来歷不明,或者哪怕是有些所作所为引起了怀疑的,都要被抓去一番审问。 离城的百姓多数也是习以为常的,如今的离郡,开疆扩土,连番大战,就是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都已经被刺杀了多少回了,他们这一座离城,管制得严一些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毕竟,这可是离城,离郡的离城。 太守府宫中,却仍旧是那个安寧静謐的太守府宫,一眾宫廷侍者的前方,一身血色鎧甲將头盔抱在怀里的洛川,正大步往后宫园湖畔那一座琉璃小楼处去,隔著老远,便看见那琉璃小楼旁的沿湖栏杆处,站著一个凭栏远望的白衣身影。 不等他靠近过去,白衣身影已经先一步回头看他,正是白纱覆面的千雪,“到时候要走了?” 洛川点头,然后凑到千雪身边去看那座已经十分熟悉的湖泊,“要不在这湖里多养些鱼吧,在这边待著的时候,还可以钓钓鱼。” 千雪白了洛川一眼,转身就往前宫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问,“家里都安顿妥当了?” 洛川转身跟上,与千雪並肩而行,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退到后面些,“也没什么好安顿的,满朝文武也该是习惯了我这样说走就走的性子,各个府衙前几日便將要紧的事情都定了下来,剩下的小事就各自去做罢了,只不过军务处方面麻烦一点,因为赵叔叔这一次也要跟著我走,许多重要消息的传递就只能靠暗部和秋风了。” 千雪道,“这些事情我懒得问, 我是说你那些姐姐妹妹的,都安顿好了?” 洛川顿时訕訕,“瞧你说的,我哪里来的什么姐姐妹妹”他扭头看向一边道,“陆思凡那边是受了些惊嚇,但问题不大,到底也是个修炼者,恢復起来很快,剩下的就是让暗部那边多看顾著些,派几个更细致些的人过去就是了。” 千雪一边向前走一边看也不看洛川,將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道,“你的许多事情我管不著,但有一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那一日你放走了洛云身边的那个女人,暗部之中还是有些震动的,你要明白暗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这样的组织,不能容忍任何背叛,否则哪里能存在了数百年还好端端的存在著?所以那个影子回来以后,你要想好如何与她去说。” 洛川闻言嘆息一声,也將声音传入千雪耳中,“那种时候,还能怎么办?洛云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信之人,好容易出来这么一个,无论出於什么原因,我都不能真的隨手处置了她,不然离开了离郡的洛云,还有几分活路?” 千雪哂笑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兄弟情深起来了?可別忘了那个孟七水,就算银匠他们一路追杀到了伏波山脉,最终也还是让他给跑了,有上三境强者护持,区区一个洛云,中洲之大尽可以去得。” 洛川诧异道,“博安真人不是说,他亲眼看著那孟七水的头髮由黑变白,最后更是满面皱纹,应当是用多了消耗生命的秘法,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么?”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毫不客气的教训道,“ 记住,你的敌人,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著他死去,就绝对不要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世上之神奇诡譎哪里是能靠那种可笑的推理去做判断的?!对於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便是敌人真的死了,有机会的话也还要再补上致命一剑,更何况那孟七水还是个练了魔功的怪物。” 洛川点头称是,然后问道,“南风前辈可还在离城?” “在,”千雪道,“虽然三日之期已到,但他说还是留一留,等那影子回来再走。” 洛川一笑道,“或者是他现在也確实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可以忙碌,所以乾脆在我这里偷閒?” 千雪回头凝视洛川一眼,“对於他来说,你的事情,就是最大的事情,”她见洛川面色稍有变化,便扭头看向前方,“不过你其实也可以更多的相信他,因为他与心月的父亲,是生死兄弟,否则以他的身份,何必冒险跑到这里来,还要四处奔走。” “原来如此,”洛川想起南风送自己那柄柳叶飞剑时说的话,不过转念一想又问,“身份?你是说南风在狐族的身份很不一般?” 千雪沉默以对,半晌才似有所指的道了一句,“血脉,是很重要的东西。” 洛川闻言却是轻轻皱眉,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著前行,很快便已到了前宫大门,大门打开,两人出了宫来的时候,就见府宫门前广场四周已被离城守备军戒严,广场上唯有五百离郡轻骑如钢铁丛林般安静等待,而以竇秋实为首的文官和赵无忌为首的武官聚在一起,见洛川出来,齐齐下拜行礼,“臣等,见过太守大人,预祝太守大人,此战大胜!” 千雪不知何时消失在原地,一眾宫廷侍者更是在高士贤的带领下齐齐跪下,唯有洛川一人仍旧站在那里。 “诸卿起身,”洛川大步上前,將赵无忌和竇秋实扶起,看向一眾文臣道,“诸卿祝我大胜,我很高兴,然则此战能胜与否,全靠诸卿后方支撑,等到凯旋之日,洛川定敬诸位一杯!” 一眾文臣躬身行礼之际,洛川將竇秋实扶住,伸手在他手背上压了压,“竇叔叔,原本还答应了你要少打仗,让我离郡修养生息些时候,但如今不得已又要出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还是要托你来替我看好了。” 竇秋实第一次听洛川当眾如此叫他,又听他一番话说得如此,这番恩重,已是让他双目泛红,闻言挣开洛川的手,郑重的跪下行了大礼,声音微颤,“太守大人放心,但凡老臣还有命在,就不会叫家里出任何事情。” 洛川將竇秋实扶起,又看向赵无忌身后的罗江,笑著上前拥抱了一下。 这要放在往常,总要被嫌弃的推开,这一次罗江却任由他抱了抱,柔声道,“南夷既然已经夺了河玉城,就没有轻易放手的可能,你若能一战而復,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先退回来,不要行险,”他伸手用力在洛川肩膀上握了握,“我们再想办法,你不是爱说,总归是有办法的,对吧?” “嗯!这是自然!”洛川哈哈大笑,看向罗江身后包括谢炎炎在內的一眾武將,“但谁让天命在我,此战,当是必胜!!” 他伸手一拉同样覆甲的赵无忌的胳膊,转身大步而去,“赵叔叔,我们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一章 嫡庶之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一章 嫡庶之差 洛川骑上了洛天语送他的那匹通体纯黑,又在额头上长有一根小小尖角的神异骏马,与赵无忌以及五百轻骑一同离了离城。 离城以外,四千五百轻骑,以及百余骑以常御风为首的望川剑修,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率队融入其中,与相熟的眾人都打过招呼之后,整支队伍便调整姿態,往北方缓缓加速,乃至於奔行起来。 而这一次,洛川回头,朝著那座渐行渐远的城市,遥遥的回望了一眼。 在他身边,一个穿著赤色鎧甲的骑兵咔的一声將面甲掀开,露出思齐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来,她隨著洛川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看,问道,“咋了?这就想家了?” 洛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而后回头去看跟在他身后的一骑,正是千雪,“南风前辈和博安真人他们都要后面再赶过来么?” 千雪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洛川和骑马奔行在他另一边的赵无忌齐齐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极远处,一道赤色的剑芒正如指路的箭头一般,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就看清了那剑芒上不止是杜博安和南风,还有听风阁的长老风尔,三人在那剑芒之上迎风而立,似乎谈笑风生,相比起他们骑马而行风尘僕僕的模样,確实出尘愜意了许多,“听说这些山上修士自打四境能够御剑,出门便少有走路的了,到哪里都是御剑,怎么,真气不要钱么?” “真气自然是不要钱的,”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了洛川一眼道,“我要是哪日入了四境,我也去到哪里都御剑而行,否则修来这一身真气何用?” 洛川懒得理她,千雪却是笑著应了一句,“说得对。” 洛川顿时无语,在马背上挪了挪屁股,这匹黑马,身型高大速度耐力都是上佳没有话说,可性子也是极烈,自打回了离城,洛川和几个负责餵马的宫廷侍者费尽了功夫,也只在它背上套了个最小也最轻薄的马鞍,甚至於这都不能称之为一个马鞍,简直是给马穿了件厚厚的布背心,虽然这马灵性十足,跑起来平稳得很,以洛川的御马水准而言,仍是要时不时变换一下姿態才行的。 洛川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无忌问道,“赵叔叔,各路军如今到了何处了?” 赵无忌明显骑术精湛,坐在马背上閒適的很,闻言道,“陈少雄部已在通仓、寿同筑营等候,百通杜如勇部在太守大人北上第二日就已开拔,如今也已抵达通仓城,太明张子峰部速度不慢,预计明天便可以抵达通仓,甘原韩丰虽接到命令晚些,但兵出天门山口距离通仓城最近,如今也已抵达,反倒是安陵那边收到消息最晚,春阳城和楠城集结士卒又合兵一处也要慢些,过甘水关抵达通仓还要两三日,但也要比我们快些。” “此外,”赵无忌继续道,“此战不同於诸侯之战,对於修炼者尤其是战斗力不凡的修炼者需求较大,军务 处向安南大会后离郡的道官以及所有护官发出了召集令,请求协助参战,如今根据反馈信息来看,游仙门的仙游子真人当会率领弟子前来,苍顏剑宗与听风阁除少数不便,也多会来此,至於已经散落各军的护官,则全部应招,当可以匯聚於通仓城內,只是这些人战时所属以及如何调配,尚未有个章程。” 洛川想了想道,“如今在我离郡聚集的非官方修炼者越来越多,但各自所属,还是要分开来些,例如望川剑宗的诸位前辈,还是要让清韵前辈或者常真人这般德高望重的望川剑修自治,苍顏剑宗与听风阁以及游仙门亦是如此,至於说原本散入各军如今又被集中徵召的护官,则暂时併入苍顏剑宗也是郡师启明真人那里,至於说战时调配,则由你我统筹,再由我与各宗负责的前辈沟通即可。” 赵无忌点一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洛川沉默片刻,却忽的將声音传入赵无忌耳中,问道,“赵叔叔,各方统军前来的,无论韩丰还是张子峰,或者何若熊,我都也算熟识的,唯独百通的这个杜如勇,我几次前去百通过於匆忙,也只隱约记得应是在眾人之中见过一面,却不甚了解,此人可是出自上原?” 赵无忌面上不露声色,目视前方,好像安心御马,暗地里也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在赵贵北上以前,原本上原战区的將军叫做杜如山,你应当还记得,当初你从中京城返回离城,你父亲据说在朝堂上发了火,险些就要下令砍了杜如山的脑袋,那个杜如山,就是这个杜如勇的堂兄,不出三服的亲兄弟。” 洛川一惊,“他们果然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但並不亲,”赵无忌语气平淡的道,“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传承日久的大家族,基本都免不了遇到这样的问题,杜家也是如此,那杜如山,乃是杜家如今第二代里长房嫡出的老大,是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长大的,加之修炼天赋不错,自小便是各种珍稀的修炼材料往上堆,硬生生堆出了一个中三境,也不出奇,再加上杜家前面两代老人们的扶持,一路无惊无险,最终在你父亲登位之后,坐上了上原將军的高位,成了杜家新的门面。” “可这位杜如勇呢,却是二房家的,还是庶出,小妾生出来的孩子,哪里能被待见?”赵无忌抬头看向远方,好似无言的嘆息,“似乎也只是想要自家娘亲能有个寻常日子过,就得孤身一人跑到百通去,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在十万大山里用命爭前途,多少次歷经生死,才让他一步步拼出个裨將来。” “当然,”赵无忌继续道,“你要说他这个裨將背后杜家人一点力都没有出,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在他真正九死一生杀到军侯之前,想要让杜家出力,恐怕也是不可能的,这其中的生死挣扎,以及咱们隨便想想那些家族里头明爭暗斗的东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长房那边使绊子之类的齷齪事肯定少不了。总之吧,结果是一门两將,杜家这一代也算荣耀,如果一切就这样下去,自是一段佳话,可偏偏这个杜如山他作死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二章 那时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二章 那时局势 离郡轻骑轰然前行。 被眾人围拢在中间的洛川与赵无忌无声的聊著事情。 “这个杜如山,这样纯纯被娇惯出来的货色,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目中无人的,”赵无忌有些不屑的道,“同时又喜欢胡乱揣度,逢迎上意,就在你父亲娶了孟繁星之后不久,他便不知用什么办法,迎娶了那时永昌郡太守孟啸天的弟弟,孟敬天家的女儿,也就是孟繁星的堂妹!为此,甚至不惜一纸休书將自家的髮妻赶回了娘家。” 洛川听到这里,忍不住惊讶的张了张嘴。 赵无忌眼角余光瞥见洛川的神情,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时候的杜如山可风光的很,他这个新娶的妻子也时常往来离城,出入太守府宫,弄得人尽皆知,等到孟繁星的儿子慢慢长大,杜如山与这位叫他姨夫的二公子交往之密切,甚至已经是摆在檯面上的事情。” 洛川闻听至此,竟又与自己扯上关係,面上不由得现出复杂之色。 赵无忌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而是道,“本来呢,有那一重关係在,密切些也是人之常情,可这杜如山作死之处就在於,他不仅仅与这位二公子交往密切,甚至因为这一重关係,还与永昌孟氏眉来眼去,要知道那时候的上原城,可是隔著一座上原山口与永昌郡的三仓之地相邻的,如此一个將军,便是你父亲没有遇到那样的难处,等到腾出手来,也定是要处置的,只不过因此提前了些罢了。” “可即便你父亲那时太守之位已经稳固的很,想要处置一个上原將军也並不是动动嘴皮子,將他脑袋砍掉那么简单的事情,”赵无忌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嘆息出了声,“不说杜如山在上原军中多年,一眾部署多是心腹,就说杜家在军方这数百年的声望积累,就是不得不去考虑顾忌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军中有了问题的还不止杜如山一个,於是便有了借你返乡一事而起的南军北调的事情。” “南军北调,北军自然是要南下的,”赵无忌道,“可北军南下,却要將军亲领的,却是少见,虽然那时候那位二公子已经是离城守备军监察,但无论杜如山还是钟閒,都不会轻易便动了,虽然不可以明著抗旨不遵,但隨便找些身体不適之类的由头拖延下去,又能如何?这个时候,便有两个人发挥了作用,其中力劝杜如山南下百通的,就是杜如勇。” 洛川面上神色越发的复杂,他也轻轻的嘆一口气出来,“另一个,就是陆將军的髮妻,陆思凡的母亲,钟霜华吧” 赵无忌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点了点头,“相对来说,钟閒虽也与永昌私下里有些联繫,甚至於收过一些財帛之类,但说到底只是贪罢了,这些年钟家在甘原的作为你也有所耳闻了,以他钟閒的一条老命,换太守一脉对钟家的既往不咎,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至少从我听到的来看,钟閒走得也算体面,你父亲信守承诺,真就没有对钟家下手,你呢,但凡从陆东风的夫人那里闻听此事,也不大可能对钟家过於苛责,这件事情便也就算过去了。” amp;lt;b ramp;gt;  “可杜如山就不同了,”赵无忌面上一冷,轻哼了一声道,“我前面说过,这个杜如山虽然没有多少能力,但到底能做到一地將军,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率领南下的上原军快要到了百通的时候,他便已经起了疑心,直接在上原城与百通城之间,靠近伏波山脉的地方寻了一处所在就地扎营,不再南下了,那一处所在进可攻退可守,甚至於跨越沱沱河便能直接兵临离城,以我后来进入军务处调阅资料来看,那时节情势其实颇为紧张,一方面你父亲在离城这边难再支撑太久,另一方面,各军大调,动作终究还是太大了,以至於各军皆有不稳的跡象,洛天语一时无奈,只得走了一步险棋!” 洛川只是稍稍代入了赵无忌话语中的情境,就被那种局面压得面色凝重。 赵无忌再度看向天际,好像在想念著什么人,“他一方面调集百通军秘密北上,另一方面传信已经快要抵达百通的赵贵南下,两边对杜如山方面形成合围,同时派杜如勇去见那杜如山,然后趁机斩首!!” 洛川一惊,“潜入大军之中斩首杜如山?!” 赵无忌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个裨將杜如勇毫不犹豫便接下了,甚至於拒绝了洛天语让他带两个军候作隨从的提议,只身一人进入杜如山的大营,在当面见到杜如山之后,就在行礼和搀扶的一剎那,一击,便打碎了杜如山的心脉,使其当场毙命!” 洛川微微皱眉,“如此一来,这杜如勇又如何能活?” 赵无忌一笑,“按照杜如勇以及杜如山隨军几个都尉和军候们的供词来看,是杜如勇对眾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许之以利,总之,原本一意跟隨杜如山的人们,便乖乖隨了他南下百通,被洛天语整编之后,纳入了如今百通军的范畴。” 洛川听明白了赵无忌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问道,“依赵叔叔看,能让这杜如勇保得一条命的道理,是我离郡的规矩多一些,还是他杜家的规矩多一些?” “都有吧,”赵无忌淡淡道,“跟著杜如山在伏波山脉扎营的那些人也都不傻,让他们跟著杜如山和其它战区的將军们爭个高下,可以,让他们舍了全家性命跟著他造反,以那时他们认知中的离郡而言,岂不是和寻死无异?另一方面,他们也舍不下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若是在杜如山死后连杜如勇都杀了,无论他们事后编造如何一个藉口,也绝免不了被清算的结果,可若是顺了杜如勇,甚至以此功劳將他捧上去,做了杜家新的门面,他们这群人原本的富贵,便也重新有了著落,所以,有些事情,作为太守而言,不必知道的太清楚,只不过那一战过后,赵贵仍旧北上,去上原做了镇守一地的主將,杜如勇却是连个嘉奖都没有的,这其中的得失,你父亲亦有所衡量。”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北方,“叔叔让他领了飞熊军北上,就是让他和那张子峰爭一爭此战之后最大的那个富贵,但那种富贵,哪里是那么容易领受的,咱们便且看上一看”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三章 眾將齐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三章 眾將齐聚 跨过沱沱河,离郡轻骑没有进入上原城,只有赵贵带了几个亲卫骑马出城,与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同行了一段路程。 洛川叮嘱赵贵对伏波山脉一线做主动侦查,甚至在山內一些关键的点位设置烽火台,以確保对伏波山脉內南夷以及兽潮的动向有足够清晰的把握。 赵无忌则告诫赵贵,要主动与洛天语方面保持沟通,不可生出骄纵之心。 如此一番勉励之后,本就守土有责,如今又面临更大防御要求的赵贵便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目送骑兵远行之后,匆匆忙忙的返回了上原军驻地。 除此之外,便是河玉城一战之后独自返回上原城修养的望川剑修张彪,如今终於回归,在与洛川讲述过河玉城种种之后,便与常御风等一眾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话里话外离不开河玉城,只是在提到同赴河玉城的其它师兄弟时,眾人才多默然。 此后的离郡轻骑快速行军,一路北上过上原山口,中间除了安营扎寨以及休养马匹以外,没有为任何原因停留。 这一天旭日东升,尚未到了晌午,离郡轻骑便已到了通仓城南,黑红相间的骑兵队伍奔驰而来,没有减速的跡象。 很快,通仓城方面便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出城而来,在靠近到离郡轻骑之前划过一道圆弧,最终融入其中,於是,五千人的骑兵队伍,除了打头护佑著洛川等人的两百骑兵,以及其后百余望川剑修以外,其余的便齐齐开始转向,朝著通仓城以东的方向而去。 洛川等人则依旧向前,直到行至接近通仓城南城门的位置,才缓缓停下。 在这里,以甘原將军韩丰为首的,一眾当下聚集在通仓城的武將与文官,正有序的站在官道一旁一处临时搭建 的棚子下等候。 此时跟著那两百轻骑护卫在洛川身边的,是离郡轻骑第二军候陆森,洛川回头交代了几句,陆森便会意頷首,令两百轻骑停在官道一侧,常御风见状,便也勒住马,与一眾望川剑修停在官道边上等候。 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千雪和思齐则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紧隨而来的陆森身后的十个骑兵,而后朝著棚子的方向走去。 棚子下的眾人哪里会傻等在那里,只在看见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便在为首的肥胖將军韩丰的带领下朝这边快步迎了上来。 韩丰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好似个寻常富家翁,小跑起来像个浑圆的球儿,隔著老远,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衝著洛川行了大礼,“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就跟在他身后的眾人被他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也一个个跪地行礼。 “末將拜见太守大人!”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见此也只好快步上前,亲手將那胖子韩丰扶起来,又冲其余眾人说了“起身”之后,才对韩丰道,“韩將军,没多少日子不见,你却是清瘦了不少,我听赵叔叔说你將甘原军练得不错,看来不假。” 胖子韩丰面上立刻便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道,“臣一降將,能够执掌甘原一军,全凭太守大人信任,如此恩德堪比再生父母,臣哪里敢不尽心竭力,不过要说甘原军確实不错,功劳不在臣的身上,臣执掌甘原军毕竟日短,甘原军能有如今这般 精锐,全是郡尉大人和罗將军之功!” “哎,是你的便是你的,”洛川伸手在韩丰的手臂上拍一拍,“至於说降將之类,不许再提了,你我都是大鼎朝臣,原本从属不同,如今聚在一起便是缘分,哪来的什么降將?” 韩丰面上现出感动之色,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太守大人教训的是,臣记下了。” 洛川又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无忌笑道,“赵叔叔可还记得上一次在甘原,我曾与韩將军说过,日后再有开疆扩土之战,当给他一个机会?”他见赵无忌点头之后,对韩丰道,“韩將军,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所以此战,我们便徵召了你和你的甘原军,但战功这个东西,是要在战场上实打实打出来的,而且你想要,你身后的年轻人们也想要,我这个太守不能徇私,但你毕竟新入我军,在通仓的这些天与咱们此次大军的副帅多亲近亲近,是有必要的。” 韩丰闻言立刻朝著赵无忌躬身行礼,“韩某定会多多向副帅大人请教,还请副帅大人教我!” 赵无忌也没有去扶,待到韩丰重新直起身子,才平平淡淡的道了一句,“韩將军不必客气,你我皆是同僚,赵某定会关照。” 洛川微微一笑,这才越过韩丰去看他身后之人,却是四个身披鎧甲站得笔直的裨將,为首一人最为高大,正是曾经血战雄关的通仓城主將,陈少雄,其后一人长发豹眼,满身杀伐气,却是与陈少雄齐名,號称南张北陈的太明裨將,张子峰。 再往后一个,身型壮硕,皮肤黝黑,满脸胡茬,五官端正,却让人一眼记不住模样,端的是有些平凡,是四人之中洛川唯一印象不深的一个,当就是此番北上 的百通裨將杜如勇。 最后的一个,脸上坑坑洼洼满是伤疤,那一副狰狞的面目让洛川记忆犹新,正是如今的春阳城守將,何若熊。 洛川先是极自然的上前,仰著头,握拳在陈少雄的胸甲上敲了敲,“我听说兄长前些时候閒来无事,便与到了通仓城公干一个暗部高手切磋了切磋,可有因此感觉到突破契机?” 陈少雄歉然一笑道,“没有。” 洛川又用力在他胸甲上敲了一下道,“暗部的人已经將状告到了我这里,人家也是有事要做的,耽误了人家的事情怎么行?”他见陈少雄憨厚点头,便又道,“倒是有精神干这种事,大概是伤都好利索了吧?” 陈少雄点头,“已全好了。” “那便好,”洛川道,“接下来这一战说不得会有些凶险,你要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 陈少雄再度点头,“是。” 洛川又往下走,裨將张子峰便不自觉的將腰身挺得越发笔直,惹得洛川一笑,问道,“陆將军夫妇近来身体可好?” “回太守大人的话,”张子峰一板一眼道,“陆將军夫妇近来都好。” 洛川等了等,见张子峰下面竟没话说了,不由哑然,“好吧,难怪人们將你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不过既然你们確实是像的,那我送给陈裨將的话,便也对你再说一次,”他见张子峰认真看来,才缓缓道,“你们是一军之將,不可逞匹夫之勇。” 张子峰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道,“末將遵令!” 洛川伸手在张子峰臂膀上一拍,这才看向那杜如勇。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四章 敲敲打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四章 敲敲打打 洛川的目光落在杜如勇身上的时候,杜如勇便挺胸而立,沉默著右拳砸在左胸,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 洛川走到杜如勇面前站定,將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后才开口道,“杜裨將,几次路过百通,都没有与你好好说上一句话,但南军北调时候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 杜如勇面色郑重,只是恭恭敬敬的笔直站著,目视洛川。 洛川回望身后的赵无忌和韩丰,笑道,“你们不知道,前些时候,我与江伯閒聊,他曾问我一个问题,他说,对於一个將军而言,我更看重什么,是忠诚,还是能力?” 韩丰立刻便就挺了挺胸膛想要答话,却瞄一眼身前半步的赵无忌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川果然便自问自答,“我说自然两者都是要的,如果没有能力,那么他凭什么能当了我的將军?如果没有忠诚,我又怎么会用他?然后江伯就问我,若是这两个东西必须要先挑一个,我怎么选,我就说,那便先挑忠诚。” “这天底下的事情,永远都是说不准的,”洛川看向陈少雄,看向张子恆,然后將目光落在杜如勇与何若熊面上,“很多时候,决定一场战爭胜负的,是將军,可决定一场战役,乃至於一连串战役能否胜利的人,却是我。我愿意给一个忠诚的將军更多的机会,去帮助提升他的能力,为此,我甚至愿意接受一些战爭上的失败,但我却没有办法让一个有能力却不够忠诚的人,变得忠诚。” “你们,”洛川指了指杜如勇,又指了指何若熊、张子峰和陈少雄,让四人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是我,以及你们的將军一起选出来的,选出来与我一同打这一仗,打这一场事关离郡乃至於大半个西南汉州生死的一仗,这至少说明,在我和你们的將军眼里,你们既是忠诚的,也是有能力的,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我们证明,我们没有选错了人!” 杜如勇率先行了个军礼,“末將明白!” 陈少雄、张子峰与何若熊紧隨其后,齐刷刷行了个军礼,“末將明白!” 洛川转身看向胖子韩丰忽的问道,“韩將军,以半个永昌为棋盘,以南夷三大宗门为对手,这一次,这一个舞台,可够大了否?!” 韩丰缓缓低头,“大极!!” “大极了么?”洛川摇了摇头,“要我说还不够大,如今的离郡,不过是中洲一隅罢了,只是,我仍旧想用一场大胜,让诸位的名字与我一同,传遍中洲,通晓四夷,让四夷万妖都知道,我离郡,是一块多么硬多么硬的硬骨头,”他一边说著,一边却用手捂在肚子上,看向韩丰的面色有些尷尬,“韩將军,可准备了饭食?” “啊?”韩丰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不由得看向了陈少雄。 陈少雄一笑,“早已备好,请太守大人入城。” “走走走,入城吃饭,”洛川冲站在何若熊之后的一眾文武官员招一招手,而后拉扯一把仍旧有些呆的何若熊,一边往城门方向走一边问道,“安陵那边现在如何了,敬之可有什么问话?” 何若熊被洛川拉著 胳膊明显有些拘谨,闻言便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前些时候龙脊谷里还与西夷战了一场,双方未分胜负便都各自收兵了,將军说大概是安陵易主之后,西夷方面的试探,將军是有问话的,主要是此战安陵方面的动作” 洛川一摆手打断了他,“此事我与郡尉大人已有计议,稍后会传信敬之,西夷方面不可掉以轻心,却也不必过於紧张,如此便好,对了我听说那个冯进魁一直吵著要去鹿头城?” “是,”何若熊闻言胳膊上稍稍一紧,“不过太守大人放心,將军自是不许的,老冯虽是个惫赖性子,但將军的话他还不敢不听。” “嗯,不必紧张,”洛川拍了拍何若熊的臂膀,继而便鬆开了他,不再拉著,“我其实觉得,冯进魁这样的性子,让他窝在楠城,倒不如让他去了鹿头城,只是此事还要问过敬之,不过,此番战后返回安陵,你要亲自替我带一句话给冯进魁,你告诉他,裨將,就得有裨將的样子,也得守裨將的规矩,该问將军的问將军,该报军务处的报军务处,他要是总记不住,我便让他滚回太明,让陆將军替我重新教一教他,对,就这么说。” 何若熊一惊,本能的止步行了个军礼道,“末將遵令。” 洛川一笑,回身又拉了他一把,“走啊,说了不必紧张,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这句话你可以与敬之说,却不可告诉那个冯进魁。” “末將晓得,”何若熊道。 洛川一回头又看向身后跟著的杜如勇,“杜裨將,你此番北上,叔父没有让你带话给我?” 杜如勇肃然开口道,“有的,”他飞快扫一眼四周眾人,而后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洛將军让末將转告太守大人说,不可不可行险”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却也没说什么,在一眾文武的簇拥下入了城。 陈少雄安排的饮宴之所距离南城门不远,在一座靠近主路的宅子里,这座宅子不算太大,位置也不算太好,但当初攻城一战之后,这里便与城內许多其它的宅院一样成了无主之地,归属於太守大人,陈少雄来此驻军之后,选中这里做了临时裨將府邸,洛川便大手一挥赏赐於他。 所以眾人进入宅院的时候能够看到,大门上门匾写著“陈府”二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大的院子,一日之间挤了数十名文武,以及百余名望川剑修,那便是连宅院那不大的园里都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的,洛川等人则聚於宴客厅內,能够上桌的半数都是军伍中人,性子豪爽,喝酒更是豪气,一顿饭吃得也算热闹非凡。 等到这边酒足饭饱,庭院里的通仓文臣以及望川剑修们已经用餐完毕先一步离开了,陈少雄出去安顿通仓城內外各方驻军的事情,张子峰、杜如勇与何若熊便也告辞,唯有赵无忌和有些喝多了的韩丰,以及千雪和思齐两位太守近人留下。 於是,似乎也有了些醉意的洛川,便举杯朝向韩丰道,“韩將军,既然眼下恰好只剩下咱们几个自己人,我便有些要紧的话,要与你说了” 韩丰闻言似乎一下子酒意全消,浑身一个激灵,竟站起身来,双手捧了杯子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您说,臣无所不应!!”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五章 雷霆手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五章 雷霆手段 通仓城,陈府宴客厅,主人家陈少雄並不在场。 坐在主位之上的洛川面色微红,仍旧举著酒杯朝韩丰示意了一下,然后当先一饮而尽。 韩丰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哪怕身形已经稍稍有些晃动,也是跟著一饮而尽。 “韩將军,坐下说话,”洛川缓缓將酒杯放下,接著向后靠在椅背里缓缓开口,“前些时候,我去了一趟南疆,常真人,也就是你方才见过的那位望川剑修,从河玉城赶来太明,告知了我河玉城失守之事,听闻此事,我自是吃了一惊的,当即便领了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和几个望川剑修之中的高手,飞剑赶赴永昌” 听到洛川说的这一番话,才刚在椅子上坐稳当的韩丰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久久不能合上。 另一边也是才刚听闻此事的思齐亦是一惊,扭头死死盯著洛川,蹙眉。 只有赵无忌和千雪面色不变,各自沉默。 洛川继续道,“那一趟河玉城之行,確实惊险,如今想来有些事情,仍免不了冷汗涔涔,但也正是因为危险,我们东去这件事情,是极保密的,整个太明那时候隱约知道此事的也不会太多,可偏偏”他著看向韩丰,淡淡道,“此事仍是被有些人知道了” 韩丰立刻便惊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摆手。 洛川一笑道,“韩將军,你紧张什么,我说的又不是你,”他见韩丰肉眼可见的鬆了口气,又一脸憨厚的笑著擦汗,才又继续道,“是我们离郡的前监察主官,閆铁鹰閆大人。” 韩丰明显被这一席话中的许多信息惊到了,呆呆的盯著洛川重复了一遍道,“閆铁鹰閆大人” “正是,”洛川坐在椅子里,十分閒適的用手撑著下巴,“閆大人早年在太明军里插了个钉子,这些年也没有动用过,他一路打拼,做到了都尉,颇得陆將军赏识,等我到了太明城住在陆府的时候,陆府周边的布防,便是由这个人负责,於是乎,他便將一些关於我行踪的消息透露给了閆大人,閆大人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些机会,便著几个家中晚辈,去见了洛云” 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里,骤然听到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消息,让韩丰颇为不安,心臟狂跳,“这位閆大人,实在是,实在是大逆不道!” “对,就是大逆不道!”洛川也有些气愤得伸手拍了下座椅的扶手,却將韩丰惊得一个激灵,“所以韩將军,你说我將他閆铁鹰踢出了朝堂,处置的可是重了?!” “不重!”韩丰义愤填膺道,“何止是不重,简直就是太轻了!!” “说得对,”洛川伸手指了指韩丰,很是高兴的道,“韩將军,你平日里拍的那么多马屁,全加起来,都不如今日这一句实话好听!就是太轻了!” 洛川盯著韩丰,面上那微微的笑意渐渐消失,“如閆铁鹰这般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的朝堂重臣,若只是轻飘飘去了职,就能安安心心的回乡养老,那岂不是今后所有的朝臣甚至將军裨將,都可以光明正大的 反了?!” “不行,绝对不行!”洛川姿態强硬的挥了挥手臂,而后再度看向韩丰,“可是韩將军,我也和你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既然当初在朝堂上我没有对他閆氏斩尽杀绝,此后,也不该再过於为难才是,如此一来,便是左右为难啊” 韩丰此时一脑袋的汗都没有心思去擦了,双目无神的盯著面前的残羹剩饭,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直到此刻,洛川说出左右为难四个字的时候,他才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抬头瞪眼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不必为难!臣既受太守大人大恩,就当为太守大人解忧,閆氏一族既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人人得而诛之,除恶务尽,臣,定让閆氏,自食其果!!” 洛川轻嘆一声道,“韩卿这一番话,说得我颇为感动啊,想那閆铁鹰,先后受我洛氏三代太守器重,待他可谓不薄,如今却这般对我” 韩丰此时已没了先前迷茫惶恐的姿態,闻言立刻道,“太守大人不必为了这种小人生气,就如太守大人今日所说,不忠之人,便是待他再如何好,也是不忠,这种人,便就应该动用雷霆手段,以儆效尤,不过”他看向洛川轻声道,“不过臣听闻,那閆铁鹰乃是修炼入了六境的大修士若是臣將那閆氏整治的惨了” “无妨,”洛川一摆手道,“你不知道那位閆大人乃是因病辞官的么?能够让一个六境的大修士不得已辞官的病,想来该是很,要命的病吧。” 韩丰眼中厉色一闪,“如此,臣便再无问题,只待此番战后,臣便可以为太守大人不,臣便要为了心中那份忠义,拼上性命,做些大快人心的事情了!” 洛川闻言笑出声来,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而后举杯朝韩丰一敬,“有韩卿这般玲瓏心思的將军辅佐,是洛某的运气。” 韩丰立刻端起身边的酒壶站起身来,朝著洛川的方向一敬,而后满饮,“能够辅佐太守大人这般雄才大略的英主,才是韩丰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洛川也將杯中的酒水饮尽,而后略略以手抚额。 韩丰立刻便会意的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臣忽的想起,还要去军营驻地里去看一看,能否先行告退?” “嗯,军务要紧,韩卿且去吧,”洛川也不抬头,声音含糊。 韩丰与赵无忌拱了拱手,又与千雪和思齐拱了拱手,这才稍稍摇晃著身子退出宴客厅外,顺手將宴客厅的大门合上。 等到宴客厅內彻底寂静下来,洛川才又靠回到椅子里,抬头深深的嘆息,问道,“赵叔叔,你说我如此做是不是太狠了些?” 赵无忌已经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闻言又给洛川也倒了一杯,“若是今日將你与閆铁鹰的位置对调一下,他会对你更仁慈吗?” 洛川默默端起茶杯喝水。 赵无忌道,“做都做了,想它作甚,你可是离郡太守。” “是啊,”洛川將茶水一饮而尽,“和韩丰这样的人说话,还真特么累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六章 进退皆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六章 进退皆难 却说韩丰,这一日与洛川、赵无忌以及一眾裨將等人喝得確实有些多,他本就不过三境修为,又是疏於修炼的货,像今天这样举杯换盏,几乎是要与每一个人都喝尽兴的架势,自然就多了,以至於行走之间的摇晃也不是假装。 可自打在宴客厅里听了洛川一番话,让他一波一波出了几身汗以后,他的酒意也就真真的醒了大半。 他出得宴客厅又將门小心翼翼的关上,转身朝等候在这里的两个亲兵招一招手,两个亲兵便小跑著上来,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出得陈府,韩丰亦是骑不了马,等候在府外更多的亲卫迅速找来一辆马车,將他载了,一路出城,往通仓城东而去。 此番各路大军齐聚通仓,城內自然是驻扎不下的,陈少雄便在通仓城东的一块地势开阔的水源地旁为各军留出空来,韩丰的甘原军所处居中,与五千离郡轻骑相邻,显然是极好的位置。 马车一路经过检查,进入甘原军驻地深处,最核心的將军大帐纯白顏色,极其宽敞,其中更是隔出来几个房间,將起居之地与议事的地方分开,更兼摆设齐全,个个精美,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能住上这样的帐篷,已经算得上奢侈。 韩丰被亲兵们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一个身型魁梧披了重甲的男人便从那营帐里出来,正是韩丰的亲弟弟,归顺离郡之后也被封作甘原都尉的韩道尔,他上前一把將韩丰扶住,诧异问道,“哥,怎么竟真的喝多了?” 韩丰冲他一笑,没有答话,等到进入营帐,坐在宽大柔软的榻上,甚至於脱了靴子侧躺在上面,他才挥了下手,让帐內的亲兵全都出去,然后又看向韩道尔,用眼神示意他將隔音法阵打开。 等到一切都完成了,韩丰好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在榻上四仰八叉的躺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可真真的是,累死我了” 韩道尔闻言越发的诧异,拿了一把椅子凑到榻前坐下,问道,“不是说去接太守大人?可是这位太守大人为难了你?” “为难?”韩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军帐的顶子,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下道,“倒也確实算是为难吧。” 韩道尔闻言心中一紧,“太守大人如何为难你了?!” 韩丰再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目无神的道,“太守大人让我,去將甘原閆氏,斩草除根!” 韩道尔一时间却是越发的诧异,“甘原閆氏?哪个甘原閆氏?” 韩丰顿时怒了,一巴掌狠狠拍在韩道尔的胳膊上,却是用血肉之躯打在了韩道尔的盔甲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这些时日,我叫你在甘原多结交些朋友,你也確实四下里去胡吃海喝,到头来,连甘原閆氏都不知道是谁?!閆铁鹰,閆氏!!” 韩道尔闻言顿时一惊,也顾不上韩丰话里骂他的意思,连忙道,“閆铁鹰?哥,那可是离郡朝堂上的重臣,监察主官閆铁鹰!他所在的閆氏几乎每隔一代便有一个重臣出仕,登入朝堂,即便是没有重臣的年月,也 至少是要出一个县守的,他所在的閆家,乃是这离郡里头数得上號的顶级世家!” “是啊,顶级世家,”韩丰有些无力的冷哼一声,“可顶级世家又如何,谁让他得罪死了如今这位年轻却出手狠辣的太守大人?真是蠢不可及,取死有道。” 韩道尔一愣,隨即道,“此番集结北上之前,我才听说这閆铁鹰好像在朝堂上因病辞官,要返回甘原,还想著等到打完这一仗回去,要好好和閆氏的几个核心子弟结交一番,如今看来,这其中难道另有隱情?这閆铁鹰该当不是蠢人,如何竟敢得罪了太守大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韩丰乾脆眯上眼睛,“具体的事情便不必说得太清楚,你只要知道,从此之后要离这閆氏越远越好,”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也由不得你,只要我在甘原动起手来,閆氏自然要將你我恨之入骨,便是想要结交恐怕也是无门了。” 韩道尔面上儘是忧色,“哥,这些时日我也不是白吃白喝,可知这离郡与我安陵不同,可以说是洛氏与一眾世家共天下,过去九百载,这些世家彼此联姻关係紧密,早已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要动那閆家,定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怕立刻就要招来这些世家的联手打击,你如今虽贵为甘原將军,执掌一军,可”他看一眼韩丰小声道,“可咱们毕竟是外来户,一时半刻的,哪里能真正在这离郡站稳脚跟啊,得罪了这些人,恐怕麻烦不小。” “废话,你以为我不懂这些?!”韩丰睁开眼瞪向韩道尔,“可我能怎么办?太守大人叫我去做,我敢说不做?!若是我真的有半分推脱,那就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情,说不定立刻就是要死在这永昌的下场!” 韩道尔目瞪口呆,有些结巴的道,“有有这么严重吗?” “废话!”韩丰斜一眼韩道尔无奈道,“我方才说话你都不仔细听著,太守大人此番,是要那閆氏彻底从世家行列之中除名的,甚至於!” 韩道尔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丰也是深深一嘆,“你方才有句话其实说得不错,咱们毕竟是外来户,虽然这些时日以来你我拼尽了全力去与所有人示好,人家的回应也不过是表面客气,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在这离郡站稳脚跟,更不必说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虽有我掛著甘原將军的名头顶在前面,但真说想要去动在离郡各种关係根深蒂固的閆氏,哪怕閆铁鹰已经从那样的位置上跌下来,甚至於多数人已然明白閆氏彻底失了宠,也仍是极难极难。” “可再如何艰难,也得去做,而且必须做成,”韩丰眼睛之中闪过的狠厉光芒,让韩道尔这样的亲兄弟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如今的韩家,一身荣辱全都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这是太守大人交给我们的第一件事情,若是这件事情办得不好,恐怕我韩家也就不必奢望能在这离郡復归兴盛,而若是这件事情办好了,则或许转眼之间,我们便可以真正躋身权贵行列,因为”他盯著帐篷的顶子,原本稍稍浑浊的眼眸越来越亮,“因为太守大人若想要让我们成为一把刀,不就得將我们磨礪得足够锋利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七章 第三阵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七章 第三阵营 甘原军核心军帐之中,胖子韩丰忽的从榻上坐起身来,眼睛中哪里还有半点醉意,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是了,是了!就是如此!” 他乾脆从榻上跳下来,背著手在军帐內踱步,完全忽视了一旁呆头鹅一样坐著的韩道尔,“离郡洛氏与世家共天下,或许曾经確实如此,但如今,就凭那几个腐朽不堪甚至於暗地里都未必十分和睦的世家,凭什么和如今这位年轻太守共天下?!!” “朝堂文臣之中,真正能够称得上老牌世家,而如今仍可以占据重臣之位的,是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和必然会接任司律主官的太守近人木泽言,在閆铁鹰隱退之后不过只剩三人,”韩丰目光灼灼,语速飞快,“而包括郡丞竇秋实在內,加上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他们三个所在的家族都算不上根深蒂固,说起来,这些人家自然是比我们这种新兴加入的外来户要站得稳当不少,可与世家相比就又差得远了,因此,两边的人不可能绝对一心,甚至说不得暗地里还会有新老贵族之爭,单说这庙堂之上,文臣之列,世家贵族已然占不得半壁江山了!” “再说各地府衙,原本的离郡六城之地,府衙之中说不定是世家子弟占据绝对数量的,可如今的离郡,新增了九座城!”韩丰神情复杂,“这九座城里所有府衙,缺多少官吏?以这位太守大人的手段心性,怎么可能又尽数交给世家?前些时候不是说还往安陵派了个平民大司农官?还有文武举,文武举!” “至於说军方”韩丰伸手托在自己的嘴巴上,也不再踱步,而是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眯著眼睛歪了歪脑袋,“能够称得上出身世家的將军,竟然只有郡尉赵无忌家的赵轻侠和赵贵,以及离城將军罗江和百通將军洛天语四人了!” “嘖嘖,这几个人,可都算是太守大人的亲近长辈,近得不能再近的近人,除此之外,”韩丰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无论陆东风,还是陈敬之,或者已然主掌一城的 裨將里面號称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將军的,诸如李牧、陈少雄和沈诚,甚至勉强算上何若熊和冯进魁,也都是新兴的贵族,往上数三两代,甚至一代,就是平民,相比於我们这种外来户,他们的一身荣辱,不一样全都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 “所以,在军方,世家的影响力,已经被打压到了一个恐怕史无前例的低迷程度,如今,眼看著太守大人兵临永昌,又是一场开疆拓土之功,世家之中能够拿得出手的,竟然只有一个杜如勇了,”韩丰越是分析,面色就越是沉重,“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在离郡的权威之重,以至於斯,你说,就凭眼下这么一群世家的代表,凭什么,和这位太守大人共天下?简直笑话!” 端坐一旁的韩道尔,一口气听韩丰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早已有些迷糊,闻言问道,“哥,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离郡的世家如此没落,咱们要灭那个閆家的事情,已经不足为虑了?” 韩丰缓缓回头,斜眼盯著韩道尔不说话,將后者看得头皮发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韩道尔低下头去飞快的想了想,仍是不敢开口。 韩丰抬起头轻嘆一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离郡风光了九百载的世家,如今式微至此,定然是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如閆家一般的世家,被打压得从一郡大姓里除名的,更何况,动手的还是如我们这样的外来户,不说其他文武世家,恐怕便连郡丞竇秋实为首的新兴贵族,明里暗里都要给我们使些绊子。可这件事情却也没有我先前想像中的那般麻烦,因为我们的背后,站著那位太守大人哪” “閆铁鹰犯了错,犯了大错,以太守大人的权威,便是要斩了他,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谁敢反对?谁能反对 ?!”韩丰看向韩道尔道,“没有人,所有人哪怕兔死狐悲,也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可太守大人没有如此,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让閆铁鹰『因病去职』,让所有文臣武將感到敬而不畏,同时给了一眾朝堂重臣面子,从而掌握了监察主官一职任命上的绝对主动权,这个职位我虽还没有听说由谁接任,但恐怕,一定是个让太守大人满意的人,一个能让朝堂平衡更加倾向於太守大人本人的人,来接任。” “其次,閆铁鹰和他的閆氏一族定然也没得好过,”韩丰冷声道,“今日太守大人与我说,那閆铁鹰身为大修士,却不得不因病辞官,可见其病的不轻,这一番话,恐怕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成为离郡各方人尽皆知的事情,你应当听我说起过那个名为秋风的组织,一旦这句话被离郡各方尽知,则閆铁鹰必离死不远了,而失去了閆铁鹰坐镇的閆家,再遭遇我这个甘原將军的打压,结果会如何?呵,无论结果如何,都与太守大人无关了。” “最后,就是我们,”韩丰嘆息一声道,“这些时日以来,你我到处与人结交,其实背后的想法,不过也是为了儘快融入离郡罢了,我韩家虽然新来,但到底有我这个甘原將军撑著门面,又有自安陵带来的丰厚家產,一旦融入世家一脉,或者退而求其次,进入郡丞竇秋实或者名將陆东风的圈子,总也还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但如今太守大人让我来动手打压閆家,虽然確有我是甘原將军的身份这个缘故,但更重要的,却是要让我们从世家贵族以及新兴贵族的阵营之中剥离出来,形成朝堂內外第三个阵营!!” 韩道尔目瞪口呆,“第第三个阵营?!”他瞪著韩丰愣了半晌才问,“哥,咱咱们哪里有那个能力,成为与那两方抗衡的第三个阵营?!” “光靠咱们一家,不必说与另外两方抗衡了,不被人家分分钟玩成渣渣都算好的,”韩丰没好气的 看一眼韩道尔,嘴巴往东努了努。 韩道尔一剎那福至心灵,“永昌,永昌郡!” 韩丰终於衝著韩道尔大大的頷首,“没错,就是永昌,此番我等大军集结直奔永昌,说是要收復河玉城,但收復河玉城之前,不得先拿下永昌?!” 韩道尔面上亦惊亦喜。 韩丰转身看向东方,“以我离郡之强,只要广郡不来阻挠,拿下如今的永昌没有任何问题,但麻烦在於,这一次不但要短时间內就拿下永昌,更要在短时间內便让永昌重归安定,能够作为我们南下收復河玉城的后方,如果没有永昌郡內里的什么人,什么很重要的人叛降过来,如何能够实现?我虽不知道如今的永昌郡內里,谁能担当这样的角色,但想来,定是有的,那么这样的人若有一日立於庙堂之上,或者统兵戍守一方,他,或者他们,是什么阵营?” “自然是我们叛將阵营!”韩道尔脱口而出。 韩丰一把拿起身边案几上一个杯子,就朝著韩道尔丟了过去,“说得什么混帐话!” 韩道尔吶吶不语。 韩丰冷哼一声道,“他们只能,也必须与我们结成一个阵营,第三阵营。” 韩道尔抬头看一眼韩丰的脸色,而后道,“咱们这位年轻太守,筹谋布局之深远,手段之高超,实在不像个在中京城里待了那么多年的质子啊” “是啊,不过比之布局和手段,更让我心生敬惧之心的,其实是他的心性,明明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明明可以快意恩仇信手为之,偏偏就能耐得住性子,面对那样的事情选择徐徐图之,实在是非常人,”韩丰再度嘆息一声后转身看向西北方向,喃喃自语,“可惜啊,可惜柳飞絮是那么一个死倔的性子,否则这离郡第三阵营,也该有我安陵一系更多的立足之地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八章 影子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八章 影子归来 洛川这一顿酒,其实喝了许多,若是按照以往的酒量,恐怕早已醉的厉害了,但如今,自打他进入到凝神五境,尤其是暗地里结成妖丹並淬链了妖体之后,他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巨大的变化,那是不仅仅千杯不醉能够概括的。 但他仍旧没有给自己的这个下午安排什么其他的事务,而是和思齐一起去到陈少雄这座陈府的园里,找到一个小池塘边的亭子坐下,看著园里时不时有侍女或杂役匆匆而过,听著思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瓜子咔嚓咔嚓的磕著,享受著少有的寧静。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亭子里面便多了两个人,一个轻摇摺扇的锦衣公子,正站在亭子边缘抬头看天,正是南风,另一个是腰间掛满了葫芦的道士,却是杜博安。 洛川看一眼南风,而后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杜博安问道,“怎么了?” 杜博安朝著南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说有人来了,”话说到这里,他忽的也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喃喃道,“还果真有人来了。” 亭子边上南风哗啦一声將摺扇收起来,伸手一抓,便从不远处摄来一把椅子坐下,“是那位跑去突破的,回来了。” 洛川面上立刻便掩不住惊喜之色,“她已成功突破了?!”他起身来到亭子边缘,也朝西方的天空中看去,眼中星芒闪烁,却什么也看不到,但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远方天际亮起一点绿色的光,继而那光越来越明亮,渐渐的,就可以看到那是一道並不巨大的剑光,其上站著两个人,正是影子和洛长恭。 洛川回头去问,“怎么样,他们两个可是全都突破完成了?” 南风將头一撇,没有言语。 洛川又去看杜博安,葫芦道士摇头讚嘆道,“一个七境上,一个五境,年纪轻轻,都是好天赋啊,令人羡慕。” 洛川哈哈大笑道,“博安真人,你一个上三境的真人,何必这般语气,以你的年龄资质,再加上听风阁的底蕴,难保什么时候便如掌教真人一般成就明灵八境了,羡慕他们作甚。” 南风既有些不屑,又有些怒意的道,“你当八境是路边的白菜,隨便捡的么?” 杜博安也是苦笑頷首,“杜某这般资质,能入上三境已属侥倖,重来一次破境,说不定都难保不会丟掉性命,想要更进一步都难如登天,更不必说明灵八境了,不敢想,不敢想啊。” 洛川此时心情大好,也不与他们在这个平日里他定是极感兴趣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眼睛里看著那道光越来越近,竟有种久违了的踏实感觉充斥了心底。 从他在苍顏西固关第一次见到影子起,至今,两人从未有过如这些日子一般,如此长久的分离,他默默的习惯著影子好似一个真的影子一般与他形影不离,却在分开以后,在千雪与他说起上三境强者每一次破境的凶险之后,才明白自己对这道影子,这个屡屡救下自己性命的人,早已有了如家人一般,无法言说的依赖和情感。 以及一份已不由己的牵掛。 片刻,那道光便至近前。 影子撤掉剑光,一手提著极其高大壮硕的洛长恭,如往常一样神出鬼没般出现在洛川面前,她放开洛长恭,而 后眼中神芒闪烁,將洛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再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腕感应片刻,才道,“一切都好吧?” “好得很,”洛川先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將默默朝他单膝跪地的洛长恭扶起来,又在他健硕的肩膀上拍了拍,“凝神五境,都够资格做上將军了。” 洛长恭低头,“长恭拼死,定不负公子期望。” “哎,我不喜欢你们这些人总將生生死死的掛在嘴上,”洛川道,“且先回营去吧,我们也是今日才到,离郡轻骑扎营在通仓城东,我让他们带来了你的鎧甲装备和战马。” 洛长恭应了声是,而后转身离开。 洛川这才回头看影子,脸上止不住的笑,“七境上?”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也似笑了一般弯了弯,她点一点头,没有回话。 洛川伸出一根大拇指,“厉害,真是厉害。” “不止厉害,还很有勇气,”南风缓缓起身,侧头瞥一眼影子道,“否则哪里敢选择那样一条羊肠小道。” “羊肠小道?!”洛川闻言一惊,连忙回身去问,却见亭子里哪里还有南风的影子,只留下他的一句话在亭中迴荡,“她既已回来了,我便走了。” “南风前辈?南风前辈?!”洛川朝著四方追问了两声,不见回应。 “已经走了,”影子答道。 杜博安见场面似乎有些不寻常,便一步迈出亭子,继而消失在园內。 洛川示意影子开启隔音法阵,然后问道,“方才南风前辈所说羊肠小道,是何意思?” 影子摇了摇头,“我只是选择了一条与我更加契合,战力也更加极端的道路,更快,更狠。” 洛川皱眉又问,“修炼这种事情多数时候还是公平的,你既得到了更快更狠的极端战力,失去的又是什么?” 影子再次摇头,“我还不知道,但以这条道路的特性来看,或许,是防御之力,”她扭头看向西方某处的天际,“才刚完成突破,我对自身的力量还没有掌握圆融,是以让他看出了些端倪。”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短时间內你的每一次出手,都要更加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甚至於还要以突破前的力量作为参照,免得误判。” 影子点头,然后看向亭子里这半天也不敢嗑瓜子打扰他们的思齐,道,“单从真气的状態来看,你的伤就没有完全好。” 思齐有些心虚的看一眼洛川,然后道,“公子也总是伤的,好的也很快,我这次已然歇了许久,此番跟著也不会捣乱的。” 影子不再多言,洛川则伸手指了指思齐,明显心情大好之下也懒得说她,而是道,“等到出兵益城,我便让她去跟著赵叔叔,那边总也缺个可用的跑腿的,就她当下这个样子,也不能让她跟著离郡轻骑。” 思齐闻言撅了噘嘴,却也没有当下就出言顶撞。 影子却看向洛川,“今日的你,有些焦虑。” “是啊,是有些焦虑的,”洛川也没有否认,而是看向东方,那里,是益城的方向,“因为我还是担心,会来不及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鸣返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鸣返回 各方大军集结,整军备战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有赵无忌这个副帅一手操持,洛川这个名义上的主帅就空閒了下来。 他就在陈府的园里接见了如今通仓城三司府衙的官吏,事无巨细询问了不少,才让三司官吏各自退去。 等到园里再度只剩下洛川、影子和思齐三人的时候,思齐便又重新磕起了瓜子,一边磕一边对洛川道,“不知道是不是在离城待得太久,见过那里的官吏太多,我反倒觉得这些个通仓城的年轻官吏更顺眼些。” 洛川也从思齐面前的碗里抓了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三仓之地和安陵各城的三司府衙里,如今的这些官吏,基本都是自文武举里取的,虽说多数都还是贵族家的孩子,但这其中的多数却都不是嫡脉出来的了,这些人,年轻,背后也没有家族势力绝对的支持,除了自家努力干出些成绩来万一让我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太守看重以外,根本没有別的路可以走,所以做事兢兢业业不说,为人还得低调谦逊,你瞅著自然就比离城那些官老爷们要顺眼得多。” 思齐“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要我说,当官的,就得找这样的人来当,那些贵族老爷们,咱在中京城里也见过不少,尽干坏事。”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存在绝对的结论,你得观其两面,”洛川一如往常一般,给身边的人们灌输一些另外一个世界上的道理,“贵族家里也是能出些栋樑之才的,甚至多数时候还更可以重用,因为眼界格局,和分析事情的宏观角度,是平民家庭里的孩子极难企及的,同时,平民家里出来的孩子,也未见得全都会清廉实干,没有见识过真正富贵的,说不得就会被一些小恩小惠给绊倒,或者乾脆是穷怕了的,一朝得了些权力,未免就不会干出更坏的事情来。” 思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洛川似乎谈兴大发,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陈少雄忽然快步走入园,朝著他们所在的亭子这里过来了,便就止住了话题,待到陈少雄来到近前,问道,“怎么了?” 陈少雄飞快道,“城外接到了客卿苏一鸣,正往城內赶来,先一步传信回来,说是有关於兴城和云百楼的消息,要拜见太守大人,所以是让他来这里,还是?” “就在这吧,没所谓,”洛川略一沉吟,“我原以为苏先生会更早来到通仓城,不料今日才到,他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陈少雄道,“从郑仓城,御剑而来,落在城外。” 洛川点头,陈少雄告辞而去,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他便与明显风尘僕僕的苏一鸣和他的老僕金爷出现在了陈府园中。 洛川起身相迎,苏一鸣遥遥一礼,“一鸣见过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將苏一鸣扶起,又对陈少雄道,“兄长著人准备些水果吃食,他们两个这样子该是还没吃的。” 陈少雄领命而去,洛川则与苏一鸣一起回到那座亭子下坐定,才问,“我记得你前次传信回来,还在安阳, 说要去见我的一位故人,我想自家在安阳郡也没什么故人,除了晏思语便就只有一个晏拙了,你该是去见他,听说他在楚城,可方才却听说你和金爷是从郑仓城那边御剑回来的,发生了什么?” 苏一鸣从思齐手上接过茶杯喝一口水以后,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太守大人容苏某从头说起。” 洛川頷首,苏一鸣便道,“太守大人知道苏某此番是去丹港,是要让那申然之领丹港城主之职,併入安阳郡,此事完毕,苏某便一路西归,欲要直接回到离城,谁知半路上接到殷姑娘的传信,与她在南湖城码头见了一面,才知道河玉城陷落太守大人慾要联军北上收復河玉城之事,也知道安阳郡元北城防守一战惨胜,便觉得这西南汉州的局势恐怕就要大变,太守大人联军北上,广郡云百楼必进逼兴城,予以阻挡,眼下除了自顾不暇的永昌之外,就只有得了一口喘息之机的安阳郡或许能够成为意料之外的一个变数。” “原本,一鸣想过去见晏思语,却觉得他一战新胜,以他的性子,得了喘息之机,未必愿意立刻就去得罪广郡云百楼,”苏一鸣道,“於是便想到了在楚城练兵的晏拙,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做事决断方面还要更胜过他爹几分,而且晏思语对这个在魏长河身边长大的儿子还是颇为器重,若是由晏拙向晏思语示警,晏思语说不得要更加重视些,可不料” 苏一鸣面上苦笑,语气里却带著几分讚赏之意,“可不料这晏拙,在听我说过河玉城之事,以及太守大人回信所言以后,见云百楼的广郡水师自雅水逆流而上,竟直接就下令安阳水军出港追了上去,远远的跟著,一直跟到了古城驻扎,同时传信晏思语,要求增兵古城。” 洛川也有些诧异道,“古城与兴城一水相连,相距不过两三百里,如今云百楼盘桓兴城,若是安阳方面真的增兵古城,那云百楼往后的动作就不可能没有丝毫顾忌,晏拙这一下实实在在算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而且无论我们与广郡以及永昌后续发生什么,陈兵於古城的安阳郡都是隔岸观火,进可攻退可守的结果,这个晏拙果然有些意思。” 苏一鸣点头道,“確实。晏拙此人判断准,决断快,很是不俗,可惜晏思语似是对他有所戒备,自魏长河死后便有些疏远,且不说这个,晏拙率军增兵古城的时候,我还在楚城,想著太守大人联军北上还有些时间,就准备渡过雅河前往锦城,去找云百楼,可尚未启行,反倒被阴灵的人先一步找到了我,我便隨之前往绣城,又南下来到兴城以北的雅水之上,在广郡水师之中,见到了云百楼。” “在雅水河上见到了云百楼?”洛川问道,“云百楼始终在水军之中,没有进入兴城?” “没有,”苏一鸣道,“我见到云百楼的时候,广郡水师已经抵达兴城有几日了,但云百楼就在那艘楼船上,始终没有登陆。” 洛川微微皱眉,“莫非那兴城將军宋寧山,尚未下定决心叛归广郡?”他又摇了摇头,“可从秋风发回来的消息看,兴城应当已经易主了才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章 时不我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章 时不我待 苏一鸣没有给洛川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是答非所问般道,“其实,最初我到了云百楼的楼船上的时候,待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他本人,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忽的被叫到甲板上,见到了云百楼,他告诉我,要让我看一场好戏,於是就在那楼船上等,隔著雅水远望兴城,然后就听兴城之中明显有修炼者战斗的声音隔空传来,我便知道是阴灵在兴城里,对秋风的殷姑娘她们动手了,因为在南湖城相遇的时候,殷姑娘曾与我说她要前往兴城布局。” 洛川一惊,也不顾苏一鸣后面还有话说,立刻回头看向影子,“最近可有收到语传信?” 影子摇头,然后一抬手,取出一片碧绿的竹片,以手指书写了几个字后往空中一丟,竹片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园外的天空中飞去,“我问千雪。” 可还不等那流光飞出园的范围,便驀的转向,落入园墙壁上站著的一身白衣的女人手指之间,却正是千雪,她扫一眼竹片上的字,而后一步迈出便已经到了亭子里。 影子目光一凝,“你如何能遮蔽气息了?” 千雪晃了晃手腕上一根雪白玉鐲,没有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將手指间的竹片冰冻成渣,道,“自离城北上时起,就没有再收到语的消息。” 洛川面色凝重的看向苏一鸣,“所以云百楼在兴城抓了语?” 苏一鸣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殷姑娘被抓,当夜云百楼想要让我看的好戏,似乎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生,还曾说要放一位被他『看中』的人走,所以我以为殷姑娘当是成功逃离了兴城,但当夜兴城,双方的战斗非常激烈,动静很大,持续时间很久,而兴城將军宋寧山,没有任何作为。” 洛川点头,“前些时日我在离城,收到过秋风方面最后的一封信,简短得不似她以往的风格,只有一句话,说阴灵入主兴城,兴城將军已反,可既然如此,云百楼为何不率军入城?”他皱眉沉思片刻,而后对苏一鸣一伸手,“苏先生请继续说。” .??. 苏一鸣点一点头,微一沉吟之后继续道,“那一夜,云百楼与我说了许多,包括评价了永昌孟氏的两代太守,又言既然能连河玉城都丟了,永昌孟氏就该从西南汉州的舞台上除名,”他一边说著,一边回头向等候在亭子外的金爷伸手,后者飞快的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根捲轴递给苏一鸣,苏一鸣又转手將这捲轴递给洛川道,“他说孟氏可以亡,南夷却不得不抗,太守大人愿意承担此事,他便代表广郡给予支持,如这捲轴上所写,广郡愿出兵一万並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护官二十人,交由太守大人调配,以协助收復河玉城!” 思齐瞪大眼睛看著那捲轴,但此时亭子里已有不少人,她也不敢凑过去细看。 千雪则光明正大的走到洛川身后,与影子一同看那捲轴。 洛川將捲轴仔细读了两遍,才递给身后的千雪,问苏一鸣道,“云百楼没有其它话说?” 苏一鸣摇头,“我曾试著多与其说上几 句,但却被终止了对话,次日一早便被请下楼船,我原想著速度返回离城,却又计算太守大人北上还需要时间,便与金爷一同往东去了一趟古城,在古城再见晏拙时得知,晏思语已传令安城將军白慕容,亲领两万五千精锐增兵古城,不日即至,再加上晏拙的五千水军,以及古城原本的两万驻军,届时古城將聚集安阳方面五万精锐,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洛川默默点头。 苏一鸣道,“我又与晏拙说过一番欲取益城与照水城,直面南夷之时,晏拙说,只要离郡可保照水城不失,他便会说服晏思语,定保离郡后路不被广郡断绝。” 洛川轻嘆一声道,“这个晏拙,倒当真是得了魏长河一些东西的,方才我竟有一剎那,动了想要干掉晏思语,扶他上位的想法,若真是如此,云百楼也不会老是盯著咱们不放。” 苏一鸣则摇头道,“晏拙此人却有些不凡,但观其做事,还当是个易走极端的强烈性子,统兵为將尚且可以,统帅一军都有欠缺,这样的人要是当上安阳郡太守,对我们而言也难说是好,反倒是晏思语这般规规矩矩的,长远来说於我们更有利些。” “也是,”洛川皱眉道。 苏一鸣看一眼洛川,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又道,“见过晏拙之后,我便与金爷改装易容,潜入广郡境內,见绣城周边已是大军集结,粗略一看足有数万之眾,正在向兴城进发,这或许也能解释太守大人方才的疑惑,云百楼只在雅水之上广军水师楼船停留而不入城,说不定便是要等这支大军到来,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怕是那兴城將军宋寧山跪在他面前,也未必就全信了他的归顺之心。” 洛川点头,“如此,三方齐聚於此,加起来十数万大军,这座益城,短期內还真不好拿了啊,”他看向南方,“河玉城那边兽潮主力应当已经到了,如今的未名城外说不定已经到处都是野兽,我怕他们顶不到我们南下的那一天,云百楼还是得去见他一见啊” 苏一鸣一时间也没有了言语。 倒是重新將那捲轴捲起来拿在手中的千雪道,“未名城,本也是挡不住的。” “是啊,本该是挡不住的,”洛川摇头嘆息,“可多了王明远的那两万人,我便总是希望它能够撑到我们南下的那一天,如此,则我们抵达河玉城下的时间就能更早一些。” 千雪道,“三方大军压境,如今的益城,当是混乱不堪的,我倒觉得指望未名城能够撑得住,还不如想想如何更快的拿下益城,我方才去找苍顏剑宗那个灵真子,他说苍顏掌教最迟明日便能抵达,博安真人也说听风阁弟子们今日便可抵达,如此,则一座益城又哪里能拦得住我们?!” 思齐低著头听著,苏一鸣则深深看了一眼千雪。 洛川摇了摇头,轻轻一嘆,看向东方,“若是简简单单打下了那座益城,便可以南下河玉城的话,我又何必等到今日,我既等在这里,便是等著他,或者其它的什么人,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一章 花语遭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一章 花语遭劫 离郡轻骑在通仓城东的营地里,才刚为马匹刷洗完毕又吃过饭食的骑兵们,便接到军令,一个个飞快的装备齐整,列队出了营地。 身上仍旧有著淡淡酒气的太守大人一样已经披甲而来,与一眾重新聚拢的望川剑修一起,飞奔出营。 相比较来时,队伍里多了一道影子,以及苏一鸣和金爷。 离郡轻骑速度极快,一路往通仓城东方偏北的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边上,已经生了杂草,官道两旁的田地里也不见庄稼,村落里亦是人烟稀少,处处显现衰败景象。 洛川一边架马前行,一边四下里去看,內心里的情绪便也如这荒凉的田地一般,儘是慨嘆。 御马奔行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苏一鸣似是看出了洛川內心的想法,便也看一眼四周,道,“永昌一地,地势不高,土壤肥沃其实不下於河內郡,去年来此,见百姓虽然安居,但土地使用得却不算好,大抵是许多旧有的东西不好改变,想来明年再来,这里当已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洛川闻言嘆息一声道,“战乱兴衰,纵是再如何说善待百姓,百姓终究也还是要受苦的,明年,换一批百姓来此,確实很快便是欣欣向荣,但原本就住在这里的百姓,又有多少已经撑不到明年了?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做出的决定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在这乱世里过得稍微好些,可那些在此过程中被牺牲掉的少数人,就活该被忽视吗?”他摇了摇头,“世上难得两全之法,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再试试。” 苏一鸣看著洛川的侧脸,缓缓点头。 洛川像是被这个话题引动了思绪,神游天外之际,就骑马隨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忽然扭头看向东方某处,“有大修士在那边打斗。” 洛川回过神来看向东方,“此处距离雄关已不算太远,大修士打斗的话,还是要派人过去看看。” 队伍更前方些的常御风听到此话,回头看来,“影大人在此,我去看看。” “不必,我去,”另一边一身白衣的千雪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柄细小的晶石飞剑在她身下一转,便载著她往东方激射而去。 就骑马隨在常御风身边的一骑之上,一个穿著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看一眼千雪离开的方向,回头问常御风道,“师兄,我且隨她去看看?” 常御风略一犹豫,而后点头。 中年道姑同样从马背上跃起,一掐剑诀,飞剑承载之下,化作一道水色的剑芒,追著千雪去了。 却说千雪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但感应之间回头去看,就见身后一道水色剑芒竟也丝毫不落下风,便就將速度越发提起了些,身后一剑也更快了些追赶,微微一笑,展开疾速,剎那间便將自家与身后那人的距离拉开一截。 没用有了太多的时间,以千雪灵觉的敏锐,便就感应到了东方某地几处极强的波动,她將气聚於双目,便能看到极远之地,一片荒野之中,几道剑光纵横交错,威能尽皆不弱。 千雪稍一凝神,便將剑芒缩小,剑光压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表疾掠而过,强大的风压在她身 后带起一捧枯叶,却丝毫追不上她的速度。 等到了距离那一处战场並不很远的位置,千雪双臂一展,就从飞剑上飘然飞起,一挥手將飞剑收入袖中,身躯好似利箭一般飞射而出,竟比之御剑也不差太多,可身形闪动之间,无声无息,好似这一片荒野之间的幽灵一般,靠近那处战场。 片刻功夫之后,千雪便已抵达,可她却没有急於现身,而是隱於一棵黄叶落尽的槐树树干之后,侧目去看那战场。 就见天空中,三个黑衣身影正鬼魅般交错闪现,他们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衣之中,却不似暗部中人那般紧身,而是略略宽鬆,已在暗部待了有些时候的千雪哪里还不知道这三人就是广郡阴灵? 而在地上左衝右突死命防守的,却是两人,其中一个身型高挑,速度极快,一力挡下了来自天空的大部分攻击,千雪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暗部之中一个名声在外的杀手,明月,另外一个明显弱上不少,只能在明月之后,抵挡些劲气余波。 而被两个人保护在身后的则是两个女人,一个持枪汉子以及一个男童。 正是殷语和孟婉儿一行! 此时那持枪的汉子明显受伤不轻,將脸色煞白的男童背在背上,当先向西奔走。 在他身后,语明显受伤更重,脸上下巴上满是鲜血,精神萎靡。 孟婉儿將语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死死的抓著,另一只手环抱著她的腰,满脸焦急的向西跑,一边跑一边喊,“语,殷语,別睡!你可別睡了!!醒著,醒著!离郡太守马上就派人来救我们了!!” 语似是听到了,咧嘴一笑,鲜血便顺著她张开的嘴涌了出来,“来不了了我们这些人,棋差棋差一著就是要赔上性命的可惜可惜啊” “说得什么糊涂话!”孟婉儿怒斥道,“他们不会杀我,我便只说你是我的侍女”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的大惊失色,因为不知何时,自己臂弯之下已经多了一道穿著雪白长裙的绝美身影,只一剎那的功夫,便將殷语从自己怀中夺走! 那绝美身影一挥衣袖,震退孟婉儿,低头去看语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庞,正是千雪! 与此同时,在她背后,天空中一根毫不起眼的晶莹剔透的髮簪,从天而降,骤然爆发出一股子饱含毁灭意味的恐怖寒气,將天空中那三个人影中的一个从天上击落,撞在大地之上,撞出一朵绽放的冰莲!! 千雪探手握在语的手腕上,接著一掌轻拍在她胸腹之间,柔和而冰凉的气蕴入其中,激得语又吐出了几大口血来,然后才飞快的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餵进她的嘴里。 语此时已是目光迷离,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向千雪,微笑呢喃道,“公子公子语终是能死在你的怀里” 天空中乍然间闪过一道水色剑芒,如同炮弹一样撞向一道想要逃离的黑影。 千雪却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她眼神柔和,声音更加柔和,低头对语道,“嗯,公子,带著离郡轻骑,来接你,回家了” 语迷迷濛蒙间闭上眼睛,耳中,已是铁马冰河。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不战而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不战而逃 荒原之上,一道突兀又威势惊人的极寒之气炸响在天空中的时候,即便强如明月,也没有能够及时做出反应,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本能的向后闪避,却发现那一道凌厉攻击的目標並非自己。 紧接著,她便发现身后护著的五人之间多了一道白衣身影,只飞快的回头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可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语闭上眼睛的一幕,一剎那,她那一颗久久不曾悸动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那一下,好似回到了十数年前,看到了那个人的尸体时候,一样! 於是,她周身上下深绿色的真气蔓延开来,好似恐怖毒瘴,与此同时,用力在地上一蹬,一片龟裂的大地背后,她的身影闪电般激射向天空,手中双匕交错,黑色面巾之上一双眼睛满是血色! 此时天空中另外的两个阴灵黑衣人,也才从方才那一记突兀的极寒攻击之中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去管被千雪击落化作一朵冰的同伴,各自双手掐诀,就要从南北两个方向分別逃离。 可已经跃至半空的明月哪里肯放他们轻易离开,身在半空,如同陀螺一般身形飞旋,手中双匕脱手而出,同时双手掐诀,不顾自身从空中坠落,周身恐怖的毒瘴就似流水一般附著在两把匕首上,直指那两个阴灵黑衣人的后心! 两个阴灵黑衣人面对这样的含恨一击,谁也不敢轻易抵挡,各自悬停半空,变幻手诀,一个打出厚重的土色法阵,一个打出火色符籙,齐齐防守。 就在两柄匕首將要斩在两个阴灵黑衣人的土色法阵和火色符籙上时,远空之中一道水色剑芒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直直朝著那个打出厚重土色法阵的阴灵黑衣人撞去!! 那明显是土系的阴灵黑衣人才刚打出一记不大却凝实的法阵,堪堪將面前的匕首挡下,正要掐诀再唤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將匕首上蔓延开散射来的毒雾挡下,却被远空而来的水色剑芒锁定,顿时大惊,再顾不得眼前的匕首,手中法决飞快变幻,一根细小的飞针从他怀中飞出,一经飞出,便在海量真气的加持下膨胀起来,好似一根巨大的土石支柱,横在自家面前抵挡! 水色剑芒没有半点犹豫,直直便撞在那土石支柱上! “嘭!!” 烟尘瀰漫於半空,一柄水色飞剑自烟尘之中旋转著倒飞而回,继而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一个嘴角溢血穿著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身姿,落地之际单膝跪地,又將手中飞剑倒插入地下,仍旧向后犁出一道沟渠才停下。 而那个被她正面击中的土系阴灵黑衣人则要惨烈得多,黑色的面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脸,他浑身衣衫破碎,气色惨白,一击之下根本顾不得那根不知被击飞到哪里去的飞针,强忍著浑身上下的疼痛,掐了剑诀朝远处飞遁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动用了什么秘法。 另一边,明显是火系的阴灵黑衣人应对起来便容易得多,火色符籙只一触碰到那匕首便爆燃成为一团炙热的火球,將那匕首上的绿色毒瘴烧得乾乾净净,而后手掐剑诀往上一提,用脚下燃烧著赤色光芒的飞剑硬接了那匕首一击, 而借著这一下碰撞,他迅速便脱离了当下战团。 仅只如此他还不放心,张口便吐出一口舌尖鲜血,落在脚下的飞剑之上,星星点点,同时手中掐诀一变,飞剑之上火色的光芒顿时大盛,化作一道赤色的剑芒,载著他朝远处飞掠而去! 明月落在地上,双手一收,两柄匕首便打著旋飞射回她手中,再一翻腕,便不知被她收到哪里去了,她目光冰冷的看一眼远空之中两道逃遁的光芒,一闪身来到不远处大地之上那一朵仍旧璀璨如水晶的冰旁,右手之上握著一个不过饭碗大小又飞快旋转著的翠绿法阵,好似挥拳一般拧腰向前將那法阵送了出去! “咔嚓!” “嗖嗖!” 好像用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那细小的法阵直接便在巨大的冰上,开了一个三尺方圆的通透大洞,而那通透大洞之中,一个无头的尸体,正汩汩的涌出血来,又被冰冻成渣! 直到此刻,同样满身是伤的明月才似是稍稍平静,她剧烈的喘息了几口之后,一闪身来到千雪身边,看著她怀中浑身是血却仿佛安睡的语,犹豫了好半天,才轻声问道,“她她怎么样?” “死不了,”千雪直截了当的打碎了明月內心之中的恐惧,而后才补充道,“不过伤得颇重,要休养些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听千雪说完这些话,以明月六境巔峰之强,竟就那样盘膝坐到地上,她感受著地面上轻微的颤动,问道,“离郡轻骑真的来了?!!” 千雪点了点头,“洛川要去兴城见云百楼。” 另一边,单膝跪地缓了好一会儿的中年道姑终於站起身来,將手中水色飞剑收回背后剑鞘,才朝千雪等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明月看向中年道姑,“这位是?” 千雪没有答话,那中年道姑却是行了个道礼,“贫道望川剑修,纳兰若水。” 明月起身还了一礼。 千雪的目光越过那持枪戒备的汉子,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孟婉儿和她牵著的小男孩,却是对中年道姑说话,“拥有这样的名字,却养出那般的剑气,道长於剑道之上的理解,不比萧斩稍差。” 中年道姑无悲无喜,“贫道与萧师兄,仍有差距。” 千雪仍旧看著孟婉儿,“她是永昌郡孟氏的人?” 明月有些诧异的看一眼千雪,点一点头,然后便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之间,一支无敌铁骑正奔驰而来,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到了近前。 骑兵中为首一人骑一匹神骏黑马,一身血鎧,面如寒霜,纵马来到眾人身前数丈才勒马而停,翻身下马大步而来,正是洛川。 而比他更快的,则是思齐,早已翻身下马,飞奔到千雪身边,一手抓著语不住的呼唤。 洛川走到近前,看一眼被千雪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语,问道,“伤势如何?” 千雪道,“很重,但性命无虞。” 洛川面沉似水,扭头看向孟婉儿,和被孟婉儿紧紧抱在怀里,嚇得小脸发白的男童,“就是为了她们?!”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要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要如何 荒野小道,五千离郡轻骑静默如山。 被方才一战中烈火焚烧得四处焦黑又坑坑洼洼的荒地之上,千雪抱著语跪坐在地上,顾不得她雪白的长裙因此染了鲜血与尘埃,而在她身边的影子,则探手握在语的手腕上。 洛川凝视著孟婉儿两人,让一大一小两个人明显十分紧张。 尤其是那男童,先是被一场从未见过的血腥残酷的战斗波及,直面生死,已是惊惧不已,再见到那五千离郡轻骑奔腾而来的景象,更是畏惧到了极点,他双手死死抓著孟婉儿的手臂,將小小的身躯半躲在孟婉儿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瞪大了去瞧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永昌大敌! 孟婉儿见洛川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男童身上,便將身体扭了扭,彻底將那男童挡在身后,伸手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横枪而立的汉子,让他躲开些以后,直面洛川頷首示意,“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看一眼孟婉儿,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明月,问道,“兴城之后,你们在哪里遇到了她们?” 明月看一眼四周,將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回太守大人的话,逃出兴城之后,语没有让我们即刻撤离,而是围绕兴城在几条要道上做了隱藏布防,然后就有暗哨在通往益城方向的官道上发现了一支队伍,我和语赶过去的时候,这支队伍正在休整,语认出了队伍之中的孟婉儿,便让我小心潜入其中,给其送了一封信,孟婉儿看过信后,就找了个藉口延迟了队伍的行进速度,当晚她们两个便在我们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了营地,而车队则在孟婉儿的要求下次日照常入了兴城。” 明月看向千雪怀中的语,“將孟婉儿两人接出来以后,语要求我们隱藏行跡,將人手分成数路,分別往郑仓城、通仓城、寿同和雄关逃,我们这一路往通仓城的方向来,但这並没有为我们贏得太多时间,很快,便有阴灵的人追了上来,我们与阴灵的人几次遭遇又几次逃出来,甚至於还在某个废弃的村庄附近躲了些时日,最终还是被三个六境大修士堵在了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对了,语曾说,孟婉儿想要见您。” 洛川將明月稍显混乱的一番话听完,虽然在诸如语写给孟婉儿的信中说了什么之类的关键问题上有所缺失,却也已经將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朝著孟婉儿的方向走去,原本让到一旁的持枪汉子立刻便紧张起来,持枪指向洛川,却被明月一巴掌拍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再想起身,可好似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完全动弹不得。 洛川看都不看兀自在地上挣扎的持枪汉子,一直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逼得对方后退了半步,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她,冷冷道,“你之所以相信语,並选择带著这个小东西跟语走,是因为你自己也已经发现了那一支车队里有阴灵的人存在?” 明月立刻侧头看向孟婉儿。 孟婉儿避开洛川冰冷的 眼神,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落在云百楼的手上,不如落在我的手上?” 孟婉儿稍稍抬头,重新对上洛川的眼神,“那云百楼背信弃义,无视盟约强占了兴城,就是这世上最反覆无常的小人,我们若是落在他的手上,除了用以要挟父亲以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下场?而你” 洛川沉默无言,孟婉儿再次避开洛川的目光,轻声道,“而你几次三番与南夷相抗,无论益城之战,还是救援河玉城,都是明明白白將抗夷摆在诸侯之战前面的如今河玉城陷落,永昌郡遭遇南夷侵袭,唯一有可能救我永昌孟氏和子民於水火的,只有你” 洛川冷冷道,“孟婉儿,你祖父孟啸天与我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 孟婉儿低著头紧咬牙关,“孟氏犯过错,却也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今三仓之地不是已然归属了离郡?!至於说援手救助河玉城,一方面自是抗夷大义,是於整个汉州乃至於人族皆有大功的事情,另一方面,我永昌孟氏也非不懂礼数之人,只要太守大人相助我等平息南夷之祸,孟氏必有厚报!” 洛川仰著下巴道,“孟婉儿,河玉城失陷,你爹尚未知晓兴城易主之时,便要安排人將你和你身后的小东西一起送去兴城,这是要让你去为永昌孟氏留一条后路的,不是让你跑来我这里跟我谈求援的,必有厚报?你且说说能有什么回报,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太守之女,能替你爹做主到什么程度!” 孟婉儿抬头道,“我孟氏宝库有著九百载的累积,益城有钱有粮,便是让太守大人拿去半数,也是可以!” “你当我洛川是傻子不成?”洛川哂笑道,“如今那河玉城已然城破阵毁,南夷不日便会攻到益城城下,到时城內必然大乱,届时,若我离军强攻入城,灭了你永昌孟氏又取而代之,你所谓九百载积累的钱粮,不都是我的?到那时,我再以益城为边城,依著伏波江一线布防,岂不是固若金汤?如此,既不用让我离郡儿郎白白为了你永昌郡拼死,又能遏制南夷继续北上荼毒我三仓之地,还能祸水东引,让南夷將目光聚焦在那座照水城,继而向东去图安阳郡的双龙城,可谓一石三鸟,何乐不为?何必要冒著被你们切断后路的风险,南下替你们抗夷,最后去换什么半数钱粮,岂不可笑?!” 孟婉儿一双妙目游移著,面上不復先前的平静,“我永昌尚有精兵良將,高手如云,撼山军亦驻扎益城,便是南夷兵临城下也根本不可能破城,离郡又如何能轻鬆入城?至於说切断援军后路离郡拥有大军三十余万,我们若是如此做了,岂不是自取灭亡,定然不会如此。” “定然?”洛川冷笑道,“孟婉儿,诸侯之战,不是写诗,广郡撕毁盟约强占兴城之前,你可想到他们会如此做了?此间之事,非是儿戏,你做不了主。” 孟婉儿紧紧咬著下唇,然后盯著洛川道,“那么,你要如何,才肯救我永昌?!”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四章 只四条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四章 只四条路 洛川转过身,朝著益城所在的方向,背对著孟婉儿道,“我不会去救你孟氏的永昌。” 孟婉儿脸色陡然一白。 就听洛川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会去救人族的永昌。” 孟婉儿心中一起一落,一转念间,便已明白了洛川话中的区別,不由得让原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越发白了一分,“你当真要悖逆大鼎的规矩,悖逆始皇帝的规矩,非要灭我孟氏永昌?!”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孟婉儿,而是淡淡道,“始皇帝为大鼎立下的规矩,自三百年前那位摄政王死的时候,就已经被坏得差不多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按在腰畔,两柄飞剑之中位置偏下的一柄漆黑长剑的剑柄上,“好端端一个人族大鼎,被分成了各自为阵的三十二郡,如今吕祖仙逝,四夷来侵,三十二郡却是三十二条心思,这种亡国灭种的规矩,不守也罢。” 孟婉儿紧咬下唇,半晌才又道,“我永昌孟氏为大鼎守边九百载,於人族有功,且数百载以来,永昌孟氏与离郡洛氏联姻极多,早已是血脉相连亲如一家,不能因为一人一事之因果,便否定了这份九百载的功劳和血脉亲情,太守大人,我父亲自登位以来,可曾真的做过有损离郡的事情?便是在那兴城,不得已自保与广郡结盟的情况下,仍是拒绝了与广郡水师联合袭杀离郡轻骑,將这一支离郡轻骑彻底打残的提议,太守大人,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更不能因一人而绝之啊!否则自此之后,天下诸侯该如何看待你,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你?!” “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没有错,但因一人而亡国,因一人而灭族的事情,还少吗?”洛川侧身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相关孟婉儿,“孟婉儿,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些事情你做不了主,等我此去兴城见过了云百楼,离郡强军並山上山下无数强者便会南下,留给你爹孟娇阳可以选择的路不过四条,今日,我放你回去,將这四条路说给他听,让他在我兵临益城城下之前做出选择,否则,待我离军城破之日,永昌孟氏,並一切顽抗之家,皆斩!!” 孟婉儿盯著洛川,面上现出恨色,“你不要以为我永昌孟氏真的怕你!” 洛川声音趋冷,眼神冰寒的盯著孟婉儿,一字一顿的道,“怎么,你要替你爹,和整个永昌郡,向我宣战?!!” 听到洛川此言,孟婉儿呼吸都为之一滯,自打出生以来,作为一个太守之女,她第一次感受到说话也能带给她那种沉重无比的压力,是如何的让人窒息,那是一个字说出口,立刻便要有无数人要因此家破人亡,因此血流成河,因此悔恨无门的巨大因果,是如方才洛川所说,很可能因为自己一个人,一句话,而亡一国,灭一族的,天大的决定。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了洛川两次说出她做不了主是什么意思,她抿著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洛川就这样安静的看著她,等她,等了许久,见她始终不说 话以后才道,“后面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一字不落的记清楚,然后说给孟娇阳听,”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如我方才所说,你永昌孟氏与全城百姓一起自封於益城,以益城一城之地,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下来的一切,试著將我离郡大军挡在益城以北,再以照水城一城之地,联合沔津与未名两座小城,试著將南夷大军挡在沔津以南,若他孟娇阳九死一生倾尽所有之后,能將这两场仗都打贏,那我便老老实实退兵,承认了他这两城太守,坐得稳当!但若这两仗之中的任何一仗打输了” “不仅永昌孟氏要一个不落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有隨同顽抗者,都要死!”他看向孟婉儿的目光冰凉,“如果真是那般,你们应该会在一片废墟的益城之中,虔诚的祈祷输给的人是我,因为若是换了南夷” 洛川没有將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孟婉儿毕竟是边郡太守之女,哪里能没有听说过南夷之凶残,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然后,就在孟婉儿甚至有些虚弱的目光注视下,洛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你们可以乾乾脆脆的弃了照水城!”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说孟婉儿满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就连一旁听著的明月和思齐等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 洛川不为所动,稍作停顿之后继续道,“所谓寧予外夷,不予临邦,为了保住益城不被我离郡大军攻破,你永昌可以孤注一掷,將沔津、未名的驻军与败军,甚至於照水城里的半数精锐,全都调回益城,以你孟氏数百载的积累,集永昌全部之军力,当可以暂时挡下我离郡大军的攻势,等到照水城破,城中百姓死绝,南夷必以东去安阳郡拔除双龙城为首要目標,益城倚靠城下大阵,以及城內十万精锐、一眾强者、数百万百姓,当可以在南夷强攻之下暂时守住不失。” “但以这一座死城究竟可以守得多久,那便要看你口中所说孟氏九百载的积累有多深厚了,同时,也要看那满城的百姓和精锐,什么时候与你孟氏离心离德,到了那时”他冷冷一笑,又一次没有將话说完,而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条路,降於南夷!!” 洛川面上神色郑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益城与照水城两地,对於南夷而言,其重要性丝毫不亚於河玉城,若你爹能够向南夷献上这两城之地,恐怕南夷六大宗门的掌门人,定会抢著保你永昌孟氏周全,说不得还能再给你们一些权力,待到他们开那人肉宴会之时,当有你们一个末席” “洛川!”孟婉儿听到此时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她眼含热泪,呵斥出声,“我永昌孟氏为人族守边九百载,你何故辱我们至此!!” “好,”洛川並不生气,见孟婉儿能够如此,脸上反倒稍稍柔和了半分,“若你爹孟娇阳也有如此骨气,那么便听听我这最后一条路的建议!” “出差了整整一周,比我预计的要多走了几天,存稿耗得我心在滴血”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五章 你所需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五章 你所需者 洛川一步步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这一次,孟婉儿仰头瞪著洛川,没有半步退让,而她身后的男童,则再也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將头完全缩回了孟婉儿身后。 “第四条路,我便是不说,你也已经明白了,就是降我离郡,”洛川面色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也没有语重心长的教育感,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理,“事实上从河玉城陷落,我將此事告知你爹至今,也已有二十日的光景,这二十日里,你永昌,原本是有一条其它的路可以走的,便是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倾起全郡之兵,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为凭,召天下强者为用,太守亲征南下,与立足未稳的南夷战上一场!” “若是能够一战而胜,將河玉城重新夺回,你爹像那晏思语一般,在河玉城亲守国门,我也好,云百楼也好,谁又能,谁又敢轻易动了你孟氏的江山?!如此一来,哪怕是败了,也总是个硬骨头的太守,天下人谁能不敬其一丈?”洛川面色一沉,“可他没有,他没有集结军队,没有收拢败军,甚至於没有往未名城送一颗粮食,只是让你那兄长孟凡带了一万撼山军驻扎在沔津城不再南下,这些事情,我只是才刚耳闻,你比我知道得更加清楚,你告诉我,他想要干什么?” 孟婉儿避开洛川的视线,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云百楼是算准了他的性子,算准了他的选择,才取了他的兴城,”洛川轻哼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爹在怕什么?毕竟兽潮如海,大妖如山,那种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模样,当是想想都要让人胆寒的,放眼一整个西南汉州,云百楼躲在內陆,避之不及,如晏思语这般敢豁出去性命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都可算个豪杰了,你爹自小不曾领兵,当上太守都有几分侥倖,不敢与南夷死战,也怪不得他,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凶狠,“但他不敢战,却还要阻挡別人去战,那就不仅仅是为当下活著的孟氏族人招引天大的灾祸,更是为过去九百载为国戍边的孟氏先辈抹黑,那些你总掛在嘴边的先祖们,便是在过去九百载里战死了再多的人,也是白死,也擦洗不乾净这样背弃人族的骂名!” “可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洛川话锋一转,盯著孟婉儿道,“降我,永昌孟氏將得延续,我会为你爹在新的离郡里寻一个舒坦又体面的位置,孟氏的其它子弟亦可以通过明年春天的文武举重新入仕,在未来,乃至於登堂入室,甚至成为我离郡的郡丞、郡尉都无不可,降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积累也不会全部沦为他人之物,我自会允许你爹带走一部分,足够一个家族在离郡其它地方过得极好,无论支撑其贵族生活,还是开枝散叶,都要足够。” “我甚至允许他从信得过的军队或者蒙昧组织里挑选一批好手带走,作为孟氏的侍从护 卫,保他安全,”洛川声音渐渐不再那么冷硬,“而与此同时,我要从你爹手中接过的,是原本属於他的责任,我將领兵南下,直面南夷,收復河玉城,让数百万子民可以还乡!让来犯大妖葬身於伏波江以北!让鲜血铺洒在河玉城內外!让南夷再想北上都要胆寒心颤!” 他盯著孟婉儿的眼睛道,“这些,我都会计一份功劳在你爹的身上,只要他,顺利降我。” 孟婉儿被这一番话说得纠结欲死,可半晌之后,仍是咬牙道,“我不能替我爹做任何决定,但如你所说,我作为传话者,仍有一些问题要问得清楚。” 洛川道,“你问。” 孟婉儿再度犹豫半晌,才道,“你说可以许我爹一个舒坦又体面的位置,是如何一个位置?许我孟氏弟子文武举入仕,又如何保证他们不被排挤打压?” 洛川略一沉吟道,“如今的甘原县守吕聪,我有意让他动一动,因此甘原县守一职便会空缺,我可以让你爹顶在这个位置,要知道甘原一地位於如今离郡的核心腹地,也是离郡世家贵族聚居之所,你爹若是坐在这样的位置,既可以与甘原將军韩丰相互照应,亦可以为往后入仕的孟氏子弟撑伞,免得他们日后被排挤打压,我还可以在甘原寻上佳之地二十里封於孟氏,让你们建立自家的堡寨,不至於失了根基。” 孟婉儿又问,“你说允许我们带走足够的钱粮,敢问何为足够?还说可以带走一批好手,又以多少为限?”她见洛川张口就要回答,便抢先一步道,“太守大人,你若真有诚意,便不要拿假话誆我,即便你瞧不起我这样的小女子,也不要当我孟氏无人!” 洛川摇头,仍是立刻便答,“孟氏作为永昌太守九百载,拥有七城之地,所有积累非是为了一人一家,而是永昌七城千万子民,如今孟氏去其民,所需负担者,不过一家一姓,百多人口,便是夜夜笙歌又能用得多少?此为钱粮足够。至於说好手”他顿了一下后看向孟婉儿,“我想若是孟氏降我,当也有寻求安稳之心,若你爹要连上三境强者都要带走,或者私下里將那一个组织带走,恐怕他的日子便过不安稳了,这一点,他既然做过了太守,便应当比你清楚,如何处置,我相信他定有分寸。” 孟婉儿抬起头,这一次毫无躲闪的对上了洛川的目光,“太守大人之允诺如此宽容,难道就不必限制我爹,以及孟氏直系子孙的自由?!就不怕我孟氏九百载的威望仍在,若是日后得了机会,我爹振臂一呼,重新反出了你的离郡?!” “若说限制,哪里能够好过直接將他们都杀光了?”洛川也没有避开孟婉儿的目光,“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从来只有两种方法,第一,便是斩草除根,第二,便是根本不必。方才你问我答,说了许多你们想要的,接下来,便请你听清楚记住了,我,想要什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六章 我所虑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六章 我所虑者 孟婉儿面色沉重,盯著洛川。 洛川反倒神情鬆弛,不负先前的冷硬之色,“我既承孟氏之民,接孟氏之战,自然便也要获孟氏之政,得孟氏之军,我要你爹孟娇阳以永昌最后一任太守的名义,在迎我离军入城之前发布三道令旨,其一,公示於民,阐明將孟氏正统让渡於我洛氏之意,其二,令於文臣,革除其职,许其自由,其三,令於全军,使上至將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餉不变,归於离郡洛氏,由离郡太守管辖,接受整编。” 孟婉儿面上不禁现出惊色,洛川对於百姓与军队的野望她有所预料,却不曾想过对於永昌文臣一脉,竟要做得如此决绝,这样一来,益城如何能得安寧? 可她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頷首。 洛川又道,“我离郡大军不日便可抵达益城城下,我要你爹亲率两万撼山军出城投降,届时,我须你爹给我三样东西,其一,为太守印璽,其二,为统兵虎符,其三”他看向孟婉儿,云淡风轻好似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孟啸天的人头。” “什么?!!”孟婉儿听到最后一项,立刻便怒吼出声,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抓洛川的鎧甲,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退数步,险些將躲在她身后的男童挤倒,一时间有些狼狈,可她却丝毫不顾,怒目看向洛川,一手指著喝道,“洛川你欺人太甚!!你若真有诚意与我爹谈,便绝无可能拿出这样的条件!你”她狠狠將衣袖一甩,喊道,“这一条绝无可能!绝无可能!你这便是痴心妄想!便是我永昌孟氏死绝了,纵是杀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这益城血流成河也绝无可能!!!” 洛川面色平静的看著孟婉儿歇斯底里的喊叫,挣扎,却是一言不发。 amp;lt;b ramp;gt;  等到孟婉儿过了那股子气愤至极的劲头,喘著粗气,满含恨意的看向他,才重新开口,仍是方才那般淡然的姿態,一字字道,“孟婉儿,正是因为我確有诚意与你爹谈,才会提出这一条来。” 孟婉儿面色挣扎,低头咬牙。 “你不是蠢人,你爹也不是,”洛川道,“那孟啸天,与我有杀父之仇,可谓不共戴天,若他不死,我离郡洛氏与你永昌孟氏之间便永远不可能有真正和解的一天,此其一,永昌孟氏想要归於离郡,若没有果决万分的诚意,不必说我,便是离郡的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容得下你们,如此,就算你们降了,也安稳不得,此其二,最后,便是方才你所问我所答的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孟婉儿身后的男童,“对於你爹和他的嫡系一脉,即便降我,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杀绝了,这种事谁都能想得明白,可我想要留下他们性命,就得你爹孟娇阳懂得自污,只有他亲手向我献上了孟啸天的人头,才能算是真正斩断了孟氏一族的太守之道,自此,你爹担了骂名,他和他的嫡系一脉却都可以活,孟氏的先祖威名仍在,孟氏的其它子弟也都可以活,甚至活得很好,如此,方才合了我最先说过的那句话,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 “你要让我爹亲手弒父,我孟氏先祖哪里还有什么威名,孟氏子弟哪里还能活得很好?!只会成为全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孟婉儿满面仇恨的盯著洛川,“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 了一己私利,为了不费一兵一卒谋夺我永昌二城!” “我从未否认过我要夺你永昌二城之心,”洛川淡淡道,“而且无论你爹降不降我,我都会夺了益城和照水城,若我因此损失惨重,便让你一整个孟氏为我死去的士卒陪葬,若因你爹降我,使我不必担此损失,我便给予你永昌孟氏足够的优待作为回报,不就是如此?至於说威名骂名,只要你爹肯一人担了,其他人大不了与其划清界限,如此,孟氏子弟就不再是孟氏子弟了?以一族族长来看,不过是另一种开枝散叶罢了。” 孟婉儿自知说不过洛川,只是心中积鬱之气难消,狠声道,“洛川,你若真的是坦荡君子,便放我们回了益城,我將你这一番话说於我爹听,此后无论是战是降,都由他决断!” “你可以走,我还可以派出一队人护送你回去,”洛川伸手一指孟婉儿身后的男童,“但他要留下。” “凭什么?!”孟婉儿瞪眼道,“离郡太守何等身份,何必要为难他一个小孩子?!” “凭什么?”洛川言语之间也有了些怒意,“就凭为了將你们两个从云百楼阴灵的手里救下来,我险些损失了一名亲信之人,就凭我洛川三岁入京为质,这个世道何曾给过我一个说法?孟婉儿,我敬你一身文才,方才与你客气几分,你莫要以为离郡太守可欺!” 孟婉儿默然,只是觉得身后抓著她的男童的手驀的收紧,她咬了咬牙道,“他只是个孩子,你莫要为难他,若我爹不同意降你,我自来此將他换回去,可否?!” 洛川瞥了一眼孟婉儿,“你只要回去益城之后,將我 先前一番话全都说给孟娇阳听,不要有遗漏隱瞒,那无论你爹降或者不降,我都会將他送还回去。” 孟婉儿神色一凌,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里隱含的意思,於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蹲下,双手抓著那男童的胳膊,盯著他已然泪流满面的脸,柔声道,“你听见了,宝儿,你且留在这里等著姑姑,无论最后如何,姑姑都会亲自来此接你!” 被叫做宝儿的男童不住的摇头,只说“不要”。 孟婉儿手上用力捏了捏他,声音里也有了些淒楚之意,“宝儿!你是孟家的男儿,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能丟了气节,听话,在此等著,姑姑定会来接你走的!” 男童口中喊著“姑姑”,闭上眼睛只管哭,抓著孟婉儿的手不放。 孟婉儿心中大痛,却是扭头看向那被明月压在地上的持枪汉子,“五子兄弟,照顾好他,”说罢猛地挣脱开男童的手,转身朝著益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明月看一眼洛川,將那持枪汉子放开,持枪汉子上前抱住男童,口中安抚不停,也止不住男童的挣扎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洛川看一眼孟婉儿的背影,道,“明月,你跟著她,”而后又扭头看向离郡轻骑那边,略一犹豫,还是道,“长恭,领百人轻骑及两匹战马,作为孟婉儿的护卫,送她回益城。” 已然身披血甲的洛长恭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回身比画了几个手势,便与一百轻骑离开队伍,朝著孟婉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哪怕刀山火海,都没有片刻犹疑。 离郡轻骑。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七章 堂堂正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七章 堂堂正正 与孟婉儿见过之后,洛川没有再做停留,而是留下千雪和思齐以及五百轻骑照顾语並看住了孟家的男童,等他们回来,之后就领了剩下四千余骑一路往兴城去了。 在尚未抵达兴城,还只是远远的,隱约可以瞧见兴城的轮廓的时候,影子便已先一步发现了云百楼的踪跡。 就在前方二里之地,那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之上,云百楼与褐袍女子两人站在路中,负手而立,正在等人。 洛川也立刻就明白了,云百楼孤身前来等候的人,自然便是自己。 洛川抬手握拳,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下。 影子马上猜到了洛川的想法,看向他道,“云百楼诡计多端,这里毕竟已属兴城范围,若他设伏於彼处,而你如他所愿单刀赴会,恐怕发生不测。” 一旁正在看向远方的苏一鸣闻言应道,“確实如此,阴灵既然已经入了兴城,云百楼也已经出现在这里,如影大人所虑之风险就是极大。” 洛川问道,“可有感应到大军埋伏或者强者设伏的痕跡?” 影子摇头,“但难保阴灵没有什么隱藏气息的阵法或者宝物,就如千雪那支手鐲一般。” “广郡虽富,想来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搞出许多那样的东西,”洛川微微一笑道,“云百楼这是要试一试我的胆气,以及此番与他联手的诚意。” 处於一眾望川剑修之前,几乎是如今这支离郡轻骑真正箭头的常御风回马望来,劝道,“太守大人非是江湖豪客,没必要如人所愿。” “若是平日他处,如常真人所言也无不可,但今日此时,眼看著这一座零落不堪的永昌,南夷之祸迫在眉睫,”洛川看向兴城方向,“我必须要回应他的这份诚意,”他看向影子,“就算咱们仍是打不过她,总归跑得过吧,何况那云百楼不过是个一境的修炼者,而我已是五境。” 影子摇了摇头,却夹了夹马腹,驱马与洛川並行,“在上三境的眼里,五境与一境的差別真的不大,但你若真要独去,我便隨你去。” 常御风亦道,“我也隨太守大人过去。” “不必了,他们两个人就敢等在我离郡轻骑的面前,咱们也便两个人过去,”洛川看向常御风微笑道,“常真人,不过二里之地,於你而言眨眼可至,又有什么所谓?而且离郡轻骑加速衝锋,也总需要这二里之地,若那云百楼真有什么埋伏,你等就衝过去救我便是,我很晓得,眼下的我,確实还死不得。” 常御风不復多言,只是拱了拱手,其余一眾望川剑修也各自拱手,唯有与洛川最为相熟的常五溪想要开口再劝,却被身边的大修士项怀真伸手拦下。 洛川洒然一笑,驾马前冲,与影子两人两骑並排前奔,顷刻间便已到了二里以外。 洛川拉住韁绳,伸手轻拍胯下黑马的脖颈,安抚这匹被他一路压制速度明显意犹未尽的良驹,等到黑马打一个响鼻摇摆了一下脑袋,才翻身下马,就那样牵著韁绳朝不远处 的云百楼走去。 影子在一旁却在惯常相反的方向下马,牵著韁绳与洛川並肩而行。 云百楼就那样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在秋风吹拂下微起波澜,他眼角带笑的看著洛川,一昂下巴道,“洛川弟弟,虽然本也是猜到了的,但你真的这样来了,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欣慰,你就该当是有这般胆气的,如此,方才像是月姨的孩子。” 洛川一时间被这样的一句话噎得,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百楼也不尷尬,仍旧是那般姿態,见洛川停在三丈以外站定,便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原本,我要说的话,那位苏先生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但你今日既然亲自前来,我便再说一遍,我愿出兵一万並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护官二十人,交给你,去收復河玉城,”他稍稍偏头,“大概是要去收復,河玉城的吧。” 洛川点头问道,“兄长似乎並不相信我此番南下能收復那河玉城?” 云百楼也点了点头,“若是河玉城尚未沦陷,或者已然沦陷,但其下大阵尚未被毁,我相信以你的决心,当有可能將之收復,但如今恐怕不能。” “若我可以呢?”洛川看向云百楼,“若我一番苦战真的將河玉城收归人族之手,永昌最后的这三座城,千万百姓,自此便就都归了离郡,兄长以为如何?” “那便是洛川弟弟自家的本事了,与我何干?”云百楼笑著看向南方,“只是希望你可以將我广郡那一万精锐当做自己的士卒看待,他们可以战死,抗夷嘛,死光了我都可以接受,但,不要让他们死得不值。” “兄长放心,”洛川的目光也隨著云百楼一起看向南方,“洛川想要的一切,都会堂堂正正的去拿,將我人族士卒的命拿去送给南夷,这种事情,我做不了。” “哪怕將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朝你挥剑?”云百楼似笑非笑的看向洛川问了一句。 洛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那就挥来,我接著便是!” 云百楼哈哈大笑,以至於到了后来,竟伸手擦了擦眼角,“少年意气,果真是少年意气,不过洛川,我信你了,”他转过身去,双手负后朝远处走,以整座兴城作为背景,对洛川道,“我会去信一封给孟娇阳,让他降你,你若真的有机会收復河玉城那便就是你的,离广之爭,总该如你所言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果,才对得起你我之间,以及你我母辈之间的一番情谊。” 洛川看著云百楼和那褐袍女人渐渐走远,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踏实,忍不住就衝著他喊道,“兄长,无论將来如何,洛川自河玉城凯旋之日,当在这兴城之前,与兄长再饮一杯酒!!” 云百楼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没法將声音送得这般远,却仍旧让洛川可以听到,“广郡南下的五十万石粮草里,不会有一粒沙。” 两人好像各说各话,却又似都读懂了对方,洛川目送那两个身影远去,良久,直到快要看不真切,他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一甩马鞭,喊了一声,“驾!”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八章 北上蛰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八章 北上蛰伏 兴城以北,雅河之上,这一日商船不得入港。 因为一艘艘体型巨大的战舰正往返於雅水南北两岸之间,几乎连成一线,將一批批持刀披甲的精锐士卒,从北岸运到南岸,远远的瞧著,好似在这宽阔浩渺的雅水之上搭建了一座浮桥。 士卒们皆是精锐,整个运兵过程中,除了各级军官不时呼喊出旨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发出,他们列队登船,又列队下船,接著悄无声息的出了港口,融入到这座兴城的大街小巷,取代了原本守城的永昌士卒,熟练熟悉的好像他们本就是这里轮值的守军。 而被取代了守城之责的永昌士卒也没有什么反抗与挣扎,他们只是垂著头,一队队默默返回军营驻地,等待他们的將军,为他们带来一个新的领导者。 此时此刻,永昌郡太守钦封的兴城將军宋寧山,正满脸严肃的带领两名裨將和一眾都尉,以及城中此时已为数不多的几名文官,等候在兴城西城门外。 宋寧山当先而立,是个脸型方正的高大汉子,脸色极红,眉毛极粗,鬍鬚半长,神情刻板,此刻披一身刻有阵纹的亮银鎧甲,看起来颇有些威严。 他一动不动的站著,对於城內正在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看著远处官道上终於出现的两个人影,遥遥的一礼,继而一丝不苟的跪拜下去,行了拜见君上的大礼。 在他身后,两名裨將一眾都尉以及几名文官,有样学样,亦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被眾人跪拜效忠的,自然就是方才去见过洛川的云百楼,他一路走来,额头上已是微微见汗,远远见著眾人跪拜,也未因此加快脚步,就那样不急不缓的走著,“都说望山跑死马,这原本瞅著並不如何远的一截距离,走起来確实有些费劲。” 就走在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回道,“公子平日里疏於修炼,能有这般体力已经算是过人了。” 云百楼一笑,也不以为意。 那褐袍女人却是忍不住了一般,斗篷宽大的帽子颤了几颤,终是娇声开口道,“公子,往后,可不能够再这般行事了,洛川身边的那个影子,虽应是才刚突破不久,但我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哦?”云百楼看向兴城城门外跪拜的眾人,以及城头上正在更换的广郡旗帜,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曾评价过这个暗部之主,说她虽也是有些天赋的,但不至於如此啊?” 褐袍女人摇了摇头,“自打这个女人跟了洛川,每一次见她,她身上的气息就要厚重上许多许多。” 云百楼轻声道,“这或许便是待在承大气运者身边,带来的好处吧。” 褐袍女人驀的扭头看向云百楼,而后颤声道,“公子才是西南汉州乃至於整个中洲,最大的承气运者,那影子在变强不假,我却也没有止步等她!!” “自然,”云百楼也扭头看她,笑著回应了一声。 褐袍女人却似停不下来,又问,“公子,若那洛川真的收復了河玉城,你当真由了他?!” 云百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 头去看白日里的那一弯月亮,道,“我小时候,月姨曾与我说过,她说如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专注於此,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我后来试了试,果然,我是真的比旁人厉害了一些。” “我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那些嘲笑我的人却根本做不到,”云百楼笑著道,“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对於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惩罚那些人有多么简单。”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愚人更多一些,多很多很多,对於这样的人,你用何种样的手段对他们做何种样的事情,都是没有所谓的,”云百楼轻轻一嘆,“但你想要遇到一个能够知你懂你的人,一个能够在未来,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来帮助你的人,是很难很难的,所以如果你可以遇到,那么一定要珍惜。” 褐袍女子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她扭头看向云百楼的侧脸,看了许久。 好一会儿之后,云百楼两人才来到宋寧山等人的面前,將他扶起来的时候,排在眾人最末尾的几个文官已经因为跪的太久,颤抖著几乎站不起来。 “宋將军,”云百楼收回手去,重新背在身后,用温和的声音问道,“城內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宋寧山一挺胸膛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回稟公子,末將自今晨起,一直在城外等您,尚不曾了解城內情况,但城中士卒已然经过清洗,末將也已將军令传达至什长与伍长一级,並言明违令者斩,且诛三族,因此城內之事,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云百楼赞了一声好,看向宋寧山身后的一眾军官与文臣道,“今日清晨,广郡大军渡河之时,有个都尉说『宋寧山不过公子养得一条狗』,”他在此停顿,见除了宋寧山之外的所有人齐齐低下了头,才继续道,“很不巧,这话被我听到了,我让他的將军將他领回去,抽断了三根鞭子。” “我向来是瞧不起那些领著一眾手下人慷慨赴死的將军,”云百楼道,“西南汉州仅有的两大名將,陆东风和魏长河都不是这样的人,宋寧山,也不是,他是那个能够为手下人寻一条活得更好的路子的將军,为此,他不惜承受骂名,这种勇气,不下於任何人。” 他再度仰头去看那弯明月,声音平静,“宋將军,你送给我一座兴城,我却不愿让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这座註定只能死守的三边之城,无法给予你一个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你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在为我广郡开疆拓土的方向,拿实打实的战功,堵住所有胆敢妄言之人的嘴,就像曾经的我那般去做,如此,你可有信心?” 宋寧山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末將,有信心!” “很好,”云百楼没有低头去看任何人,“带著你的人,去城中军营,点齐半数人马,渡河北上,会有人告诉你要去哪里,蛰伏何处。” 宋寧山咚的一拳敲在左胸甲上,继而起身,大步向城內走去,在他身后,一眾裨將都尉肃然相隨,只留下几个文官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自处。 云百楼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用只有他和身边褐袍女子能够听到的声音喃喃,“兴城难兴,怪只怪这个名字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三十九章 以防其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三十九章 以防其后 见过云百楼之后,洛川便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一路返回到千雪和语等人所在的地方,与眾人重新匯合之后,便一路向西,朝著通仓城去。 殷语始终没有醒来,被千雪载著御剑於低空飞行,也没有先一步返回,只是在离郡轻骑头顶上跟著。 洛川明显心事重重,一路上没有开口。 就在他身边一骑的苏一鸣见状问道,“太守大人见过云百楼之后,以为他广郡此番与我离郡联军南下,打得什么算盘?” 洛川收回思绪道,“云百楼这个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我只知道,当我说,若我成功收復了河玉城,广郡將要如何的时候,他挪开了视线,”他稍稍皱眉道,“可当我说起离广之爭当堂堂正正的时候,他又可以將后背对著我,说如此才对得起我们两代人的情谊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云百楼也当是有一些纠结的。” 苏一鸣將洛川话里的意思反覆品了品,才並不確定的接口道,“若云百楼只是对河玉城之归属有所纠结,则意味著他在益城和照水城上的態度是明確的?” 洛川道,“如今的永昌,不过三城之地,他云百楼拿了兴城,我没有捣乱,我取了益城和照水城,他也应当能够接受,毕竟这两座城可与兴城不同,虽也有永昌孟氏的九百载积累可以贪图,可到底是要因此直面南夷的乱战之地,再加上数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和其中不可说的齷齪,这笔买卖於我离郡而言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尚且难说,他云百楼乾乾净净的得了一座兴城,却是稳赚不赔的。” “可若是收復了河玉城,则情况就又不相同了,”洛川看向南方,数百里之外,便是那座他曾去过的河玉城,“想要收復河玉城,必是一场大战,无论我们还是南夷,都將必然的损失惨重,此后,若是我们能够得胜,就算河玉城下的大阵难以修復,我在想,南夷恐怕短时间內也不会再在这个方向挑起如此规模的战爭,若是如此,则我离郡便得了那喘息之机,至少河玉城以北的大片土地,仍是可以耕种开垦的良田,不但北迁流民的问题大部分可以解决,他们的存在还成了税粮增收的一部分,同时,没有了南夷之祸的益城,也將得到快速恢復,成为我离郡在群山之外最重要的支撑之地,並与通仓和郑仓城一起,对兴城形成夹击態势。” 苏一鸣看向洛川,“可想要收復河玉城,確实极其艰难。” “是啊,”洛川道,“所以我才更加相信云百楼,是要在河玉城这件事情上与我赌了,”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一轮明月,弯弯的掛在那里,即便日耀,也不能遮盖它的光辉,“若我可以收復河玉城,那自然如方才所言,是利大於弊,得大於失,可若我不能收復河玉城,则益城、照水城一线,就是防御压力丝毫不下於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战乱之地,尤其是那照水城,天知道往后每年,要往进填多少人命。” 苏一鸣道,“所以这一场赌,到底还是他云百楼的贏面更大,”他顿了一下又道,“可以云百楼的性子,若是赌输了,恐怕不能坦坦荡荡的认了,必然会在后面搞些动作,便就算 是他贏了,恐怕也未见得就能老老实实的待著,不趁机从我离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都对不起他的那些骂名。” 洛川看向苏一鸣道,“所以洛某其实是想让苏先生再辛苦一趟的。” 苏一鸣脑子里飞快的將离郡如今周边各方的情况转了一遍,就有些恍然,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问道,“青郡?!” 洛川頷首將声音送入苏一鸣耳中,“青郡,”他鬆开一只握著韁绳的手,用马鞭指了指北方,“云百楼將广郡精锐集结於兴城,先前大军东征柳城、素城,如今疲敝之师尚未回返,则广郡旧地腹心处防备力量必然不足,我倒没有贪心到让陈敬之和李牧趁势夺了哪座城,但骚扰疲敝,乃至於做出奇袭锦城的姿態还是必要的,若我等如此作为之时,青郡能够隔岸观火,而云百楼不能確定我这个疯子的胃口,再加上古城还有晏拙他们虎视眈眈,则无论河玉城能否收復,兴城方面给我们造成的威胁就还可控。” 苏一鸣点头,又问,“若那青郡太守的野心足够大?” 洛川哂笑道,“这么些时候了,连个渡江北逃的柳飞絮都解决不了,他有什么资格支撑更大的野心?!”说到这里,他便也明白了苏一鸣的意思,“青郡被金城郡夺了渭水以北的两城之地,尚且不愿渡河去夺回来,过汉江南渡,还是太难了些,但你可以与他说,无论他想借著柳飞絮的事情往西去图巴海郡,又或者有心去京州掺和一脚,此番恩情,我当原样回报他一次。” 苏一鸣这一次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朝著洛川拱手,而后便招呼了金爷,两人两骑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朝西北去了。 洛川看著苏一鸣两人离去的方向,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总是一下一下朝天空中瞄的思齐,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而后隨口道,“苏先生和金爷,可真是劳碌命,这才刚回来几天,就又被你指使出去了。” 洛川道,“纵横谋主,不去纵横天下,还谋得什么?” 思齐听不明白,只是再一次抬头去看天上那一道淡蓝色的光,“公子,你说语这一次没事吧?” “千雪方才已经说过了,性命无碍,”洛川便也忍不住朝天上看了一眼,轻声道,“只要性命无碍,其它的什么都能养得好的。” 思齐“嗯”了一声,喃喃道,“这一下,她也总该能回离城好好歇一歇了吧” 洛川的心思明显不在她的身上,並没有回答这个不像问题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跟上来的一骑,正是影子,“往离城发的信息可传出去了?” 影子点头,“只待周大人將离城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便有人护送他御剑而来,最迟不过后天上午,便能抵达通仓。” “好,”洛川又道,“给竇大人和罗將军去信,將事情说清楚。” 影子点头。 洛川想了又想,喃喃自语,“能做的都做了,”他扭头看向四周的荒野,又道,“能做的,都做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章 护送与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章 护送与送 见过了洛川的孟婉儿,归心似箭。 所以一路上几乎没有像样休息过的一行人,只在当日深夜,便已越过层层关卡,风尘僕僕,来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此时已然关闭了城门,守备军方面大概得知周边三郡大规模调兵的事情,比以往表现出来的谨慎更加谨慎,哪怕城下的孟婉儿已经亮明身份,甚至於递出了一枚太守令,守卒仍旧一层层上报,直到一名见过孟婉儿本人的守城都尉匆匆来此,都不敢轻易打开城门。 孟婉儿此时已经等得失去耐心,直接朝著城墙上喊道,“莫都尉!快些打开城门,我有紧要的事情必须即刻去见父亲,迟恐生变!” 城墙上,被火光映照得一张脸明灭不定的都尉伸手一指孟婉儿身后百骑,问道,“小姐回城我等自然不敢拦,可小姐身后的这些人看著可不像是我永昌的骑兵!小姐可是遭歹人挟持,有什么难言之隱?!” “我没有被挟持,至於说此中事情不便与你明说,只能说於我父亲知道!”孟婉儿用手拉拽著韁绳,控制住胯下马匹烦躁的情绪后道,“我身后这些人在兴城外將我救下,又护送回来,没有歹意,莫都尉,我知道你职责在身,做事严谨,但以我益城之兵多將广,高手如云,你该不会以为凭藉他们区区百骑,就能搅和起什么风雨来吧?!怕他们作甚?!” “怕倒不是,虽说他们闻名天下,我永昌从来也是不怕的,”那都尉一边说这些没甚意义的话,一边侧耳听身边一个斥候模样的人回报,不一会儿,这样的斥候又换了一个,一连等到第三个人回报完毕,才对城下早已有些气急败坏的孟婉儿道,“小姐莫怪,如今太守大人是下了死命令的,益城防备,需要严上加严,不许一个外郡的心怀叵测之辈混入城中,我已命人去报太守府宫,您且在这里稍等片刻,等到府宫之中太守大人回信允准,我必第一时间打开城门,跪迎小姐入城!” 孟婉儿银牙紧咬,却也无可奈何,扭头看一眼身侧一骑之上的高挑黑衣人,正是明月,“不若诸位就在城外等我,我先独自入城,”不等明月回话她便又自补充道,“放心,我既答应了离郡太守將话全都带到,且宝儿尚且还在你们手中,我定会將那些话全都说於父亲知道!” 明月一时间沉默不语。 就在两人身后的洛长恭却忽的开了口,“公子让我等前来,不是送孟小姐回益城,而是作为孟小姐的护卫,此事与小姐最终是否与永昌太守说什么没有关係,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確保孟小姐能够安全。” 孟婉儿回头去看洛长恭血色面具之下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他你们觉得我既回了益城,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我从小在益城长大,这里” “孟小姐,”洛长恭这一次乾脆打断了孟婉儿的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道,“对於以前的你而言,益城是你最安全的家没错,可你既然经过了阴灵和秋风的一场爭夺,又被我家太守大人派人护送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此时此刻,这座城內,恐怕想要你命的人就绝对不少,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反倒是我 们,在保护你这件事情上,更值得信任。” 孟婉儿皱著眉头,瞪大眼睛,盯著洛长恭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头去看眼前的这座城门紧闭的益城,竟就真的有了些匪夷所思的陌生感,她从来不是蠢人,只是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了洛长恭话里的意思,她只是当局者迷,或者固执的不愿相信,如今的永昌,已经从她回来的这一刻起,生了最后的一条不可弥补的裂痕,“所以你家太守根本不是真的要让我將那些话告诉父亲,他只是他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送我回到了益城,然后让满城的人,看到父亲的选择” 明月仍旧不语,却是偏头认认真真的瞥了一眼洛长恭。 洛长恭还是用那种平淡冷漠的声音道,“如果公子只是想要如此,他绝不会与你说那么多话,既然他不厌其烦的说了那么多话,那些话对於他来说,就是很重要的。” 孟婉儿在马背上低著头,沉默不语。 如此,城上城下就这样静静的等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城上才传来些许嘈杂之声,继而士卒们快速的跑动,没过多久,城门便缓缓升了起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宫廷侍者,带著一眾士卒小跑著从城中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孟婉儿的战马前,带著哭腔道,“老奴来迟,叫小姐受苦了!” 一眾跟在后面的守城士卒便也跟著跪下,为首一人正是方才还在城墙上站著的莫都尉。 孟婉儿拨转了一下马头,绕过那宫廷侍者和一眾士卒,骑马缓步向城內走去,並不回头,“不怪你,更不怪莫都尉,都起来吧,就像父亲说得那样,要守好城门。” 宫廷侍者没有起身,那莫都尉等人也就没有起来。 孟婉儿和身后一眾轻骑驱马奔行入了益城,铁蹄踏地的声音,不知在这个清冷的黑夜里,惊扰了多少人的梦。 一路通畅,一行人终於到了益城夏宫,此时这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孟婉儿远远的便看到,只穿了一袭厚重睡袍的孟娇阳在一眾宫廷侍者和护卫们的簇拥下,等候在府宫门前,这一刻,便是带著侄子被阴灵追杀也不曾落泪的孟婉儿,禁不住眼眶通红,就要落下泪来。 她翻身下马,快步迎著孟娇阳上去,在与孟娇阳双臂交握的同时跪倒在地,“父亲,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娇阳连忙將孟婉儿扶起来,握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关切的看了一遍,然后看向她的身后,唯有一个高挑的黑衣人,和一眾让他熟悉的轻骑,似是想要问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又道了一遍,“回来就好。” 孟婉儿却忍耐不住,已经是潸然泪下,“父亲,宝儿” 孟娇阳在孟婉儿的手背上拍了拍,微笑著侧身,拉著她往府宫內走,一边走一边对身边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一嵐,让这个黑衣服的跟著来,其余人”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宫廷侍者,“老顾,让他们在府宫外等。” 中年男人斜一眼一身黑衣的明月,没有说话,那宫廷侍者老顾,则將身子一躬到底。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一章 慈父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一章 慈父之心 夏宫深邃。 一路上,孟婉儿的手都被孟娇阳握著,她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见孟娇阳只管拉著她步履匆匆沉默不语的往府宫深处走,便又几次强行忍耐了下来。 一路穿过高大厚重的府宫城门,经过迴廊,广场,一棵棵在黑夜之中如同鬼手的参天大树,终於抵达了並未点灯的府宫大殿。 孟娇阳径直走了进去,在一眾宫廷侍者飞快的將大殿內的所有灯火点亮以后,让他们与一眾宫廷护卫们守在门外,只留下那个衣著邋遢的中年男人,以及孟婉儿和她身后步步跟隨的高挑黑衣人,明月。 “隔音法阵?”孟娇阳看向邋遢男人,后者点头回应。 直到此时,孟娇阳才鬆开了紧握著的孟婉儿的手,看一眼她身后的明月,问道,“宝儿如今在谁的手上?” 孟婉儿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明月,惭愧道,“在通仓城。” 孟娇阳沉默以对,好半晌才再度开口道,“说说吧,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借著大殿內的灯火,见他肥胖的脸上缺乏血色,有著明显的疲惫之色,便去到大殿一角,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这才道,“那一日与父亲分別,我便带上宝儿以及兄长的几个妻妾连夜出了益城,一路向北,那时我还不知道队伍里有蒙昧的人,即至快要抵达兴城的前一晚,安营扎寨就要休息的时候,一个车队中的人偷偷进入我的帐篷,待到我小心验明其隶属於蒙昧的身份之后,与我说,”她看了一眼孟娇阳身边的邋遢男人,“与我说车队里的隨行百將里面,有一个很可能是广郡阴灵的人!” 邋遢男人面上不见喜怒,也不说话。 孟娇阳低眉垂目,好像一个正在村头树下阳光里打盹的老人,“继续说。” 孟婉儿“嗯”了一声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妥,广郡阴灵的名字我自然是听过的,就想著寧愿做错,也不放过,先与蒙昧暗中的人一起,將那个疑似阴灵的人拿下,却被劝阻,说难以確定阴灵在这一支车队之中究竟埋了多少钉子,一旦动手,可能遇到危险,考虑到宝儿也在,我便想著先带著他潜出车队,趁夜先返回了益城再说,却不料就在此时,”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明月,“她,找上了我。” 孟娇阳抬了抬眼皮,瞥一眼明月,復又视线低垂,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暗部。” 孟婉儿点头復又摇头,“她是离郡暗部的人,却也是最近一年渐渐声名鹊起的离郡另一个组织的人,秋风!” 孟娇阳微微蹙眉。 孟婉儿继续道,“她为我带来了一封信,一封秋风首脑的亲笔信,信上写明云百楼以及广郡水师已经亲临兴城,阴灵大举进入,列举其中种种细节,可知兴城將军宋寧山,分明已经反了!我本不信,那宋寧山我也见过,乃是忠厚老实之人,却想到车队內那阴灵的人始终隱而不发,眼瞅著是真的要护送我们一行入兴城的,便觉得此事应当不假,或者,那宋寧山已经落入云百楼掌控之中,身不由己, 想我永昌当下之情形,看那信上最后,秋风首脑替离郡太守发出的邀请,便將心一横” 她一双妙目,有些犹豫的看向孟娇阳,一咬牙道,“带著宝儿,在秋风的帮助下,趁夜逃出了车队,而后,见到了秋风首脑本人,一个至多不过二八年龄的,少女!” 孟婉儿的话说到这里,却是孟娇阳身边的邋遢汉子忽的眯了眯眼。 孟婉儿没有注意到那邋遢汉子的神色,继续道,“那姑娘没有与我们多说什么,才刚见面,便带著我们一路往西逃,没用了多长时间,果然便有阴灵的人追了上来,而且动用的力量之强,超乎想像,那些阴灵见了我们,一个个皆下死手,而那个姑娘著实有些了得,”她似是回忆起什么,却没有展开细说,“总之敌眾我寡,她却硬生生带著我们在通仓与兴城之间这方寸之地,躲了好些天,直到最后一日无可奈何,孤注一掷要逃往通仓,终究遭遇了强敌围困,恰逢离郡太守带著离郡轻骑到来,才將我等全都救下。”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恰恰相逢,”孟娇阳回了一句眾人听不太懂的话以后,抬头看向孟婉儿,“所以离郡太守將宝儿留在他那里,让暗部和离郡轻骑大张旗鼓的送你回兴城,要与我说些什么?”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孟婉儿,此时却闭口不言了。 孟娇阳看一眼孟婉儿身后的明月,忽的笑了,对孟婉儿道,“大概是要让我降了他,为此,说了些难听的话吧?”他摇了摇手道,“无妨,你儘管说来,且让为父听听。” 孟婉儿紧抿嘴唇,突然双膝跪地,眼中含泪,“父亲,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去见那离郡太守,如今不但没有將其引为援军,还將宝儿给给”她抬起头,任由眼泪滑落,“父亲,此番与您见过,我便隨她们回去,定將宝儿换回来,那离郡太守说!” 孟娇阳起身,一边摇头一边伸手去扶孟婉儿,却哪里能扶得动,索性便不扶了,乾脆就坐在大殿冰凉凉的地板上,伸手拍了拍孟婉儿的头,“傻孩子,你与宝儿都是为父的心头肉,以你换他,又有什么用处?”他见孟婉儿要说什么,便抬手止住,摇了摇头道,“无妨,无妨,人活一世,各家有各家的命数,那离郡太守现下如日中天,当初不也在中京城里困守了十数载?各家自有各家的命数。” 孟婉儿第一次见父亲如此模样,不由得心中大痛。 孟娇阳却好似没有所谓般道,“明日,我便去信给你哥哥,宝儿的事情我自与他说,你不必担心,说句心里话,宝儿能在通仓城,落在离郡太守的手上,总好过落在云百楼的手上,如今这般,宝儿到底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换做云百楼” 孟婉儿道,“那离郡太守倒是亲口说过,只要我与父亲见过,將话將话带到,无论最终如何,他都会將宝儿送回来,他如今也是一郡太守,当不能食言!” 孟娇阳笑笑,不置可否,却是再次问道,“既如此,你便將话都说於为父听吧,为父这些年,什么样的好话听过,何种样的坏话也听过,我倒是好奇,这离郡太守能说出什么话来。”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二章 和盘托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二章 和盘托出 夏宫大殿,孟婉儿被孟娇阳一句寻常问话,问得半晌不语。 孟娇阳也不著急,就那样坐在地上等著。 许久,孟婉儿才似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孟娇阳道,“不过是些混帐话,总归不过一句话,叫父亲与我孟氏,归降离郡!” 始终站在孟婉儿身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明月突然开口,“婉儿姑娘,我家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要你將那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说於永昌太守大人,如此,才算是全了你与他之间的约定。” 孟娇阳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的邋遢男人却是一声冷哼,周身气势疯涨,直接便將明月震飞出去,撞在大殿厚重的大门上,继而滑落,单膝跪地,全神戒备,而这般动静,自然也引得殿外一眾宫廷护卫和侍者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孟娇阳没有去看明月和一眾衝进来的人,只是抬起手摆了摆,所有人便又小心翼翼的退出殿外,重新將殿门关上,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孟婉儿,眼神中有些怜惜,“说吧,不过是些话语,若能因此救得宝儿,为父又有什么不可以听?” 孟婉儿唇角下压,再度流泪,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日流的光了,她看著孟娇阳慈爱的目光,伸手一抹脸上泪水,恨声道,“那洛川说,他会救永昌百姓,却不会救永昌孟氏,他说当下永昌,父亲不过四条路可以选,其一,以益城抵挡离郡大军,再以照水城抵挡南夷,若两战皆胜,他便领兵退去,若输了其中一个,则孟氏上下以及一同抵抗者,皆斩。” 孟娇阳微微一笑,“继续说。” 孟婉儿抿了抿嘴继续道,“其二,直接放弃了照水城,集全郡之力於益城,抵挡离军,等到照水城破,南夷必先东去 图谋攻取安阳郡的双龙城,即便北上也无力图谋益城,当可以得一时安稳。” 孟娇阳点头,让孟婉儿继续。 孟婉儿却又有些犹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几乎不可听闻,“其三,他说可以降於南夷” 孟娇阳还未说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邋遢汉子已然瞪起眼睛,喝了一声“荒谬!” 孟娇阳一边拍打著膝盖,一边哈哈大笑,“婉儿,须知这个离郡小儿,这折辱他人的手段,確实低劣的很哪,哈哈哈”他就那样姿態狂放的笑了一阵,才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道,“他所谓最后一条路子,便是让我永昌孟氏,降了他吧,说说看,他愿意给些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低声道,“他说原本永昌还有一条其它的路走,便是在得知河玉城已失的时候,倾起全军之力,凭著孟氏九百载积累,召集天下强者,太守亲征,与南夷战上一场”她看孟娇阳面色一变,失去了笑容,便不敢再说,待到大殿里重归寂静,孟娇阳脸上的神色也重归平静,才继续道,“他说如今永昌,父亲无论如何去做,都是错的,孟氏先祖和孟氏子孙都將背负骂名,而降他,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 孟婉儿说不下去,孟娇阳却復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容,有些复杂,他替孟婉儿补上了剩余的话,“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我” 孟婉儿听父亲自家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心痛不已,劝慰道,“父亲,那洛川此番说辞自是为了说降,其言並不 可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娇阳摇了摇头道,“我想听听,他既想要我们降他,他又能给我们什么?” 孟婉儿看著孟娇阳,一时间竟也看不明白了,“他说可以將甘原县守的位置许给父亲,与安陵降將韩丰互相照应,可以庇护孟氏子弟通过文武举入仕,並在甘原寻二十里上佳之地予我孟氏作为根基,同时,允许我孟氏將九百载积累的钱粮带走一部分,足够一个贵族大姓使用,也允许我们带走一批好手用以护卫自保,大概就是如此。” 孟娇阳问道,“若我孟氏降了他离郡,如今孟氏朝堂內外的权贵世家,文臣武將,精锐士卒,道官强者,又该如何?” 孟婉儿道,“他说要父亲公示於民,將正统让渡与洛氏,文臣革职,武將不变,士卒收编,道官强者之类倒未明说,只说不许我们带走上三境强者,”她见孟娇阳面上神色肃然,便又问道,“父亲,那洛川此举明显是要动摇我等抵抗之心,甚至使得我永昌朝堂內外离心,切不可真信了他!” 孟娇阳却没有答话,而是双手撑在膝盖上思索半晌,肃然道,“给官,给地,给钱,给粮,许我们带走一批好手,还许我孟氏子弟重新入仕,既不將为父困於离城眼皮子底下,又不为难满朝文武,他如许大方,接下了与南夷之间必然的一场大战,就只想要我公示全郡,將太守正统让渡於他?” 孟婉儿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说话了。 孟娇阳看她面色有异,又自安慰了一番,仍是不说,便以手撑地,有些费力的爬起身来,双手负后看向大殿门前仍旧单膝跪地做戒备姿態的明月,“你叫什么?” 明月唯一外露的一双眼睛飞快的扫一眼孟娇阳,而后又重新盯在邋遢男人的身上,“回孟大人的话,明月。” 孟娇阳没有理会明月的称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你家太守大人既让你隨婉儿回来,自也有转达你家太守所言的意思,你来说,你家太守大人开出如此条件,到底想要什么?” 孟婉儿仍旧跪在地上,却是回头来看明月,眼神中的哀求,让人看了不忍。 但明月却没有丝毫怜惜,道,“太守大人说了,离郡大军不日便至益城城下,孟大人需亲率两万撼山军出城投降,届时孟大人须带三样东西,其一,为太守印璽,其二,为统兵虎符,其三” “不要说了!!”孟婉儿起身喊道。 明月斜一眼孟婉儿,冷冷道,“其三,为孟啸天的人头!!” 孟婉儿失魂落魄。 孟娇阳紧抿嘴唇,怒目无声。 而那邋遢男人却是一拳轰出,磅礴的力量化作一道丈余方圆却凝实至极的水色法阵,嗡的一声,直奔明月而去! 明月本就精神紧张,见状便鼓动其全身的真气,在身前推出一道近十丈方圆的木绿色法阵,可这巨大无比的法阵才刚成型,就被那一道凝实细小的水色法阵撞破,水色法阵去势不减,直接撞在仓促间举起双匕格挡的明月身上,將她震飞出去,连带著大殿厚重的大门都被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 明月飞跌出去,数十丈,才一落地便翻身起来,仍旧是单膝跪地的姿態,只是面巾之下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涌出,一滴滴落在夏宫广场的石板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个决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个决定 夏宫大殿,气氛顿时肃杀。 数不清的宫廷护卫们从大殿四周涌了出来,將落在地上的明月团团围住。 宫廷护卫毕竟精锐,只围拢收缩的过程,便已经结成军阵,气势狼烟冲天而起,隱藏在军阵之中的几缕引而不发的剑意,让明月这般的强人也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明月扫视一眼四周围拢过来,却没有动手的夏宫护卫,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没有从那破损的位置里看到孟娇阳或者孟婉儿的身影,因为那邋遢男人已经从中走了出来,就站在破口前方一丈的位置,双手抱胸,遥遥俯视著这里,没有任何表示。 而在此时,夏宫大殿之中,孟娇阳默默的伸出双手扶住孟婉儿的肩膀,將她送到大殿中央那一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一言不发,就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踱步。 .??. 一步,两步,三步从一侧走到另一侧,再转身往回走,一遍,两遍,三遍,好像要用脚步反覆丈量大殿的宽度,以便做到绝对精准一般。 孟婉儿面无表情的呆坐在椅子上,看著孟娇阳踱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於,孟娇阳在孟婉儿面前停下,只是背对著她轻嘆了一口气,一剎那,孟婉儿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父父亲不可啊” 话音出口的一剎那,眼泪便如决堤一般。 孟娇阳將手拢在袖中,置於胸前,好像抵挡不住从大殿外进来的深秋寒气,“那你是要为父降了南夷?还是为了一口气,带著孟氏所有的子弟去死呢?” 孟婉儿面色哀戚,低头不语,半晌,復又面色狰狞的道,“那贼子洛川分明就是小人行径,先是用宝儿胁迫於我,让离郡轻骑光明正大的送我 回益城,以此离间孟氏与永昌庙堂的关係,后又以诛心之语迷惑父亲,一旦父亲听从了他的妖言,做了那样的行径,便是自毁名声,旦夕之间便要人心离散,再不復成为离郡大军的阻碍!父亲,切不可中了他的毒计!” 孟娇阳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再度嘆息,没有言语。 “父亲!”孟婉儿起身急道,“如今我已完成了与他的约定,將那些话全都告知父亲,若他是个君子,能够信守诺言,便会依言將宝儿送回来,您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也罢,若他根本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假使父亲依了他的意思去做那去做那”她始终无法说出那样的字眼,“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那我孟氏一样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娇阳轻轻一笑,淡淡道,“如今的永昌,你说为父如何做,能够不让孟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婉儿一滯,隨即道,“那便与离郡和南夷死战一场吧!”她直截了当的跪了下去,沉声道,“女儿愿意为父亲守那西北城墙!哪怕最终战死,亦无所悔!” 孟娇阳始终背对著孟婉儿,这一次也没有去扶她,而是道,“为父战死了,你兄长战死了,甚至於你和所有的孟氏子弟全都战死了,孟氏九百载的传承自为父这里断绝,哪怕孟氏远房旁支想要復起都要难如登天,婉儿,这其中的所有事,真的就可以因为你我这些人的战死,便洗刷得乾乾净净了?” 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自问自答,“不会,如今的永昌,无力回天, 无论如何,为父都已然是註定了的亡国太守,为天下人嗤笑,承千百载骂名,跑不了,逃不掉,可你说我永昌郡从原本繁荣景象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真就只是为父一人之过?!!” “他!”孟娇阳声音一沉,话语好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短短半年时间便丟了三仓之地,使我永昌郡失去了半壁江山!继而仓促开战,大败而回,使我永昌士气低迷,元气大伤!再者狂妄自大,重用谋士,加之胡乱放权,以至於世家结党自重,书生祸乱朝纲!真正为我永昌九百载基业掘墓的,不是为父,是他,是他!!!” “他凭什么不用承担任何的罪过和骂名?!”孟娇阳一转身用力挥出袖袍,在空中发出猎猎的声响,他面容扭曲,已然怒极,“就因为他们强行將我推上了这个亡国太守的宝座,一切的罪过,就都是我孟娇阳的?!一切的骂名都该我孟娇阳来背?!凭什么?!!” 孟娇阳剧烈的喘息著,將孟婉儿嚇得不敢出声。 孟娇阳平復了呼吸,又状若疯狂的哈哈大笑,然后似是眩晕一般向后倒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將他头上束髮的帽子都摔掉了,只留下一缕缕乱发在空中摇摆,他也丝毫不以为意,“那个离郡太守,洛川,小小年纪,小小年纪!知人甚深,知人甚深啊!哈哈哈!” 他双手往地上一撑,將头一仰,盯著大殿的顶子,用没有任何波澜又十分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婉儿,为父不是不敢承担责任的人,恰恰相反,自为父第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起,为父就已经將永昌孟氏的命运抗在肩上了,为此,我日思夜想,殫精竭虑, 每日里睡眠不过两三个时辰,我小心翼翼,谋划布局,好不容易,才將那一个个危局破解开来,可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有站在我这一边哪” “南夷来了,”他深深的嘆息,“早不来晚不来,就在此时,就在此时” “为父尽力了,”孟娇阳伸出一手,捂在双眼上,“为父尽力了,为父能为我孟氏最后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独自担了那骂名,他们说我胆小怯懦也好,说我庸碌无为也罢,或者亡国之奴,甚至离郡之狗,都隨他们,只要我孟氏传承不会断绝,焉知我孟氏子孙,不会出一个洛川这样的人儿?!” “至於说他想要的”孟娇阳一哂,“都给他!” 孟婉儿抬头,復又低下。 孟娇阳“呵呵呵”的笑著,疯了也似的,“为父,本来就不是被他属意的继承人选,而这永昌之败亡,本就该是他来承担的结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孟婉儿將自家的下唇都咬出血来,喃喃问道,“父亲就不怕那洛川骗你?!” 孟娇阳涩声一笑,声音干哑,“若他不要你祖父的人头,我大概也会觉得他在骗我吧,可,他偏偏就要了,如今的孟氏,我与你祖父,註定是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的,我活,他就得死,他活,我就得亡,一直以来,为父优柔寡断,如今是他替我做了这个决定哪” 他扭头看向南方,目光复杂,“明日,我便让你兄长回来。” 孟婉儿欲言又止。 孟娇阳却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高耸的肩膀都鬆动了几分,“就这样吧,就是这样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四章 如此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四章 如此而已 夏宫深处,秋意已浓。 在一处清净又宽敞的院落后院,院子正中的那一棵梧桐树上,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尚未落下,与之相对的,则是树下一层厚厚的黄叶。 无人打扫。 夏宫秋凉,在这黎明將至而未至的时候,当深宫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霜,哪怕那院墙仍旧红得像火,也仍旧免不了那种清冷,透入骨髓。 .??. 这座名为“颐养阁”的所在,確实是座冷清到了骨子里的地方,哪怕这座院子的外面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要守著一群群明显身手不凡的角色。 院子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一个曾经独尊於永昌一郡的老人,孟啸天。 眼下的孟啸天,正在后院门前的一个摇椅上坐著,他头髮斑白,也未束起,任由它们隨意的披散著,眉眼之间不见了往日那种明显积怒已久才能形成的冷硬感觉,反倒眉开眼垂,有了些乡间野叟的平静。 他就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著,静静的看著那梧桐树即將掉光的枯叶,发呆,直到一个人的脚步踩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咔嚓嚓的声响,才將他从某种思考,或者是回忆里惊醒。 他抬眼去看,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慢步而来,在他身后,跟著一个亦步亦趋的邋遢男人。 孟啸天嗤笑一声,面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东西便就重新溢了出来,“怎么,太守大人日理万机,如今竟有空来看看我这个阶下囚徒了?” 那胖子,自然是永昌郡如今的太守,孟娇阳,他见孟啸天面上表情变化,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畏缩,就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下不动了,等到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境,却也没有慌乱遮掩,而是坦然一笑,“再如何日理万机,也总能抽出些时间来看看父亲 ,此前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做好准备吧。” “哦?”孟啸天嘲讽的哦了一声,视线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身上扫了一眼,看一看两人身后,再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才冷哼一声道,“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將那两个人解决掉,我该说你做得很好吗?” 孟娇阳笑著摇头,“父亲,我在你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做得很好的。” “那也不是,”孟啸天看向这院子里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冷冷道,“在背叛我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 孟娇阳不以为意的略略低下头去,“过了这么些日子,父亲何必还要纠结那件事情?你老了,也做错了,那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符合多数人的利益,如此而已,你要明白,背叛你的不是我,或者不仅仅是我,而是,所有人。” “是啊,”孟啸天斜眼看向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连狗都能背叛我,还有谁是不能够背叛的?” 孟娇阳这一次昂起下巴,似乎是在俯视眼前的老人,这一剎那,不但没有让他的內心得到一点满足的快感,反倒让他感到有些憋闷,“你不把他们的当人,甚至於不把我们当人,他们,我们,又何必將你看得太重?这大概才是你最终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 孟啸天看向孟娇阳的目光冰冷得根本不掩饰那种厌恶,“你是我所有儿子里面,最蠢笨的一个。” 孟娇阳哈哈大笑,“你在你所有的兄弟之中,又何尝不是最差的一个选择?否则,我永昌郡何以一步步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胆!!”孟啸天攥著摇椅把手的手骤然握紧,青筋暴突,盯著孟娇阳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找我,何干?!” 孟娇阳抬头去看梧桐树上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语气极其平淡,好似在说什么无聊的八卦一般道,“河玉城被南夷所破,兴城亦被云百楼夺了,离郡大军不日兵临益城,永昌孟氏九百载基业,无力回天了。” 孟啸天猛地站起身来,“咔嚓”声中,他的右手硬生生將一截把手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死死握在手中,“你说什么?!!!” 孟娇阳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平静的与怒火中烧的孟啸天对视,他淡淡一笑,“你已经听到了,我说,永昌孟氏,完了。” 孟啸天瞪著眼睛,喘著粗气,继而將手中的烂木头丟到一旁去,他思索片刻恨声道,“孟氏手中尚有益城和照水城两座大城,千万百姓,我们可以將这两座城实行军事管制,杀光一切別有用心者,孤注一掷,驱逐离军!”他手臂用力一挥,而后看向孟娇阳,“你怕了?!” 孟娇阳平静的注视著他,一言不发。 孟啸天哈哈大笑,继而恶狠狠的看向孟娇阳,伸手指著他怒骂出声,“你这个废物,孟氏的废物!你若不敢,我去!!我孟啸天何曾会怕那洛家小儿,还有南夷鼠辈,纵是丟了河玉城又如何?!只要他们在益城和照水城鎩羽而归,不一样要退到十万大山里面去?!” 孟娇阳没有回应,一直等到孟啸天將话全部说完,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去不了。” 孟啸天一滯,双眼微眯看向孟娇阳,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 一遍,这才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一般,有些狐疑的道,“你生了什么心思?你生了什么心思?!”他打量著孟娇阳,良久,才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大变,他伸手指著他,微微颤抖,“你你” 孟娇阳点了点头,“我应该恭喜你,你终究不是永昌孟氏九百载里最后的一个太守,哪怕永昌的根基是被你亲手掘断的,你也终究不会承担那个最大的骂名,”他看向神情阴鷙的孟啸天,这一次轮到他的眼神有些冰寒决绝之色,“我是那个活著名声败坏受人耻笑,死后愧对列祖列宗的末代太守,我也是那个无论如何都要为永昌孟氏留下骨血、留下未来的一家之主,你可以放心了。” 孟啸天神情渐渐复杂,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胖子,生平第一次的,似是有了一丝一毫的愧疚,“没有到了最后的时候,何必” 孟娇阳这一次有些不耐的一挥手打断了孟啸天的话语,他背转身去,声音不復先前冷淡,“我从不指望从你口中听到认错的话来,其它的话,却又多说无益,我说这些话,无非是要让你走得安心罢了,多余的东西,你我父子之间,又有什么?就这样吧。” 孟啸天一剎那的呆滯,继而愕然,惊恐,茫然,无措,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跌坐回到那摇椅之上,任由摇椅嘎吱嘎吱的摆动,让天空在这种摆动下,忽远忽近。 就像小时候蹣跚学步。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此刻的他,竟將那些大半辈子根本想不起来的东西。 重新记了起来。 好像从哪里开始。 终究要从哪里结束。 就是,这样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五章 邦乱其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五章 邦乱其始 永昌,益城,无声巨震。 这一夜,当满城的百姓乃至於流民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权贵世家们的內宅却一个接著一个的点亮。 並非满园通明的明亮,那般大的庭院,只是萤火一般的一点点灯火。 距离夏宫並不很远的一座门头古朴又稍显低矮的大院里,是最晚亮起灯火的,这座大院的主人,是永昌郡尉,王全虎。 王全虎的年龄毕竟大了,前些时候又顶著丧子之痛,亲自在郡尉府衙里没日没夜的处理南方各处发来的军务,直到太守大人恩准,才得以返家修养,自此不再过问朝堂事务,也正因此,老人家每日里便睡得早些,等到天明,前来报信的军官被领到宅子深处的一处厅堂,待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王全虎才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姍姍来迟。 来报信的军官年纪不小,腰间繫著石带,肩上顶著三颗银星,乃是一名军侯,身著金色鎧甲,显见是宫廷护卫里身居要职的角色,见到王全虎出现在厅堂门口的时候,来报信的军侯便单膝跪地,行了个標標准准的步卒军礼,“张杨,见过郡尉大人!” “起来吧,杨子,”王全虎来到这自称张杨的军侯面前,挣脱开两个侍女的搀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前几日不是才刚来过,怎么又跑了来?” 军侯张杨闻言起身,看一眼王全虎身后的两个侍女,没有理会,视线越过她们,看到后面一个默默站著的,穿著灰色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时候,眼眸中却不禁闪过讶异之色,继而端正了神色看向王全虎,低声道,“郡尉大人,婉儿小姐回来了。” “哦?”王全虎也没有惊讶的意思,面上明显有些疲惫之色,他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上首椅子坐下,不由得鬆了口气,好似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行走,都要让他心惊肉跳一般,他看向张杨笑著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来,坐下说话。” 张杨快步走来,在王全虎所指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郡尉大人可知,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的是什么人?!” 王全虎靠在椅背里,眯著眼睛好似闭目养神,嘴里轻飘飘的道,“前些时候太守大人让婉儿小姐带著小公子往兴城去了,如今你只说小姐回来了,可是小公子没有回来?” 张杨讚嘆道,“郡尉大人料事如神,此番连夜返回兴城的,只有婉儿小姐一人。” 王全虎“唔”了一声,继而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真的睡去了,直到身躯都稍稍摇晃了一下,他才清了清嗓子道,“你既如此问了,那大概就是广郡的人,或者离郡。” 张杨飞快点头道,“郡尉大人猜得没错,此番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益城的,是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一支离郡轻骑,足足百骑,由一个军侯领著入了城,一路將婉儿小姐送到夏宫大门外才停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王全虎的脸上,想要看出些什么,最终却是徒劳,“郡尉大人,莫不是咱们的太守大人起了別样的心思?!” 王全虎面无表情,只管闭目养神,“杨子,你与老头子我说实话,这话, 是谁说於你的?” “郡尉大人,这自然是属下自己”张杨见王全虎微微睁开眼睛斜瞥了自家一眼,立刻便改了口,“是属下偶然间听得顾大侍长身边的小贵子几人私下议论,顾大侍长是太守大人身边的人,应当是听了什么消息” 王全虎嘿然一笑道,“杨子,你若老是这般容易轻信別人,再在太守府宫里待著,只怕是祸非福了。” 张杨一惊,不由得將上半身往王全虎身边凑了凑,“还请老大人教我。” 王全虎重新闭上眼睛,淡淡道,“老顾是什么人?去年宫里头突然出了变数,那群阉人上上下下死了多少?老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侍者,虽说把守宝库与其他人有些不同,但到底也轮不到他来做府宫里唯一的大侍长,如此一步登天的勾当,你以为他凭的什么?” 不等张杨回话,王全虎已经伸出了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就一个字,狠!那一日,死在他手里头的宫廷侍者,有多少?!” 他將那根颤抖的手指收回来,在椅子把手上轻轻敲了敲,“这样的人,手底下的小子们,敢胡乱嚼舌根子?所以,那些小子们让你听见的,必然是老顾想让你知道的,而老顾想让你知道的,必然是太守大人想让你知道的。” 张杨大惊,隨即有些无措的起身拜了下去,“老大人,这老大人救我!!” 王全虎睁开眼,伸手虚扶了一下劝慰道,“无妨,不必慌张,太守大人如今的处境虽也有些麻烦,但总不至於了如此多的心思,专门为了处理你,”他扭头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他是要让你將话带给我,而后看看大家的反应罢了。” 张杨面色紧张,对於王全虎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明白,只是跪著不起,“老大人,那我该如何做?” 王全虎回头看向张杨,微微一笑,“你既已將这些事情告知了我,那便算是完成了太守大人交代的任务,回去就是了,只是这些时日要约束著些手底下的人,不要让他们胡乱说些不该说的话,记住了,你將这些事情告诉我可以,”他顿了顿,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但让更多人知道了,便是大罪临头。” “属下明白,属下定遵老大人所言!”张扬飞快的跪地磕了个头,而后起身又是一躬,这才转身快步而去。 等到厅堂之中再没有旁人,王全虎才悠悠然嘆了口气,睁开眼来,此时的老人家哪里还有半分困顿迷糊的样子,他伸手从身后侍女手上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双大手稳定的好像益城的城墙。 两个侍女见状躬身后退,离开了厅堂,其中便只剩下王全虎和那穿著灰色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 王全虎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腿上,靠入椅背,喃喃自语,“永昌永昌,至此而亡啊” 穿著灰色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显然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没有惊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多余情绪,只是低头,问道,“少爷那边,是不是早做安排?” 王全虎闭上眼睛,沉思良久,再度嘆气,摇了摇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六章 说不清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六章 说不清楚 王家厅堂。 穿著灰色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看一眼王全虎面色,又道,“按照少爷前几日传回来的消息,南夷兽潮已然几次成规模北上,试探未名城防线,甚至几度衝上城墙,恐怕不日就要真正动手,一旦大妖来袭,光凭那座未名城,恐怕难以抵挡而且这位太守大人,自重掌军权也好些天过去了,分明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南下支援的意思,如今,明里是要婉儿小姐带著孟氏女眷孩童避祸兴城,暗地里却让她西去接触了离郡的人,更是领了离郡轻骑入城来,若咱们不早做准备,少爷那边难保就白白的折了” 王全虎深深嘆息,睁开眼睛,“王愤啊,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別人家或许可以为自家子弟留一条后路,我王家,却是不能啊”他看向南方,目光复杂,“且不说我王家世代为將,为大鼎戍边九百载,祖宗家法都不能容我等如此,单说眼下这般情形,无论辉儿有如何多的不得已,河玉城终究是在他的手里城破人亡,以至於连个消息都没有能够传得出来,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无论这永昌的天下仍是孟氏的天下,或者换了別家,这般天大的罪过,岂是等閒能够消弭的?” “我將门王家,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有如此多部眾旧属愿意追隨,终究是因为活了那四个字,忠君死国,”王全虎摇头轻嘆,“若是河玉城丟了,连我那孙儿也在没有得了太守旨意的情况下,带著那么多败军士卒逃了回来,王家才算是真的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被叫做王愤的中年男人还是忍不住道,“可是那座未名城没有大阵,是当真守不得啊!” “守不得也得守,”王全虎闭眼,面上的神色比之先前越发凝重,肃穆,“若是我那孙儿能在这般情况下,將未名城守到援军到来,无论是他,还是我们王家,说不得都可以因此有个新的活法,哪怕远不如以往若是他不能守住那座城,以至於那便也是用他的那条命,为我王家,將九百载將门的声誉,守住了” 王愤面有忧色,“可如今的永昌,哪里能有半个援军,就那位孟凡公子,率了一万撼山军南下,我原本还以为他也算有了些孟氏骨气,结果兵至沔津城就再不南下了,大人所谓新的活法,怕是”他又揣摩了一遍王全虎话中的意思,再想想方才在这厅內听得的一番话语,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诧异道,“大人的意思是未名城援军將来自他处?!离郡?!” 他面色又变,“那离郡太守虽然年轻,也確有抗夷之心,却也不傻,如今兵临永昌定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怎么还会帮助我永昌” 王全虎斜瞥一眼王愤,摇了摇头,“你啊,一肚子的心思,都还不比过那个张杨!” 王愤低头,没有接话。 王全虎目光之中带著些遗憾和悲哀的顏色,“永昌永昌,如今不过两座边城,还有不知道多少难民往北而来,在他们身后,南夷大举北上已成定局,再加上危难至此,益城权贵仍旧政斗不休,这样一幅烂摊子,除非吕祖重生,否则谁又能怎么样呢?” 王愤恍然,继而满面惊色! 王全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 体也就隨之有些软弱一般靠在椅背里,“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既然掌握了兵权,却又並不南下,原本心思还有几分难猜,如今,那位婉儿小姐既然与离郡轻骑混在一起,便也就不难猜了,这副烂摊子,既然他承受不住,那找个能够承受得住的人来承受,对於永昌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王愤有些结巴道,“可是可永昌孟氏九百载这” “九百载又如何?”王全虎苦笑摇头,“如今这个世道,从诸侯大姓里面除名,乃至於如子孙后代如丧家之犬的,或者乾脆一整个家族都沦为平民的,又不是没有,若如今的太守大人愿意降了那人,以那人对待此类人物的习惯,说不得还能保留一世富贵,甚至继续恩荫子孙,若如今的太守大人不愿降了,那便就是一场大战將益城都打烂了,最后也怕是挡不住离郡大军,到了那时” 王愤半晌无言,终究也是苦笑,“大人以为,太守大人定会降了离郡?不是说那广郡云百楼亦是个心思深沉的,哪里会容得如此?” 王全虎摇了摇头,“如今我们很多事情看不真切,我只知道云百楼绝不会坐视不理,却也难猜这个人会作何选择,只是眼下既然离郡轻骑都入了益城,当是离郡的可能性更大。” 王愤目光忽的一凝,“所以昨夜城內许多人家的许多动作,都是由此而来。” 王全虎缓缓点头,“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够猜得出,如赵楠鹏之流自然也猜得到,甚至於那位太守大人说不得也会往赵家透消息,以做试探。” 王愤诧然,“太守大人如此做,就不怕他的决定尚未定下,益城里头就先乱起来?” “怎么乱?”王全虎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些,“徐林在太守大人手上,撼山军也在太守大人手上,再加上蒙昧,以及暗地里其它的什么人诸如百兽山之类,除了赵楠鹏手上毕竟还有照水城孙渺这一张牌以外,其它的人,便是有了什么心思,急切之间也发动不得,至於说赵楠鹏嘛,此人攻於算计,最终会如何做,实在难说。” 他脸上忽的现出嘲讽之色,“不过他与我们不同,他赵楠鹏可以做到郡丞高位,靠得可不是战功声望,靠得是他背后那些世家贵族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络,是巨大的財富和对永昌各地文官的掌控,如今,亦靠著那一座照水城,咱们这些人,便是死了,也想著至少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个好名声,而他们,只想活著,然后凭藉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得將自己卖个好价钱也罢,如此想想,当下这座乱世,说不定反倒更適合他施展了些,只是这座益城,终究是要乱了” 王愤问,“大人以为那赵楠鹏跟著太守大人降了离郡,还能如眼下这般如鱼得水?” 王全虎想了想,点头,“那个离郡太守也是个说不清楚的角色,但想要顺顺噹噹的接手永昌,不如此恐怕不行,至於说赵楠鹏与太守大人,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不会再跟孟氏有任何瓜葛了。” 王愤又问,“大人,那咱们王家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王全虎闭上眼睛,声音好像囈语,“不知道,不知道,世道如此,且看天意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七章 郡丞安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七章 郡丞安心 除去那座夏宫,益城里最大的房子,不是那座无论哪个院子都方方正正,不存在任何一个圆角的“方宅”,甚至於因为这种可以称之为极端的建筑和家族传承上的坚持,在过去九百载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內,这座宅子的主人以及它所代表的姓氏,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明里暗里的嘲讽。 但这种嘲讽,在最近的数十年时间里,至少在永昌一地,消失的乾乾净净。 因为这座宅子属於赵氏,永昌郡丞赵楠鹏的赵。 这一日天还未亮的时候,这座郡丞府邸的大门前就已经聚集了许多辆样式不一的马车,甚至一度堵塞了府前通行的道路。 .??. 车夫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车辕上,连屁股都不敢挪开半边,原本应该在马车上等候的主家们,反倒一个个出了马车,聚集在郡丞府邸大门前的屋檐下,成群,交头接耳,一个个面色凝重,好似天就要塌了一般。 郡丞府邸內,一切都如同往日一般,僕从侍女们从天黑的时候便开始忙碌,直到天明,便安安静静的將丰富万分又精致异常的餐点果蔬,流水一样送入方正而巨大的餐厅里。 餐厅內已是聚集了许多人,男女老少,各自依照自家的位置坐著,尊卑有矩,长幼有序,没有人交头接耳,各自正襟危坐,对於眼前一点点丰满的餐桌没有任何欲望一般。 唯一与往日有了些不同的,是最上首居中的那个位置上,那个独属於赵楠鹏的位置尚且空缺,而往日里,除了偶感微恙和太守急招,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到了这个时间还要缺席的。 等到餐点齐备,僕从侍女们都默默的退出去,眾人又安安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赵楠鹏才从厅外走入,相比较平日里的严肃,今日脸上甚至还带著些微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大步而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眾人的注目中微笑著拿起筷子,当先夹了一口菜。 於是,满厅的人们也一个个动了筷子,丁丁当当的,只有筷与碗的碰撞声。 没有多久,便陆续有孩子们先吃好了,他们放好碗筷,来到赵楠鹏身边默默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再之后是女人们和年纪大些的渐次退场,等到厅內只有赵楠鹏一个的时候,他还在慢条斯理的夹著青菜,吃得不急不忙。 用餐完毕,已然日上三竿。 赵楠鹏出了门去,身后只跟著一个衣著乾净的老僕,一路来到宅子门前,示意守在这里的僕从將门打开,眼看著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要涌进来,不等僕从们隔在他与眾人之间,便笑著挥了挥手,开了口,“诸位,诸位!” 已在方宅门外等得口乾心焦的眾人见状也自停下脚步,围拢在赵楠鹏身边,眼巴巴的瞅著。 赵楠鹏朝四方拱手为礼,“诸位因何而来,赵某已然知道得清楚,昨天夜里,一支百人轻骑入了益城,搅扰了不少人的清梦,但赵某却偏偏睡得很香,”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道,“区区一百 轻骑,何足道哉?!” 他哈哈大笑,而后看向四方道,“眼下咱们永昌,是出了些小问题的,河玉城,诸位应已皆知,被南夷攻破了,这些天,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有些甚至编的匪夷所思,可河玉城的百姓和守军全都死了吗?”他伸手一指南方,语调渐高,“就在未名城,两三万河玉城精锐正在坚守,就是那些阴谋诡计骗下河玉城的南夷畜生,几番试图北上都被打了回去,如此局势,诸位莫非以为其危如累卵?” “百姓们因无知而惊恐,诸君切莫如此才好,”赵楠鹏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北方,“再说离郡,想必不少人已然知道离郡集结了数万军队在通仓城的事情,我可以说,此事不假,”他不等眾人反应出来,便即继续道,“可我永昌九百载积累,益城一样数万精锐,百万子民,高手如云,城坚粮足,难道就是离郡区区数万军队就能轻易洞开的?” “更何况,”他扫视四周眾人,面色轻鬆,“更何况诸侯之战,无论如何都是要在抗夷之后的,离郡太守是爱惜名声胜过一切的人,当初就在这益城之下,他不就做过一次抉择了?那时候的益城,新败之后突遭劫难,事实上比之如今要艰难万分,可离郡太守如何做的,诸位想必都很清楚。” 赵楠鹏见人群之中有人想要开口,便先一步抬手,示意对方且听自己先说,“最后,咱们仍是说回那百骑,太守大人已与我说过了,小姐北上遇歹人袭击,一路逃到了通仓城境內,被离郡太守救下,那离郡太守便耍了个心思,派了一百轻骑將小姐送回来,分明就是做给诸位看的,如此伎俩,实在幼稚!” 他冷哼一声道,“只要我永昌坚持抗夷,他离郡太守便不敢趁人之危,否则,他便是天下太守之中第一个背离人族之人,只要我永昌不再掉以轻心,南夷之流便不可能再度北上,待到我们重新稳住阵脚,再以人族大义广邀天下强者联军南下收復河玉城,则离郡大军也只能裹挟其其中,为我等所用!” 赵楠鹏看著四周眾人,忽的再度绽放笑容,“所以诸位担心的是什么?担心太守大人和我会分析不清如此局势?还是觉得我们会被离郡太守如此小儿科的伎俩就给哄骗了?” 眾人连忙摆手示意不敢。 赵楠鹏頷首,又与几个家族里颇有势力的话事人聊了几句,谈笑风生,一如往常,他就这站在大门前,將眾人心中担忧一一化解,等到最后一个客人也都送走了,才示意身后老僕备车。 马车悠悠驶来,赵楠鹏稳步上车,老僕充当了车夫,一路驾车往郡丞府衙里去。 在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的注视下,马车驶入府衙內部,赵楠鹏如往常般进入自家那一间专属的宽敞的屋子,里里外外招了不少官吏进去又出来,忙忙碌碌,一直到黑夜,整个府衙里的人都走空了,专属於郡丞的屋子里仍旧亮著灯火。 好像一盏亮在所有人心中的灯一般,给予了不知道多少人家,暖暖的安全感。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数如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数如此 通仓城离郡大军开拔,一路东进抵达寿同城的时候,夜幕已深。 洛川没有去管各军扎营的琐碎事情,只管全都交给了赵无忌,他自己则在城门內翻身下马,直奔城墙上去,在他身后,跟著影子和思齐两个人,便是如今代替洛长恭跟在他身边担任护卫工作的军候陆森等人,也都被安排在城墙下。 因为此时站在寿同城墙上看著城下大军入城的,是一个白眉长须,面无表情的灰袍老道,西南汉州第一强者,苍顏剑宗掌教,启明子。 洛川身穿血鎧,三步並作两步小跑著上了城墙,来到启明子身边站定之后,见老道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就与他並排而立,一样看著城下长蛇一样延伸到很远处的大军长龙,不语。 好半晌,等到城內各处都有士卒安营扎寨叮叮噹噹的声响,启明子才终於开口道,“自此东去南下,这些年轻人里,许多人就永远回不来了。” 洛川没有避讳,重重的“嗯”了一声,“我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轻易去死,更加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白死。” 启明子微微摇头,“太守大人须知,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如何,就能够如何的。” 洛川仍是不假思索的道,“真人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许多事情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做的,就不必管后面的许多,真人是知道我的,我认为对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启明子不置可否,而是换了另外的话题,“这几日,陆续有护官从各地前来寿同,见过老道,说遵照太守令旨,暂归老道来管,但须叫太守大人知晓,老道非是如此这般的人,约束门下弟子尚可,管其他人却是不行的。” 洛川点头,“晚辈明白了,我会让赵叔叔那边根据战局需要做调配安排,在有利战局的情况下,儘可能的保全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启明子摇头,“不止是那些人,苍顏剑宗这一次隨老道而来的所有人,都可由太守大人及郡尉大人根据战局调配,包括老道本人,如此,我等方为一体,另外,”他伸手朝城下一指,“这些人既然可以死,老道等人,也可以,生而为人,无有不同。” 洛川这一次没有立刻便答,而是侧头去看身边这个老道士,见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前辈的意思晚辈已明白了,一体调配,本也是最好的,至於说其它的晚辈尽力而为。” 启明子听洛川说完这一番话,这才转过头来看他,將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看向跟在他身后一身轻甲的思齐,问洛川道,“她身上有伤,此战前后,都要跟在你身边才好。” 洛川扭头看一眼思齐,道,“確实如此,但晚辈想著,等到自益城南下以后,就要让她跟著赵叔叔了。” 思齐看一眼洛川,又看一眼启明子,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启明子缓缓摇头,“太守大人是有大福缘的,让她跟在你身边,比跟在旁人身边要好得多。”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了启明子一眼,又扭头看一看思齐,点头道,“前辈既如此说了,晚辈从命便是,”他见启明子又要闭眼,便急追问了一句,“真人,敢问灵静仙子如何了?” 启明子道,“六境的境界算是稳固无虞,只是伤得不轻,又累及本源,需要不短的时间休养,若能因此重新澄澈本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洛川点头,面色肃然,朝著启明子一拱手,“此事乃是因晚辈而起” 启明子摇了摇头,“望川剑宗不亦有人身陷永昌尚未得回?此乃天数,灵静子命中该有此劫,与太守大人无关,而且方才老道已经说过了,抗夷救世,这天底下没有谁是死不得的,”他双手合握,转头又去看城下的士卒,这一次半眯上眼,一句话也不说了,好像一个站在城上,祈盼儿孙从战场上回来的寻常老人。 洛川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眼神示意了思齐和影子之后,转身下了城墙。 可她们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转身去到城墙下的时候,思齐轻甲背后,一根原已脱落的髮丝被一缕清风吹落,翻卷著,飘飘忽忽,竟逆势重新飞上了城墙,兜兜转转,好半天,才落入到启明子合握的双手之中,燃成灰烬。 老道士合握的双手变幻了几个法决,他双眼紧闭,右手掐指算了几算,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中已经是复杂的顏色,他面色不变,却是微微一嘆,最后看一眼城下的士卒,闭上了眼睛。 却说另一边洛川三人下了城墙,思齐便嘰嘰喳喳在洛川耳边聒噪起来,“不是说了要跟著你,什么时候又说要跟著赵郡尉了?如果不是此番启明真人为我说话,你倒要把我甩开了!江伯可是与我说了,要看著你些,你想把我甩开,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了!” 洛川被她吵得头疼,便停下看她,“不是都答应你跟著了?但是思齐屯长你可想清楚了,军令之下,无有私情,真要跟著我上了战场,可由不得你胡来!” 思齐见洛川瞪眼,也自有些怂了,见他转身走,才又跟上,嘟嘟囔囔的道,“也不是我说的这些,你怪我做什么,但此番南下连启明真人都来了,南夷那边也决计好对付不了,启明真人说了你是福缘深厚的人,我们可不是,若你还是不小心些,把我们给” 洛川驀的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思齐胳膊上,將她都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就將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洛川嘿了一声道,“启明真人也说了,跟在我身边,你也能沾点福缘,你只管小心跟著你家公子就是了,刀山火海,咱们也过得去,何况区区南夷那群蛇虫鼠蚁之辈!” 思齐撇了撇嘴。 另一边影子却一抬手接住了一片玉简,扫过一眼后將其递给洛川,“消息自东南来。” 洛川接过玉简,手中火色真气微微一转,玉简上便散发赤色的微光,將其中一行小字映照出来,他定睛一看,略略一想,才似恍然又像诧异般道,“是他?!”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座金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座金山 寿同城是座小城,原本也有不少永城百姓居住其中,但自去年永昌北军大举北上集结於此,许多百姓便就被迫迁出城外,下落不知。 城中民户除了被临时征作劳役的,已然十不存一,等到赵无忌的大军占领寿同,便是连这些劳役也都没了,整个便接收了一座空城。 如今的寿同,作为离郡指向永昌的最重要的前线城市,已经在陈少雄的改造下,成为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军镇,如今大军再度集结,便可按照东南西北四方驻军,没有了倒塌的民房和院落,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关配套的也都齐全,相比以往而言舒服的太多了。 离郡轻骑被安置在城內居中的位置上,而独属於洛川的行军大帐又在居中位置的居中位置,宽大异常的大帐围拢一圈,让人难以立刻判断出哪一间才是真正的太守所在。 甚至於太守身边的人都未必清楚的知晓,以防意外的发生。 而极少数了解这一点的人里面,自然就包括了思齐。 此时的思齐一身赤色轻鎧,身后一袭血色披风,看起来英姿颯爽,而在她的身后,则跟著两个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 当先一个可见身形魁梧,其后一个身形佝僂,双手捧著个匣子,当是僕从。 为首那黑袍人一边走著,一边偏头看向一旁密密麻麻的军帐,在他目光所及之地,不时会有人影闪过,即便以他的实力之强,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也看不真切,这让他有种仿佛行走在山涧丛林深处的错觉,好似隨时隨地都在被无数双危险的眼睛凝视。 紧了紧衣袍,为首黑衣人稍稍加快了脚步,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三人便来到了一处亮著灯火的中央大帐,思齐將手一横,把身后两人拦下,又与大帐前的轻骑点头示意之后,径直入了大帐之中,片刻,又返了出来,对两个黑袍人道,“太守大人有请。” 为首黑袍人稍稍侧头,身后身形佝僂的黑袍人將怀里匣子紧了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帐。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 上首独坐的一人,浑身血鎧,將血色重盔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面上似笑非笑,正是离郡太守洛川,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唯一在这大帐之中拥有座位的,乃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洛川身后有一宽大的摺叠屏风,屏风前还站著两人,一个黑衣紧身,正是影子,另一个白裙白纱,却是千雪。 思齐带著两个黑袍人进来,自家就去到千雪身边站下,两个黑袍人里为首的一个將头上兜帽稍稍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正是往日里天天陪在赵楠鹏左右的老僕。 这老僕看一眼帐中几人,朝著洛川的方向深深一拜,“老僕赵右,拜见太守大人!” “起身吧,”洛川见这老僕直起身来,便微笑著指了指赵无忌道,“听说你是永昌赵家的老人了,可认识我身边这位?” 老僕再度看了一眼赵无忌,躬身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老僕愚钝,应当不曾见过这位大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无所谓的略过这个话题,摆了摆手道,“说说吧 ,你家赵大人让你来此见我,所谓何事?” 老僕侧身,从身后那人的手中接过匣子,郑重的双手捧著递向洛川,“回太守大人的话,家主让老僕星夜来此,是为將此物献於太守大人。” 洛川斜了斜脑袋,思齐便要上前去接那匣子,却被千雪伸手拦下,千雪一步迈出掠至老僕面前,白纱外面一双妙目斜瞥了那老僕一眼,一只手握住匣子。 老僕恭顺的鬆开双手,千雪將匣子接了过来,她也没有返回来,就站在大帐当地,背对著洛川將匣子打开。 一剎那,珠光宝象,瑞气万千! 一道道金光自那匣中射出,將原本就十分光亮的大帐映得万般光明! 好似这大帐之中藏了一颗初升的太阳! 並不炙热,却锋锐而刺目! 千雪將匣子盖上,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黑,灯火通明的大帐都不再光明! 那老僕见大帐內光线恢復,包括洛川在內多数人脸上都有诧异之色,便躬了躬身道,“家主让老僕来献给太守大人的宝贝,名为千载金心,且是其中的极品,成型距今至少已有两千载,俗称,金山,”老僕稍稍一顿,对洛川道,“此宝乃是金系宝贝,天然可以聚拢金系天地之气,若是金系修炼者隨身携带,对於修炼將大有裨益,同时对於各类金属性材质的飞剑法宝,有养护之力,实乃人间难得的至宝。” 洛川从千雪手上將那匣子取过来,再度打开,金灿灿的光芒几乎亮瞎他的眼睛,他將匣子合上,轻轻摩挲一下其上的纹路,便知道这匣子也非是凡品,便將其抱在怀里拍了拍,“九百载赵氏果然名不虚传,隨便出手,便是一座『金山』,赵大人既然送了我一座『金山』,所求想必也不会小,你说说看,我且听听。” 老僕闻言也无意外,好似原本就知道答案一般道,“家主说,他將此宝献於太守大人,只是仰慕太守大人的威名,並无什么所求,若非要说有什么,那便是,若有机会能助太守大人做些事情,家主定不会推辞,必倾尽全力,以求圆满。” 洛川的手指噠噠噠的敲击在匣子上,而后看向赵无忌道,“赵叔叔,我倒没有料到,在这永昌郡丞面前,咱们还能有这么大威名。” 赵无忌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道,“太守大人的威名,是打出来的,如此说来也不为过。” 洛川隨手將那匣子递给思齐,復又看向那老僕,“赵右,是吧,”他见老僕躬身称是,便道,“你家赵大人的意思我已明白,永昌一地眼下这般情势,其实已然十分明朗,是生是死,这个选择题並不难,他是聪明人没错,但我並不在乎,就像这金山,如果我想要,它就一定是我的,有什么稀罕?我要的,是真正的诚意。” 老僕躬身道,“老僕明白,老僕定將太守大人的话转告家主” “何必转告那般麻烦,”洛川一挥手,打断了老僕的话,他直接看向老僕身后那个始终没有將兜帽摘下的,弓著身子的黑袍人笑道,“赵郡丞既然有胆量只身闯入我这营地里来,却如何不肯真面目示人?莫非是觉得洛某”他语气淡漠,“容不得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章 低眉折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章 低眉折腰 寿同城,离郡轻骑中央大帐。 自称永昌郡丞赵楠鹏使者的老僕悄悄退后半步,隱隱然挡在身后之人面前,却被后者伸出一只手拨开。 那人伸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並不年轻,又不笑自笑的脸来,正是永昌郡丞,赵楠鹏!! “早就听闻太守大人年少有为,智勇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须虚,”赵楠鹏朝著洛川端坐的方向深施一礼,“赵某自作聪明,亦自取其辱,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微微一笑,伸手虚抬,便有一股柔和的火气凌空將赵楠鹏扶起,可是在他出手的一剎那,站在赵楠鹏身前一侧的老僕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剎那间,便消散无痕。 而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洛川淡淡道,“赵大人虽是个读书人,却是胆识过人,不愧是执掌永昌文臣一脉十数载的非凡人物,赵大人不了解洛某,想要来此见见,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赵楠鹏只觉得双臂之上被一股炙热的气蒸烤得甚至有些滚烫,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起身来微笑道,“多谢太守大人,太守大人之心胸气度,令人折服,”他扫一眼洛川脸上表情后,朝著赵无忌的方向一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郡尉赵无忌赵大人吧?” 赵无忌拱了拱手,算作还礼,显得有些冷淡,“正是赵某。” 赵楠鹏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於面上的笑容还越发的热情了些,“我知离郡赵氏与我永昌赵氏,本是一家,不过各为其主,数百年来少有来往,如今倒应当多亲近亲近了。” 赵无忌面无表情,道,“永昌赵氏有此心思,赵某本当支持,毕竟两家本是一家,此事不假,不过就像赵大人所说,两家如今各为其主,怕是不太方便。” 赵楠鹏摇了摇头,朝著洛川拱手一礼对赵无忌道,“赵大人此言差矣,原本,两家確实各为其主,如今却非是如此了,大鼎皇帝陛下前些时日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汉州各郡一应朝臣,皆为刺史大人所属,受刺史大人辖制,现在你我,光明正大,皆是刺史大人之臣属,有何不便?” 赵无忌抬眼看了赵楠鹏一眼,对上后者一双认真无比的眼睛,又缓缓垂下眼帘,“赵大人所言,甚善。” 赵楠鹏微笑頷首,全不尷尬,他又对洛川道,“方才臣令僕从献宝於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曾问,臣何所求也,臣答无所求,若有所求,只求为刺史大人驱策,效犬马之劳,刺史大人说金山银山,不足以谓之诚,臣亦以为然,是以备下此物。” 他忽的伸手入了衣袖,从中取出一个薄纸捲轴,双手捧了躬下身去,“请刺史大人过目!” 这一次仍是千雪,上前一步取下捲轴,直截了当拉开看过,而后才重新合上转身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来缓缓卷开,就见这薄薄的捲轴之上,用极其好看的小楷,写了一列又一列的人名! 其中当先一列第一个名字,便是赵楠鹏,名下写著郡丞二字, 其后赵姓子弟有名有姓为官者,足有十数人,第二列第一个名字,则是孙渺,其后孙氏又是数人,再之后,有王崔林曹十数个姓氏,文文武武,密密麻麻。 洛川一字不落的看过去,面色渐渐肃然,等到全都看完,將这一个捲轴合上的时候,速度很慢,十分郑重,“我听说永昌孟氏喜欢读书人,是以永昌一地,平民读书的也有不少,世家子弟更是无论男女各个都是能写诗文的好手,可我离郡开了文武举,从永昌而来的读书人却不多,赵大人,你以为是什么缘故?” 赵楠鹏面上的笑容也浅淡得多,显出十分郑重神色,“读书人,歷来是最容易改变,也最难改变的一群人,说他容易,是因为忠君敬长,可谓深入人心,君父师长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书生们也是甘愿去做的,说不容易,是因为有些道理一旦深入人心,再想改变起来就是难上加难” “所以赵大人给我这份名单,”洛川举起手中的捲轴,打断了赵楠鹏的话,问道,“是说这其中的所有人,敬赵大人如师长,若有一日需要他们做出些万一的改变,他们便都能顺从赵大人的意思,及时求变?” 赵楠鹏脸上的笑容剎那消融,忙躬身道,“刺史大人高看了微臣,那般能耐微臣是断然没有的,只是微臣毕竟做了些年的郡丞,在这永昌一地的朝堂內外,还有几分香火情,若是有朝一日刺史大人需要他们做些改变,微臣便將这些年攒下的香火情一股脑用尽了,或许能让其中多数人,做些对的事情。” 洛川一笑,用手中捲轴隔空点了点赵楠鹏,对赵无忌道,“这位永昌的赵大人,言语之间的分寸火候,真真是把握得极好,可见確实是能將纷乱事务调理清晰的人才,难怪永昌两代太守,都要重用赵大人。” 他见赵无忌頷首,才又对赵楠鹏道,“赵大人,你在永昌一地朝堂內外文臣体系里面的本事,我不怀疑,只是永昌一地,原本统辖七座大城,千万百姓,如今只余二城,依我来看,恐怕用不到那么多人,此其一,再者,新朝新气象,这个道理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懂的,或者懂了,也未必做得到,这里面的意思浅显,想来赵大人定是明白的,不过” 洛川將手中捲轴也交给思齐拿著,话头一转,道,“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他看著赵楠鹏脸上明显郑重的模样,淡淡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两座大城可以在多短的时间內成为我离郡的领土,而在这个过程中,赵大人,以及你这份捲轴里的人,能为我做些什么。” 赵楠鹏这一次没有快速回答,而是略略沉思了片刻后道,“益城乃是永昌孟氏经营了九百年的核心重地,如今益城將军徐林也是孟娇阳的人,再加上撼山军,以及那支唯有孟氏可以调动的『蒙昧』,想要轻鬆拿下,確非易事,但若刺史大人確实想要在短时间內入主,也並非没有一点办法,至於说照水城,反倒简单了,如今的照水城將军孙渺乃是微臣的岳父,早已將照水城內外军务掌握圆融,只要刺史大人大军一到,便可率眾出城相迎。”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道,“我想听听,赵大人对於短时间入主益城的办法。”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一章 神秘来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一章 神秘来客 赵楠鹏躬身称是,动作缓慢,一张不笑自笑的脸上,一双眯起的眼睛飞快的转动著。 “刺史大人曾经兵临益城城下,”赵楠鹏缓缓道,“定然知道益城乃是一座城坚粮足的大城,包括精锐步卒撼山军在內,守城精锐可用之兵足有四万余,城中百姓更是达到数百万之多,城中强者除去蒙昧中人以外,如易白这样与孟氏大有渊源的独行侠客,以及百兽山的人,都曾在近日於益城现身。” “当然刺史大人此番大军而来,势在必得,无论军心士气还是强者高人层面,都非益城方面可比,但若想要速胜,且將自身伤亡控制在较低的水平上,还需从长计议,”赵楠鹏一番没有太大营养的话说完,脑海里的一些东西便基本成型,“先说守军,那徐林自接任益城將军一职之后,便对益城军上下进行了一番调整,那时节我曾以为,他这一番动作的背后全是在王全虎所在的王家支持下进行的,现在想来,背后的人还是孟娇阳。” “这一番动作,確实在短时间里,让益城军的军官体系完成了基本的统合,但也为益城军的战力,留下了隱患,”赵楠鹏的语速渐渐快了,看向洛川的面上笑意越浓,“这个隱患不是出在军官们身上,而是士卒!” “如今的益城军中,有不少是经歷过孟啸天北上一败的北军,面对离郡大军,先天便有一种敬畏,”赵楠鹏道,“再加上这一年的时间里,为了减少军费开支,裁掉了不少军官士卒,本就有些军心离散,人人思归,如今又大批量的更换了军官,士卒们能对打胜仗有多少指望?” “只要在这样的时候,由我们安排一些人,从內部,向军队之中传递一些看起来绝对无误的消息,则这些消息,就会像风一般传遍整个益城大营,军心涣散,便是必然,”赵楠鹏的笑容里,意味深长的东西很多,“其次,说强者,前些时候,孟骄阳和微臣以及王全虎一起,给孟啸天身边的那个书生下了个套子,將那书生在朝中的势力拔除大半,顺便还將他丟到了天牢里去,微臣听说易白与那书生私交极好,如今整日里就待在天牢里饮酒,想来与孟娇阳之间,该是生了嫌隙,当此时,我们再將孟氏的许多齷齪告知易白,恐怕他即便仍旧不能为我们所用,也至少不会成为太大的阻碍。” “而百兽山,真正进入益城並试图左右朝堂上的一些决策,不过是近期才开始的事情,”赵楠鹏在讲到百兽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禁不住减淡了许多,“传言之中,百兽山与孟氏牵扯极深,但微臣却以为並非如此,百兽山与孟氏不过是利益相关的合作关係罢了,既然本质上仍是合作关係,就不可能因为合作的时间久,就生出许多额外的感情来,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在做出某些决断的时候,其实分外狠心,所以只要刺史大人的离郡,能够给百兽山带来的利益更大,百兽山拋弃孟氏投奔而来,就是必然。” “最后,我们来说一些细致的事情,”赵楠 鹏越说声音之中確定的东西就越多,字里行间,信心十足,“上面说到的这三件事情,我们可以替刺史大人完成前面两样,百兽山方面则需要刺史大人亲自派人接触,等到这三件事全都做成了,我们便可以团结隱在军队里面的一些钉子,在刺史大人大军压境的某个晚上,赚开益城城门,而后在城中散布谣言,只要离郡大军掌握全城的速度更快,我们就可以让这座城易主之后恢復安定的速度更快!”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稳,而后朝著洛川拱手一礼,“刺史大人,微臣如此这番诚意,不知是否让您满意?” 洛川没有即时表態,另一边安坐的赵无忌同样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千雪侧过身去,斜瞥一眼站在大帐中央笑面虎一般的人物,又將视线转开。 思齐则盯著赵楠鹏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眼神之中的鄙夷之色,不加掩饰。 只有影子,对於眼前之人说过的任何话,都没有丝毫兴趣一般,淡漠如初。 “赵大人,不得不说,你给我描绘出来的这幅画卷,看起来很不错,”洛川的声音姍姍来迟,语调之中,有种商人市侩的狡黠,或者城府,“但这其中的每一条,看起来都有无数失败的理由,我不会將入主益城的希望,全都赌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要知道,哪怕就在这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里,从益城城墙上翻出来见我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赵楠鹏面上的笑容更胜,“刺史大人教训的是。” “谈不上什么教训,赵大人,我仍是很看好你的,”洛川也是微笑著点头回应,“我希望你所说的一切,都可以如同你说的那样成为现实,若如此,则洛某登临夏宫大殿的时候,就可以在你熟悉的那个位置上,看到你站在那里,以及你为我,挑选出来的一群俊杰,洛某,言出必践。” 赵楠鹏这一次收敛了笑容,十分郑重的朝著洛川行了个朝臣见礼,“微臣明白,微臣定不会让刺史大人失望!微臣就在益城,恭候刺史大人,大军入城!!” “好!”洛川这一次也豁然起身,双手附后,朝著赵楠鹏重重頷首,“离郡大军起行,最多两日,便可兵临益城城下,赵大人,时间不多了。” “微臣明白!”赵楠鹏朝著洛川一拱手,又朝著赵无忌,乃至於影子、千雪和思齐,一一拱手,而后与他相隨的老僕转身离开大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等到两人走远,大帐之中清净了许久之后,洛川才像是对空气说话一般,朝著空荡荡的大帐开口道,“赵楠鹏的这一番话,说得似乎也有些意思,不知道杜先生对此,如何看法?” 洛川这一句话好像是对空气在说,在场眾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而后,就有一道人影,从洛川身后那宽大的摺叠屏风之后。 走了出来!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二章 照水往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二章 照水往事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影,身型高瘦,一身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宽鬆有余,眉清目秀,一双鱼眼黑白不清,似乎心机深沉,正是曾在孟子安身边为谋士,而后又为水军裨將孙浩出谋划策的书生,杜水生。 而隨著他从屏风后面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人,竟是此刻本也该在照水城与宋归云以及张氏兄弟在一起的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 那书生杜水生缓步出来,被大帐內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丝毫也不紧张,大大方方朝著洛川的方向拱了拱手,语速飞快而坚定,似是不屑,“回稟太守大人,晚生不敢欺瞒大人,依晚生看,这位赵郡丞,除了送给大人的那座金山,应当是货真价实的好宝贝以外,其余所说,简直一派胡言!” “哦?”洛川微笑以对,没有问出杜水生想要他去问的问题,而是道,“孟子安孟將军,如今还在益城?” 杜水生一顿,而后飞快答道,“孟將军如今被永昌孟氏太守囚禁在益城天牢之中。” “没有想过如何救他出来?”洛川追问。 “想过,”杜水生毫不犹豫的道,“只是想要从益城天牢里救人,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或者改朝换代,或者天翻地覆的机会。” .??. “这两样,可不是常常能够发生的事情,”洛川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或者年,或者十年,若没有河玉城的事情,你和那位,便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等,”杜水生道,“若放在过去九百载的任何一年,我恐怕都不能说服自己一直这般等下去,但既然如今的世道变成了这样,那么河玉城不出事,兴城也绝对会出事,孟將军年轻得很,等得起,晚生也还年轻,也等得起。” “就只是等?”洛川问。 杜水生摇头,“若只是等,那么即便等到了那个机会,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这便是晚生此次前来” 洛川一抬手,將杜水生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头,微微一笑又问道,“还是说回赵楠鹏的那一番话,如何就是一派胡言了?” 杜水生面上没有丝毫变化,闻言躬身一礼道,“是,首先说那一番读书人论,便是赤裸裸的欺瞒太守大人,读书人若真的全都忠君敬长,那他赵楠鹏又何以大半夜翻过了城墙,偷偷摸摸跑到了太守大人这里,说那一番话?” 杜水生哂笑道,“其次,再说那百官名单,我虽未曾亲见,但想来也是个密密麻麻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唬人,但太守大人,孟啸天何许人?孟娇阳又是何许人?哪怕孟氏衰败到如今这幅样子,如赵楠鹏所言,蒙昧仍在其手中,撼山军仍可调动,再加上易白和百兽山之类,若他赵楠鹏真有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师长』做派,他还能活蹦乱跳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吹牛皮?至於说短期內入主益城的那一番论调,更是荒谬至极,不值一哂,想必太守大人与赵郡尉早已看透,晚生懒得辩驳。” “最后,晚生要说的,是那照水城將军,孙渺!”杜水生冷哼一声道, “晚生自小便在照水城长大,深知照水城局势何等复杂,孙渺数十年前镇守南疆,是在河玉城,在照水城方面毫无根基可言,而且以他的性情,刚愎自用,待人刻薄,根本无法与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和睦相处,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如赵楠鹏所言那般,將照水城內外军务掌握圆融?这不是欺瞒太守大人是什么?这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信口胡言是什么?要我说这永昌之败,有他赵楠鹏的三分责任,说不定都说得少了!” 洛川听得杜水生连珠炮一般的一番说辞,忍不住哈哈大笑。 便是一旁向来严肃的赵无忌,都不禁莞尔。 杜水生见洛川如此,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只好闭口不言。 思齐见洛川好似被人点了笑穴一般,似乎有些尷尬,用手背推了他一下,洛川这才好容易止歇,而后一边擦擦眼角,一边伸手点了点面前的书生,“杜先生莫怪,洛某如此,实是想到了方才那位赵大人的脸孔,有些忍不住,你且继续,说说那座照水城。” “是,”杜水生躬身一礼,继续道,“照水城,因为距离益城更近,不像河玉城那般独立於外,照水城的將军,歷来是从孟氏子弟之中挑的,但又因为它確確实实属於边城重镇,时不时就要直面南夷,除了將军都尉这般往往远离战场的高官以外,益城的权贵世家们,甚至连照水城县守这样的职位都兴趣缺缺,更不必说其它的官职,是以,日子久了,那些中低级的官吏以及军官,基本都被本地崛起的豪强家族们把持,渐渐形成了一种平衡,甚至默契。” “那便是益城派出孟氏將军以及权贵县守,来此边城镀金,明面上掌握最尊崇的权力,但实际上,真要想著做些什么事情,不经过本地豪强们的首肯,是千难万难的。这种平衡和默契,延续了数百载,便成了一种几乎一成不变的规矩,直到那一年,益城派来了一个年纪轻轻得甚至连鬍子都没长全的新任將军,”他看向洛川认真道,“他的名字叫做,孟子安!” 听到这里,无论是洛川还是赵无忌,面上都不再有半分戏謔。 杜水生缓缓道,“孟將军,一人一枪一马,就这样只身来到照水城,悄无声息,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游侠儿一般在照水城里游荡了好些日子,一件军务都没有办,倒是与豪强家的男人们打了好些场架,越打,兄弟朋友就越多,渐渐的,好似他才是这照水城土生土长的豪强子弟一般,等到一日太守遣使而来,他的身份大白於世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这个孟氏的远方旁支,竟是照水城的新任將军!” 杜水生一边说著话,一边嘴角就忍不住翘了翘,“豪强世家们自然是不满意,闹,闹了好些时候,然后,南夷来了,”他面上没了笑容,“孟將军没有如以往的任何一位孟氏將军一样躲在城里,而是率眾出城,身先士卒,那一战,他指挥若定,连胜了几阵,却因为豪强家族的几个年轻人私自抗令不遵,迎来一败,这一败,孟將军身受重伤,险些身死,这一败,也让他真正贏得了那座照水城的尊重”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以命搏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以命搏之 杜水生缅怀似的笑了笑,而后道,“往后的事情便简单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孟將军在照水城的声望与日俱增,照水城强军之名,甚至一度超过了河玉城,接著,孟將军迎娶了水军裨將孙將军的女儿,照水城自此和平降临,连北上侵犯的南夷都少了,以至於不少流民竟敢壮著胆子南渡沔水,在靠近十万大山的一侧垦荒,那个时候的照水城,安寧的好似不是一座边城” 杜水生的神色渐渐凝重,不再看向洛川,而是稍稍低垂了视线道,“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去年,巨变突至,先是老太守突然密令孟將军北上,图谋安陵,孟將军不得不奉命前往等到率领士卒返回,尚未抵达益城,便被蒙昧的人秘密带走,最终囚禁在天牢之中,照水城一时无主,谣言四起,暗潮汹涌,而后,河玉城王辉奉命整编照水城精锐,以至於如今照水城五万大军之中,有两万左右其实是曾经的河玉军,这便进一步撕裂了照水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接著,益城方面太守之位更迭,新太守往照水军中安插了一些亲信,使得军官之间进一步离心离德,”杜水生的声音已然很沉,“最后,是老將孙渺的到来,其强势的作风和一系列针对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的动作,彻彻底底的在这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大城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抬头看向洛川,躬身到底,“原本,太守大人,这些事情,都可以些时间,用些手段,慢慢弥合,但南夷来了,河玉城破了,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照水城、益城,岌岌可危,如今这个世道,没有给永昌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永昌,已然病入膏肓,自救不得了。” 洛川沉声问道,“所以杜先生此来找我,想求什么?” 杜水生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洛川,这一次撩开下摆,双膝跪了下去,他挺胸抬头,看著洛川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晚生求太守大人,执掌永昌!!” 洛川沉默片刻,盯著杜水生的眼睛,一字字道,“杜先生,洛某也非虚偽做作之辈,这座永昌,虽然只余两城之地,虽然与南夷正面相对,可洛某,確实有心执掌永昌,只是想要执掌永昌,尤其是儘快执掌永昌,其中的难度,仍是不小,既然杜先生觉得赵楠鹏的计策不过一派胡言,那杜先生心中,谁人可有平定永昌的良策?” “晚生便有!”杜水生斩钉截铁的道。 洛川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一次看向眼前书生的眼神就有些不善,“杜先生,你此番趁夜前来,之所以能见到我,是因为与你同来的万松前辈,乃是我极其敬重的一位长辈,我也因此予你许多时间说那些故事,但你若要因此觉得洛某可欺便是件可惜的事情了。” 杜水生面色不变,仍旧跪在地上直挺挺的道,“晚生做事,从不后悔,此番所献之策若不能为太守大人迅速平定永昌,晚生愿以人头,谢罪!” 站在大帐一角,始终默默无言的秦万松闻言,就要开口,却见千雪冲他摇了摇头,便就作罢。 “好!”洛川轻哼一声道,“那洛某便姑且一听!思齐,给杜先生拿把椅子。” 思齐闻言出了大帐,片刻又拎著把椅子返了回来。 杜水生接过椅子面对洛川坐下,將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如今永昌,如太守大人所说,不过两城之地,益城,兵精粮足,高手如云,赵楠鹏在这件事上並未撒谎,太守大人若要强攻,恐怕即便最终攻下此城,也必损伤不小,短时间內无力南下,想要再去河玉城边看看那座城,都要难上加难,所以强攻益城,乃是下下之选,围而乱之,耗时日久,对后勤的要求太高,且即便最终拿下益城,短时间也绝无可能恢復稳定,这些对於如今的离郡而言都不可取,所以至多不过算个中策,至於说上策乃是攻心。” “益城,是永昌新太守孟娇阳的益城,”杜水生侃侃而谈,“偏偏这个孟娇阳,生性怯懦,计多器短,偏激而自负,多疑而难断,若是局势尚可,他必是要玩弄一番权术的,但若是局势崩坏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不想给自己留几分退路,或者说活路,才是怪事,而眼下的局面,能够给他永昌孟氏一条生路的人不多,其中最值得信任的,便是您,离郡太守!” “只要太守大人愿意给永昌孟氏一个安稳的现在,”杜水生同样盯著洛川的眼睛去看,“一个不要丧失了富贵,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的后辈们东山再起的未来,让孟娇阳觉得,他不是在为自己选择一条生路,而是为整个孟氏忍辱负重,是为了整个永昌乃至人族百姓,做了山北郡姜氏做过的事情,如此,则这样的选择,会很难吗?太守大人,拿下益城不易,拿下一个孟娇阳,应当不难!” 洛川不置可否,杜水生见洛川没有表態,便继续道,“只要孟娇阳愿意降了,益城的大门就算是打开了,但入主益城,並非平定了益城,更非掌控了益城,第一,益城的军队需要整编,这一点赵郡尉自然是其中强手,不必旁人多言,第二,益城的强者,尤其是那一支蒙昧,需要收服,若是可以编入暗部,或者如同秋风一般,成为太守大人手中的另外一支力量,当是不小的助力,而检测这一支力量是否与太守大人同心的,则是第三件事,清洗益城的文臣贵族” 他微微一顿,语气森寒,“让蒙昧动手,按照赵楠鹏名单上的顺序,一家一家的杀过去,直到杀了赵楠鹏本人,如此,则蒙昧失去了在永昌一地作恶的根基,而那些彼此关联纠缠爭斗了数百年的世家里,最活跃的一批也將自此消失殆尽,余下的本就式微,经此一役,必然战战兢兢,事后太守大人再从蒙昧之中隨便找一个不听话的拿出来当眾杀了,將责任全都推在他的头上,则此事与太守大人再无瓜葛,如此一来,益城才算是真正在很短的时间內被太守大人掌控,即便作为太守大人南下的中转要地,也可以保全其稳定无虞!” “至於说照水城”杜水生这一次沉默良久,好似在做最后的权衡,最终一抿嘴唇,道,“只要太守大人入主益城之后,愿意屈尊亲自去见两个人,照水城,便就是太守大人钉在永昌南疆之上,最坚韧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相互制衡,亦可以稳定如山的,刀!!” “最近家里两个孩子都病了,做父母不易,真的不易。”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仓皇辞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仓皇辞庙 只休整了一夜,离郡大军便从寿同城再度出发,大军一路向东,逼近益城。 而在更早的时候,天色还未大亮,五千离郡轻骑已经奔出寿同,等到天色將黑,便已经在流经益城的益水河上游饮马。 数万精锐大军,则於夜幕降临之时,在益城以西百里之地扎营,其行军速度之快,堪称惊人。 大军集结跨越离郡与永昌郡原本默契的分界线,最先惊动的自然是所经之地的百姓,可离军如同前一次闪击三仓之地一般,没有对沿途百姓有任何的惊扰。 其次得到消息的,便是时刻关注著寿同离郡大军动向的兴城云百楼,和古城晏拙。 最后,竟才轮到被离郡大军所指的益城太守孟娇阳。 此时夜晚,益城,已经到了不能称之为暗潮汹涌的地步,权贵世家四处联络,以求打通益城守备军方面的关节,让自家核心子弟可以偷渡出城。 而富贵人家和稍稍有些关係和办法的,也已带上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去到那些偏僻的城墙角落,用篮子將人装了一点点放下去,又或者乾脆找到些有暗地里门路的,从一些诡异至极的入口下去,黑洞洞的往出爬,再见星空月色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外数里的荒村古冢了。 唯有最最普通的百姓人家,才对即將到来的大战没有如此深刻地恐慌,甚至於有些一无所有的,还要每日里祈祷著混乱早日到来,或许能让他们因此得到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从而一步登天。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混乱到来之际,益城夏宫里,竟没有传出任何严苛的旨令。 哪怕那位太守大人传说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力,可终究在这益城一地,仍旧是天。 但无论是夏宫护卫,还是益城守备军,就是什么 都没有做,以至於这种混乱,在夜深之后,达到了顶峰。 一副混乱景象。 夏宫之中,有一座九层高塔,这座塔的高度,冠绝益城,可以俯瞰全城,传说歷任太守都会在年节之时,在这高塔之巔,借用其中无上法阵,俯视他的子民,没有什么不可得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只是这样的传言,就已经足够民间百姓对其敬畏有加,称其为天塔。 但这传言之中有一件事却是真的,永昌郡歷任太守,確实只有年节之时才能登上这座高塔,不是为了俯视什么子民百姓,而是祭拜祖宗。 这座塔里,从上到下,一共摆放了五十个祖宗牌位。 这一夜,太守孟娇阳非年节而登天塔,亲手將一个崭新的牌位,放置在高塔第二层最新的一个位置上,背面向前。 他独自一人,手里提著一盏並不明亮的灯,向前走,照亮一个牌位,恭敬行礼,而后將牌位翻转,又借著昏暗的灯光去看牌位后刻著的小字,再向前走,照亮更早的一个牌位,行礼,翻转,看字,接著是第三层,第四层等到他登临九层,看到其中唯一摆放的巨大供桌和牌位之后,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双膝跪地,膝行至那供桌牌位前,將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他就这样跪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才费力的坐倒,齜牙咧嘴,两条腿针扎一样的痛,却无能为力,就好像此时他的心情,绝望而无助。 对於未来的一切,恐惧,又茫然。 可决定,却是早就已经做过了的,他矛盾,挣扎,脑海里无数的声音在吶喊,反覆无常,可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是改变不了的,就好像他摆在第二层的那个牌位。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找到了焦距,他凶狠,狰狞,用力在自己尚且有些痛感的双腿上捶打,然后捡起地上的光芒昏暗的灯,踉踉蹌蹌,就连回头再去看一眼那个孤零零的牌位的想法都没有,他一步步下楼,背对著每一层里所有的牌位,就好像背弃了曾经坚持很久的东西,无比决绝。 走出高塔,孟娇阳面上便只有冷色,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跟在他的身后,片刻,老顾带著一群宫廷侍者也小跑著聚了上来,一个个深深的弯腰,夜风吹过,安静的连虫鸣都听不到一般。 孟娇阳站定,没有回头,良久,才挥了挥手道,“搬,全都搬出来。” 一眾宫廷侍者低著头面面相覷,谁都不敢率先动手。 .??. 孟娇阳目光冰冷,“怎么,连你们都敢抗旨不遵了?!” 一眾宫廷侍者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求饶声不绝於耳。 “好了!”孟娇阳明显怒意不轻,“都给我滚起来,滚去搬,都搬出来!!” 宫廷侍者中,为首的老顾低头颤声问道,“敢问太守大人,奴等將將搬请出来以后,可往哪里安放?” 孟娇阳面无表情,“装箱,这几日类似的事情不是已经做了不少?装箱这种事情,也需要我亲自教你们吗?!” “不敢不敢,”老顾深深一礼,而后回头催促了一下身后的侍者,当先躬著身小跑著进了高塔。 高 塔外就只剩下孟娇阳和他身后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一嵐,”孟娇阳抬头去看天空,漫天的星辰围绕著月亮,一如他小时候,偷偷爬到夏宫偏殿的屋顶上看到的一样,“千百年后,谁又能记得我们这样的一群人呢?”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看一眼孟娇阳的后背,点头道,“就像我们不会记得千百年前的那些人和事情一样,不会有谁记得我们。” “是啊,”孟娇阳似是轻嘆,又似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来,“如今种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这一次没有说话。 孟娇阳沉默半晌,问道,“王家和赵家,仍是不见一点动静?”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王全虎闭门谢客,只往南面派了两次信使,赵楠鹏则活跃的很,这几日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那些与他见过的人家,多多少少总是想办法往城外送了些人的,可赵家的人,一个都没有动过,甚至於留在外面的还都召回了,全都待在那座方宅,少有外出。” 孟娇阳双目微微一眯,“不过是有恃无恐,待价而沽,”他看到已有宫廷侍者捧著牌位从身边经过,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下,继而冷笑,“盯紧些,最后一日,益城,不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在夜色里几不可见的黑色流光“嗖”的一声落入他身后那邋遢中年男人的手中。 中年男人往手中物件上一扫,目光一凝,飞快將手中物件递给孟娇阳。 孟娇阳低头去看,面上肥肉忍不住抖了一抖,隨即声音冰寒,“好,好好,好一个赵楠鹏,”他面色沉重的看向西方,喃喃自语,“这是要我,最后再当一回刀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五章 肉袒出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五章 肉袒出降 益城夜深,城墙四周的乱象终於止息了。 好似尖叫的鸭子忽的被扼住了咽喉一般的,止息。 因为城內,尤其是达官贵人们集中居住的那几条街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许多多的士卒,刀甲锋锐,冷血无情,他们直截了当的闯入到某些贵族家族的宅子里去,不闻不问,不言不语,只是將面甲合上,见人就杀! 凶狠残暴的,寒冷过深秋的风。 整整后半个夜晚,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於耳,让所有在前半夜里想尽了办法將自家子弟偷偷送出城外的世家贵族们,只能躲在屋子深处的被子里,哆嗦著向一切想的起来名號的天人祈祷。 可祈祷,並不能够让该来的祸患消失,该消失在这个夜晚的人家,仍旧永永远远的消失了,而战战兢兢的其余的人,则惶恐不安的度过了这个夜晚。 再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动。 第二日清晨,叫醒了这些街区人们的,是食腐的鸟叫,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打开自家的宅门,好像宅门以外的世界,已经满是妖夷,或者更加可怕的东西。 离城守备军进入大街小巷,宣布全城戒严。 於是这一日,没有朝会,没有府衙公务,没有市集,没有商贾和旅人,这座城市里,光禿禿的一片,除了守备军和一个个钢铁巨人一般的撼山军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陷入了静默。 乾乾净净。 可偏偏也就在这一日,压在所有人心头不知道多少时日的离郡轻骑,很早很早,便已经来到益城以外扎营,时过正午,远远的,便可以看见西方烟尘漫天,大军行进,连同其后大量的劳役运输物资,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让城墙上的士卒看得心神动摇。 等到日头偏西,离郡大军已经在益城以西扎营,无数的帐篷好似大地之上凭空生成的蘑菇,在阳光斜照之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 也就在这样的时候,始终沉寂的,甚至於过於沉寂的夏宫,传出了旨意,三道太守旨令。 旨意一出,便是震撼全城的结果。 第一道,传令於撼山军及益城守备军全军,太守大人言说永昌之现状,先失河玉城,后失兴城,仅余两城之地无力抵挡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当此外夷入侵之际,为免人族內战消耗,也为保全將士性命,太守大人决定自去尊號,降於离郡,离郡太守已承诺永昌全军,上至將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餉尽皆不变,接受整编之后,归属离郡永昌新军,在接到离郡太守虎符军令之前,全军静默。 於是乎,益城內外,数万精锐便在巨大的震撼之中,茫然失措的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而在那种对未知的迷茫之下掩盖的,则是根本说不清楚,也无法揣度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沮丧,有悲哀,更有矛盾之下隱隱然不能与人说的庆幸。 毕竟,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而面对离郡,永昌死得人还少吗? 如果说第一道旨令,是在数万军队內部掀起惊天波澜的话,第二道旨令造成的影响,就要大得太多太多,可 反倒是这第二道旨令,造成的效果,却几乎可以称作波澜不惊。 这一道夏宫永昌太守孟娇阳,针对永昌郡全体百姓发出的最终旨令,在益城范围,经由许许多多的宫廷侍者们公鸭般的嗓子,在空荡的大街上被反覆宣唱,而这座被严令戒严的益城,数百万子民,好似没有任何反应。 只剩下城市四方响彻的宣旨声音,好像一个错误一样,被一遍又一遍的提起。 旨令之上,太守大人言说,永昌孟氏作为永昌一地唯一的执掌者,已歷五十二代,简述歷代主要功绩之后,自称其功难望先祖项背,其能难比先辈万一,值此四夷动乱天下不寧的时代,他与孟氏已无力肩负守土一方的责任,为免更多百姓流离失所,为使永昌迅速恢復安定,太守大人愿为民自缚,將一切罪过归於己身,降於离郡,以求百姓无罪,子民平安。 相比较前两封旨令波澜与暗涌,对永昌一地的影响深远而言,第三封旨令就是实实在在的雨入江海,瞭然无痕了。 这一封旨令被宫廷侍者们誊抄了许多份,直接投递至如今尚在的世家贵族们府上,在被门房僕从们颤颤巍巍的接过去以后,就再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波澜。 好似面对昨晚一夜的隔墙血腥之后,所有的权贵人家全都大彻大悟,对於除去生存以外的任何事情,都看得开了一般。 一场寂静的喧囂,好似荒谬的闹剧,却又真实存在。 至於黄昏时分,终於落下了帷幕。 嗓子都喊哑了的宫廷侍者们,从益城各处返回夏宫,隨行的宫廷护卫和益城守备军则各自回营。 在一片死寂之中,两万撼山军如同钢铁丛林一般沉默著来到夏宫门前的广场上集结,不动如山,良久,就在夕阳西去,落日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的时候,始终紧闭的夏宫大门缓缓打开。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骑著白马,自缚全身,他下身穿著素白的裤子,头上裹著素色的丝带,整个上身竟赤裸著,白的肥肉冻得通红,就这样当先出现在撼山军的面前! 看得一眾將士,心中自起悲歌。 而在他身后,包括孟婉儿在內的所有人,无论孟氏子弟,亦或者宫廷侍者和护卫,全都身著縞素,举起白旗,抬著棺材,仿佛出殯的队伍一般,从夏宫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广场,经过撼山军,走过益城空荡荡的街道,出了城门,一路向西。 离郡大军营地之中探知益城方向动向,大军迅速出营列阵,数万精锐,各色旌旗远远看著,如同秋日山林,夕阳之下,竟似有些耀眼,而离郡轻骑更是倾巢而出,朝著益城方向奔行而来,状若蛟龙。 孟娇阳传令撼山军止步於城外一里,自己一行却又继续向西,就这样一片素白,在城上城下无数士卒的目光注视下,朝著离郡轻骑,缓缓迎了上去! 这一刻,这一幅画面,不知道冻结在了多少人的心底。 而在洛川的眼中,却只看到了孟娇阳。 看到他冻得浑身发抖,仍费力的朝著自己挤出一个,令他毕生难忘的笑脸。 他像是笑著。 更像是哭。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六章 奉献忠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六章 奉献忠武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这一日,洛川仍旧不能想像,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但凡出行,便要享受所有子民沿途跪拜的真正的诸侯,有朝一日竟要在无数曾经视其为帝王而效忠的士卒注视下,肉袒出降,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绝望。 即便此时此刻的益城整个静默如死城,即便城上能够见证这一切的益城守备军毕竟是少数,即便城外能够看得到细节真相的撼山军士卒也毕竟是少数。 可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更多的,甚至更可怕的传言,就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在无尽的人群之中传播,最终化作利箭,一根根插在这个人,以及所有与其相关的人们的胸膛,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多少代的时间,才能最终消除。 此时此刻的洛川,同为太守,不知为何竟戚戚然,心中只反反覆覆的想著一句话。 还不如像严起晨一样死在府宫,死在太守御座之上 就在洛川身边的千雪则面无表情,眼前一片素白的队伍没有引起她半点的感触。 影子面具之下的双眼冷漠无神,没有去看孟娇阳,而是对上了孟娇阳身后的队伍里,一个满头乱髮,將素衣都穿得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思齐掀开面甲,看著孟娇阳身后紧紧跟著的,面上满是乾涸泪痕的孟婉儿,以及一眾哭哭啼啼却又偏偏压制著声音的宫廷侍者,似惊似嘆,面色复杂。 洛川缓缓抬起右手,紧握成拳,身后传令骑兵传音传令,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在那一支素白色队伍前方二三十丈的位置。 常御风看一眼对面那支素白色队伍里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挥手令一眾剑修默默御马挪动位置,形成个诡异的半圆,將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的“箭头”位置,隱隱围拢。 那一边,孟娇阳没有让队伍停下脚步,一直行进到距离洛川等人不过数丈的位置,他才挣扎著跳下马背,肥硕的身躯一个趔趄,若不是身后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抬手一扶,就要跌到一旁。 孟娇阳站稳身形,回看一眼扶著自己的邋遢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回望一眼身后的队伍,以及那一座遥遥在望的益城,转过身来,朝著洛川所在的位置走了几步,而后就在道中双膝下跪,以头点地,颤声道,“永昌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孟娇阳,携全族上下,並永昌权柄,及罪人头颅,向离郡洛氏太守大人,乞降!” 洛川一时无言,整个场面便有些冷。 孟娇阳垂著头,回看了一眼,面上隱现死灰之色的孟婉儿身边,老顾和两个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便各自捧了一个托盘快步走了出来,弯著腰將三个托盘承现到离郡轻骑面前。 掀开托盘上的白布,第一个托盘上现出一大一小两方宽大厚重的玉质印璽来,那印璽上是一条盘卷著身躯的似龙似蛇的怪鱼,相传永昌孟氏得水运而昌,孟氏先祖见大江龙鱼而起,是以將此龙鱼作为孟氏的传承图腾,刻在了太守印璽之上。 第二个托盘上,是大大小小金银铜铁各种形制的虎符,这些虎符保存完好,密布阵纹,精巧异常,一排排摆放在那里,皆为右侧的 一半。 第三个托盘上盛放著的,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木匣子,匣子无孔,密封严实,不能看到其中盛放之物。 孟娇阳並不抬头,等候半晌之后继续道,这一次虽仍有颤音,声音却大了许多,“孟氏狂愚,屡犯离师,仰惭俯愧,精魂飞散,伏惟离王,宽宏大量,泽及四海,恩过日阳。今永昌全郡,投戈释杖,上下內外,尽归离郡,愿以孟娇阳一人之罪,释孟氏及百姓千万为恩,再拜,乞降!!” 旷野秋风,夕阳依旧。 洛川仍旧没有说话,而是望向远处那一支不动如山的撼山军,在夕阳余暉之中,映著暮色,他侧头看一看思齐,淡淡道,“取回来看看。” 思齐頷首,翻身下马,而后招呼身边两骑,上前去將老顾等三个宫廷侍者手中的托盘取来,呈回到洛川马前。 洛川胯下黑马看一眼前面两个托盘,而后探头在第三个匣子上嗅了嗅,打了个响鼻。 洛川伸手在黑马脖子上拍了拍,接著低头去看那第三个匣子。 捧了第三个匣子的骑兵会意的將匣子打开,露出其中一颗苍老的人头,那人头面目惊惧,鬚髮蓬乱,眉间常年不解的竖纹,如今也只淡淡的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痕跡,好似人间一切悲苦与愤怒,都在此刻被消弭了一般。 正是永昌郡前任太守孟啸天的人头。 洛川看向千雪,千雪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脸冷淡看著那颗人头的常御风,后者也微微点头。 然后,洛川才终於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袒露上身的孟娇阳,一挥手,一道火焰直奔对方飞去。 就站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瞪就要动作,却忽的一滯,继而面色惊骇的看向天空,一动都不敢动。 孟娇阳只觉得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上忽的一暖,继而被捆缚太久而勒得有些麻木的双臂猛地垂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才重新找回了些感觉,他飞快抬头,对上了洛川一身血甲之下,那一双好似冰冷彻骨,又似乎满含杀意的眼睛,嚇得一个激灵,原本想好的第三套词已然忘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嘴皮子打颤。 洛川又一挥手,满是素白色的队伍之中便又起了压抑的惊呼声,一道火光熊熊燃烧,却是將队伍之中被几个宫廷护卫抬著的棺材烧掉了。 “永昌孟氏,”洛川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出很远,“身居尊位,而不能守其民,谓之失德,地处边关,而不能守其境,谓之失格,然此种种,非永昌郡前太守孟娇阳一人之罪!如今,罪人伏诛!永昌所属皆归於离郡一朝,两郡子民因此免受刀兵之祸,此为大功!特此” 洛川停顿了一下,郑重道,“特此,封永昌前太守孟娇阳为奉献侯,甘原县守,其子孟凡为忠武伯,赐甘原之地二十里於甘原孟氏,赦甘原孟氏子弟余罪,许其入文武举,即日迁族!” 洛川声音一落,孟娇阳便当先拜了下去,这一次声音颤抖之中已有泣涕之声,“臣,奉献侯孟娇阳,与甘原孟氏一族,叩谢,太守大人恩德!!!”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七章 皆闻战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七章 皆闻战声 益城之外,旷野无声。 孟婉儿面无血色的將孟娇阳搀扶起来,孟娇阳却忽的挣扎开来,冲身后老顾道,“老顾,太守大人如今已恩释了我甘原孟氏一族,你现在便带人回城,將我说於你的那些钱粮財货运送出来,而后带著所有孟氏族人,今夜起行,往甘原去!途中一切,听小姐安排。” 老顾欲言又止,隨即躬身,转身带著一眾宫廷侍者和数十名宫廷护卫返城去了。 孟婉儿又自涕零,抓著孟娇阳的胳膊不放。 孟娇阳面上先是柔和,继而又冷硬下来,低声呵斥道,“你且先带族人前去甘原安顿下来,如今为父乃是甘原县守,待为太守大人办完益城这边最后的事情,便快马加鞭回去找你们,至於说你哥哥暂且就先关著,带到甘原以后仍不许出来,只好吃好喝的罢了,一切等为父去了再说。” 他飞快回头看一眼离郡轻骑的方向,语速加快,稍稍有些焦急道,“且听话去,不要惹恼了什么人,甘原一地,乃是离郡权贵世家聚集之所,你等此去难免受些委屈,你暂且受著,等为父去了,便都好了,听话。” 孟婉儿泪流满面,“父亲” 孟娇阳皱眉咬牙道,“听话!” 孟婉儿忽的双膝跪地,朝著孟娇阳拜了三拜,起身的时候,洁白的额头上已经血红一片,看得孟娇阳眼睛不由得抽了抽,孟婉儿的眼神却反倒坚定了许多,不再去看四周一切,转身当先朝著益城而去,在她身后,一眾孟氏族人小心翼翼的跟著,没有谁再去看一眼,他们曾经的太守大人。 秋风萧瑟,目视孟婉儿等人离开的孟娇阳已渐渐感觉不到寒冷,可忽的,一股暖意自后背传来,他惊觉转身,却看见一匹异常高大又额头长角的黑马就在眼前,惊得他几乎要下意 识的后退,可隨即他便看到了马背上的人,离郡太守洛川,所以他硬生生压制了自己后退的渴望,钉子一般钉在原地,而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裸露的上身披著一件血色的披风,而洛川的背后,则空空如也,不禁怔然。 “细算起来,你是长辈,今日一切,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洛川承情,”洛川没有低头去看孟娇阳此时落魄的模样,而是远望那一支始终如山的撼山军,“我这一身鎧甲和这件披风,算是我父亲留给我不多的念想之一,这件披风就送给你了。” 这一日里,孟娇阳哪怕肉袒出降,始终掛在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他一只手握著那披风边角,忽的就悲从中来,眼眶湿润,抬头看向远空的夕阳,“孟娇阳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微一点头,御马从孟娇阳身边走过,“思齐,为孟大人找一匹好马。” 思齐行了个军礼,很快便从队伍后方牵来一匹离郡轻骑的妖血战马,孟娇阳就用那一袭血色披风包裹了身体,骑马融入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被裹挟著来到撼山军阵前不足一里的地方。 不足一里,是离郡轻骑发起衝锋最好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在这样开阔的荒原之上,远离城墙的撼山军,即便再精锐,面对离郡轻骑,也只有挨打的份儿,双方一旦开战,便是撼山军能够杀出一条重返益城的生路,也绝对要用不知道多少袍泽的性命来铺就。 所以当离郡轻骑逼近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从始至终都不动如山的撼山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大军阵列之中的一些千人队 伍,有了自主集结成军阵的跡象,但很快,来自更高一个层级的军令传达下来,那些局部的骚动便又终止,所有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恢復成为原本方正的模样。 在离郡轻骑箭头所指的方向,此时此刻的撼山军,好像一支全不设防中门大开的待宰羔羊,一般。 可离郡轻骑也停下了,从离郡轻骑阵中走出来的,只有三骑,当先一人黑马血甲,显得高大异常,正是离郡太守洛川,其后两骑,一骑之上坐著个不摇不晃的影子,另一骑上则坐著以血色披风包裹上身的永昌郡前太守,孟娇阳。 洛川三骑御马缓行,就在城上城下,前前后后数万大军的注视下,来到两万撼山军阵前。 洛川腰背挺直,看起来气度非凡,他如同检阅大军的將军一般在阵前行走,一手勒著韁绳,一手握著马鞭,自然下垂,他注视著撼山军阵中一双双唯一外露的眼睛,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四方,“我,离郡太守洛川,曾经来过这里!” 他举起马鞭,指点江山一般指了指益城以外,他曾经带领离郡轻骑驰骋过的疆场,“就在这里,率领离郡轻骑,与另一支人族强军,並肩而战!!” “那时候,南夷大妖飞临中洲!”他用马鞭指向天空,声音高亢,好似怒意勃发,“他们踩著我人族的天下,操纵著妖物野兽,敢在益城之下肆虐屠杀!” “而我们,是最终的胜者!”洛川一挥马鞭指向四方,“就在这里,我们让真妖折戟!就在这里,我们让大妖逃窜!在这里,我们斩妖无数!在这里,我们踏兽成泥!!” “那一战,歷歷在目,就在眼前,可这才过去多久”洛川声音忽而低沉,一拽韁绳, 让黑马停在原地,他看向南方,好似可以跨越无尽的距离,看到那座断壁残垣的城,“南夷捲土重来,河玉城破,守將身死,数万精锐被妖夷活生生献祭,惨死边城!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者不知凡几!” 洛川看向面前黑沉沉一片死寂的撼山军,缓缓道,“那座城破的时候,我在那里,”这句话一出,不仅是面前的撼山军起了骚动,便是跟在洛川身后的孟娇阳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亲眼见那一处城郭,如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我们破城而入,收其兵,释其民!我们与真妖大妖血战一场,斩其妖,破其阵!”洛川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撼山军,压抑了怒意道,“可等到我倾起离郡精锐,並离郡轻骑,翻山越岭来到这益城!却看到了你们,曾经与我並肩抗夷的人族强军,仍在益城!!” “我不怪你们!”洛川几乎在黑马上站了起来,他用马鞭指著面前黑压压的两万人喊道,“可撼山强军,你们告诉我!若以我洛川之名,给你们一个和我,和离郡轻骑一起,与南夷决一死战的机会!你们可敢?!!” 原本沉默如山的撼山军,这一次齐刷刷吼道! “敢!!敢!!敢!!” 洛川鼓盪全身真气,以响彻天地般的声音压下了那山崩一般的吼声,“若以我洛川之名,给你们一个收復故土,援助袍泽,解救百姓亲人的机会,你们可愿?!!!” 撼山军的声音,好似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洪水,一朝爆发,震耳欲聋!! “愿!!!愿!!!愿!!!” 这一日。 益城內外。 皆闻战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八章 入主夏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八章 入主夏宫 最终,离郡轻骑没有入益城,这一夜,同样在城外扎营的还有两万撼山军。 反倒是原本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的五万离郡大军,一股脑全都涌入了益城,在赵无忌的通盘掌控之下,韩丰与陈少雄等四大裨將,五人迅速便將益城中原本的三万守备军瓜分殆尽,如此比例的混编新增,將势必在短时间內不同程度的影响各支队伍的战斗力。 但士卒人数上的激增,对於未来南下的一场大战,又是不可忽视的巨大助力,尤其新增的士卒並非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流民,这种负面的影响就能被控制在较低的程度。 但磨合仍旧是五人当下必须要面对的挑战,和考验。 五人之中,要数韩丰的办法最简单粗暴,他將新增的六千士卒完全打散,融入到原本的编制之中,每一个合当统御十人的什长,便都可以统御十六人,原本益城守备军中充当军官的,则一律编入新军之中,临时作为甘原军同级军官的副手,待到战后空缺,而这些副手又表现优异,便可转正,甚至提拔。 这样做的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好处是军官体系不曾发生变动,军令传达势必统一且通畅,坏处便是短时间內,整支军队的执行力和战斗力都將打折,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內,儘快完成队伍在战法上的整合,是韩丰將要面临的巨大难题。 另外的四个裨將,却全都没有选择这样的做法,他们不约而同的保留下了原本精锐离军中的六千人,只拿出四千精锐与六千益城守备军混编,同样以离军原本的军官或者新提拔的军官为正职,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为副手,许以平等的未来。 这样做的好处与坏处同样十分明显,好处便是大军主力的战斗力丝毫无损,若是南下遇到攻坚战或遭遇战,大军仍有死战之力,坏处则是混编新军之中永昌军的比例太高,离军军官与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之间,以及军官与士卒之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构建充分的信任,以及磨合。 赵无忌作为大军副帅,或者说此次出征事实上的大军统领者,没有在这些事情的具体执行上给出要求,他指示各军平均整编,並定下益城防御及轮换任务之后,便去了永昌军务处,忙著收集和整理地图以及各种军事信息。 而洛川,则与孟娇阳,以及百余望川剑修和五百离郡轻骑一起,来到了夏宫。 在夏宫门前等候著的,早已不是原本属於这里的宫廷侍者与宫廷护卫,而是洛长恭的百人轻骑,以及孤零零一个明月。 洛川骑在马背上,越过护城河上雕刻了图案的宽大石桥,借著轻骑手中的火光,抬头去看府宫城门楼上硕大的“夏宫”二字,很明显,与兴城的那一座暑宫的题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时眾人已经来到洛长恭等人面前,百人轻骑齐齐行礼。 “咚。” 洛川目光扫过这百人轻骑,忽然抬起右拳,咚的一声砸在左胸,竟也还了一个军礼,他轻夹马腹,保持著行礼的姿態,骑马从百人身侧经过,肃穆而庄严。 没有说一句话。 百人轻骑一个个挺起胸膛,如同雕像,唯有明月拉扯了一下胯下马匹的韁绳,默默的融入队伍,跟在 影子身边。 进入夏宫,洛川举目去看,月光下,空空荡荡,竟似有些荒凉,他侧头,问始终落后自己半个马身的孟娇阳道,“孟大人,按理说,这里该是你孟氏的祖宅,但这一次离开以后,你再想回来便要跋山涉水,想来不易,最后再看看吧。” 孟娇阳闻言立刻陪著笑脸道,“太守大人不知,臣对这夏宫,甚至益城,其实也並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反倒因为那罪人的缘故,还有几分牴触,原本多少还有些故土难离,但如今一朝做了决定迁族於甘原,心里头反倒轻鬆得多了,想来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哪里,都要好过这里吧。” 洛川点了点头,就这样骑马入了夏宫,任由两百轻骑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抢先一步在夏宫关隘之处布防,“孟大人可能没有去过甘原,但也应当听说过,那里乃是我离郡的心腹之地,是连通南北东西的核心所在,气候宜人,风调雨顺,孟氏一族在那里,会习惯的。” 孟娇阳连连頷首,“太守大人说得是极!说得是极!” 洛川又问,“孟大人,先前隨你出城的人里面,有个穿著邋里邋遢的人,是谁?” 孟娇阳立刻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其人名为孟一嵐,乃是蒙昧之中唯一一个上三境的高手。” “唯一?却也不是唯一吧,”洛川回头冲满脸惊色连连摆手的孟娇阳道,“蒙昧是按照实力强弱,来给其中的人命名的么?” 孟娇阳頷首,隨即又摇头,“蒙昧確实是以数字命名,但如今却不是以个人实力排位,而是地位。” “原来如此,”洛川看向前方,就在夏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正零零散散站了数十个並不显眼的黑影,这些黑影穿著黑衣,不似暗部那般贴身,却也明显是具有弹性的面料,並不光滑,也不反光,让他们站在夜色之中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就比方说排在第三位的,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什么都瞒不过太守大人,”孟娇阳憨笑著恭维。 洛川等人已然来到那数十个看起来零零散散的黑影前方,他一拉韁绳停在那里,目光停留在这一群黑影中为首那个邋里邋遢的,额头上仍旧绑了白色丝带的中年男人身上,问道,“那么一支名声在外的蒙昧,就只有这么些人?” 孟娇阳看一眼四周眾人,欲言又止。 千雪一挥手,就在洛川身周布下一层隔音法阵,將包括她和影子,以及思齐和孟娇阳在內的几人圈在其中,“放心说。” “是,是是,”孟娇阳飞快的看了一眼千雪,又瞄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洛川,飞快道,“蒙昧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机构,有资格面见洛太守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些人,他们蒙著面,除了编號前五的成员以外,其他人彼此並不认识,这也是蒙昧能够长期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日这般的聚集,只在歷任孟氏族长权力交替之时才会出现。”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孟大人此前得位,我听说是得了那个书生和易白的助力,所以那杀手易白,也是蒙昧中的人?” 孟娇阳略略迟疑,看一眼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之后,道,“曾经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五十九章 蒙昧旧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五十九章 蒙昧旧事 洛川这一次確实微微有些惊讶,便就回头去看那孟娇阳,“曾经是?” 孟娇阳说出那句话,似乎稍稍有些顾忌,即便洛川亲自问了出来,仍是犹豫了片刻才一咬牙道,“太守大人不知,此中涉及到了蒙昧之中的一桩旧事,原本,二十年以前,蒙昧確实是以实力来排位的,其中掌事的,便是太守大人眼前这位蒙昧之中的第一强者,他的名字,叫做孟一嵐。” 洛川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也似有所觉一般回望过来,看一眼孟娇阳,又看一眼洛川,重新低垂下视线,好似对於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兴趣一般。 孟娇阳自然也看到了那邋遢男人朝他看来的那一眼,面色不禁复杂,“那时候的书生,不过一介平民,虽然机缘巧合之下入了蒙昧,却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甚至於不配拥有一个编號。但不知为何,就被孟一嵐给看中了,他给他机会,甚至为他创造机会,一路破格提拔,可谓知遇之恩到了极点,而书生也確实爭气,几次要紧的事情处理的漂亮,便就在那罪人的本子上留下了名字,往后的事情不必多说,没有用了几年的时间,那书生就已进入了蒙昧前五之列,成为了组织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是得了组织中人从未有过的恩宠,时常能够站在那罪人的身后,渐渐的,不仅在蒙昧之中,甚至於朝堂之上,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那时候的书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孟娇阳似是陷入回忆,但显然,那並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他並没有详细去说的意思,只是道,“可变数终究是变数,有了书生这个变数的存在,蒙昧也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蒙昧了,在不知不觉中,蒙昧里的人们,尤其是排號靠前可以得知更多信息的那一批人,分成了两个派系。” “明面上最大的派系,自然以孟一嵐为首,是坚定的旧秩序的捍卫者,”孟娇阳摇了摇头道,“他们认为蒙昧存在数百载不变,始终坚持的规矩必然是有其道理的,贸然因为一人便改了那些规矩,恐怕会將蒙昧带到一个不可测的危险的道路上去。” “而另一个派系,则以当时的蒙昧二號人物为首,那人实力强大,性格乖张,却不知为何,竟也对那书生喜爱的很,一心觉得,若是將那书生推到台前,甚至居於庙堂之上,便可以打破蒙昧一直以来隱於暗处做死士杀手的局限性,一旦他们能够將明暗两条线同时抓在手中,立刻就会成为永昌一地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从而左右永昌之决策,”孟娇阳见洛川朝他看了过来,便頷首道,“那时候,那人的名字还叫做孟双白,后来,他叛出蒙昧,为自己改了名,就是杀手易白!” 洛川没有意外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面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蒙昧这样的组织,想要有任何变化,不经过那人的点头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所以,这两派的斗爭,最终就那样不了了之?” 孟娇阳点头又摇头,也面色复杂的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太守大人所言不错,没有那罪人的首肯,任何变化都不会发生在 蒙昧这样的组织里,所以当两派人的明爭暗斗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双方便不约而同的將角力的最终战场,放在了爭取那罪人的支持上去,孟一嵐自以为凭藉自己在蒙昧之中唯一上三境强者的身份,和多年的劳苦功高,足以让他获得那罪人的支持,却没有料到,易白竟就在这样的关头,偷偷行险破境,竟硬生生赌贏了,而更让他没有料到的,则是那书生,对於永昌朝堂局势的把控,以及那罪人心思的揣摩,达到了一个他根本望尘莫及的程度,所以,结果毫无悬念,孟一嵐一败涂地,险些身死,是我冒了巨大的风险偷偷將他救下,又秘密藏在了照水城,这一藏,就是十数载。” “照水城?”洛川脑子里飞快的將方才听来的所有信息排列组合,嘴上也没有停的问道,“所以前照水城將军孟子安,是知道孟一嵐的存在的?” 孟娇阳点头,好似知无不言般坦诚道,“太守大人所料不错,孟子安,不过孟氏一旁支子弟,虽然能力出眾,在孟氏子孙之中也算小有名气,但照水城將军是何等紧要的职务,能轮到他去做?若不是他看破了我私自出手救下孟一嵐的事情,並找上了我,要与我筹谋合作一番,我又怎么可能动用那么多苦心经营的手段,硬將他推上了那般重要的位置,甚至为此一度让那罪人重新盯上了我,著实过了几年辛苦日子。” 洛川微微蹙眉,“那易白与书生一派既然已经贏下了这一场蒙昧內部的战爭,又为何会叛出组织,既然他做出叛离组织这样的事情,又何以继续待在那人身边,深得信任?” “深得信任?”孟娇阳此时此刻面对洛川,言行之中自然含了九成九的谦卑,此时听得洛川所言,仍不免露出一丝冷笑的意味,“太守大人,若那易白真的深得那罪人的信任,又哪里会有后来我们那般的事情?” 他缓缓低头,道,“易白叛出组织,是为了一个女人,而那罪人仍將他留在身边笼络有佳,则是因为在失去了孟一嵐之后,蒙昧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上三境强者的后果,那是绝对会让某些势力或者某些人,產生出其它不好的联想的后果,所以那罪人寧愿咽下了这口气,甚至於在许多方面做出妥协,都要留下易白,这便为后面的许多事情,埋下了祸根。” 听到这里,即便孟娇阳话语中多少也有略过和隱藏,洛川仍旧能够將永昌孟氏与这支蒙昧的许多种种推想得七七八八,“仅仅是一个蒙昧这样的杀手组织,都能有这么多的纠缠故事,这便是我不想將永昌朝堂上的许多事情一遍承接过来的原因,”他侧头看向孟娇阳,“所以孟大人,这一支蒙昧,如何,才能成为独属於洛某的,一把刀?” 孟娇阳闻言一颤,將头压得更低,“不敢欺瞒太守大人,蒙昧中人,除了排位前五的几个以外,其余有资格见到太守大人的核心人物,皆有命符在此,”他看向面前的一个个黑影,从腰间贴身的裤兜之中掏出一枚血色鸽子蛋一般的石头,以及一枚厚重的青铜令牌,双手捧了,递向洛川,“孟娇阳今日,便將此命符血珠,及一號令,献於太守大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章 兄弟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章 兄弟而已 洛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枚血色鸽蛋一般的石头和青铜令牌,他只是静静的看了看,而后似有感应的看向面前一个个独立却又统一的蒙昧黑影,这些人里,全都以黑巾蒙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孟娇阳拿出那枚石头的时候,齐刷刷聚焦在他的手上。 仿佛宿命的吸引。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问道,“暗部中人,也有命符寄託?” 影子頷首,明月无言。 洛川伸手將那枚血色鸽子蛋和青铜令牌拿在手中,於是,面前所有蒙昧黑影的目光便又齐刷刷落在他的手上,除了队伍最前方站著的,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他在看洛川的脸。 於是洛川也回望向他。 千雪看一眼洛川,挥手將方才布下的隔音法阵撤去。 孟娇阳看向面前一眾黑影,开口道,“蒙昧中人听令,我以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的身份,宣布蒙昧,自即日起,改奉离郡太守洛川为主,自此忠於洛氏,为之效死,不得忤逆,永世不改!速速拜见新主!!” 一眾蒙昧黑影此时此刻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洛川手上,闻言没有人有半点犹疑,齐齐下跪,以头磕地。 唯有一个人独立於一眾黑影之前,不曾动作,正是那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蒙昧之首,孟一嵐。 洛川看向孟一嵐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淡淡道,“孟先生,你既没有命符在此,又是上三境强者,且与奉献候有旧谊,虽然如今按照奉献候的意思,整支蒙昧都要改换门庭,认我为主,但无论出於哪一方面考虑,洛某都应该给你一个更加体面的选择,”他稍稍一顿,神色郑重的继续道,“若孟先生愿意留在蒙昧,效忠於洛某 ,则洛某都必以国士待你,儘可能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若孟先生不愿留在离郡,只想求个自由之身的,洛某亦可允之,”洛川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此时此地,先生便可自去了。” 邋里邋遢的孟一嵐不去看洛川身后接连给他使眼色的孟娇阳,只是盯著洛川,“蒙昧,是永昌孟氏的蒙昧,如今改换门庭,就已经不再是我曾经为之效死的那个蒙昧,可我生於永昌,亦当死在永昌,要让我离开此地,远走他乡,也非我所愿。” 孟娇阳听得孟一嵐所说,一张肥硕的胖脸都嚇得白了些,他张了张嘴,甚至翕动了两下,眼睛在洛川和孟一嵐身上来回飘动,也最终不敢多说一个字来,只得颓然低垂下视线。 影子抬眼看向孟一嵐,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而千雪则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川被当眾顶撞,也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他偏了偏头道,“如此,洛某便不知道孟先生究竟想要如何了,孟先生倒可以说来听听,若是合理,洛某便就允了你,也无妨。” 孟一嵐稍稍侧身,目光扫过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以及一眾望川剑修,最后回望向洛川,神情肃穆,问道,“太守大人,我一直知道离郡有个暗部,前些时候,离郡突然又多出了一支名为秋风的组织,在这西南汉州闯出了一些名声,如今,太守大人手中多了这一支蒙昧,我想知道,您欲將这支蒙昧如何处置?” “孟先生既然无意留在蒙 昧之中,后面的事情便不该知道,”洛川淡淡道,“你是自小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自然知道,有些黑暗世界的规矩,守著,比不守强。” 孟一嵐却好似听不明白洛川口中的忠告一般道,“太守大人,黑暗世界里的组织,不同於山上宗门,不是游离於世俗之外的边缘势力,对於核心权力有著直接威胁,也不同於人族军队,哪怕分属不同州郡,只要斩除首恶再打散重组,经过长期的训练,便又是一支完整的忠诚之师,您手里握著的,是一柄处理不好,便要反噬自身的,锋锐之刃!这些,都是永昌一郡用失败,换来的教训。” 洛川面无表情,“孟先生的意思是?” 孟一嵐飞快道,“黑暗世界的组织,也需要平衡与牵制,蒙昧的存在,恰可以与暗部及秋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太守大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適的人,为您执掌蒙昧!” 洛川盯著孟一嵐看了半晌,忽的一笑,“孟先生如此说,是想要为洛某推荐一位合適执掌蒙昧的人才?”不等孟一嵐答话,他便先一步摆了摆手道,“这就不劳孟先生费心了,而且暗部与秋风,也並非先生所想那般互相牵制以为平衡,所以此事不必再提,你且说说自家去留便是。” 孟一嵐瞪了瞪眼道,“太守大人何妨听听,孟某想要为您推荐之人,是谁?!” “孟先生,恕洛某直言,你天生,便不是做说客的料,”洛川摇了摇头,没有了细细揣摩眼前之人心思的兴趣,“你当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所以直到孟大人今日那般出城,你仍旧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可等到我当眾受降,许诺 了孟氏一个安稳之后,你与孟大人的一段旧谊,也便可算终了,你那时候若是走了,孟大人怪不得你,我也找不出一个理由,让天上的启明真人替我强行將你留下,那以孟先生上三境的实力,便是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但你却没有走,而且还应孟大人对蒙昧的號召,来到了这里。” 洛川看向孟一嵐的目光平静得,好像能够看穿他一切的心思,“易白没有来,孟三书在益城天牢,排行第四和第五的也都没来,偏偏你,孟一嵐来了你来,是因为你放不下一些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的那枚血色鸽子蛋,“即便他们当初將你弃如敝履,即便,他们甚至想过將你斩草除根,让你隱姓埋名十数载,你如今回来,却仍旧將他们视作兄弟,现在,还要为了他们,寧愿以身犯险抱著个万一的想法,来与我说那一番可笑的话” 洛川抬头看向孟一嵐,似是惋惜,“孟先生,你如此做,可值得么?” 孟一嵐盯著洛川看了许久,然后长嘆一声,仰天而笑,那笑声如泣如诉,“呵呵呵,离郡太守,我是小瞧了你,可你也小瞧了他,若他当初真的想过將我斩草除根,我又哪里还能活到今日?他从不是贪慕权势的人,他与我爭的,不是这些东西,”他略略低头,俯视一般看向洛川的眼睛,有些红,“我听说你,是个极爱惜子民的好太守,若他辅佐的人是你,他这一辈子,或许真便值得了吧。” 洛川微微蹙眉,“你是为了旁人而求?” 孟一嵐忽的朝著洛川跪了下去,语出惊人,“若太守大人肯將蒙昧交给孟三书,孟一嵐自愿,献上命符!!!”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一章 月夜秋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一章 月夜秋风 洛川静静的看著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邋遢男人,忽的就对那个他见过一面,本来就十分感兴趣的书生,越发的有了兴趣。 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孟先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要我允了將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代我管理,你便重回蒙昧,且献上命符?!” 孟一嵐摇了摇头,目光低垂,没有丝毫犹豫,“方才已与太守大人说过了,我不会重回蒙昧,但若太守大人允了將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管理,我便向太守大人,献上命符!” “明白了,”洛川深深看向眼前邋里邋遢的男人,道,“可若是我允了,而他却不答应呢?这样子的一个人,要让他改换门庭,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回头看向孟娇阳问道,“孟大人,你可能让那书生真心诚意,辅佐於我?” 孟娇阳訕笑道,“太守大人说笑了,臣自然是无此能耐的” 洛川又看向孟一嵐,“孟先生,你可有此能耐?” 思齐闻言,诧异的扭头看了洛川一眼。 千雪却只是双目微眯,扫一眼影子,和就在影子身边的另一道影子,明月。 孟一嵐道,“我不行,但太守大人可以。” .??. 洛川似是被顶在这里不进不退不上不下的耐心也渐渐耗尽,语气便有些生硬,“孟先生,洛某向来不愿去赌那些虚无縹緲的未来之事,实话与你说了,无论是你,还是你身后的蒙昧,亦或者那个被你们奉为神人的孟三书,洛某都不在乎,如今这个世道,离郡这艘大船上,不缺强者与人才,洛某掌舵前行,从属愿者自来,断没有为了什么人上门去求的道理,否则你叫我將离郡满朝文武置於何地?!” 孟一嵐连忙道,“並非要太守大人去求,我的意思是,若太守大人能以百姓为凭,说於那孟三书听,以他的脾性,定会愿意出山辅佐!” “你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了解他,否则十数年前,离开益城的人就不会是你,而是易白,”洛川毫不客气的道,“孟先生,我敬你为人,以及一身本领,愿为了你,亲赴益城天牢按照你说的办法试上一试,但”他抬眼,见孟一嵐脸上明显意动,才继续道,“我不会为这件在我看来万分荒谬的事情的结果负责。” 孟一嵐微微蹙眉,隨即便也明白了洛川的意思,一咬牙点头道,“只要太守大人尽力而为,即便最终不成,我也不得食言,”他伸手指天,“以此为誓!!”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將手中血色的鸽子蛋举了起来,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孟一嵐身后一眾黑影的瞩目,他微微停顿,等到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他的脸上,才缓缓道,“蒙昧听令,前永昌郡丞赵楠鹏所在赵氏,以及所有与赵氏有密切关联的家族,无论子侄,还是女眷,一律不准出城!” 一眾黑影齐齐躬身,其中不知哪个身影发出女声,“敢问太守大人,若是有人想要强闯” 洛川轻描淡写道,“无论是谁,杀无赦。” 一眾黑影再度躬身,而后各自化作流光,或御剑而走,或闪身离去,片刻功夫,这空荡荡的夏宫,就仍是那 座空荡荡的夏宫。 洛川回头看向孟娇阳道,“孟大人,可能要晚些再去看那座传说中的宝库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天牢。” “自然自然,”孟娇阳急忙点头赔笑,“如今整座益城都是太守大人您的,您想去哪里,臣便陪您去哪里。” 洛川一笑,拨转马身纵马而去,对於这一座方才进入便即离开的夏宫,哪怕其中就藏著那座囊括了永昌孟氏九百载积累的宝库,也不曾让他回一下头。 在他身后,除了留下协助离军守卫夏宫的洛长恭和两百轻骑以外,其余轻骑和望川剑修毫不犹豫的追隨而去。 只有孟娇阳稍稍停顿,犹豫了一下,仍是忍不住对孟一嵐道,“今日之后,你不欠孟氏任何人,更不欠他们,你”他看一眼孟一嵐,没有將话说完,紧了紧身上的血色披风,也拨转马头,鞭策了一下,急急朝著洛川离开的方向追去。 孟一嵐看著孟娇阳的身影渐渐远去,再看看四周,只是数日之前,这里还充满了忙碌的宫廷侍者和侍女,护卫们身著金甲,威风凛凛立於四周,朝臣恭顺而整齐,武將谦卑而有礼,仿佛做梦一样,眨眼间,这里便是如今这般荒凉模样,甚至於秋风吹动落叶,哗啦啦的在广场上翻滚,都没有人去理会。 秋风萧瑟,秋意已浓。 好似让个前半生只知道杀戮的杀手,变成了一个感慨万千的书生一般。 孟一嵐再回首,看一眼那座仍旧挺拔宽敞的夏宫大殿,一闪身消失不见。 却说另一边洛川纵马奔行在夜半无人的空旷街道上,脑海里转著万千念头。 千雪看一眼四周景象,顺势在影子脸上一瞥,而后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你当真要將那个蒙昧完整的保留,然后交给一个根本信不过的外人?!” 洛川回神,也没有去看千雪,而是扭头对一旁的思齐道,“去与孟大人一起,在前方开道。” 思齐闻言咔的一声拍下面甲,一夹马腹,“驾”了一声,便从洛川身边窜出去,追上队伍前方的孟娇阳,与其交谈几句之后並驾而行。 洛川这才將声音送入千雪耳中,“原本没有这般打算,但现在,放著一个活生生的上三境强者不要,实在太过可惜,相较而言,不过一支蒙昧,只要仍在我们掌握之下,暂且便叫它存在就是了,至於说由谁来掌管日后再想办法调整。” 千雪道,“这个孟一嵐先前自己说了不入蒙昧,但以他的智慧,充其量便是行走黑暗的一柄匕首,你要將他放在哪里?” 洛川听到这里,便也明白了千雪的意思,略一思索之后道,“秋风如果想要在更大的舞台上表演,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千雪目视前方,“洛云身边那个女人的事情,你还没有解决。” “是,”洛川忍不住嘆气出声,於是几个紧紧跟隨在他身边及身后的人便齐刷刷看了过来,洛川没有理会四周眾人的目光,只是將有些无奈的声音送入千雪的耳中,“如今等著我去解决的事情,又何止这么一件”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天牢夜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天牢夜话 益城天牢,仍旧是重兵把守的模样。 可守著这里的士卒,却从原本的益城守备军,变成了离郡此番大军而来最为精锐的一支,来自於陆东风旗下的王牌力量,张子峰亲领的黑甲军。 洛川等人到来的时候,张子峰已经等候在此。 洛川当先一个翻身下马,与他一同动作的,却只有影子和千雪,和前几日方才秘密回归的望川剑修秦万松,以及他身边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包括常御风在內的其余望川剑修以及隨同眾人而来的离郡轻骑,都被留在天牢之外静候。 在队伍的最前方,披著血色披风的孟娇阳和一身赤甲的思齐早已先一步翻身下马,等候在那里。 洛川大步朝著天牢前张子峰的方向走去,经过思齐身边的时候用马鞭轻拍她的肩甲,道,“你也在这里等。” 思齐面甲下的眼眸一瞪,就想要张嘴说话,可看一眼四周情景,终是没有敢说出口来,只是瞪著眼睛看著洛川的后背,无可奈何。 “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隔著有些距离,张子峰便与身后一名都尉和两名军候齐齐朝著洛川行了军礼。 “免礼,”洛川从张子峰身边走过,一边往天牢內走,一边问道,“那几个人,可都还在?” “在,”张子峰看一眼洛川身后跟著的几人,转身跟在洛川身边往里走,一群精锐悍卒紧隨其后,张子峰一边走一边飞快道,“但除了那几个人以外,还多了一个。” “杀手易白?”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正是,”张子峰道,“博安真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便叫我们在外围守著,他自己在里面,”他看向洛川的脸色,问道,“ 太守大人,我等是否结阵,先困了其中之人?!” “暂不,”洛川应了一声之后抬头看向天际,身后影子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中,“苍顏掌教仍在益城之上。” 洛川点头,再不说话,只是沉默著隨眾人一同来到天牢最內层的某个地方,远远的,就看见一身淡绿色道袍腰间掛满了葫芦的杜博安,正坐在几个牢房外的一座坛边上,手里拿著个黄色的寻常酒葫芦,说著什么。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任由长发肆意飘洒的洒脱中年男人,正举著个模样相同的酒葫芦,仰头灌酒,继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一擦嘴角,哈哈大笑,却是洛川曾在益城一战中遥遥看见过的,杀手易白。 杜博安自然是早就看见了洛川的,见他朝这边走来,便举起装酒的葫芦挥了挥,更是在看到几人身后的秦万松之后,有些惊喜的点了点头。 而那易白却是对眾人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又喝了口酒。 洛川从易白身边经过,去到杜博安面前站定,而影子和千雪则恰恰好站在他与易白之间。 “博安真人与这位易白前辈,是旧识?”洛川回头看一眼好似在自家院落里饮酒般閒適的易白,问道。 杜博安点了点头,“这位易兄,是山下世界里少有的向道之人,但凡西南汉州的山上集会,几乎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听风阁又是符通天下的,一来二去便也熟识了。” “原来如此,”洛川回头看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处牢房 门前的孟一嵐,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孟娇阳道,“孟大人你瞧,这个世界,其实如此之小。” “確实確实,”孟娇阳憨笑回应。 杜博安看一眼孟娇阳和张子峰,又看一看牢房门前的孟一嵐,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此来,是要?” 洛川看向易白,后者也侧目回望向他,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易白先行挪开视线,仰头又灌了口酒。 “见几个人,说几句话,”洛川看向杜博安,后者瞥一眼易白,似是询问,洛川也只是摇了摇头道,“博安真人既与这位易白前辈是旧识,那便在此敘旧便是,我与易白前辈也曾並肩一战,纵使將来是敌非友,总也不至於一见面就动起手来,尤其如今这永昌,还是这般模样。” 说罢,洛川便从两人中间走过,径直朝著孟一嵐所在的牢房走去,影子和千雪等人相隨左右,唯有孟娇阳,在经过易白面前时,似是有些担忧般的侧了侧身,快走了几步。 易白却似是被洛川最后那一句话说到了痛处,將举著酒壶的手垂了下去,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才復又睁眼,狠狠灌了口酒。 孟一嵐所站的牢房里关著的,自然是那个也曾在永昌上下搅动风雨的书生,孟三书。 此时的孟三书就在牢笼面前,他盘膝而坐,闭目不言,头髮蓬乱,嘴唇乾涸,面色稍稍灰败,缺乏血色,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苍老,和疲惫。 见到洛川走来,孟一嵐略略低头,退到一边,除去影子和千雪之外,便是张子峰和孟娇阳都没有靠近到牢笼近前,其他人更是远远的候著,没有谁敢在这种时候擅自动作。 洛川一路走到孟三书所在的牢笼近前,双手负后,低头看他,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孟先生何故在此?” 这一句话问出来,不说张子峰之类,便是始终低头的孟娇阳听了,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 易白的酒壶停在半空,杜博安则嘴角一翘,摇了摇头。 可偏偏,就在牢笼之中枯坐的书生,却似是听懂了洛川的意思,张了张嘴,用乾涩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孟某在此,想要看看那座河玉城,有没有復归的可能”他缓缓睁开眼睛,適应了一下幽暗的光线之后,便借著一点灯火,看清了牢笼之外的洛川的脸,没有半点惊讶的意思,“太守大人来得不慢” “日夜兼程,自然不慢,”洛川似是並不喜欢与眼前书生对话,飞快道,“如今益城,事务繁多,洛某亲自来此天牢,是因为有人以命求我,让我来劝你一劝,既然现今永昌离郡已是一体,若先生觉得洛某作为太守,对百姓尚有几分爱护之义,愿意辅佐洛某,洛某也愿待之以诚,將蒙昧重新交由先生打理。” 书生闻言,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他缓缓扭头看向牢笼以外一言不发的孟一嵐,闭目嘆息,復又睁开,盯著洛川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来此之前,没有去那座方宅见过赵楠鹏吧。”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所以洛川没有回答。 书生也没有期待听到一个回答,他只是轻轻摇头,“既如此,太守大人无论要不要见孟某,都是要先来这天牢走一趟的,我家兄长此番作为,倒是送了太守大人一份大礼,还请太守大人不要忘记今日,善待我家兄长这份赤诚之心。”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三章 卖於谁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三章 卖於谁家 益城天牢。 无论牢笼之中,或者是牢笼之外的所有人,注意力全都在洛川和孟三书身上。 洛川一身血鎧,在这夜色之中,微弱的灯火映照之下,显得黑沉如山,他始终背著双手,俯视与自己隔著牢笼相望的书生,一笑,“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位孟先生跟隨了洛某,是洛某占了天大的便宜?就不能是这位漂泊半生,如浮萍一般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的杀手,得了一个无论如何都可安心的归处?就不能是这个明明无比渴望,寧愿將一条命去换旁人开心的自贱之人,终於可以在我这里,寻到几个愿意与他互换生死的家人?就不能是他孟一嵐,此生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洛川扭头看向一旁明显面色有异的孟一嵐,口中说出的话,却似仍是对牢笼之人所说,“聪明人,看似是得了天眷的,从小到大,好像想要得到什么,都太轻易了些,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享有这一切,却忘记了,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理所应当,”他復又俯视那书生,“我曾失去一切,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理所应当,所以你应该替这位孟先生担心什么呢?” 孟三书收回看向洛川的目光,低垂下去,“受教了,但太守大人先前所说,请恕孟某不能从命,孟某戴罪之身,能够苟活於今日,已是天眷,怎敢奢望走出牢笼復掌蒙昧?况且离郡已有暗部、秋风,再多一个蒙昧,往远了看,终究不妥,不如將其打散,融入其中,或可在短时间內让其各自向前迈进一步。” 洛川尚未答话,一旁的孟一嵐便忍不住开口道,“老三,你忘了曾经与我们说过的话了?你说你出身贫寒,见惯了苦难,想要有那一日,可以让永昌的孩子,皆可读书,让数千万百姓过年有肉,让外夷不可轻辱,让贼寇不得轻视,你与我们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现在你倒是说啊,你说於太守大人听听!你不是曾说,可惜那洛天恩,不得与之为伍,如今洛天恩的儿子就在你面前,你如何不说?!!” 孟一嵐见孟三书只是低头,始终不语,便就走到他面前,探出一手进入牢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拽到牢笼栏杆边上,面对面盯著他的眼睛,眼眶已红,“如今之永昌,是何般模样,何般模样?!河玉城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若王师不能南去,千里荒芜,易子而食,就在眼前啊!你读得那些书呢?你曾经的理想呢?就全丟在这天牢里面?!你看看你的头髮,你看看你的衣服!如今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要允诺你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啊!!” 孟三书好似牵线木偶一样,任由孟一嵐拉扯著,听他一口气將憋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话全都乱七八糟的倾吐出来,才淡淡苦笑,“曾经的我,能够直面永昌太守而諫言,拥有改变整个永昌的机会,那么大的一个机会,可我让这永昌变得更好了吗?我让永昌百姓过得更好了吗?” 他惨笑著缓缓摇头,语气之中饱含的,甚至是一种仇恨或者愤怒,“我没有!我读了一肚子的书,学了一肚子的道理,可这些东西,没有用!!” 孟三书抬起头,双目之中同样已经泛红,他仰望向一身血 鎧面无表情的洛川,“如今,他来了,他没有读过那么多书,一个三岁入中京城为质的质子,在离开中京城之前每日里浑浑噩噩,可一朝做了离郡太守,天翻地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甚至於洛天恩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偌大一个离郡,偌大一个离郡哪!” 他看向孟一嵐,笑得温和,“所以他没有说错,跟著他,或许是你此生做过最好的决定,兄长,你不欠任何人,”他哈哈的笑了笑,“你这样的人,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欠你,你何曾会欠了別人?!从今往后,坦然的活著吧。” 孟一嵐脸上泪水滑落,慢慢鬆开拉扯著孟三书领口的手,“既然连你都觉得他是好的,何不也跟了他,你曾说满腹才华,不卖可惜,如今这般,何等可惜啊” 孟三书摇了摇头道,“卖过了,不值钱” 站在不远处的孟娇阳闻言至此,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血色披风,似是有些冷,看向牢笼之中孟三书的表情,极其复杂。 一旁易白则闭上眼睛,终究是摇了摇头。 洛川不说话,其他人便也就没有话说。 孟一嵐盯著孟三书看了许久,终於摇晃了一下站起身来,而后朝著洛川跪倒,將头深深的垂下,好似一剎那失去了支撑,“太守大人信守承诺,孟某亦应守诺,请借血珠一用。” 洛川默默从怀中贴身处取出那枚血色鸽子蛋,直接朝著孟一嵐拋了过去。 影子面具下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著那枚血色鸽子蛋在空中划过的轨跡,看著它被孟一嵐一只手握住,一动不动。 千雪也微微皱眉,看一眼洛川之后,盯著那孟一嵐双手收入袖中。 甚至於蓝天之上,似乎极远之地,一道似有似无的縹緲气息,都从天上落下一缕,气机牵引之下,缠绕在那血色鸽子蛋上。 更不必说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胖子孟娇阳,和手握酒壶停在半空的易白,已是怔然。 孟一嵐握著那枚血色鸽子蛋,看向洛川的目光分外复杂,他没有理会周遭一切,而是缓缓回头,侧目望向牢笼之中的书生,淡淡道,“老三,你说得对,今日起,我不欠蒙昧的了。” 他一语说罢,便即闭上眼睛,左手握著血色鸽子蛋,右手抬到额前一捏,復又一扯,一缕血红色的丝线自他额头处被剥离出来,他面色微苦,手上却没有停,直到那一缕血色丝线被彻底拉扯出来,才睁开眼睛,將那丝线往血色鸽子蛋上一连。 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血色鸽子蛋微芒一闪,好似初生的婴儿闻见奶水的味道一般用力一吸,那一缕血色丝线就哧溜一下被纳入其中。 孟一嵐双手合十,將那血珠握在其中,似是感念挣扎,片刻之后,苦笑一声,双手向前一送,一道柔和的水色光芒將那血珠缓缓送到洛川面前。 洛川伸手將血珠拿在手里,收回怀中。 那一边孟一嵐俯身下拜。 四下里,寂静无言。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四章 薪火燎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四章 薪火燎原 益城天牢,洛川上前两步亲自將孟一嵐扶起,“孟先生,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洛某不爱虚礼,往后不必如此麻烦。” 孟一嵐无言頷首,退到一旁,面有颓色。 洛川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去旁的地方,而是重新回到孟三书所在的牢笼前,仍旧居高临下的道,“好了孟三书,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说一说,你的事情了。” 孟一嵐闻言猛地抬头,看一眼洛川,继而看向牢笼之中的孟三书。 孟娇阳亦是张了张嘴,然后连忙將头低下。 唯有易白,第一次扭头,正眼去瞧洛川。 孟三书被孟一嵐拉扯得凌乱不堪的衣服也没有去整理,他只是低著头,默默沉思片刻道,“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在下?” 洛川摇了摇头,“书生,我既知道你是聪明人,以聪明人待你,你又何故继续与我装傻?你应当知道,洛某如今的时间很紧,事情很多。” 孟三书稍稍犹豫,而后点头,“蒙昧改制,想要完整融入离郡体系,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成事,需要一个对蒙昧和暗部以及秋风都十分了解的人,”他在此稍稍一顿,继续道,“永昌九百载,贵族与百姓,自有许多约定和不约而同的规矩,从上到下,维持著某种规矩与稳定。” 他抬头看向洛川,虽然靠著天牢里四周的灯火,无法看清这个角度洛川的面孔,他仍旧盯著那一片黑暗道,“永昌易主,无论是太守大人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或者是以如今这种方式继承过来,都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顛覆掉旧的规矩,同时要求整个永昌仍可以长久的稳定,哪怕初始的乱子看起来不大,也很容易平息,但慢慢的,各种不可控的东西就会涌现出来,成为太守大人所求之路上的绊 脚石。” 洛川仍旧不语。 孟三书便开口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极缓,“这些规矩里的贵族,包括文臣,也包括武將,而其中的百姓,包括平民,也包括商贾。” 洛川这一次终於开口,“我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但拋开蒙昧不说,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如今这永昌之中,唯一一个能够做这些事情的人。” 从洛川再度开口就將头压到胸口,恨不得將耳朵都闭上的孟娇阳闻言,不禁用手攥紧了衣角。 孟三书脸上唯有一点点笑,他看一眼孟娇阳后道,“能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有几个的,但能把这件事做到太守大人所希望的那种程度的,却唯有一人,这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吃不过粗茶淡饭,睡不过方寸而已,既不求显贵人前,更不求富甲一方,”他的面上失去了笑容,语气渐渐肃然,“他平民出身,寒窗苦读,卑躬屈膝十数载,有心的也好,违心的也罢,做了那么多的事,最终却是如今这般模样,太守大人,他不甘,也不信,他想要的不多,他只想看看,看清楚,看明白,那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孟一嵐听得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明白不过片刻之间,这世界为何会变得如此之快。 洛川缓缓点头,轻描淡写道,“只要心中尚有不甘,这人就不算死了,如此,你便跟著我来看看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待到你看清楚,看明白了,將那些东西写下来,好的,或者坏的,教给后来的人们,读书人,读到最后,不都得写出来才对得起当初许下的 豪言壮志吗?” 孟三书这一次明显有些诧异,“太守大人叫我都写下来?” “自然,”洛川道,“读书人当有志,更当有法,志可相似,法却不能相同,就需要许多像你这样的读书人,一代又一代,將你们对待这个世界的办法写下来,而你,就我所知,是这永昌一地里,如今最有名气的一个读书人,若你这样的孤家寡人都不敢,后面的人如何能学的来?” 孟三书一愣,隨即整理好头髮与衣襟,端正而坐,“太守大人可知这一番话若是传將出去,將会如何?” 洛川哈哈大笑,“洛某是个疯子嘛,这天下又能奈我何?!” 孟三书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洛川笑了一阵,便也停下,“始皇帝,是个奇人吶,更是个狠人,以一己之功,硬生生在这吃人的世道上,为我人族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天下,其武功,可谓冠绝前后,但仅仅依靠刀剑,让大鼎往后这九百载变得更好了吗?没有。” 他淡淡道,“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读书人,来给天下万民讲一番道理,可偏偏,这个世界,却容不下那么多读书人,好在永昌孟氏的那位先祖立言立德不说,还为永昌一地的读书人遮风挡雨了九百载,所以永昌孟氏,於天下有功。” 孟娇阳在一旁,骤然听到洛川这一番话,竟不禁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只是他思及当下处境,也不敢去擦拭,以免惹人注目,只能將头压得更低。 另一边洛川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其他人將注意力全都放在洛川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之上,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如今,这座永昌落入我手,这捧读书之薪火,就不能断绝,”洛川斩钉截铁的挥手,如同斩过一道剑芒一般,“我不光不会让它断绝,还要让它可以燎原!我不会让你孟三书这样的人,都要如曇一现,而是这天底下有志的所有人,都可以用尽他们最大的力气,去做对的事情,在我这里,人人皆可如龙!” 孟三书不知为何,眼眶泛红,微微低头。 洛川却在牢笼之外蹲下了身子,於是无论是他,还是对面的孟三书,都可以隔著牢笼柵栏,借著四周微弱的火光看清对方的脸,“书生,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如意,並不都是你错了,更不是读书错了,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存在的时间还是太短罢了,短到尚未有一些人,行走天地之间,將做人做事的道理说尽,当然,这吃人的世道,也从未让人有一日,將这些道理,放在与生存同等的位置上去。” “可这些道理,是需要有人去说的,去说於天下人心,”洛川抬头看向天空,微朦朦的灯火下,他仍旧可以看见满天星辰,一闪一闪的,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总会在这样的夜晚仰望星空,想像著其中的某一颗,会不会就是他原本的那一颗,“我曾听人说读书人的志向,当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而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为壮观,也曾有感於一位贤者所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心生敬仰,读书人有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事情,三书,不將这些事情都做一做,死了,当真无憾?” 孟三书双拳紧握,伏跪於地,以头点地。 泣不成声。 “立个fg吧2024,要抽出时间来,多读书。”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为何帮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为何帮你 孟三书失態如此,洛川也没有一句劝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牢笼之外,看著面前瘦弱的书生,这个也曾在永昌一郡呼风唤雨过的男人,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孟一嵐笑著落泪。 易白则大口大口的灌著酒,而后一把將那酒壶砸到远处的墙上摔得粉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不知何处去了。 影子抬头往某处天际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另一边杜博安则长长的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张子峰微微皱眉看向聚拢在四周的士卒们,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让所有人退到更远些的地方,自己也跟著往远处些的地方去了。 千雪看一眼四周眾人,轻移莲步去到洛川身边,轻声道,“那人还在等。” 洛川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始终等待在那里的黑袍神秘人,又看了看面前哭泣声渐渐止歇的孟三书,对孟一嵐道,“孟先生,寻些吃食来,替我照顾好他。” 孟三书似是有些疲乏了一般,伏地不起,思绪混乱,孟一嵐则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道一声“是”,而后消失不见。 洛川起身,冲那黑袍神秘人点一下头,然后来到孟三书牢笼一侧的牢笼前,就见牢笼之中安安静静的站著一个目睹眼前一切而面不改色的中年男人,他眉目冷峻,唇阔脸方,头髮稍稍凌乱,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潭,正盯著洛川上下打量。 洛川侧头看向身后的黑袍神秘人,见对方点头之后,朝面前的中年男人拱手道,“子安將军,在下洛川。” 牢笼之中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永昌郡前照水城將军,孟子安。 洛川身后,秦万松身边那个始终躲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將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书生脸孔来,正是曾在孟子安身边作为谋士,后又在孙浩身边做谋士的书生杜水生,他朝著孟子安躬身一礼,道,“將军!” 孟子安先是看了一眼杜水生,后又看了一眼洛川,却没有回礼,而是越过洛川两人,去看那个裹了一身血色披风的孟娇阳,问道,“永昌孟氏,降了?” 洛川没有回望。 但孟娇阳立刻飞快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还看了一眼洛川的背影,道,“休再提什么永昌孟氏,如今孟氏已迁往甘原,我乃是离郡之臣,受太守大人恩德,担当甘原县守一职,”他又看向孟子安道,“原永昌全军上下,皆归於太守大人麾下,一应朝臣及百姓,皆成为太守大人子民!你” 孟娇阳看一眼孟子安,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是闭口不言了,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血色披风,看向他处。 孟子安闭眼轻嘆,而后朝著洛川拱了拱手道,“草民孟子安,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点头,却没有理会孟子安口中“草民”二字道,“杜先生先前与我提起子安將军,儘是讚美,说將军能谋善断,那將军可知洛某此来,所为何事?” 孟子安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闻言道,“太守大人既已取了益城,又在未见赵楠鹏之前先一步到天牢来见在下,想来是为了那座照水城。” “不错,”洛川也没有丝毫隱瞒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不瞒子安將军,杜先生来见洛某之时,洛某在通仓城外就见过了赵楠鹏本人,”他摇了摇头道,“那是个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很有些意思的角色,但显然,这样的人並不適合离郡,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今的照水城和城內城外数百万百姓,洛某也不愿交给一个如他这般的人,所以,洛某愿听杜先生一言,来此邀请將军出山。” 孟子安没有表现出欣喜或者惊讶之类的情绪,他理所当然一般点了点头,“仔细说来,孙渺老將军与赵楠鹏並不算是一路人,只是要说如今的照水城,也不是孙老將军短时间內便可接手万全的,在下不才,確实是眼下这永昌一地,能为太守大人解此忧患的唯一人选,只是”他平静的看向洛川的双眼道,“只是在下为何要为太守大人做得此事?” “在下出身孟氏,”孟子安看向並不看他的孟娇阳,“虽然是个旁支子弟,但到底是宗族谱上记了名字的,而且还曾亲自领兵北上安陵,算是那位老人家图谋离郡的帮凶,如今虽说做了阶下囚,却囚而不死,终究与孟家还有一场天大的缘法,太守大人让我重掌照水城,不可能没有一点顾虑。” “太守大人此番东来,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拿下永昌,也是因为接下来与南夷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孟子安復又看向洛川,继而盘膝坐在地上,“那一战里,照水城必定血流成河,此时去做那照水城將军,无论那一战之后是胜是败,都是一场逃不掉的骂名,相对来说,对於在下而言,战败身死,与城同灭,倒是更好一些的结果,若是战胜,鸟尽弓藏倒还罢了,若是终究逃不掉个家破人亡,倒不如现在便將这条命丟在天牢里,也算还了孟氏的栽培之恩。” 洛川见孟子安坐下,便也学了他的样子,就在牢笼之外的地面上盘膝而坐,“孟將军所虑,实乃人之常情。” 他扭头去看,就见另一边孟一嵐已经回来,手里提著个大大的食盒,两手握住孟三书面前婴儿手臂粗细的钢铁栏杆,徒手便將其拉开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空隙来,一侧身进去其中,而那孟三书此时也已重新坐好,见孟一嵐提著食盒进来没有说什么,打开食盒便大口吃了起来。 洛川回头看向孟子安,微微一笑,“子安將军所说图谋离郡的那位,於我有杀父之仇,已然伏诛”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在孟子安所在牢笼的另一边,牢笼的钢铁栏杆忽的发出巨大的震动声,一个身材魁梧双手双脚之上锁著厚重的刻满阵纹锁链的男人,双手死死握在栏杆上,將头抵在两根铁柱之间,瞪著一双牛眼去看洛川,怒意勃发,反倒无言,正是前撼山军主將,孟草儿。 洛川根本没有理会另一边的异状,而是继续道,“如今,我连那位的亲儿子,前永昌郡太守都能容了,怎么容不得你一个孟氏旁支的將军?”他將这一句话说完,才扭头去与另一边死死瞪著他的孟草儿对视,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至於说接下来的那一战,无论胜败,只要有我洛川在,承担骂名的那个人,就还轮不到你一个照水城將军。” “后天新店开业,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对时间的概念都很弱了,提前为最近的某一个遗忘日请一天假。”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六章 生死一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六章 生死一诺 孟子安没有说话。 一袭白衣的千雪走到了洛川和孟草儿中间,將两者交匯的目光隔开。 洛川便又看回到孟子安身上,只是面上也没了笑容,“至於说战败了与城同灭,战胜了鸟尽弓藏,更是无稽之谈。你若败了,或者死了,自有人顶替你的位置站在照水城城墙之上,与南夷死战,照水城不是河玉城,离郡也不是永昌,就凭南夷那些蛇虫鼠蚁,凭什么灭我洛川的城?!至於你若胜了,那必是我洛川先胜於河玉城,区区一座照水城的將军,洛某为何容不得你?!” 他將双手握拳压在膝盖上,整个上身向前倾,“子安將军,我希望你搞明白一件事情,此时此刻,並非洛某求著你孟子安去照水城为將,求著你去给照水城数百万百姓一个活法,那照水城里,有你的挚爱亲朋,兄弟袍泽,有北上流民多一线的生机,有河玉城万一能够被收復的机会,这些东西,不是只有我洛川在乎的,你孟子安也在乎!” 洛川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又伸手虚点了点孟子安的胸膛,接著道,“至於说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洛某实话实说,就是今天,就在这里,洛某便是与你敞开心扉谈上个三天三夜,也无法將之根除,可眼下南夷会给你我时间慢慢的建立那般的信任吗?” “不可能!”洛川將手凌空一挥,“就在你我坐在这里说话的时候,说不得南夷的兽潮大军已经逼近未名城,照水城外也已经兽影重重。既不能在短时间內建立那样的信任,你我何不速速决断,从心而为?我赌你孟子安胸膛里尚存著七分血性,大敌已至,外辱当前,你可以大局为重,无论如何,都为我人族將照水城守好,如此,不但照水城以北仍是人族可以安居的修养之地,我离郡大军南下河玉城之后,北归至益城的退路也可以稳固无虞!” “而你则赌我洛川,”洛川右手握拳,在自己的胸甲上用力的敲了两下,“赌我既不曾在益城之战趁人之危,又要倾起精锐大军,冒著巨大的风险去与南夷一战,当是个以人族为先言而有信之人,不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甚至於伤及你的家人,更不会昧了你的军功!不该是你的,你便是拿刀架在洛某的脖子上,你也得不到,但该是你的,那便是天下人全都反对,洛某也定会给你!子安將军,洛某这一份坦诚,可值些钱否?” 孟子安静静的盯著洛川一番言语动作,等洛川將话全都说完,便转身回到牢笼深处。 始终站在洛川身后沉默听著的杜水生见状上前一步劝道,“將军!太守大人一入益城连夏宫都不曾深入就来了这里见您,何等不易,您!” 洛川一抬手,打断了杜水生下面的话,他盯著孟子安的背影看了看,將双手復又压在膝盖上,就要起身。 孟子安却弯腰从茅草铺就的床铺下某个角落里取出一罈子酒来,放在耳边晃了晃,然后又取了两个酒碗,用袖子內里的位置擦了擦,转身来到先前的位置坐下,先將一只酒碗倒满,小心的从柵栏间隙送出去,放在洛川面前,然后剩下的,就只够给自己的碗里倒了个半满,他举起酒碗问洛川道,“太守大人,可曾喝过 这橘子洲?” 洛川摇头,举起酒碗看了一眼,只见杯中酒水色泽黄嫩,仰头就是一口,这酒入口绵柔,酸甜適度,好似寻常果酒一般爽口,可等到將口中酒水一股脑咽下去,从喉头直到腹中,就似燃起了一股火焰,让人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来,却是芳香异常。 洛川不禁低头去看碗中酒水,道,“好烈的酒。” 孟子安哈哈大笑,一扫方才安静的模样,姿態豪放,“太守大人,在我看来,有些人,便如同此酒,初听时,只觉得青涩稚嫩,提不起兴趣,再闻时,已如烈火焚心,让人不能直视。孟某年少时,酷爱此酒,更爱死了那句英雄不问出身,如今见著洛太守,便又觉得豪杰无谓年少,也是一般意思,”他举起酒碗,朝著洛川,如同江湖豪客一般敬了一敬,“太守大人问那一番坦诚可值钱否,孟某不知,只知道若是你我可以对饮一碗,该当是这橘子洲!” 一番话说罢,孟子安仰起头来,將那半碗橘子洲一口气喝尽,而后笑著擦了擦嘴。 洛川见状没有多言,一仰头也將碗中酒水饮尽,却被辣得呲了呲牙。 孟子安復又哈哈大笑,而后將酒碗往身旁一丟,摇晃了一下站起身来,淡淡言语,一如先前,“今夜,孟某便南下照水城,请太守令,一枚!” 洛川同样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枚离郡太守令,毫不犹豫的递了过去。 千雪一步来到牢笼面前,挥一挥手,极寒冰冻之气便將那钢铁柵栏冻得粉碎,继而一步迈入其中,纤纤玉手握在孟子安的腕上铁链,这一次周身淡蓝色光芒连闪,片刻之后,才將那手上锁链震碎,继而屈指连弹,一道道冰寒之气几乎连成一线,將孟子安脚上锁链也震碎,到了此时,孟子安所处之地已经是寒气成团。 孟子安看一眼千雪白纱之下隱约可见的容顏,轻轻赞了一句“姑娘好手段”,便从她身边走过,出得牢笼,从洛川手中接过那枚令牌,低头看了看道,“若孟某不死,若照水城未破,便请太守大人还了孟某今日这一碗橘子洲,则你我之间,便两清了。” 杜水生闻言面色一变,上前半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看了一眼洛川的背影,硬生生將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洛川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照水城一切都交予將军,该征的民,征,该杀的人,杀!一切后果,洛某自为担之!!” 孟子安转身去看牢笼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罈子,一声轻嘆,“好酒,好酒啊,”他与洛川擦肩而过,没有回头,却是对一旁牢笼之中,正看著孟三书进食的孟一嵐道,“孟先生,请与我走上一遭,原先寄放在先生这里的人情,便就此清了!” 孟一嵐看一眼洛川,见洛川点头后,又低下头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孟三书,一闪身出现在孟子安身边,再回手一探,將杜水生摄到身边,脚下剑光一亮,將三人包裹其中,射向天际,化作一颗流星,往南飞去。 另一边,秦万松则看向洛川,见洛川点头之后,手掐剑诀,御剑凌空,朝著孟一嵐离开的方向疾驰追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七章 效忠於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七章 效忠於谁 天牢之中,人越发的少了。 千雪出了那座寒气森森的牢笼,洛川却走了进去,將地上摆著的空酒罈子拿起来,抱在怀里,走出牢笼就往天牢外走去。 千雪、影子包括孟娇阳和葫芦道士杜博安,都隨之而走,就连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书生孟三书,都放下碗筷,步出牢笼,快步往这边跟了来。 可走出去很远的洛川却又停下,犹豫了片刻,转身又返了回来,一直走到三个並排的牢笼之中,如今唯一还关了犯人的那一个前面,与牢笼之中始终死死瞪著他的魁梧將军对视半晌,问道,“你觉得我洛川,洛天恩之子,没有资格杀他孟啸天?!” 牢笼之中的魁梧將军,自然便是前撼山军主將孟草儿。 孟草儿双手死死握著钢铁栏杆,將头用力抵在栏杆之间,瞪著洛川的眼眸之中几乎冒出火来,“孟某只知道,太守大人乃是对我有大恩的恩人!” 洛川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口中的太守大人,不是他这个太守,而是孟娇阳的亲爹,他眼眸微眯道,“所以孟將军效忠的,是那位与你有恩的恩人,而非永昌?” 孟草儿冷声道,“孟某自然是既效忠於恩人,又效忠於永昌的。” 洛川一侧身,指了指身后眾人之间,那个裹了血色披风的胖子道,“那你可知,这位永昌郡名正言顺的前任太守大人已经传令全军全民,將永昌孟氏正统让渡於离郡洛氏,你既效忠於永昌,就该听从这位前任太守的旨令,效忠於我,”他看向孟草儿的眼睛,“就像你的撼山军袍泽,一般!” 孟草儿冷笑道,“我知道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这番说辞於我无用,孟某不过是永昌一囚徒罢了,还谈什么效忠?至於说撼山军”他冷冷道,“没有了尽忠之心,便失去了无敌之意,撼山军也不过土鸡瓦狗,不復人族强军之名了。” “如此说法,我倒没有想过,你这个曾经的撼山军主將,竟这般小瞧了撼山军,”洛川同样回以冷笑,“据我所知,这一支撼山军创立之初,本不是被养在益城人未知的守成之军,原本乃是一支身披重甲,仍可以翻山越岭,血战妖夷的无敌之师,其声震丛林,其威撼山谷,因而得名,敢问那时候的撼山军,可仅仅是因为尽忠之心,才有了无敌之意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人族百姓,有父母妻儿,不是因为他们与妖夷有血海深仇,有刻骨之恨?!” 孟草儿微微垂目,不发一言。 洛川转过身,背对著孟草儿,“如今,这一支撼山军隨了我,我会带著他们南下,去到未名城,再去到河玉城,他们將见到河玉城沦陷以后的,他们的家乡,曾经繁荣又和平的沃土之上,如今是怎样的悽惨模样,他们將见到城郭崩坏,见到家破人亡,见到千里无人烟,见到大地尽血色我不要求他们尽忠於我,我只要求他们尽忠於他们自己的心,在见到那些凶手的时候,做一个永昌人,该做的事情。” 他侧头回望向孟草儿,目光疏离,“而你,就在这里,安心做你的囚徒,等著我带著一支重归无敌的撼山军,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带著满身的荣耀,以及袍泽的尸身,届时,我会请你来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无敌之师!” amp;gt;  洛川转身而去,一行人紧紧相隨,很快,天牢之中便復归寧静。 孟草儿握著钢铁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满嘴的牙齿都要咬碎,隱约间,他的身体周遭有土色的真气凝聚而起,又在碰触到浑身锁链的时候散去无形。 良久,孟草儿像是虚脱一般坐倒在地上,双手无力的垂下,双目涣散而无神。 天牢重归黑暗,四下里寂静如初,可这一片独独关押了三个要犯的牢笼里,却只孤零零剩下他一个人,哪怕这些时日里他並不曾与另外的两个人说过几句话。 但他就是感觉孤独。 他不知道,这种孤独来自於这天牢里日復一日的侷促狭小,还是那个人的哪些话,真正的,刺痛了他的心 却说另一边洛川一行在张子峰等一眾精锐悍卒的护送下走出天牢。 洛川停下脚步,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牢,对张子峰道,“对於我来说,这座天牢里,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囚犯了。” 张子峰会意的点头,“太守大人放心,末將以人头担保,那孟草儿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洛川摇了摇头,一拳砸在张子峰的胸膛上,却没有让后者动摇半分,他迎上了张子峰诧异的眼神,有些不悦道,“先前在通仓城见面时说过的话,可不是玩笑话!” 张子峰一惊,身子一挺,行了个军礼,“末將遵太守令!” 洛川点头,復又看向天牢,“那个孟草儿,每日里著人去看他,替我问上一句话,就问,他想不想出去。” 张子峰仍是没有犹豫的頷首道,“末將遵令,但他若说他想出去呢?” “那就放他离开,”洛川见张子峰明显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有为他解释,而是转身看向孟娇阳,“至於说其它的犯人,多数与孟县守有关,稍后孟县守会给你一份东西,按照那上面的意思处置。” “是,”张子峰看一眼孟娇阳,应了下来。 孟娇阳则面现复杂之色,衝著洛川默默躬身行了一礼。 洛川坦然受了,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厚重的青铜令牌来,递给了始终默默跟在眾人身后的书生孟三书,见他双手捧了接过令牌,洛川才道,“方才一见面,你便问出那个问题,又听见我与孟子安一番对话,该当知道,那座方宅以及孙府之中一些人,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照水城才能更加稳妥。” 孟三书握紧那青铜令牌,点了点头,“太守大人放心,该要消失的人,一个都不会少,”他微微躬身,低著头略略停顿之后道,“但想要让照水城更加稳妥,太守大人还要去见一个人。” 洛川去到孟三书的面前,双手握著他的肩膀晃了晃,等到书生有些诧异的抬头看来,才又用力的晃了一下道,“从今日起,给我挺直了腰杆去看任何人,以你腹中锦绣,何必低头见人?!” 他在孟三书略显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转身就走,“你去方宅,我去王家。” 孟三书下意识的便又要弯腰行礼,可顿了一顿,却没有弯下去,他有些出神的想了想,而后转身,朝著不远处的一条街巷走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八章 古道求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八章 古道求援 洛川重新骑上黑马融入离郡轻骑的时候,思齐便驾驭了马匹挤了过来,她嘴上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往洛川这边挤,激得洛川胯下黑马不断的摇摆身体,顛得洛川几乎坐不稳当。 “接下来去哪里?”思齐面上有些得意,摇了摇头道,“看你这样子,今天晚上估计是没法睡觉的了。” 洛川斜了思齐一眼道,“你若是听话,跟著赵郡尉那边,总归还是能睡一会儿,非要跟著我来,纯粹自找苦吃。” “没有我跟著你,能行?!”思齐一手牵著韁绳,一手叉腰道,“这益城之中危险重重,你倒好,去哪里都想著孤身前去,这是益城,不是离城!” 洛川撇了撇嘴,然后指了指队伍前方正披著血色披风带路的孟娇阳道,“你瞧,咱们这位孟大人如今已经冻得狠了,还在这里强撑著,等我去过了那处所在,还要再去夏宫那座宝库,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他都已经撑不住了。再者说孟氏九百载的积累,咱们若不能及时接手,说不得会被什么有心人给惦记上,可这种地方,我若不去,底下人应当也不敢进去,不若你替我去,与孟大人做个交接,先將宝库里的东西大略清点一下,等我办完事情出来再过去,便也能省下许多时间,你知道的,我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思齐在听洛川说到宝库二字的时候,眼睛已经灯火一样亮了起来,可听到洛川后面的一番话,就又有些犹豫。 洛川见状又伸手指了指影子和千雪,以及一眾望川剑修,义正言辞道,“洛思齐,你可以瞧不起我这个五境的,却不能瞧不起她们吧,还有常真人和一眾剑修前辈,这么多高手都在这里,谁能把我怎么样?”他又柔和了声音继续道,“而且宝库的事情,事关重大,若你不去,我哪里能够放心?” “我也不让你一个人就去了,赵叔叔已经安排陈少雄部在那里守著,”洛川指了指葫芦道士,“此外我再让博安真人和明月以及暗部的几个人与你一起走一趟,总还是万无一失的。” 思齐看一眼洛川,还是有些不情愿,“你非要让我走,可是要乱来?” 洛川一指千雪正色道,“千雪就在这里,她可以作证,我是要去做正经事情的。” 千雪斜一眼洛川,没有理会。 思齐勉勉强强道,“如此我便先去夏宫,你可要儘快过来,不是说孟氏九百载,积累惊人的吗?我自己如何看得过来,而且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赵郡尉那边有人做主么?” “我让你去,自然是你做主的,”洛川从怀里掏出一枚离郡太守令拋给思齐,“你可把令牌收好了,我如今自己手里也没这东西了。” 思齐接过令牌,看一眼洛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总是如此,”她有些怨念的看一眼洛川,一拉韁绳,衝到队伍最前方,与孟娇阳说了几句话,又亮了亮那枚太守令之后,两人便骑马加速,向前脱离开离郡轻骑的队伍,飞奔而去。 洛川身后,影子回头看一眼明月,明月便消失在马背上,而葫芦道士杜博安则化作一道火色剑气,先一步朝夏宫的方向飞去。 洛川看著前方思齐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忽的笑笑,有些得意。 “幼稚,”千雪清冷的声音好似带了冰寒冻气,直接凝固了洛川脸上的笑意,“接下来要去见的 那个人,恐怕不好对付,你莫要因为前面两次的侥倖,而生了轻视之心。” “自然,”洛川撇了撇嘴,问道,“语那边如何了?” “还没醒,却也没有变得更差,暗部的人在照顾她,”千雪將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秋风留在兴城外围的那些人也陆续回来了,虽有损失,但却不大,按照他们之中一些人的说法,是阴灵方面退了,他们才得以逃回益城。” 洛川蹙眉,也將声音送入千雪耳中,“语不在,秋风的许多事情就要陷入停滯,这其中是有很大问题的。” 千雪道,“秋风存在的时间太短,不可能便立刻出现第二个如语这般的人物,倒是今日那个书生,说不得是可以做这样事情的人。” .??. 洛川摇头,“孟三书志不在此,而且他说得很对,离郡不应该再有一个蒙昧的存在,我仍让他执掌蒙昧,便是要让他这个对蒙昧最了解的人,將它给我拆得乾乾净净,如此,他才有资格和机会,进入我离郡的庙堂。” “蒙昧这样的组织,和军队不同,你不怕他暗地里留下什么手段?”千雪看向洛川。 “凡事有舍才能有得,相比较他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来说,一支蒙昧,不算什么,”洛川见影子、杜博安和常御风齐齐看向西北方天际,便也朝那边看了过去,却见黑漆漆一片,除了天空中一颗颗或明或暗的星星,什么都没有,“在看什么?” 影子道,“有中三境强者御剑飞来,没有一点落在城外的意思,看样子是要直接闯进来了。” 洛川看向西北方向,“从通仓寿同方向来的,是我们的人,还是听风阁的,或者剑修?” “不是剑修,”常御风的声音响起於眾人耳边。 影子凝神片刻道,“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听风阁,”她眼眸之中绽放神光,缓缓道,“是他,仙游子的徒弟。” 洛川微微蹙眉,“按照仙游子前辈先前所说,游仙门前几日就该到了寿同,如今迟迟不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的面色一沉。 千雪见他面上变了顏色,便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御剑而走,朝著通仓城的方向飞掠而去,“我去迎一下,免得麻烦。” 一句话没有说完,人已经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线飞向远空。 洛川手中握著韁绳,就在那里盯著远空发呆,包括望川剑修在內的所有人都只能看著他。 影子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轻声问道,“是否还去王家?”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回过神来,又摇了摇头,“等等,先等等。” “可是有哪里不妥?”影子看向通仓城的方向问道。 洛川默然不语,所有人就这样等在半途,不一时,千雪便伴著另外一道剑光飞近。 千雪在空中跃起,收了飞剑,飘飘然落回到自己的坐骑之上。 另一人则略显仓促的落在距离眾人不远的街道上,正是仙游子的首徒,玄空! 玄空看一眼街道上的眾人,快步来到洛川马前行了一礼,匆匆道,“伏波山脉北部惊现大妖与大批兽潮,师尊请太守大人派人援助隱剑峰,否则离郡古道有全线崩坏之危!!!” 洛川面色立刻阴沉似铁。 “刚到家。祝大家新的一年,人人顺心,事事如意!”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六十九章 不得不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六十九章 不得不救 许是过於焦急,玄空並未將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於是,距离洛川近些的人便都听到了,千雪和影子飞快对视,又看向四周眾人。 而稍稍远些的地方,如常御风和一眾望川大修士这般耳力出眾的,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各自交换视线,面色凝重。 常御风驾驭胯下马匹靠近到洛川身边,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问道,“太守大人,无论是隱剑峰游仙门,还是离郡古道,都是重要之地吧?” 洛川点头,到了此时,他的面色反倒趋於平和,闻言也將声音传入常御风耳中,“游仙门是为我离郡镇守伏波山脉北部才迁宗至隱剑峰立宗的,如今游仙门有难,离郡不可能不给予救援,而那离郡古道於我们而言同样重要,甚至於这条古道的安危,直接关係到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的时间,我曾预料到南夷会对离郡古道出手,却没有料到竟会来得这么早,这便说明,我等离开河玉城后,兽潮抵达河玉城的第一时间,甚至更早些的时候,此番南夷北上大妖之中做主的几个,就已经决定了袭击离郡古道的战术。” 常御风闻言又问,“离郡古道,何以关係到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的时间?” 洛川道,“如今我们得了益城,看似已通过通仓、寿同和益城三地,將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与永昌中部连成一线,可谓进退自如,实则不然,雅河以南那座兴城,距离通仓不过四五百里,距离寿同与益城更近,凭藉雅水,广郡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增兵兴城,进而威胁到我们的后路,而离郡古道,便成了极端情况下,我们可以跨过伏波山脉,直接连通益城与上原城的生命线,无论补给还是增兵,亦或者应对突发情况,甚至是最坏的情况,都有著极其重要的作用,不容有失。” 常御风闻言面色一肃,道,“如此,便由我带领一批师兄弟驰援伏波山脉便是,再加上隱剑峰游仙门一脉,当可以保离郡古道不失。” 洛川摇头,“此事不可仓促为之,这是南夷应对我等南下的第一次出手,应当不是简单的试探,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东西,再做决定。” 一旁千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看一眼马前焦急万分的玄空,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此事我等应当如何应对?” 洛川仿佛回神一般正色道,“游仙门乃离郡正派,仙游子前辈亦是离郡道官,游仙门有难,离郡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况且离郡古道亦不容有失,”他看向千雪肃然道,“你速带玄空道长去见郡尉大人,了解清楚情况,统筹上原方面及我益城方面各军及强者,速速抽调出第一批人手驰援隱剑峰,待我等將益城方面各项事务处理妥当,再確定第二批救援,定要保隱剑峰和离郡古道方面无虞。” “贫道代师尊及游仙门弟子,谢过太守大人!”玄空喜形於色。 洛川一摆手道,“游仙门与离郡本是一家,不必如此,速去。” 玄空重重頷首,见另一边千雪已然御起飞剑,急忙跳了上去,飞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急速朝著郡尉府衙而去。 洛川却好像陷入沉思一般坐在马背上思考著什么。 一旁影子看一眼四周的骑兵和望川剑修,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是否还去王家?” “去,”洛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回过神来,看一眼常御风和洛长恭等靠在近前的,一拉韁绳,道了一声“走!” 洛长恭沉默著朝身后打了几个手势,离郡轻骑迅速归拢阵列,常御风御马回到一眾望川剑修之中,仍旧当先而走,重新出发。 这一次,或许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整支队伍的速度不觉间已经快了许多,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便抵达了一处距离夏宫並不很远的宅子。 这座宅子门头古朴,院墙低矮,看起来显得有些老旧,没有任何高门大户的气派,原本,宅子的门前总有些甲冑齐全的士卒把守,可自昨夜附近的几个街区里,各处宅子经歷了那样巨大的混乱,宅子里的主事人就將把守的士卒全都撤回了院內,以至於如今看起来,这一处所在显得十分冷清。 宅子不算非常巨大,洛川驻马停留的档口,洛长恭已率领离郡轻骑將宅院四周围了起来。 洛川看著宅子紧闭的大门,对重新返回宅门口的洛长恭道,“叫门。” 洛长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宅门前,抡起拳头敲门,同时喊道,“离郡太守来访,速速开门!” 没有砸下去几拳,宅门便从內部打开,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弯著腰从中出来,往四下里一扫,便朝著不远处安坐於大黑马背上的洛川跪拜行礼,喊道,“草民拜见太守大人,草民不知太守大人亲至,未能开门恭迎,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看一眼敞开的宅门,以及宅门內道路两侧跪满的僕从,问道,“你家家主大人,可在?” “回太守大人的话,家主大人就在府上,只是昨夜似是染了风寒,不知”那中年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说话尚算利索,但是颤的厉害。 “无妨,”洛川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中年管家的话,直接翻身下马,“告诉王老大人,我在贵府宴客厅等他。” 与洛川一同下马的是影子以及洛长恭身后的五十轻骑,以常御风为首的望川剑修照旧等候在宅子以外。 “是是是”中年管家一边应著,一边飞快的起身,就著袖子在额头上擦了一把,弯腰低头將宅门让开,任由洛川一行大步而入,才小跑著追了上去,走在洛川身后小心翼翼的指路。 若是放在平常,来到这样古朴的老宅,洛川定是要慢慢游逛一番,可今日的他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情,快步如风,很快便来到一处並不很大的宴客厅,却见厅中已有人在,却是一个白眉白髮,眼帘低垂的老人,看见洛川一行到来,立刻伸手拍打了拍打座椅的扶手,座椅两侧的侍女便费力的將他搀扶起来。 老人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站立不稳一般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行了大礼,“老老朽王全虎见过太守大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章 我见过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章 我见过他 王家,宴客厅里,老迈虚弱的王全虎跪了下去,他身后的两个侍女以及跟隨洛川而来的管家也立刻麻溜的就地跪了下去。 除此之外,这王家宴客厅內外,就再也没有一个王家的人了。 洛川几步进入宴客厅內,亲自將王全虎扶了起来,老人家的双臂落在他的手上,还颇有些分量,“老大人这是做什么,您老为我人族镇守南疆那么多年,如今拜我一个晚辈,岂不折煞了我?!快快起来。” 王全虎一边听著洛川的话,一边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貌,而后愧然摇头,硬將洛川让到上首主位坐下,等到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王全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客座之上,低眉垂目道,“王家先祖,世代为人族镇守南疆,若说功绩,总也有些,可到了老朽作为家主的这一代,”他深深的重重的嘆息,“却是愧对祖宗,当不得太守大人这般说法,当不得啊” 洛川问道,“老大人何出此言?” 王全虎摇头嘆息,半晌,才道,“太守大人当知,我儿王辉,乃是前河玉城守將,那河玉城如今唉”他以手掩面,明显痛不自禁,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痛那座城池失守百姓流离,几分是痛他白髮人送黑髮人,“纵是守土九百载,一朝沦丧於我手,叫先辈英名尽毁,老朽便是死了,也无顏去见祖宗啊” 洛川见他言语混乱,便也出言安慰道,“老大人不必如此,如今乱世,不同於过往九百载,王將军之失,也非是他一人之过,南夷三大宗门图谋已久,狮子搏兔,便是永昌一郡盛世之时也未必就一定能保住河玉城不失,何况是如今这般模样。况且据我所知,王將军以身殉国在先,王將军之子王明远向死而生在后,从那座废墟大城之中,真妖大妖环伺之下,带出两万精锐,收拢百姓及士卒於未名城据守,至今不退一步,由此可知,永昌王氏九百载,先辈英魂未远,老大人家风,未斜。” 听得洛川这一番话,王全虎抬头去看,老人家眼眶微红,抿嘴良久,终是一嘆,“能有太守大人这一番话”他顿了一顿,復又摇头嘆息,没有將话说完,而是收敛了情绪,才重新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新入益城”他斟酌著此句,语速缓慢,“当是事务繁忙,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初入益城,使离郡与永昌合为一体,如老大人所说,晚辈如今確实事务繁忙,”洛川看向王全虎,面色肃然,“但在去处理那些繁杂事务之前,我须得先见过三个人,其中两个,方才在益城天牢已经见过了,第三位,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位,我需亲来拜访,便是老大人您了。” “哦”王全虎轻轻应了一声,缓了缓,似乎是好容易才想明白了洛川口中所指的是谁,才隨口问道,“太守大人与天牢里那两位,谈得如何?” “很是愉快,”洛川也放缓了语速道,“如今这两位已走出牢笼,一位回了照水城,另一位”他看向王全虎並不看他的眼睛,顿了一下道,“去了方宅!” 王全虎面上微不可察的动了一动,继而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太守大人今夜来见老 朽,又是希望老朽往哪里去?” 洛川摇头道,“老大人就在益城,哪都不去。” “哦”王全虎又问,“那太守大人於老朽,於王家,有何指示?” “谈不上指示,”洛川直言道,“晚辈此来,是想请老大人出山,於离郡军务处做个郡监,也算是作为老一代前辈,扶著赵叔叔这般的后辈再走一段路。” 王全虎苦笑摆手道,“太守大人,请恕老朽不敬之罪,非是老朽不愿去做如此高官,实是经歷了最近的一些事情,老朽这身体,吃不消了,难当大任啊” 洛川看一眼王全虎面上顏色,道,“老大人乃是中三境强者,身体强健得很,况且郡监一职到底不比郡尉那般辛劳,老大人在此位上再盘桓几年,也好为后辈再撑几年伞,”他意味深长的道,“王明远那个年轻人,我还颇为欣赏,若是此战之中经得起考验,战后,晚辈当亲自为他寻个大有前途的去处。” “拙孙年轻气盛,尚需”王全虎含笑自谦,却忽的顿住,而后缓缓扭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如何能够欣赏拙孙?” 洛川平静回望,微笑道,“我见过他。” 即便以王全虎多年打熬的城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至极的贵人,也忍不住心中一惊,眼皮跳了跳,“前些时候拙孙来信,细说了一眾来自离郡的望川剑修驰援河玉城之事” 洛川点了点头,“前番河玉城之事谋划的確实仓促了些,若没有王明远这样的年轻英才相助,恐怕会让我们损失惨重,说起来也实在莽撞了些,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 王全虎注视著洛川,沉默半晌,一时间感慨万千,然后渐渐挺直了腰背,双目之中也自有了神采,与方才老態,判若两人,“老朽答应太守大人所邀之前,尚有几问。” 洛川頷首,“老大人儘管问来。” 王全虎肃然道,“今日早些时候,听夏宫侍者通告全城,言说孟氏將永昌正统让渡於洛氏,不知孟氏家主孟娇阳及孟氏其它子弟,如今如何了?” 洛川道,“孟氏家主孟娇阳献城有功,封奉献候,甘原县守,孟氏並適当財物僕从,迁族於甘原,赐二十里封地,子孙可入文武举。” 王全虎又问,“太守大人既已说服天牢之中的那两位重新出来做事,便是要舍了赵楠鹏和孙渺,不知这两处,太守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洛川道,“照水城,我已交由子安將军全权处置,如何处置孙渺,就要看这位子安將军的手段了,而赵楠鹏一系,原本牵扯永昌一地旧贵族势力太多,但经过昨夜孟娇阳的血腥清洗,已然去得七七八八,再由孟三书亲自出手梳理一番,想来余下的,也都应该知晓大势所趋,明白如何去做了,是以,赵楠鹏及赵氏嫡系亲族可斩!” 王全虎心中一凌,即便已经对昨夜之事有所预料,如今实实在在的听到,仍是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只是片刻,他便將內心的情绪压下,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太守大人就不怕这两个人怀有二心?!”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一章 顺理成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一章 顺理成章 王家,宴客厅。 洛川听闻王全虎这一问,摇了摇头,“孟三书,一介书生,偏偏心中有志,暂时放在他手下的那一支蒙昧也已落入我手,如今,又要为我离郡整顿永昌一眾权贵世家,短时间內,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对我如何。至於说孟子安,一来,我信他君子一诺,二来,我今日来找老大人,也有部分原因,是要为那座照水城的安稳,再加上一把锁。” 王全虎轻轻点头,没有对洛川话中的意思有半点意外,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益城尚有守备军三万,撼山军两万,此时此刻就在未名城,有河玉城精锐两万余,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洛川仍是胸有成竹,隨即答道,“撼山军之所以是撼山军,精锐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鎧甲装备,更是鎧甲之中的人,两万撼山军,晚辈不会擅动其中一人,保留其完整编制,如离郡轻骑一般,直属於我本人统领,撼山军中四大都尉,亦直接遵晚辈一人之令。” “三万益城守备军则不然,晚辈已令此番东来的离军各部將其打散整编,”洛川道,“原益城守备军各级军官,多数充为离军军官副职,待到此战过后,再视其表现做出调整,毕竟,老大人应当知道,守备军和我离军各军精锐,差別还是巨大的。” “至於说未名城的河玉城精锐,”洛川看向王全虎道,“晚辈暂不考虑將其整编,所谓哀兵必胜,河玉军当成为收復河玉城的主力之一,作为一支军队而独立存在,其中暂不设立主將,保留四个都尉军职,由晚辈直接任命,向行军副帅负责。” 王全虎再度点头,“益城將军徐林,太守大人如何处置?” “我曾令孟娇阳昭告永昌全军,各级军官军职不变,”洛川这一次稍稍想了想,才道,“益城將军徐林自然还可以做个將军,但他这个將军底下,恐怕暂时无兵可调了。” 王全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太守大人已得益城,何时南下?” 洛川道,“今日修整,明日南下。” 王全虎略一沉思,頷首,而后双手一撑座椅扶手便站起身来,乾脆利落的朝著洛川所在的位置恭敬下拜,行了大礼,“太守大人如实相告,老朽再无其它问题,承蒙太守大人不弃,老朽便厚顏做了离郡军务处这郡监一职!” 洛川起身上前將王全虎扶起,这一次,手上的分量就轻的多了,“老大人不必多礼。” 王全虎站起身来,挺直腰背,竟比洛川还要高出半头,“太守大人,如今老朽既做了离郡的郡监,可否与太守大人说些军务?” “求之不得,老大人请说,”洛川诚恳道。 王全虎一拱手道,“其一,原益城將军徐林,本是老朽旧部,可前些时候却忽的背离了王家,”他见洛川似有询问之意,便先一步摇头继续道,“老朽非是对此有怨,本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此事事发突然,实在蹊蹺,这些时日我动用了不少手段试探琢磨,最后发觉,徐林背离一事背后有百兽山的影子,”他看向洛川,缓缓道,“而孟氏,与百兽山一脉,有旧!” 洛川见王全虎说到此处便不再往下去说,便点了点头道,“晚辈晓得了。” 王全虎重重点头,又道,“其二,永昌九百载,世家贵族之间的关係错综复杂,益城赵氏牵扯极广,若太守大人决意对赵氏动用雷霆手段,便不可使留后患,此中骂名,老朽可共担之!然则照水城將军孙渺,乃是永昌军中功勋老將,在益城军及南疆军中素有声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孟子安在照水城如何处置孙渺本人,太守大人都应在益城善待孙家一脉,以饲人心。” 洛川在听得骂名一句时稍显诧异,听到最后,也只是略一沉思,便点头道,“便依老大人之意。” 王全虎再点头,接著道,“其三,老朽所任郡监一职,与郡尉,在军务处中並未有明確从属,太守大人可破此例,以老朽为郡尉大人副职,如此,则益城守备军各级军官心中多数再无芥蒂,离军整编之事,也便少了许多隱患,此番南下河玉城,危机重重,丁点的风险都可能致命,太守大人不可不察。” 洛川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郑重的看著王全虎点头。 王全虎道,“最后,就要说说照水城里那两万来自河玉城的老兵,以及未名城里的那两万余河玉城的整编老兵。” “数月前,永昌连败,孟子安入狱,南疆不安,”王全虎看向洛川,“孟氏家主下令我儿王辉整编河玉城及照水城两城精锐,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整编过细,容易影响两城的战斗力,整编过少,则不能让孟氏家主放心,上下商议过后,便以王家旧部领两万河玉城精锐,替换照水城两万精锐前来,如此,则河玉城仍以王家旧部为主,照水城也不得不受我掣肘,日子久了,再在河玉城內部完成混编,则两座城便皆可以保留我王家的影响力,此为私心。” “可还不等河玉城方面完成混编,南夷便来了,”王全虎一声嘆息,“那一夜太守大人应当知道得比老朽清楚,拙孙能够借用王家之名直接影响並带出来的,多是王家旧部的人,却也只是过半,其余万人,以及从照水城替换而来的两万精锐,多数便就在那一夜,与那座城共存亡了” 王全虎看向洛川肃然又是一礼道,“老朽与 太守大人说及此事,並非以此为恃,而是恳请太守大人善待如今还活著的这些士卒,如今南夷北上,河玉城破,大妖集结,兽潮如海,还活著的,见识过了那般末日景象,哪个不想逃?可他们逃不得,因为他们背后还有亲人故旧,他们面前还有血海深仇!” 王全虎不顾洛川搀扶,硬是跪倒下去给洛川磕了个头,“无论照水城还是未名城的王家旧部,老朽皆会亲自去信,使其承孟氏家主最后旨意,效忠於太守大人,老朽唯有一个请求,恳求,求太守大人怜惜他们性命,允其復仇!” 洛川听得王全虎话中明明白白的纠结,便也明白了老人话语背后的意思,他没有硬去將面前跪著的老人扶起,而是道,“老大人,如今的离郡,集三郡之力於一身,看似强盛至极,可事实上,与南夷六大宗为敌,我们还差的远了,士卒,尤其是南疆精锐,百战悍卒,不是一日可以速成,晚辈手里满打满算就这些军队,可捨得浪费一兵一卒?况且人族一体,外患当前,一切可以关上门来慢慢解决的问题,都要为抗夷大计让路,这些事情,晚辈想得明白。” 王全虎不言不语,也不起身。 洛川將王全虎扶起来,拱了拱手道,“今日,老大人之问,我皆记得,老大人之言,我皆知晓,功过暂且不论,老大人一番言辞表率,晚辈当道一声谢。” 王全虎同样抱拳回礼。 洛川转身朝著宴客厅外走去,王全虎目送,躬身。 等到离开王家大宅,翻身上马,向西看去,东方既白,西方的云,便也有了黑沉沉的顏色。 他拉一下韁绳,朝著夏宫的方向当先驰去,在他身后,一眾望川剑修与离郡轻骑,紧紧跟隨。 “驾!”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二章 我即为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二章 我即为界 伏波山脉,南北数百里,將离郡盆地与永昌郡益城以南的肥沃土地从中隔开。 山脉以南,与南疆群山相连,山脉以北,一直绵延至上原山口,与天门山相对,是离郡与三仓之地相通的重要关口。 而在山脉北部,山脉曲折,相对最为狭窄的峡谷与峭壁之间,一条离郡古道,跨越了九百载,再次成为了多方关注的紧要所在。 这一日天气晴朗,就在距离离郡古道上隱剑峰以南不足三十里的一处东西走向的峡谷之中,却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三个各自蓄了短须的中年道士背对背结成三才法阵,一人站定一个节点。 一个使一柄实木飞剑,青色的剑光横劈竖斩,他剑诀变幻,每一次动作,都要带起一片血雾,另一个手捧一朵牡丹样式的法宝,火色的真气如实质一般燃烧,他仰头吸气,再低头吐出,面前便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將一切烧得焦黑。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为怪异,他赤裸了上半身,肌肉虬结得异乎寻常,整个身躯都胀大了许多,相比起人类而言,甚至於更像是个妖物,他赤手空拳,不住挥击,每一次打出,都是一个丈余直径的厚重法阵,將他面前十数丈范围犁得沟壑纵横,十分混乱。 而在他们四周,哪怕鲜血与泥土混合成泥,一层层斑驳泥泞,也仍旧仿佛无穷无尽般涌来的,正是寻常人看上一眼都要惊恐得夜不能寐的,无尽兽潮! 野兽们赤红著双目,无情无痛,不惧生死,前仆后继的冲向那三个人,哪怕撞碎成一滩肉泥,都不会让后来者稍稍止步。 等到这一边野兽们的碎骨残尸溅射覆盖了小半个峡谷山道,那一边三个道士也已经变成血人,前两个道袍破碎,第三个赤裸著上身的,已然分不清身上的血跡到底属於野兽妖物,还是属於他自己。 “师师兄”用剑的道士一剑横斩,將面前暂时清空出一片白地,得了间隙扭头冲那赤裸著上身的男人道,“从咱们身边过去的野兽太多了!” 在他身边不远处,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猛地吸气一吐,这一次,巨量的火焰衝出去近十丈,让不少被火灼烧后恢復了神智的野兽惨叫著四散跑开,將一侧的山坡枯木都引燃了起来,一时间黑烟滚滚,他却没有在意,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身后,就如同他们面前一般,密密麻麻。 赤裸著上身的男人一边怒吼著又打出一拳,厚重法阵直衝出去数十丈,將沿途的野兽撞得骨断筋折,可大概是用力过猛,牵扯动了他內里的伤势,这一次出拳之后,他忍不住弯下腰去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直到咳出大滩血水,才深吸一口气止住,他也回头看一眼身后,呸的一声將口中血水吐尽,恨声道,“此处距离宗门已经太近,我们必须再守些时候” “师兄,这兽潮无穷无尽,我已有真气枯竭之感,若是继续下去”先前开口的御使飞剑的道士涩声道,“恐怕师弟便要便要葬身於此了” 赤裸上身的男人回望一眼,目光纠结,“若我们不能將兽潮主力挡在此处,身后那道防线上的师弟们就更加不可能抵挡得住,势必死伤惨重,届 时不说离郡古道,便是隱剑峰上的宗门都要不保” “总要先留得命在,才有机会再做!伏波山脉这样的鬼地方,不保便不保吧!”另一边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喝了一声,忽的离开所站位置,法阵气势顿时一空,他几步迈出,站在峡谷当中最前方的位置,手中法诀变幻,口中不停的吸气,好似一个无底洞般,等到面前红著眼睛的野兽再度衝到他面前,他才猛地止住,口中颶风呼出,竟將那牡丹法器之上繚绕的火气全都吹了出去,一剎那,火光冲天,整片峡谷都被火浪席捲,燃烧起来! 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却是脸色煞白,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口中血水喷泉般涌出,“师兄我们快走!!” 赤裸上身的男人早已重新落在峡谷最前方,直面火海,城墙般竖立在两个师弟身前,“你们先走!” 御使飞剑的道士来到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身边,弯下腰去,伸手就要去扶,却忽的心生警兆,周身真气不自觉遍布全身,眼角余光之中,就见面前火海里,数道光芒在其中一闪而过! 接著,三人便觉劲风扑面,炎浪火海为之分离,几股强大的妖力近在咫尺,竟是数头中三境妖,顶著那一记攻击范围十分宽广的真气火海作为掩护,悄无声息的靠近到了距离三人极近的位置!! 赤裸上身的男人只来得及將真气遍布周身,便被一只巨大无比的熊爪拍飞出去,撞在一侧山壁之上大口咳血! 而另外的两个道士,则各自御使法器抵挡於身前,却被几股妖力同时击中,吐血倒飞! 御使飞剑的道士还好一些,原本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身在半空就已经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师师弟!!”赤裸上身的男人一手抚胸艰难开口,看著眼前修罗惨状,不禁目眥欲裂,可此时此刻,他的胸腹之间,就好似有一团火在灼烧炙烤,让他浑身绵软,动用不起一丝一毫的真气,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两三丈高的熊般壮硕的妖,伴隨著大地的震动,一步步走到御剑道士面前,抬起脚来,往下一踏,眼见著便是血肉横飞的场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湛蓝色的剑光自远处激射而来! 这一刻,整座峡谷的时间都仿佛停滯了一般,好似所有的人,兽,草,木,都在等待那一道剑光的到来。 剑至,山崩。 峡谷仍旧燃烧著火焰的山体,整整齐齐自两侧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滚落下来,震盪之下,灰尘瀰漫,良久,才在峡谷之中形成了一个松松垮垮却又有血腥味隱隱瀰漫出来的碎石大坝,將兽潮暂时隔绝於另一侧! 与此同时,熊妖的身体一分为二,在他身后,几个大大小小的妖怪无一例外的尸首分离!! 然后,就在两个劫后余生的道士震撼莫名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的仙子自九天之上落下,却如炮弹一般“咚”的一声砸在那碎石大坝之巔,碎石崩飞! 隨即一个声音响彻群山! “我脚踩之地,即为边界!胆敢驱使兽群再进半步,老娘斩了你们的狗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三章 毫无胜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三章 毫无胜算 伏波山脉北部,山谷之中,一片寂静。 原本漫山遍野疯了似的兽群,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几头实力不俗的妖物仍旧面露凶光,摇晃著脑袋,蹣跚前行,似乎在抵抗著什么,或者是抵抗著自己混沌的心。 碎石大坝之上,穿一身蓝色道袍的仙子自然就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她瞥一眼不远处的景象,柳眉一挑,不见她如何出剑,便有一道水色剑光如同长龙一般席捲峡谷,一剑而已,便將峡谷之中所有徘徊的妖物头颅洞穿。 於是,整条峡谷便真的安静下来。 .??. 赤裸上身的道士將昏迷不醒的师弟背起,与御剑的道士对视一眼,蹣跚来到碎石大坝下,看著那个如同天人一般独立於碎石之上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晚辈与两位师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江清韵回头看向那三个道士狼狈不堪的模样,微微蹙眉,就想要出声呵斥,可忽的,想起了河玉城下的那个人,便又收敛了心底的那一丝嫌恶之意,頷首问道,“隱剑峰游仙门的?” 赤裸上身的道士飞快点头道,“我们正是游仙门的弟子!前辈知道游仙门?” 江清韵扭回头去看峡谷以南的群山,“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既然那个老头敢在隱剑峰立宗,为我人族镇守伏波山脉,那这天底下谁知道游仙门都不足为奇,”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她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此处有我,你们且回。” “是,”赤裸上身的道士与一旁的师弟弯腰行礼,而后转身,御剑朝北方而去。 等到三人御剑於空的身影看不见了,江清韵才將目光从南方群山之中收回,侧头去看峡谷中野兽与妖物尸身密集凌乱不堪的一侧,在那里,一头既像狮子又像狗熊的巨大妖物尸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著灰布道袍的白髮老头。 老头手里拿著个黑漆漆的粗木拐杖,腰间別著个打了补丁的灰布袋,正微微弯曲了腰背,从那死去妖物头颅上的大洞往里看,眼见其中破口处平滑如镜,其中红的白的都被一层好似薄膜一般的水色覆盖,不由得嘖嘖出声,喃喃低语道,“还真是有了一点意思,有了一点意思。” 碎石大坝之上,以江清韵的耳力自然听见了那白髮老头的话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步迈出,已经在那白髮老头身侧站定,看著南面的方向,问那老头道,“为什么不叫我斩了那傢伙的狗头?” 白髮老头唉声嘆气的摇了摇头,仍旧盯著那妖物头颅上的大洞看,“你瞧瞧你,上瞭望川以后,尽跟著什么人学了些什么东西,张口闭口就是老夫都说不出口!” 江清韵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你不是说当下的南疆,被人拨乱了天机,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么,如何又算到那群狗东西会打这离郡古道的主意?” “这还用算?”白髮老头斜瞥一眼江清韵,伸手在她的脑袋上点了点,“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他见江清韵脸上没有半点顏色,也学著她的样子撇了撇嘴,“任你將那个离郡太守吹得好似天人下凡,就连南夷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那离郡太守日理万机,谋得是大局,做的是大事,天天盯著南夷这点小伎俩,能收復了河玉城?”江清韵满脸不屑的道,“有了今日一次,想那南夷也不敢再打离郡古道的主意,而且隱剑峰上那些人虽然弱了些,但通风报信总是会的吧,只要离郡方面对这里加了小心,区区一条离郡古道,能出什么事?” 白髮老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指,点在那妖物的头颅上,然后那妖物头颅上的大洞中,就忽的涌出大片的红白之物,哗啦啦流了一地,腥臭味立刻就瀰漫开来。 江清韵皱眉往旁边躲了躲,白髮老头却是再度摇头,“还是不行,想法没有错,路子却没有走对,还是不行。” 江清韵看一眼白髮老头道,“你不是说,天地大道,无有定数,哪里有什么对或者不对的?” “天地大道是天地大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天地大道?”白髮老头指了指妖物头顶血淋淋的大洞,没好气的道,“这天地之间,是有大道理的,你了解的越多,便越觉得自身何其渺小无知,要心怀敬畏,每每从天地之间悟得一理,就要反覆琢磨,细细参详,最终用到对的地方,如此方才能够” “好了好了好了,”江清韵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白髮老头的话道,“整日里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真刀真枪去与妖夷干上几场来得通透,”她一指那妖物头颅,“你看看,窝在山上天天琢磨参详,能琢磨参详出这些东西来?” 白髮老头听得此言,明显怒了,呵斥道,“说的轻鬆,与妖夷干上几场,你哪次与妖夷干完,不是將法器一件件干得稀碎,一次次厚著脸皮来找我!还有你身上的伤!”老头咬牙切齿,满眼的心疼,“有几处,那是再稍稍错开些位置,你这一身修为就要付诸东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轻轻道,“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你都绝不能再出手掺和了。” “不行,”江清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將头扭到一旁去,“这一次,你便是不將那些法器给我,我也要去!”她见身后老头不说话,便又扭转回去看,就见老头面色冰寒,便柔和了声音道,“外公,你已將我在你身边扣得时间够久了,便让我走吧,牛老五他们在河玉城那边尚且不知如何,你又算不到他们下落,你叫我如何才能在这里待下去!” 白髮老头皱眉看向江清韵,目光中坚硬的东西很快便融化开来,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气道,“不是外公不放你走,而是这一次那离郡太守想要收復河玉城的行为,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实在是全无胜算!不说一个你,便是將我这把老骨头填进去,恐怕都於事无补,你说你硬要掺和进去,外公如何能够放心啊” 这一次,便是一向胆大包天的江清韵听了,都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如何如何竟会如此?!!”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四章 必败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四章 必败之战 白髮老头看向南方群山,伸手朝虚空一抓,继而捏回胸前飞快的推演,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却如烟雾繚绕,始终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形成实际的指征,他不禁慨嘆出声,“自吕祖去了以后,这天地之间的一切规律便都不断的发生著些微妙的变化,天机演化,各种各样的事情,越来越算不得准了,而后,一个又一个命理不在天数之中的人物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个个都不安分,將这一片天下搅和得乱象纷呈。” “这种不安分,好像会传染一般,渐渐的,就连许多不知道多少年不问天下事的老东西们也都出了山,”白髮老头自嘲一笑道,“清修的不再清修,隱世的也不再隱世,一个个指点江山,都想做些改天换命的事情,自命不凡,於是乎,这潭浑水便也就越发的浑了。” “可水浑了,不意味著源头改了,更不意味著流向变了,”白髮老头面色渐渐肃穆,看向江清韵,有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这天底下的事情,虽说並不是真的由这天底下的人说了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如此的,这天底下的道理,总归还是要落在实力两个字上,那离郡太守年轻气盛,侥倖贏了几场不痛不痒的战爭,就觉得天命所在,大义凌然,觉得如今拥有三郡之地的离郡,有了和南夷三大强宗一较高低的实力了,可事实上呢?” 他见江清韵明显听得有些糊涂,却也没有將其中的许多话说得更加明白,“事实上就凭你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年轻人,便是对上了这三大宗门中的任何一个,都难谈胜算,何况是一次性对上了三个!你当这个世界上,如我这般的老傢伙们真的都死光了么?还是觉得这些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河玉城下了山,跑来中洲出手?!” 江清韵面上再没有半分玩闹的意思,一脸严肃道,“我曾听离郡太守说起过河玉城对於南夷三大宗门的意义,”她看向白髮老头道,“可也正是因此,河玉城若是丟了,对我人族中洲的影响势必深远,这河玉城又不是离郡一家的河玉城,难道我人族强者,就能各自袖手旁观,眼看著离郡太守大军南下被南夷覆灭,然后置之不理?那安南大会上,天妖来袭,最终该出手的人不也还是出手了?” 她见白髮老头默然不语,忽的有些怒意,“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瞧不上离郡太守这般的世俗掌权者,可若是没有了他,没有了他手里的数十万精锐,光凭那些个飞来飞去的山上客,能將南夷挡在群山以南?你不要和我说什么死了一个离郡太守,自然还会再生出个离郡太守来,死了几十万士卒,还会再生出几十万士卒,太守和太守是不一样的,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样的,错过了这一个,可能这西南汉州未来百年,数百年,就再也没有那样的运气再生出这样一个人物来了,外公!!” 白髮老头缓缓摇头,不知是在否定江清韵的想法,还是对这世道上的某些事情,看不顺眼,“山上,世俗,本也就是一片天下,哪怕那些自认超脱物外 的山上客,谁又敢说已经彻底斩断了人间的俗世?长生长生,自古以来,到底还没有谁真的长生了,所以你说瞧不起离郡太守,那是笑话。可瞧得起瞧不起,能改变什么?瞧不起就如你所说袖手旁观,瞧得起就义无反顾的掺和进去了?” 他嘆息一声道,“对於这样混乱无矩的世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法,非得志同而道合,方才能走到一起,永昌太守孟娇阳,说到底也不是个坏人,可对上南夷,就是硬气不起来,你这样的人,能跑去帮他?再说被你推崇至极的离郡太守,总是方方面面都得了你的心思的,如今他要与南夷一战,要从妖夷手中收復了河玉城,如你那般说法,那是何等气概?可你望川之上三千剑修,尤其是实力犹在你之上的那些人,又有谁真的跑来这里如你这般为他拼死的?!” “总归是他的志,他的道,还不能打动大多数的人吧,”白髮老头看向东方,然后又回望向江清韵,“孩子,外公与你说句实话,这个离郡太守洛川,外公哪怕说他骂他,可心底里头,到底也还是藏著几分敬意的,一个小小的孩子,在中京城里困了十几年,一朝出来,就敢和南夷打到这个份儿上,若说他已是当世人杰,或许过了,但若说他骨子里就有几分洛氏先祖的血性,那是天下人谁都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的,可,那又如何呢?” “一年多以前,洛天恩的离郡,对上南夷六大宗门里的任意一个,充其量之可以算有自保之力,一年后的今天,哪怕一口气吞了安陵和永昌,离郡就忽然有了和南夷三大强宗联手都一较高下的实力了?”白髮老头眼神里的东西,有著十分遗憾的东西,“离郡在变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实力增长,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速成的,短时间內,吞併了三郡的离郡,绝对比不上一个团结的三郡更有实力,因为诸侯之战,也是有损耗的,若这个年轻的离郡太守能够选择韜光养晦,默默发展,等到实力充足,机会也足够好的时候,再图南下收復河玉城,把握不比当下大得多?天下人愿意响应的,不比现在多得多?” “可他耐不住啊,”白髮老头轻轻嘆息,“他年轻气盛,忍耐不得,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听起来自然是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做起来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不是一剑拒万妖的吕祖,更不是兵锋所指万族避退的始皇帝,这样的话,从何说起呢?” “或许便从此战开始,”江清韵忽的开口插话,语气决绝,“你说的那些韜光养晦之类的东西,或许能为他带来些其他的什么人作为助力,但却带不来我江清韵!他既如此做了,不就是相信我,相信如我这般的年轻人,也能在这个黑透了的世道,为天下人带来一束曙光?!” “天地大道,无有定数,天下大势,亦是如此,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必败之战,只有决战,血战,死战!”她看向东方,目光无比决绝,“这便是他的志,也便是我们的道!!”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五章 终不得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五章 终不得解 白髮老头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忽然有些恍惚,好似很多年前,也曾见过一个这样的画面,那其中的年轻人,也如眼前人一般执拗。 如他年轻时候一样。 “我能理解你们想要做的事情,”白髮老头一边说著感慨一般的东西,一边从腰间的破布袋里掏出两根金色的丝带和一个星盘,递给江清韵,“我也能理解你们想要做成这些事情的那种急切的心思,以及巨大的渴望,但我不能认同,我也曾年少轻狂,也曾仗剑天下,以为只要天底下的年轻人都能如此,这中洲人间,就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间,可慢慢的我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急切之间可以完成的,是需要许多人,甚至许多代人,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改变,或许有朝一日,才能有个改天换地的结果。” 他伸手在江清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如当年他与另外的一个年轻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这些年,你一天天长大了,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重新回到当年,我一定不会让你母亲在那样幼稚和衝动的年纪下山,哪怕她看起来已经拥有了自保之力,无论动用何种手段,我都不会让她走,但如今想来,自詡看透了天机的我,却仍是看不透自己,这颗软弱的心。”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白髮老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江清韵,或者一个如她一般的年轻人,“外公只说最后一句,若事有可为,就算只有一线机会,你去做,哪怕身死道消,我也不会怨你,可若事不可为,你想强自为之,外公不能原谅,因为逆天改命,是我们这样的人做不了的事情,你且谨记!” 江清韵欲言。 白髮老头抬手阻止了她的话,“我知道我管不了你,好像我从小教给你们的,就是在你们长大成人之后,管不了你们,但你要明白,外公还能再活多少年?不要再让我经歷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情了,外公也是人,普普通通的人。” 江清韵抿著嘴,重重点头,而后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若你战死沙场,外公无话可说,若你遇到了让你连逃走都做不到的人,你就告诉他,你是袁天师唯一的亲人,”白髮老头声音平静。 江清韵诧然回头,“外公,你不是从不许我说” 白髮老头面上是温柔的笑容,口中的话说出口,却比九幽地狱还要森寒,“你就说,若他敢伤你性命,上穷碧落下黄泉,袁天师必杀尽其一切亲近之人,灭尽其一切在意之事,拘其魂魄於地火深处,受万载炼魂之苦,此为誓言” “外公”江清韵有些震惊,亦有些惶恐,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她在世上唯一的至亲如此模样,郑重的,让她感觉甚至像是一种诀別,“此战,怎会如此?!” 白髮老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好像青天白日,他就可以看到漫天繁星,“如今,至少西南汉州南疆的这片天,外公看不真切,一点点都看不真切,但,我有一种感觉,一种冥冥之中,如我这般看过太多天道规矩的人,或许能生出的一点点感觉,这一战,要死的人很多,很多。” “离郡太守想要收復河玉城,南夷三大强宗又 如何不想要在保住河玉城的同时图谋更多的城?例如那近在咫尺的照水城,甚至双龙城?”白髮老头用手中黑漆漆的粗木拐杖点了点南方群山,“人,或者妖的野心,总是与实力成正比的,离郡太守在中京城里做质子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想过一朝诸侯之战,他可以拿下半个西南汉州之地?那么如他这般的,胜过几场,就敢去想从南夷三大强宗的手上將河玉城拿回来,南夷三大强宗的执掌者,有什么不敢想的呢?他们此番图谋离郡古道,不就是如此?” 江清韵肃然点头,“我会將这些话,说於离郡太守听,他很年轻,却也聪明,不是刚愎自用听不进別人话说的人。” “隨缘吧,这些话本也不是说给他听的,他听了,或者不听,几句话,也改变不了什么,”白髮老头拄著拐杖,看向南方群山,好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在等待儿孙的归来,“我不会南下,但我可以就在这里,替你站住你之前站立的位置。” 江清韵面有愧色,咬了咬下唇,再看一眼老头,转身化作一道水色的光虹,朝著东方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这一片小小的峡谷见迴荡,“我的外公,是这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从不软弱” 白髮老头闻言轻笑,摇了摇头,继而轻嘆,闭上眼睛,如同一块石头。 无声无息的,便与这莽莽群山。 融为一体。 另一边江清韵一路向东,一念之间,又半途折往北去,不多时,便在一座突出群山之中的险峰落下。 这一处险峰邻江而立,十分陡峭,山体向阳而背风的平缓之地,已经建起一座座房舍楼阁,只有在建筑与山野相接的地方,才能看到尚未完工的结构。 江清韵速度极快,却也没有隨便落在他处,而是刻了游仙门三个字的巨石广场之上,几乎是立刻的,便有四人呈四象分布,將她围拢其中。 “你是何人?!”四人中唯一的中年女道士面色凝重喝问道。 江清韵根本不看身周四人戒备的动作,而是看向山中某处,道,“望川剑修江清韵,求见游仙门掌门。”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放鬆警惕。 另一边,一个光著上身的道士忽的跃入广场,对四周四人道,“不得无礼,方才在南山峡谷,便是这位前辈出手救下了我们三人,快快收起兵刃,”他见结阵四人缓缓后退,才朝江清韵深施一礼道,“前辈莫怪,这几日南夷来袭,行踪诡异,宗门弟子便多有些紧张,前辈请隨我来,师尊先前与南夷大妖交手,受了些伤,正在调息。” 江清韵点头,隨著光了上身的道士一路往山腰某处行去,没多少时间,便到了一处入口隱秘的浅浅楼阁。 楼阁门口有弟子看守,向內通传过后,江清韵两人才得以进入其中,进入其中之后,江清韵才发现,从外面看起来並不起眼的楼阁,內里却是別有乾坤,其中空间大半都在山体內里开凿而成,其中灯火明亮,四壁光滑。 而在这一处洞穴的深处,一个脸型消瘦,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盘膝而坐,睁眼看来,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六章 助人祛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六章 助人祛毒 仙游子此时的状態有些糟糕,即便山洞里光线不好,江清韵仍旧一眼就看出了他发青发紫的面色,明显不是健康状態。 仙游子看到江清韵,则是一惊,继而看向领著江清韵进来的光著上身的道士,语態轻鬆的问道,“玄尘,这位客人便是你与为师提起的,那位仗义出手的前辈?” “正是,”被叫做玄尘的光著上身的道士躬身行礼道,“方才我与玄真、玄礼两位师弟在南山峡谷被兽潮围攻,中了其中妖和妖物的算计,危急关头,正是这位望川剑修前辈出手相救,弟子刚从师尊这里离开,就见这位前辈落在隱剑峰上,说要求见师尊,便將前辈请来这里。” 仙游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清韵半分,闻言仍旧没有起身,抬手施了个道礼,“贫道仙游子,多谢道友对小徒施以援手,眼下贫道行气於身,不方便待客,失礼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江清韵摇了摇头,也还了个道礼,“道友不必客气,只是,你不是行气於身,而是身中剧毒,眼下这毒素在你体內蔓延的有些快,再不做处置,恐怕会有些麻烦。” 仙游子闻言面色一变,復又笑道,“道友眼光毒辣,看得颇准,方才贫道与那南夷大妖战过一场,一时不慎,遭了对方算计,皮肉上沾染了些毒素,虽然並不碍事,再有片刻便可驱除乾净,却也算是有些麻烦。” 江清韵看一眼仙游子面上气色,有些嫌弃道,“仙游子道友还是不要嘴硬的好,你若能在片刻之间將身上毒素驱除乾净,我便一头撞死在望川上好了,”她向前迈出一步,却惊得仙游子面色大变,不由得有些诧异道,“在下望川剑修江清韵,方才已与你门下弟子通过姓名,道友何故如此防备?莫非以为在下是变形术所化?” 她见仙游子面上凝重之色不减,不由得气笑,一伸手,背后飞剑陡然出鞘,剎那间,这一处隱於山腹之中的密室內便剑气纵横! amp;amp;gt; 一时间水色瀰漫,好似深海灵光,上下搅动,令得仙游子面色泛白,而那赤裸上身的道士玄尘则更加不堪,直接便被压得坐在地上,惊骇欲绝,站不起身!! 片刻之后,剑光倏忽而无,飞剑归鞘,江清韵侧目看向仙游子道,“如何?”她见仙游子面上仍是神情复杂,忽的惊醒,面色不善,“离郡太守不曾与你们说起过我?!” 仙游子略一犹豫,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道友,前辈,莫要戏弄贫道,贫道实在不曾听说离郡还有一个如您这样的郡师,”他也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前辈莫非是六凤山?!” 江清韵斜了仙游子一眼,对脚下的玄尘道,“我要为你家师尊驱毒,你且去门外守著,任何人不得进入。” 玄尘此时惊魂未定,闻言看向仙游子。 仙游子稍一犹豫,便即点头。 玄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快步而去。 等到密室內只剩下两个人,江清韵一步迈出,便已来到仙游子身后,她盘膝坐下,喝道,“不要动!” 原本身形微侧的仙游子立刻便停止动作,认命般放鬆了肩膀。 江清韵也不去管他,只是道,“谨守心神,凝气於海,”一句话说完,已是闭上双目,手掐法决,朝著仙游子右后肩膀的位置打出一股极其精纯的磅礴水气。 那水气凝实如冰,幽蓝似海,在接触到仙游子道袍的一剎那,便无声无息的將其震碎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可见其力道之猛烈。 透过那道破口,可见仙游子右后肩膀处,一个巨大 的黑漆漆的鼓包,正在皮肤以下,丝丝缕缕的朝著四面八方渗透黑线! 而那凝实水气尖端所指的位置,正是那黑色鼓包的中心,一衝而入!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仙游子浑身一震,面色扭曲,接著连忙將心神沉入气海,死命压制著其中翻腾如颱风过境般的真气动盪。 也就在仙游子將心神沉入气海的一瞬间,江清韵的眼睛忽的睁开,一颗灰濛濛的石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掌中,她口中倾吐,一道幽蓝水色便如清风般掠过石珠,带起一片灰濛濛的气,化作丝丝缕缕,落在仙游子右后肩膀处黑漆漆的鼓包外正向四周蔓延的黑线上,顿时便好像將冰水落入滚油。 “嗤啦啦!!” 令人齿冷的声响中,仙游子原本漆黑的右后肩膀上炸裂开一道道血色的口子,漆黑的汁液顺流而下,染黑了他身上雪白的道袍,而那巨大的鼓包,也从漆黑变得浅淡,继而鲜红。 等到伤口各处都已是鲜红的血色,江清韵便一翻手,將石珠收回怀里,隨手一挥,又是一道水色真气打入仙游子体內,闭目感应片刻,便起身绕过仙游子,往石洞外走去。 却听身后仙游子苍老的声音忽的响起,“清韵真人留步!” 江清韵转身去看,就见仙游子面色恢復红润,只是气息仍旧疲弱,他唇齿之间儘是血跡,却全然不顾,起身朝著自己这边郑重的行了个道礼,“贫道仙游子,多谢真人救命护宗之恩,真人日后但有所需,仙游子及游仙门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也不过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再者不必谢我,若要谢,去谢离郡太守吧,”江清韵点一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下,转身看向仙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离郡太守与你们说起六凤山的事情,是如何说的 ?” 仙游子一愣,隨即道,“太守大人说,曾在六凤山遭遇真妖袭杀,幸得一位剑仙前辈相助才侥倖留得性命,”他看一眼江清韵脸上似有满意的神色,不知为何福至心灵,补充道,“他说那位剑仙前辈风采绝世,修为惊人,令人敬羡。” 江清韵矜持一笑,“不入九境,如何能称作剑仙,真是胡言乱语,”她看一眼仙游子道,“南山峡谷不要再派人去了。” 说罢,江清韵便要转身离开,却再度被仙游子喊住。 “真人留步,”仙游子见江清韵再度转身回来看她,便道,“真人可是要去寻离郡太守?” 江清韵点头。 仙游子道,“真人可知太守大人如今身在何处?” 江清韵道,“说在益城吧。” “正是,”仙游子道,“先前因南夷来犯,贫道没有去与太守大人匯合,今日兽潮北上,又遣人求援,真人若见到太守大人,请替贫道告知,伏波山脉暂不需要救援,只要贫道与游仙门有一人尚在,就不会让南夷动离郡古道分毫。” 江清韵看一眼仙游子,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頷首,出得山洞,化虹而走。 就守在门口的玄尘快步进来,就见仙游子面上血跡斑斑,不由大惊失色,“师尊?!你这是?!” 仙游子一摆手打断玄尘后面的话,“清韵真人已助为师驱除余毒,无大碍了,你去与门下师弟师妹们说,从今日起,南山峡谷,不许进入。” 玄尘惊讶万分,终是没有再问,转身领命而去。 只留下仙游子一人坐回到蒲团之上,右手一翻,一股精纯的水系真气凝聚於手心,如透彻琉璃,而他眼中的惊异之色,浓郁无比。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七章 阴晴不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七章 阴晴不定 永昌郡南部,整体而言,三面环山。 西面,是狭长的伏波山脉,南面,是数之不尽的南疆十万大山,而东面,则是厚重而多高山的,大古山脉。 相比较狭长的伏波山脉而言,大古山脉绵延更广,山峰眾多,不必说寻常猎户,便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甚至修士,都不敢轻易进入的危险之地。 因为这里,是妖物的天堂。 这一日,多云,阳光洒在大古山脉深处的群山之中,显现出斑驳的光明。 几座山峰相交的地方,几条河流顺著峡谷匯聚成潭,这里植被茂密,放眼望去,儘是参天大树,藤蔓缠绕於树木枝干之间,又一条条垂落而下,將除了潭水以外的所有地方,遮盖得严严实实。 而在距离潭水最近的岸边,一片阴影之下,躺著一个体型巨大得异乎寻常的犀牛。 那犀牛足有两三丈长,皮糙肉厚,浑身上下如同金铁一般反射著亮光,让它的身躯看起来如小山般沉重。 这里是方圆数里以內野兽最重要的饮水之地,可因为有了它的存在,这一日的潭水四周,迎来了长久的死寂。 太阳升起,渐渐越过茂密的枝叶,照射在犀牛异兽的身躯之上,可它却始终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短髮白须穿著奇异服装的老人突然出现在犀牛异兽的身边,他面色如常,一步步走到那犀牛兽近前,对於眼前这一望而知强大的异兽丝毫不做防备一般,直接伸手按在了犀牛异兽鼻尖足有三尺长的尖角上,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之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摇了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丛林阴影深处,一团暗绿色的雾气凭空而生,又逐渐凝实,最后从中走出一个浑身笼罩在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问道,“又是一般的死法?” 老人点头,看向犀牛异兽那一只苍白浅淡,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中黑色瞳孔的眼睛,神情有些凝重,“虽说在咱们的大古山脉里,野生妖物能够寿终正寢的数量要比別的地方多一些,但如眼下这般,不过月余时间就接连如此死了四五个,都还是极其少见的事情,我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蹺。”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沉默片刻,道,“我有查阅过宗门內的相关典籍,没有记录过类似这般能够让野生妖物生机丧失的功法手段,连这般的传说都不曾有过,难道是妖?!” “窃取生命精血化为己用的妖,虽说少见,却也是有的,但这种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窃取生机”老人皱眉沉思,良久,还是摇头,“这样的手段太过逆天,若是哪一类妖拥有这等手段,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但若万一真是拥有如此手段的妖来到了大古山脉,”他看向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我们就要万分小心了!” “也或许是我们想得多了,眼下种种,確实是难得一见的巧合?”赤色斗篷下的人影道。 老人这一次毫不犹豫的摇头,“在眼下这种时候,发生这样的巧合,就不能够称之为巧合了,掌门务必不可等閒轻视之。” 赤色斗篷下的人 影点了点头,“知道了,近些时日,我会多盯著些山里的异状,赤焰长老,稍后返回宗门,发布掌门令,让门下弟子减少外出,眼下,確实是不太平的时候。” 老人点头遵令,而后问道,“掌门最近都会留在宗门,不需要再去益城?”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缓缓頷首,“永昌孟氏日薄西山,不但丟了河玉城,如今连兴城也丟了,永昌太守孟娇阳,降了。” 老人的一双眼睛驀的瞪大,“降降了?”他按下心中的震惊急忙问道,“降了谁人?!”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声音平静,“离郡,洛川。” 老人看向赤色斗篷下人影的目光变得复杂,“果然还是归了离郡,那个离郡太守真是不简单,掌门先前对此人的判断,丝毫无差。” “自然不简单,”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看向西南方向,“但如今南夷北上,来势汹汹,不但无声无息夺了河玉城,还毁了阵,照水城作为永昌一地在南疆一线上唯一的一座大城,势必承受以往百倍的压力,甚至於益城都不得不面对兽潮侵袭之危,大古山脉,恐怕也难有寧日了。” 老人面色凝重,“此前安阳郡南疆第一道第二道防线接连被破,大古山脉之中的野兽和妖物数量便多了许多,只是这其中的风险尚在可控范围,若是如掌门所言则我百兽山便不是难有寧日,而是危机重重了!”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点了点头,仍是看向西南,“离郡太守要率军南下,收復河玉城。” 老人面上再度现出震惊之色,“收復河玉城?!”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一句收復河玉城,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並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对於这位永昌一地新的太守,我百兽山是否也需要有所表示?相对来说,前次送出去的那一份礼,还是太轻了些。”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太轻了些,”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摇了摇头,“可这位离郡太守与以往九百载的任何一位太守都大不相同,他如今已富有三郡之地,数千万子民,连苍顏剑宗和听风阁这样的宗门都归附於他,我们要送出什么样的礼,才能合了他的心呢?” 老人闻言心中顿时一凌。 “而且他要南下收復河玉城,”赤色斗篷下的人影言语之中的意味有些难明,“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看不清他身上的运势了。” 老人一怔,“所以掌门想要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再做选择?”他有些犹豫,“如此,似乎有些不妥” “非常不妥,”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直截了当的道,“我们必须在他南下之前作出选择,或者向西,或者向东,没有第三个选项。” 老人言语之间便越发的犹豫,“安阳郡晏氏,相比较如日中天的离郡洛氏而言,还是差得太多了吧,只是此番离郡大军南下,其结果又实在难以预料,这” “这就要看天意了”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抬头看天,“天意难测” 蓝天白云,阴晴不定。 一如她此刻的心。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八章 重新梳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八章 重新梳理 益城,天光大亮。 洛川从王家的宅子里出来以后,就率眾返回了夏宫。 可还不等他进入其中,便被三个等候在夏宫门前的人拦了下来,除了白衣千雪之外,一个是离郡郡尉赵无忌,另一个,则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事实上周仲青自被洛川遣人秘密接了北上,多数时候就只是待在营中休息,甚至於军队里面知道他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多,直到大军入主益城,他才走出营帐,与赵无忌一起来到了永昌府衙,赵无忌去了军务处,他则带人去到了郡丞和各司府衙,將可以找到的一切,无论帐目或者名册,全都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装箱封存,视若珍宝。 等到游仙门玄空和千雪一起找到了赵无忌,一番布置之后,玄空匆匆西去,忙碌了一夜的周仲青便与赵无忌和千雪一起来到夏宫门前,果然,没有等候多久,便等到了洛川。 洛川让身后眾人先行进入夏宫,只留下望川剑修常御风,以及那道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翻身下马,洛川將黑马的韁绳交给洛长恭,当先大步走到赵无忌三人面前。 “臣,见过太守大人,”赵无忌和周仲青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洛川隔著几步远便抬手虚扶了一下,上来就直截了当地问赵无忌道,“玄空道长呢?” 赵无忌道,“臣给了他一纸调令,令上原军主將赵贵出兵援助游仙门,玄空道长便带著调令先一步飞往上原城了。” 洛川微微皱眉,“伏波山脉北部出现大妖与兽潮,游仙门既然求援到了我们这里,单纯依靠上原军救援,恐怕不够,也来不及。” 赵无忌点头道,“所以调上原军救援,不过是应对兽潮最后求稳的一策,真正想要快速解决游仙门以及离郡古道眼下之危,还得靠我们这边,”他看向洛川身边的两个上三境强者道,“非得一上三境强者带队,辅以一批中三境强者,才可能迅速抵达离郡古道,解燃眉之急。” 洛川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扭头看向周仲青问道,“周大人,永昌一地各司府衙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周仲青微微躬身道,“还没有,永昌一地各司府衙內,多年来文书卷宗数目巨大,与我离郡的分类储藏乃至於编撰之法都有不同,臣目前只是著人將各司府衙內的东西分大类搬运,待到运回离城,再由各司府衙遣专人进行整理,方能一点点揭开此地各司这九百载的面目。” “本该如此,是我问得外行了,”洛川正色道,“不过既然这件事情也已到一段落,我便想请周大人去做另外一件要紧的事。” 周仲青闻言心中不由一凌,事实上自打閆铁鹰的事情之后,他便始终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此番突然被暗部的人急调北上,不光是他心底里始终觉得很不踏实,就是整个周府,甚至与周府关係密切的所有人都不免人心惶惶,以至於为表忠心,北上之时,他连个贴身的僕从都没有带,北上至今,他每一日都过得小心谨慎,事事躬亲,终於在眼下这般的境况下听闻此话,心知洛川真正要让他做的事情就要到来,紧张之余心底不由得也有些喜意,只觉得原本心底里最坏的结果,终究是没有到来。 周仲青心底里念头百转,面上却是不见变化,闻言飞快就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儘管吩咐,臣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周大人,没有那般严重,”洛川听周仲青如此说,反倒神色一松道,“不过是需要一个信得过又经验丰富的人,去帮我重新梳理永昌一地的那些世家贵族罢了。” 周仲青脑袋里电光火石间,將今日在军营之中,从亲朋故旧口中听来的事情连成一线,“重新梳理......” “对,重新梳理,”洛川看一眼面前那座夏宫,又转身看向身后这一座静悄悄的大城,“昨夜,当奉献伯决定出城投降的时候,这益城里的一些贵族与他站在了相反的位置上,於是,奉献伯不得不做出些事情,以確保今日之事不出差池,在这个过程中,死了不少人,而如今被我派去围了的那座方宅的主人,便是整件事情的幕后推手......” 周仲青微微低著头,一个字都没有遗漏的全都记下,没有说话。 洛川看一眼周仲青,淡淡道,“奉献伯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但毕竟是为了献城大事,也不好苛责,但死了那么多人,无论是永昌的贵族,还是永昌的百姓,都需要一个交代,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交代......周大人,自我登位以来,总是听竇叔叔说,周大人才思敏捷,最擅处理人事,这便想著將这件事交给最你来处理,想来,周大人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如此,便是给这永昌一地的平稳过渡,立下一件大功。” 周仲青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躬身行了一礼,“太守大人放心,臣便是肝脑涂地,也定將此事做好!!” “我是信得过周大人的,”洛川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已派了一人前往方宅,以防节外生枝,此人对永昌一地各方贵族颇为了解,周大人行事之间但有疑问,便可问他,此人名为孟三书,曾为孟啸天出使离郡,周大人应当对他还有些印象。” 周仲青道,“是为太守大人送来火梧桐的那个书生。” “正是,”洛川道,“此时他手上尚有一支为我所用的力量,周大人在益城办事若有所需,便让他代为处理便是,此事,我会让他知道,另外,”他再次停顿了一下,见周仲青看了过来,才郑重道,“照水城將军孙渺所在孙家,以及原益城將军徐林所在徐家,这两处应当没有问题,周大人可以適当照顾一下。” “臣遵太守令,”周仲青再度行礼,见洛川没有后续话说,便告了辞,领一队赵无忌派来保护他的亲兵匆匆远去。 等到周仲青带人走远,洛川才重新转过身来看向赵无忌和常御风,正要说话,就见影子忽的扭头看向西方,继而常御风也看了过去,一伸手,便有一道水色符剑被接引至他面前。 常御风只扫了一眼,便微露喜色道,“游仙门之危已解,离郡古道无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七十九章 预料之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七十九章 预料之中 那一道水色符剑,洛川自然是熟悉的很,立刻便猜到了常御风口中所说危机已解的意思,不由得也有些喜色,“清韵前辈在伏波山脉?!” 常御风与影子同时抬头看向天际,道,“师姐现在与启明真人在一处,应当是有些话说,”他看向洛川道,“但游仙门之危她已解了,兽潮已经退去,游仙门掌门所中之毒也已驱除,离郡古道现下无碍了。” 洛川頷首,然后抬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却根本找不到那两个人的所在,“清韵前辈一来便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真是福缘深厚之人。” 常御风此时已无心在此,闻言点头,朝洛川拱了拱手道,“太守大人在此,我先去与师姐一敘。” 说完便化作一道绿色光芒冲天而去。 只留下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影子和千雪四人仍在夏宫门前。 到了此时,赵无忌才再次开口,“先入宫吧。” 洛川点头,然后当先便往夏宫之中走去,入目所及,夏宫厚重高大的城门上下已儘是离军把守,整齐的棕色披风在阳光下显得厚重非常。 赵无忌走在洛川身边,见他看向城上士卒,便道,“整个夏宫都已换上陈少雄本部的精锐把守,再加上离郡轻骑、望川剑修和暗部的人,可保其中的一切万无一失。” 洛川问道,“赵叔叔有意让兄长留守益城?” 赵无忌点头道,“军队里说南张北陈,又喊陈少雄作搏命將,好像他便是个擅攻之人,其实不然,陈少雄最擅长的,其实是守,比之沈诚那样老成持重的,更稳妥的那种擅守,所以当初拿下三仓之地,我让沈诚去守直面广郡的郑仓城,让陈少雄留守通仓城,看似是更加看重沈诚的守城之能,实则却是將万分重要的天门及上原两座山口,交给了陈少雄。” 洛川道,“嗯,郑仓若失,不过一城之失,两座山口若失,则是不可承受之重。” “正是,”赵无忌道,“如今的益城,对於我离郡来说,便是一座孤城,唯有与通仓以及寿同连成一线,才能勉强支撑起一道防线,应对来自兴城方向的压力,而对通仓与寿同布防最为了解的,还是陈少雄,且通仓及寿同留守军队本就是他的部属,如此一来,他就是眼下最合適暂守益城的主將人选,至於说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之后,再將这座城交由谁来镇守,就要依据那时我离郡的境况,由太守大人钦定了。” 洛川道,“赵叔叔这般安排还是稳妥的,至於说往后这益城由谁镇守,要看河玉城这一战的结果,以及那座照水城,最终能够由谁镇守。” 四人一边聊一边走,接连穿过两道厚重的夏宫城门和一座瓮城,眼前才重新现出昨夜那个广场,昨天夜色之中没有细看,如今再看,才知道这一处所在,比之离郡太守府宫还是宽敞气派了许多,不仅仅是广场的面积,也不必说远处的正殿,便是广场两侧的东西两座偏殿,就比离郡太守府宫的正殿都丝毫不差了。 赵无忌问,“孟子安和王全虎那边,都还顺利么?” “嗯,”洛川看著不远处大殿石基上一层层的白玉栏杆,每一个栏杆上,都臥著一只形態不同的异兽,栩栩如生,“孟子安的归位在意料之中,本来嘛,他在那天牢里也该待得够了,而且原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蠢人,从阶下囚重新变回照水城將军的机会不多,这笔买卖是无论如何都要先做了再说的,只是我没有料到他敢与我说『战后一碗酒便算是两清了』这般的话,至於说到底是真心如此,还是故作此言,就不知道了。” 赵无忌略略品了品洛川口中那句两清了的话,道,“只要益城还在我们手里,无论河玉城是否收復,照水城里的將军就都得听我们的,他这一句话,无论是真的有意隱退,还是以退为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们南下的时候,照水城能够確保不失,否则光靠沔津和未名两座小城,很难为我们守住后路。” “嗯,”洛川继续道,“王全虎那边也如预料之中一般,没什么变数,他虽死了个儿子,但侄子孙子还有许多,这种大家族,但凡还有一点机会,就不会轻易离开中枢,虽然没有了徐林,如今还在他手里握著的筹码比我们预计的要少一些,可只南面那两支军队,便就还是要紧的,我仍如咱们先前商议的那般待他,他也应当满意。” 赵无忌点头。 洛川又道,“除了这两个人,天牢里另外我曾与赵叔叔说过的两个,才是此行之中颇有意思的两个变数,”他看向赵无忌道,“先说那书生孟三书,明明是个挖空了心思,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往上爬的角色,我原也没想著理会,谁曾想机缘巧合之下说了几句话,发现他偏偏是个心底里真就住著百姓的读书人,有时候,读书人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结果,这个人不但能够为我所用,还白白被我赚了一个上三境的强者。” “哦?!”赵无忌听得眼前一亮,“可是那杀手易白?!” “不是,”洛川摇了摇头,“是蒙昧原本的首领,名为孟一嵐,如今跟著孟子安南下照水城去了。” “任何一个上三境强者都是无价之宝,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世道,”赵无忌一边登上台阶,一边伸手在身边栏杆上的异兽头上拍了拍,“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照水城,確也让人多放心了几分,这位上三境强者我们可以信任否?” “自然可以,”洛川偏了偏头补充道,“我们可以信任他的忠诚,其它方面,要替他操的心要更多些。” 赵无忌一笑,听明白了洛川话里隱晦的意思,“这倒无妨。”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夏宫正殿前,洛川在此稍稍停顿,道,“最后再说那个前撼山军主將孟草儿,我原以为益城之下毕竟也曾並肩而战,却不曾想,他竟是死忠於那孟啸天的,如此一来也就没了念想,这样的人,关著费粮,杀了可惜,不如找个机会给他放了罢。” 赵无忌闻言看向洛川,似是想要劝些什么,转念一想,便又罢了,“一將之才,放了便放了吧,也没什么可惜,”他仰头看了一眼大殿正中的牌匾,忽的嘆了口气道,“永昌孟氏九百载,也曾出了许多豪杰,他们哪里能想到有一天,离郡太守和郡尉,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洛川有些奇怪的看了赵无忌一眼,道,“他们更想不到,咱们还会去他们的宝库之中说另一番话,赵叔叔,走吧,且去见识见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七百八十章 不可轻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章 不可轻视 洛川四人穿过空荡荡的夏宫大殿,没有人对那座厚重的金色宝座感兴趣。 因为从现在起,除了宝座原本的材质或许还值些钱以外,它本身已经失去了权力赋予它的特殊意义,那位置便也就失去了支撑著它的神秘感和威严,变得平平无奇。 出了大殿,一路走向后宫的方向走,洛川终於问起了眼前的事情,“赵叔叔如何看南夷袭击离郡古道一事?” 赵无忌微微蹙眉,正要答话,就见天空中忽的绽放出一道水色光芒,如同一颗巨大的水滴,从高空落下,直直坠入眾人身前数丈的地方,“嘭”的一声,水光迸散,將那一处石板地面炸裂开一条条放射性的裂纹。 而在裂纹的中间,正是洛川有些天不见的望川剑修江清韵,以及被他抓著肩膀的常御风。 洛川上前几步拱手道,“清韵前辈,你一身伤可好透了?” “自然好透了,”江清韵活动了一下右臂,然后看向洛川身后的影子,在她那一条受过伤的臂膀上看了看,继而诧异道,“你......突破至七境上了?这感觉......” “河玉城一战,受益良多,”影子少见的先一步出言打断了江清韵后面的话。 江清韵也知道自家大概是说得多了,便点头道,“我辈修士,走的就是逆水行舟的路子,那一战大难不死,剩下的自然就都是你的造化。” 影子点头,洛川问道,“那一战后,清韵前辈可寻到了突破的造化?” 江清韵闻言直接了当的白了洛川一眼,连答都懒得答了,她看向洛川身边的赵无忌问道,“这位可是陆东风陆將军?” 一旁常御风阻止不及,面上立现尷尬之色,看向赵无忌歉然頷首,千雪却是嫣然一笑。 这一次轮到洛川翻了个白眼,“这位是离郡郡尉,赵无忌赵將军。” 江清韵拱手道,“失礼了失礼了,原来是赵將军。” “无妨,”赵无忌微笑道,“总是听太守大人说起清韵真人,赵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剑仙风流。” “哪里哪里,”江清韵一摆手笑著应承了,隨即道,“方才在天上,听太守大人与赵郡尉说起离郡古道,恰好我才从离郡古道过来,也有些想法,便匆匆落下来想要一听,看看大家如何意思,还请赵郡尉赐教。” “不敢当,”赵无忌拱手,而后略一思索,道,“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在夺取河玉城之后,必然是要以河玉城为根基,挡下来自人族的反扑的,为此,他们谋划已久,选择了西南汉州诸侯之战的时机,聚集了三大强宗的妖夷强者,秘密潜入河玉城,破坏了人族大阵,刻画了妖族大阵,同时在后方豢养了大批量的兽潮炮灰,这一番阴谋做下来,原本也算无有遗漏,人族后知后觉之下,短期內想要夺回河玉城简直不可能。” “然而,他们没有算到常真人这个变数,因此,太守大人与清韵真人等人前些时候突袭河玉城,显然也是出乎南夷三大宗门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一次突袭,你们打碎了河玉城下大阵的阵眼妖丹,破坏了南夷献祭河玉城守军以开启妖族大阵的计划,还將城內城外的百姓全都放走,”赵无忌道,“这不仅延迟了南夷在河玉城完成布防的速度,也减少了他们手中可用的底牌,而与此同时,我离郡联军提前筹备北上又快速解决了永昌之患,可谓兵出神速,如此,我们夺回河玉城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此战,就如棋盘博弈,我们能够看明白这其中攻防双方的此消彼长,南夷三大宗门之中的掌权者自然也可以,”赵无忌看向南方,“为了將丟掉的优势重新夺回来,南夷势必要在我等南下之前提前落子,破坏离郡古道,便是很不错的一记妙手。” 他继续道,“离郡古道,跨越伏波山脉北部,连通益城地区与离郡盆地的上原地区,是我大军南下河玉城,北归益城之后,除了经寿同和通仓过上原山口返回离郡盆地以外,最重要的一条回归退路,在兴城被广郡占据,安阳郡亦在古城屯兵,三方局势微妙的情况下,寿同、通仓一线明显风险更高,离郡古道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一旦离郡古道被毁,我等便不得不更多的考虑广郡甚至安阳郡的变数,南下这一战便有了不小的后顾之忧,若是南夷再在此时於北方兴城等地做些手脚,那里的局势便越发复杂难测,我们此战无论是南下攻击的强度还是周期,都不得不大打折扣,这对南夷来说自然是巨大的利好。” 江清韵听得暗自心惊,“赵將军的意思是,南夷会用变形术派遣妖夷前往兴城等地作乱?!” 赵无忌点头,“南夷擅用变形术,战时派遣妖夷潜入离城祸乱朝堂的事情都是发生过的,何况如今这般局势,只需要煽风点火,三方说不得就要自己动起手来。” 他看向洛川道,“按照太守大人与清韵真人等前次河玉城之战的时间推断,南夷三大宗门此番北上的掌权者,非得是在兽潮主力抵达河玉城后的第一时间,便派出一支规模不小的兽潮北上往离郡古道进发的,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就抵达那里並发动进攻,若这不是南夷图谋河玉城前早有定议的事情,那便说明,我们將要面对的那个妖,恐怕是个视野开阔又杀伐果断,极不容易对付的角色,我们南下河玉城的路上,其它变故隨时都有可能发生,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不得轻敌冒进。” 江清韵也看向洛川,“应当不是此前河玉城里见过的那个真妖烛火,而能够坐镇大军又统帅全局,地位在烛火之上的,按照妖夷的传统,非得是个实力更加强悍的真妖,甚至......”她看向洛川认认真真道,“我来此之前,有一位前辈曾发出警告,说此战极其凶险,咱们想要收復河玉城,对面那群实力强大的妖,又何尝会没有足够的野心在保下河玉城的同时,图谋照水城,甚至双龙城?太守大人切不可小瞧了他们。” 洛川听著两人的对话,点了点头,“此前突袭河玉城,我便犯过小瞧妖夷的大错,”他看向南方,神情渐渐凝重,“如今再战,同样的错误,我不可能再犯第二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一章 非为一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一章 非为一人 夏宫,隨著洛川这一句仿佛罪己詔般的话说出来,一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洛川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原来此番南下河玉城,诸位最担心的,竟都是我,”说完这一句话,他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影子和千雪紧隨其后,赵无忌和江清韵以及常御风对视片刻,才跟了上去。 “如今永昌郡已然没了,此番南下收復河玉城,全赖太守大人的离郡一家,成败自然也就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自然只能担心你了,”江清韵来到洛川身边跟著,扭头看他表情,“太守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明日南下,”洛川微笑回望江清韵,“不过清韵前辈这一次猜得错了,南下收復河玉城的可不止是我离郡一家,广郡云百楼將派遣两万精锐及五十万石军粮南下,与我等共同抗夷。” “广郡?!”江清韵回头看一眼身后赵无忌等人,然后看向洛川诧异道,“这倒是我小瞧了这个云百楼了。” 洛川不置可否,江清韵便又问道,“太守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洛川道,“大军南下,后勤为重,不可能真的只靠云百楼那五十万石军粮,益城孟氏九百载积累,自然是有足够的粮草輜重,所以要去看看。” “哦,”江清韵闻言止步,看向常御风道,“如此我与常师弟就不跟著去了,正好有些时日没有见诸位师兄弟,此番南下之前当去见见大家。” 洛川便也止步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自前番河玉城东归之后,张道长和萧道长先后返回了离郡,只是萧道长......” “嗯,常师弟已与我说过了,”江清韵淡淡道。 洛川看向江清韵,见她面色平静如常,抿了抿嘴又道,“万松前辈以及宋道长和两位张道长如今都在照水城,並无大碍,但前几日万松前辈回来一趟,说牛道长他......” “嗯,”江清韵再度打断洛川的话,“万松师弟是个说话委婉的,常师弟也不擅言辞,我知道,那般情况下,牛老五当是已然殉道了。” 洛川顿时沉默不语。 江清韵见洛川不说话,便又道,“牛老二那边,我会去信与他说明,太守大人无需操心此事,我辈剑修,能如牛老五这般死在战场上,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洛川闻言咬了咬牙,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千雪看一眼洛川,微微蹙眉道,“我们不会让杀死他的妖,再活太久。” 江清韵闻言看向千雪,摇了摇头,“为他报仇,是我们望川剑修的事情,不是离郡太守的责任,在离郡太守看来,牛德信当与死在河玉城的任何一个百姓没有两样,这一次南夷北上,死了多少人?接下来,又將死掉多少?这其中有多少將是离人,是离郡轻骑的人,甚至於离郡太守的身边人?” 她注视著洛川,眼眸之中不见往常那种肆意的纯澈,而是一种无比的平静,“若离郡太守要抱著一颗为亲近之人復仇的心南下,面对抉择之时,必会犯错,届时便要有更多的人为此丧命,所以离郡太守,要为离郡苍生计,而非为一人。” 常御风看一眼江清韵,见洛川不语,便柔声道,“前去河玉城也好,南下三关也罢,皆是牛师弟与萧师弟他们自家决定的事情,若他们不愿,太守大人又哪里能逼得了他们?我等剑修,有时候是最执拗的,有些事情,至死不悔。” 洛川听得微微一笑,眼眶却有些泛红,他转身就走,“两位前辈放心,洛川不是因私废公之人。” 影子跟著洛川走了。 千雪却留在原地,拉拽了一下面上的白纱,侧目看向江清韵和常御风,將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你们希望他太上忘情?还是决然无情?” 一句话说完,也不等江清韵两人回应,便转身朝著洛川离开的方向走了。 赵无忌见千雪如此,又见江清韵和常御风面色有异,便拱手为礼道,“两位真人,太守大人毕竟年少,又是极重感情之人,一时间有些失態,还请两位见谅,不过太守大人非是意气用事之人,当不会如两位真人所担心的那般,这一点两位儘管放心。” 常御风见状道,“郡尉大人,我与师姐並未有怀疑太守大人的心思。” “我从不怀疑他,只是担心,”江清韵则看向洛川和千雪离开的方向道,“有些时候,將太多的东西背负在自己身上,是很沉重的,他是一郡太守,本来就已经背负很多,又是修道之人,还是要清澈本心,总是如此,並非好事,但......或许千雪姑娘是对的,或许不是,这便是又一种缘法了。” 常御风看向赵无忌道,“郡尉大人,我与师姐还有些事情处理,先行告辞。” 赵无忌拱手道,“赵某也要去看看后勤之事,便不远送了。” 直到此时,江清韵才收回视线,冲赵无忌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身化作一道水色长虹远去了。 常御风见状亦脚下轻点,御空而飞,追隨而去。 赵无忌目送两人离去,这才转身朝洛川等人离开的方向去,穿过两道门后左转进入一个长长的通道,越往前走,通道之中把守的士卒便越多,直到某个並不起眼的院落门口,已是洛长恭为首的离郡轻骑在此等候,见到赵无忌前来,纷纷行礼。 “太守大人已入其中?”赵无忌一边进入院落,一边问洛长恭道。 洛长恭行军礼道,“太守大人与影大人以及千雪大人,在入口处等候郡尉。” 赵无忌頷首进入院落。 院落不大,却很深,每进入一道门,便要拐上至少一个弯,以至於绕过三四次之后,便是赵无忌一时间也难以判断所处的具体位置。 转过最后的一个弯,面前便是突兀的一个宽大的钢铁大门,將前路完全堵死,门后的屋子看起来却与夏宫之中边角上的其它屋子没有两样,並不特別的高,或者宽敞。 而在钢铁大门前,洛川和影子以及千雪,正在近前伸手触摸。 赵无忌走上前去,就见那钢铁大门之上,刻画著密密麻麻的繁复阵纹,其以血色为底,金色为边,看起来玄奥异常,他便也不由得伸手上去摸了摸,“这门......要如何打开?”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二章 得入宝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二章 得入宝库 夏宫深处,某个重兵把守的院落內里。 洛川缓缓將手从钢铁大门上拿开,摇了摇头道,“方才影说,像这种厚度又刻画法阵的门,便是让她敞开了施展,一时半刻也是打不开的,而且那动静,足够將大半个益城的人都惊醒了,”他伸手敲了敲钢铁大门两侧的整块整块的坚固石材墙壁,“倒是这种墙壁要开个洞来,虽说一样要闹出不小的动静,但总归还要简单些。” 赵无忌有些无奈的顿了顿,將手收了回来,“那孟娇阳没有与你们说过?说起来,他人哪里去了?” 洛川伸手就在钢铁大门上“咚咚咚”的用力敲了几下,然后指了指门內的方向道,“和思齐还有博安真人他们一起,在里面。” 赵无忌轻嘆了口气,双手背负著走到一边等,果不其然,半晌过去,哪怕洛川已经反覆敲了几次,钢铁大门仍旧没有从里面打开的意思。 影子见状伸手在那钢铁大门上一按,绿色的气劲一放一手,“嗡”的一声震鸣过后,伴隨著刺耳的嘎吱声,钢铁大门好似颤动了一下,带动著钢铁大门两侧的石壁都震动著裂开几道细纹,动静之大,已经引得院子外的离军精锐一批批冲了进来,见洛川等人无恙之后,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可钢铁大门仍是没有从內部开启。 洛川有些讶异又不死心的一掌打在钢铁大门之上,继而极度爆裂的火焰熊熊燃烧,將钢铁大门表面,以及四周墙壁烧得发黑,却没有从本质上损伤那里分毫,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的踹了一脚,看向影子道,“咱们太守府宫里的宝库,那座石门看起来可没有这道破门这般结实吧?”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气笑了,又在那钢铁大门上踹了一脚,“我倒要看看这破门背后,孟氏能收藏了多少宝贝!” 影子看向洛川问道,“不然我用些力气?就怕彻底弄坏了它。” 洛川稍稍犹豫,另一边正在钢铁大门两侧的墙壁上摩挲的千雪忽然开口道,“不必了。” 洛川等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千雪伸出一指点在一处墙壁裂缝,便有冰晶顺著那裂缝所在的位置飞快扩散开来,冰层越来越厚,天地之间的水汽好似被一股力量牵引著,前仆后继匯聚於那根雪白的指尖。 咔嚓嚓的声音在响,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奇异的是,不多久,便有咔咔的声音从钢铁大门的內里传出,而那座无论几人如何拍打都没有动静的大门,则似被捲起的城门一般,缓缓抬高,洛川这才发现,这道门並非落在平地之上,而是直接深入到大地之下的凹槽之中,抬高了足足尺余才离开地面。 千雪收回手指,与洛川、影子站在一起,赵无忌也来到近前。 等到钢铁大门完全打开,就看见葫芦道士杜博安正站在內里,收回瞧著墙壁上一朵细微凸起的冰的目光,看向千雪道,“千雪姑娘对气的掌控已经到了这般细腻的程度,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一朝突破到上三境,会是如何的强大。” 千雪微笑頷首,没有多言。 “我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上三境,”洛川一边大步进入其中,一边看向四周,就见钢铁大门內,根本没有什么空间,而似是实心的一般,只留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斜坡,直直朝著地下去了。 那洞內不甚漆黑,每隔一段便有灯火,即便如此,站在洞口仍有一种幽深之感。 洛川当先迈步往下走,迎面竟有微风来。 “以千雪姑娘的资质,想来不出三年,必可入得上三境,”杜博安一边跟在洛川身侧为他引路,一边道。 千雪一笑,道,“博安真人这便捧杀小女子了,自古以来,无论天资悟性如何,遇到上三境这道门槛,都是说不清楚,但看机缘的,莫说三年,要是运气差些,三十年不能入,也是寻常事。” 杜博安回头道,“一则要看机缘,二则也看气运,千雪姑娘跟在太守大人身边,这两者自然都是不缺的。” “承真人吉言了,”应承了这句话的却是洛川,他看著四周由石块砌成的墙壁,其上竟也刻画著阵纹,不由得感嘆道,“这永昌宝库里面放了多少宝贝且不说,这座宝库本身倒是修得不错。” 杜博安闻言不由嘖嘖出声,“这永昌一郡,向来是被西南汉州算作三穷郡之一的,甚至於因为离郡三十万精锐的强势,往往还不会被看作是三穷郡里为首的,但没想到,永昌的宝库,却是颇为丰厚,”他摇了摇头讚嘆道,“十分丰厚。” “哦?”洛川被杜博安这一番话说得来了兴致,“听风阁可是山上宗门里出了名的富有,若是连博安真人都说著宝库之中颇为丰厚,那倒是確实值些钱了。” “何止是值些钱,”杜博安拍了拍腰间的葫芦道,“某些方面来说,这宝库之中的东西,可不是听风阁可以比的,但太守大人既然富有一郡,见识过离郡宝库之后,对这些东西也未见的如何惊讶。” 洛川斜一眼杜博安道,“真人,离郡那种群山闭锁之地,穷,是真的穷。” 杜博安笑而不语。 跟在眾人身后的赵无忌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石壁,冰凉,微潮,“这里距离地面,当超过五丈了吧?” 千雪道,“已有八丈多些。” 影子伸手一挥,一缕极细微的绿色真气如同一道萤光,在空中一闪而逝,“这种感觉,我们距离益城大阵应当不会太远了。” 洛川神情一正,“所以这处宝库如此的防护,也不仅仅是为了其中宝贝。” 杜博安指了指两侧的石壁道,“初入这里的时候,孟娇阳將这通道两侧的机关全都关闭了,否则咱们一路下到这里,就要大费工夫了,不得不说,这其中的一些阵法,还是颇有些精妙的。” 洛川点了点头,再看向四周似乎没有任何作用的阵纹,就有些郑重,“思齐带了多少人下来?” “不多,”杜博安道,“只带了几个暗部的人,以及陈裨將和他的十个亲兵,”他看向洛川道,“相对来说,反倒是贫道在此有些不该。” 洛川笑道,“真人放心,此番再下去,那些能让你看了心动的东西,我会一股脑全都搬走的,余下的,真人若是喜欢什么,也可以拿些走就是了。” 杜博安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就在两人玩笑的档口,前方忽的一亮,眾人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三章 宝库深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三章 宝库深处 夏宫地下的宝库,是座占地十分不小的地下空间。 这里石板铺地,刻有庞大阵纹,石柱粗且整齐,一排排支撑著这一片略显黑暗的天地,而在顶上,则是一盏盏圆形法阵围绕著的灯盏,法阵之中是鲜红顏色,映衬得灯盏也是一片赤红。 於是乎红光洒下,这一座宝库之中的所有一切,都笼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 可这丝毫不影响第一次看到这里的人,所见的那种震撼。 宝库居中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大道两侧,两排整齐的柱子两边,一面是整整齐齐的架子,其上一排排摆放著厚重的鎧甲和头盔,以及弓弩、刀剑之类,不知其数。 另一面则是一个个稻草帐篷一般的粮仓,密密麻麻,延伸到昏暗的远处。 洛川等人站在入口处,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惊讶。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益城之下的巨大粮仓?”洛川惊讶问道。 赵无忌等人无法给他答案,杜博安则轻嘆一声摇了摇头,“按照孟娇阳的说法,这里只是夏宫宝库之中的备用存粮和器械,益城之中另有一处地下粮仓,那里才是真正的储粮之地,真不知道这永昌孟氏祖上莫不是喜欢鼴鼠的,这么喜欢打洞存粮。” 赵无忌用力嗅了嗅宝库內的空气,没有任何异样的味道,反倒还有些粮草清香,又去到这一片宽阔空间的內里墙壁上又抹了一把,这一次触手所感,则不再那么冰凉,甚至还有微微的暖意,墙壁上也不再那般潮湿,十分神异。 洛川看向远处思齐和陈少雄以及裹著血色披风的孟娇阳等人正朝这边走来,也不等著,乾脆也向那边走去,“真正的宝库,还在后面?” 杜博安点头,“这一片所在,想来虽然也少有人来,但总还是有人来的,最深处內里,则越发凶险,那里,是即便了解机关的人,行差踏错了半步也要身死的禁地。” 洛川嗯了一声,眾人便沉默前行,很快便与思齐等人匯合,见礼之后,洛川挥手让陈少雄的亲兵以及明月手下的暗部成员退得远些,这才一边往宝库深处走,一边开口问道,“这里存粮及军械可有数了?” “有,”思齐看一眼跟在眾人身后並不打算说话的孟娇阳,道,“按照孟大人的说法,这里有精粮五十万石,全套精甲两万副,强弩一万,刀剑充足,陈裨將的人正在清点,大致看来应该无误。” 洛川尚未答话,赵无忌却看向陈少雄问道,“精甲?” “精甲!”陈少雄毫不犹豫的答道,“与益城军营地的军械库內军械比起来,这里的甲冑质量好得太多了,这些甲冑没有撼山军士卒的厚重,但防御力却不会弱上太多,绝对的精甲,此外,这里强弩的工艺以及保存的也是极好,不比离郡轻骑和黑甲军这般的配备稍差,甚至更好。” 赵无忌轻嘲一笑,不再多言。 洛川看向那一排排的军械架子,道,“这种东西,就算再好,穿不到士卒们身上也是废铁一堆,赵叔叔,著人取走一半,分於各部择优更换,另外一半留此备用,若这一战后不曾替补耗尽,则运回去,给南疆士卒们分了。” 赵无忌拱手称是。 另一旁陈少雄看向赵无忌的眼神立刻便火热起来。 赵无忌却不去看他,反倒是对另一侧的粮仓布置颇感兴趣一般,目不转睛的看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行人快步向前,即便如此,仍是走了好半天才去到粮食与军械区域的尽头,这里,好似是整个宝库区域的尽头,是一片光禿禿的石壁,却偏偏在道路正前方,留有一个与外界一般无二的钢铁大门。 到了这里,赵无忌才终於收回了看向粮仓的目光,对陈少雄道,“少雄,於我去查一查这些粮食的成色。” 陈少雄应了声是,便招呼了眾人身后远远跟著的亲兵,与赵无忌一同走了。 影子回头看一眼明月,明月便与其他暗部成员远远的退去。 杜博安见状自然不会跟上,也寻了个大道之上的开阔位置,居中坐下,盘坐调息起来。 这一边,不等洛川开口,始终跟在眾人身后的孟娇阳便小跑著上前,轻车熟路的在那钢铁大门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拨弄著,钢铁大门之上的阵纹便发生了些变化,其上似乎光芒一闪,整座钢铁大门便又缓缓上升,隨著大门的上升,一缕缕宝光便从门缝里射出,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区域。 洛川面无表情,当先进入其中,影子和千雪紧隨其后,思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离开的眾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为眾人开门的孟娇阳则最后进入,等他又在大门后做过些动作,整座大门才又缓缓闭合。 思齐追上洛川脚步,轻声道,“先前,博安真人与明月姐姐是隨我和孟大人进入过这里的,陈裨將他们则没有进来。” “无妨,”洛川摆了摆手,眼睛里却满是四周炫目的景象。 就见眼前,是一片比之先前小了许多许多的地下空间,这里四面都由好似整块的石头合围,其中又以居中道路为界分割两半。 左手边的是极其厚重的石板支架,其上一个个厚实的箱子並排放置,除了部分位置的缺失以外,显得十分整齐。 这些箱子里临著大道的一边尽数被打开,入目所及的,皆是金银珠宝,玉器丝绸,字画珍玩,书籍礼器,分门別类十分规整,其中又以金银为最多。 右手边的则是实木打造的柜檯,临近大门的柜檯尚且小而密集,其中摆放著各色的符籙和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物件,包括金属矿物、木块枝叶、水色珠子、赤色晶石或是各色奇土,越往深处去,柜檯便越大,柜檯间的间隔也越宽,其上摆放的物件便明显更加珍贵。 有即便放在那里不动,都不时闪过光芒的法宝,有无论符纸材质或者符文內容,都一望而知非凡的符籙,有闪烁著绚烂光芒的宝珠,有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飞剑,有能够引动四周天地之气的晶石,也有枝干上繫著红线的植株...... 放眼望去,儘是宝物。 洛川一边徜徉其中,一边喃喃自语,“如此永昌,当真算得上一个穷字?”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四章 宝物繁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四章 宝物繁多 宝库深处,没有人能够回答洛川的问题,甚至於除了影子,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並不在他的身上,因为这琳琅满目,著实令人心迷。 洛川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柜子前,看著其上叠放的各色符籙,问思齐道,“方才博安真人见过这些符籙,可有说质量如何?” “倒也没有细说,只是说了句『不错』,便往深处去了,”思齐俯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符籙的样子道,“按照博安真人教给我们的符籙判別方法来看,宝库里的这些,都算很好的了。” 洛川点了点头又往深处走,去到一个单独盛放了一柄飞剑的柜子前,伸手在那有刃无柄的赤色飞剑上一抹,原本死气沉沉的飞剑立刻嗡的一声悬空一寸,其上赤色光芒流转片刻,继而消散无形,同时,那飞剑便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重新跌落在柜子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看向千雪道,“这柄飞剑,已经可以算是火系飞剑里精品中的上品了吧?” 千雪点了点头,视线却未在赤色飞剑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更深处的位置,其中有几件飞剑法宝以及相应宝物,明显要被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上,“这柄剑本质不凡,若得大师级匠师再铸,说不得可以突破到极品。” 洛川又伸手在赤色飞剑的剑脊上一抹,自嘲一笑后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接近了这一处宝库的尽头,这里摆放的物件不算太多,可个个都是极珍惜之物。 最先被洛川看中的,是位於一眾厚重柜子当中的一个,这一个柜子低矮但宽大,其上装有一个精铁的架子,架子上方悬掛一颗散发著暖色光芒的宝珠,而被宝光照耀著的,则是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盆,盆里有三棵枝叶相连的植株。 那植株叶片呈掌状,摇曳如同人手,其间,三枝细长的颈,支撑起三簇赤红的小朱果,如同三柄赤色的扇子,望之则喜。 “这是......”洛川想要伸手在那赤色的小朱果上轻抚,却愕然发现,那三棵植株竟然齐齐向后躲了躲,不由得越发惊异,“这是人参?!” 千雪等人闻言齐齐看了过来,答话的却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孟娇阳,“太守大人见多识广,所料不错,这三株乃是百年前的有缘人自十万大山里寻来的千年人参,是已然生出了一缕灵性的土系的天生宝药,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若非有上三境强者在埋著它们的盆底刻画了禁錮法阵,说不得它们就已然跑了。” “这世上竟真的有能活千年的人参?”思齐凑上前来仔细观看。 孟娇阳则陪笑不语。 洛川正待再问,却听另一边千雪出声,“这一对短刀,皆是极品?” 洛川和思齐以及孟娇阳齐齐扭头去看,就见千雪手上正握著两柄黑漆漆不见丝毫光线反射的短刀,刀身厚重而微弧,洛川双眸之中星芒点点,这才看清其上密密麻麻的漆黑纹理,如同千层岩石的切面,好似岁月打磨的肌理。 孟娇阳点头,“这两柄短刀名为睚眥,据传为名匠所铸,铸造手法已然失传,据说刀中被封印了一对孪生妖物的灵,因此可以互相牵引,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当是极品法宝无疑。” 洛川听孟娇阳说完,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影子,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一对短刀之上,便问千雪道,“你看上了这对短刀?” 千雪昂起下巴,將那一对短刀在手中旋转摆弄得好似蝶舞,然后信手一挥,两柄短刀便直直朝著洛川的方向激射而来! 影子一闪身来到洛川面前双手交叉,便已將那一对短刀倒握在手上。 千雪一笑,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一个高大柜子,淡淡道,“有些长,不趁手。” 洛川看一眼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动,眼睛里都是那对短刀的影子道,“你拿著可趁手么?” 影子默默点头。 洛川也如千雪那般一笑,转身朝千雪那边走去,“那就送你了。” 影子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把短刀,忍不住將它们在手上翻转了几下,又翻转了几下,然后嗖的一声收回袖中,回头冷冷看一眼正在一旁陪笑的孟娇阳,嚇得后者忍不住一个激灵退的远了,这才一个闪身,如先前一般跟在洛川身后。 洛川则已经將注意力放在面前那个高大无比的柜子上,在那柜子中间,摆放著一个与这柜子体型全然不符的方方正正的无字玉牌。 那玉牌通体雪白,全无瑕疵,除了上方一个圆形的小孔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朴素无华到了极点。 “这东西,也是个极品法宝,或者极品的天材地宝?”洛川伸手就要去拿那玉牌,却被千雪抢先一步將那玉牌拿在手中。 千雪玉指在那玉牌之上摩挲了一下,双目之中原本的一丝笑意立刻便没有了,她看向孟娇阳问道,“孟大人可知此物?” 孟娇阳先在远处,闻言小跑著过来,却是摇头,“回大人的话,这玉牌放在这里应有数百年了,只知道是先辈们得来的宝贝,”他苦笑著看向四周的柜子,“如这般的东西其实还有一些,这些东西先辈们有些爱惜的紧,不肯留下文字记述,传著传著就不知其根本了,便是我,了解详细的也多是近百多年新得之物,太老的物件就难说得清楚。” 洛川见千雪將那玉牌握得紧,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孟娇阳道,“新老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宝库之中贵重与否,总也有个次序,孟大人以为这一处宝库里,最为珍惜之物乃是何物?” “最为珍惜......”孟娇阳闻言看向四周,然后目光便停留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柜子上,略一思索便伸手一指道,“太守大人其实应当知道,夏宫之中最为珍惜之物,其实便是半年前臣进献於太守大人的那一株火梧桐,但要说这宝库之中还有一物能与那火梧桐相媲美的,臣以为......便是此物!” 洛川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孟娇阳所指的那一个柜子,不禁愕然。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五章 龙鱼独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五章 龙鱼独角 夏宫地底,宝库最深处。 洛川等人目光聚焦的柜子,是个甚至於有些腐朽破旧的深棕色实木柜子,而在柜子檯面上孤零零摆放著的,则是一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黑漆漆的棍子。 那棍子一头粗,一头细,远远瞧著似乎坑坑洼洼,不甚平整。 洛川率先迈步走了过去,来到近前,才发现那棍子三尺长短,材质有些奇异,非金非木,其上也非坑坑洼洼,而是整体上漩涡一般的复杂纹理,竟似是什么东西的尖角一般,“这......是何物?” 孟娇阳看向那尖角一般的宝物,面色复杂,“这是九百载前,孟氏先祖得自於一头九境龙鱼额头上的独角!” 洛川目光猛地一凝,“九境龙鱼的独角?!”他扭头看向孟娇阳,“可是传说中的那头龙鱼?” “正是,”孟娇阳微微躬身,低下头去,“世人都说我孟氏得水运而昌,是因先祖曾见大江龙鱼,其实不然,先祖非只是得见龙鱼,而是机缘之下,得了一头九境龙鱼的真身!!” 洛川默然不语,思齐则听得呆了。 孟娇阳躬身继续道,“先祖於大江之畔得见龙鱼之时,那龙鱼已在濒死之际,先祖那时一样深受重伤,便饮其精血,生啖其肉,得其丹,获其角,而后竟凭此机缘突破至上三境,此后一路打拼,一路顺遂。即至建立永昌郡,那枚妖丹不知去向,而那根龙鱼尖角,则收藏於此处,至今已有九百载了......” “所以这件宝贝於孟大人乃至整个孟氏而言,珍贵的不仅仅是它本身的妙用,”千雪斜瞥向孟娇阳道,“更是它的来歷?” 孟娇阳飞快答道,“臣曾听闻,九境天妖或者妖物的真身,本身就是天地间的至强宝物,而在他们的真身之上,又有一物当是全身精华之所在,据传先祖寻遍那龙鱼真身,就只取了妖丹与这独角两件宝贝,而放弃了其鳞甲筋肉,断不会只是作为纪念那么简单,往后数百载,也有孟氏族长曾研究过它,可知其刚猛锋锐,便是极品飞剑都不能动其分毫,当是非凡至宝无疑。” 洛川伸手將那根黑漆漆的独角拿起来,发觉其颇为沉重,即便以他如今的妖体都觉得有些分量,若只是凭藉五境修士的肉体力量,恐怕还要过於吃力,於是立刻又將其放回原处,“我曾答应孟大人,可以从这宝库之中带走一批財物宝贝,以供孟氏迁族於甘原之后使用,既然此物对於孟氏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孟大人何不將它一同带走了?” 孟娇阳弯下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回太守大人的话,臣以为,孟氏迁宗,当是一次彻底的迁徙,不仅要远离故土,更要斩断其源,如同离郡赵氏、甘原谢氏一般,完全融入新朝,才能为子孙后代打开一条真正富贵平安的大门,是以臣虽听从太守大人意思,从这宝库之中带走了一些財物,却不曾想过带走这些烙下旧孟氏一族印记的宝物,臣愿將所有这些宝物都献於太守大人,预祝太守大人抗夷荣归!!” 洛川看著面前这个始终只披著一件血色披风的胖子,盯著他圆润而弯曲的腰背,看了良久,才道,“孟大人一片心意,本太守便领受了,孟大人忠诚之心,本太守也已明白,如此,我这里便不留孟大人,你今日受寒颇重,早些回去歇息,待到明日,便可与族人同去甘原,甘原县守吕聪卸职在即,甘原一地总也是离不开你的。” 孟娇阳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洛川磕了个头,“臣,遵太守令!” 说完,他有些费力的爬起身来,也不拍打一下衣服上的尘土,冲影子、千雪乃至于思齐微笑拱手之后,转身大踏步的离去,自始至终,再没有向这宝库之中的任何物品,多看上一眼。 待到孟娇阳的身影消失在那一道钢铁大门之外,千雪才上前將那根独角拿起来顛了顛,“这个孟娇阳,倒真是个捨得起放得下的狠人,这与你们曾对我说起过的那个孟娇阳,可不一样。” 洛川目光中似有寒芒闪过,“人都是会变的,何况是经歷过今日这般的剧变......” 千雪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將那根独角递给影子道,“这根东西,说不定还真就是个九境妖物身上的东西,或者最差,也得是个八境巔峰身上的部件,就好比六凤山那条大蛇的尾巴。” 影子將那独角拿在手上,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这东西里蕴含著一些极其深沉的水气,明明已经是个死物,却偏偏歷经九百载而不散,其中玄妙难以理解,”她也学著千雪的样子將那独角顛了顛,又隨手一划,便在面前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划出一个十分狭小,却不知道有多深的裂缝,“单以其材质论,也该是名匠爭抢的好东西,確实是件好宝贝。” “这种级別的材料,寻常名匠都是不敢经手的,”千雪从影子手上接过那独角,挥舞了几下,便就带起了呜呜的风声,她將独角放回到原本的柜子,抬眼去看四周,“这里的宝贝,皆已是上三境强者都要覬覦的东西了,可你觉得,永昌孟氏九百载收藏里面,就没有一件真正媲美火梧桐,甚至於超越其上的宝物?” 洛川也看向四周,大大小小的宝贝琳琅满目,“三穷郡之所以称之为穷,自然是有些道理的,我离郡宝库你也进去过,可有能够媲美火梧桐这般的宝贝?” 千雪想了想,摇了摇头,將手一翻,便將先前拿在手中的那枚无字玉牌取了出来,递给洛川道,“相对而言,我手里的这一件,说不定倒是这满库的极品法宝里面,真正颇为稀有的一件了。” “哦?”洛川接过那无字玉牌,翻来覆去的看,甚至於將真气度入其中,也不见其有丝毫反应,好似根本不是一件法宝,而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玉石配饰一般,“那孟娇阳说这里的许多东西他都不甚了解,但却绝无可能不找人探查,连他都不知道此宝有何妙用,你如何知道?” “因为我曾在前些时候见过的另外一件重宝身上......”千雪看向洛川,“感受到过与它一般无二的感觉!”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六章 无字玉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六章 无字玉牌 洛川手中握著那无字玉牌,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东西。 思齐也诧异的探过头来,看著那枚光禿禿没有半点雕刻纹饰的玉牌,自然也没有丝毫髮现。 这边千雪尚未开口,那边影子却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有些不確定的道,“你说的,莫非是那......霸水玉章?” “不错!”千雪看向影子,也好像有些诧异,问道,“影大人亦有感觉?” 影子摇头,“猜的,你说前些时候见过,又说乃是重宝,与眼前之物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波动,又偏偏是重宝的东西,便就只有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那一枚霸水玉章了。” 千雪点头,认同了影子的话,而后將声音送入洛川三人的耳中,娓娓道来,“灵魂,从来都是这世界上最神秘莫测的领域之一,虽然有些宗门也有在生灵死后抽离魂魄,甚至利用魂魄製作法器乃至於修炼自身的手段,诸如幽谷之流,但真正能够在生命仍然活著的时候,对其灵魂施加影响的,其实少之又少,这其中最为著名的,自然是狐族,”她稍稍侧过脸去,侧目看向洛川,淡淡道,“除此之外最为人所知的,便是魔教,以及北夷无极万妖谷之中的某些散妖。” 洛川听闻千雪所说,內心之中其实颇受震撼,因为无论狐族,还是魔教,都与他有不小的羈绊,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无字玉牌,有些出神。 千雪见他如此,也没有停下,继续道,“除此之外,天地间也有一些天生神物,可以对灵魂施加影响,”她指了指洛川气海位置,“例如被你收入体內的空冥灵火,可以灼烧灵魂,又例如龙灵草之类,可以修復灵魂损伤,而霸水玉章和眼前这枚无字玉牌,则更加稀有,是天生可以养护魂魄的灵物,再经由后天精通灵魂之术的高手打造,成为可以有效隔绝或者降低灵魂伤害的法宝!” 听到这里思齐微微蹙眉,“千雪姐姐,你方才说这世上精通灵魂之术的只有那几方人,又说这无字玉牌须得精通灵魂之术的高手打造,岂不是说......” “嗯,”千雪道,“这种东西,寻常人是想不到也得不到的,唯有精於此道的人,才会对拥有这样一件法宝趋之若鶩,可限於其材质难得,绝大多数此道中人,终其一生也是无缘得到的,”她从洛川手中取回这枚无字玉牌,“我曾见过某位前辈手中的那件此类法宝,与霸水玉章的刻画手法有几分相似,而这一个东西......则明显不同。” 思齐驀的瞪大眼睛,“这无字玉牌莫非出自......魔教?!” 千雪听到魔教两个字,也不由得轻蹙眉头,“十有八九便是出自魔教,这永昌一地,先有孟七水习得魔功,又有夏宫宝库之中收藏魔教法宝,想来与那魔教,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影子看向那无字玉牌问道,“此物与那霸水玉章相比,如何?” 千雪闭上双眼,手中淡蓝色的光芒升腾,將那无字玉牌支撑在半空悬浮,片刻之后又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这种感觉本就很难说得清楚,两者之间到底谁的防御力更强,若非实际去试,根本无从知晓,而且即便试了,也难保其侧重不同,这无字玉牌若真是魔教中人的法宝,十有八九对於魔教之中的手段克製得便厉害些,”她又將无字玉牌丟给洛川,“就比方说当初在兴城,若是他的腰间掛著这么一个牌子,说不得那孟七水的诅咒之蛇都未必能烙印在他腕上,又或者至少比之现在这般要弱上许多。” 洛川接过那无字玉牌顛了顛,然后丟回给千雪,“既然这东西是精於此道的人趋之若鶩的宝贝,便將它送给你吧。” 千雪根本就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屈指一弹,便將那无字玉牌弹回给洛川,“太守大人,你怕是不知道这样的宝贝珍贵到了何种程度,若是被魔教中人知道你身上掛著这么一个牌子,怕是明知必死,都要有人闯进来试著要你的命!” 洛川接过玉牌,一笑之后就又要丟回去,却被一旁的思齐张开手拦了下来。 “哎哎,说归说,送归送,能不能不要丟来丟去的?”思齐看向两人劝道,“这般宝贝,若是摔碎了,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洛川见状也没有再扔出那无字玉牌,低头看了看,將它系在自己腰间,“也罢,既然如今我被孟七水那个修炼了魔功的盯上了,那这牌子便暂时由我戴著,等到什么时候確认了他的死讯,再將它送你,说不得什么时候你寻到了大块这般的灵玉,能送我们一人一块。” “做得什么白日梦,”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嘲讽了一句,转身朝其它柜子走去。 洛川对著千雪的背影道,“或者你在这宝库之中看中了哪一件,与我说,便送了你,”他见千雪头都不回,便扭头对思齐道,“你也是的,好容易进一趟宝山,空手而回不太合適,你瞧见哪个喜欢,便拿去吧。” 思齐连忙摆手道,“这些可都是离郡的东西,”她看了看四周又道,“况且这些东西虽好,我却是用不了的,就以我如今区区三境的修为,霸占著那柄柳叶飞剑已经是浪费了,再要其它的东西怎么行,倒不如给了其他人,说不得就派上大用场。” 洛川想了想,也“嗯”了一声,转身指著身后不远处那些密集些的柜子,“那你去那边,找个好用些的刻画了法阵的护具,再拿些护身符籙来,跟在我身边总是少不了危险,你多拿些防身的,一是为了自己,二也方便贴身保护我。” 思齐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噯”了一声便小跑著过去。 洛川看著思齐微微一笑,又对影子道,“你看有哪些適合明月她们,便为她们拿去,我不是孟氏那些守財奴,如今这世道,这些东西若还是不捨得拿出去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影子点头,口中却道,“话是没错,但何时何地因何种原因去给,总得按照规矩来,否则天长日久,她们只会渐渐失去了感激之心,忠诚之义。” 洛川面上苦笑,知道影子忍到今日才终於借著眼下的机会说了这样一番话,便是为了那件旧事要与他论个长短,不由得心中轻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七章 鱼与熊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七章 鱼与熊掌 洛川看向不远处,千雪双手负后,在这一片极品法宝的区域里溜达,不时拿起一柄飞剑运气试剑,又放下,或者弯下腰去凑近了打量某个法宝,很是认真。 另一边,思齐则在一柜柜的符籙之中翻捡著,无暇他顾。 便轻嘆一声开了口,將声音送入影子耳中,“洛云之事,你应当已经知道,事发突然,仓促之间,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况且父亲当初有信於我,让我保他一世富贵,或者放他一身自由,我原想著两者兼得,总也不算辜负了他们父子,如今想来还是我太贪心,既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管他的事情,便应当猜到早晚有此一遭,既然他想要走,我便遂了他的心意,放他自由。” 影子安静的听著,面具下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要说放他自由,我却也实在放心不下,”洛川再度嘆息,“洛云不过二境修为,又是从小生长在太守之家,父慈母爱,虽说从我听来的消息看,他也不算个紈絝子弟,但到底是不曾吃过苦头的,更不曾见过这人间冷暖,世態炎凉,若只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在如今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头,他能走多远?”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谁都懂,可有时候,人们却总是不免贪心些,”洛川苦笑自嘲,“恰好便在此时,心安......哦,末儿,那个末儿,以一个愿意与洛云同生共死的姿態出现在那里,你想那时候的洛云,一个落魄到连自由和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前朝公子,想在这世上寻第二个末儿这般的人都是痴人说梦,我能就那样挥一挥手,將他身边这或许是唯一的一个人,杀了?” “洛云的身边,还有孟七水,”影子道。 “是,或许那孟七水没有死,或许他已经找到洛云的身边,”洛川道,“可那孟七水真的是因为他洛云,才待在他身边的?”他用力挥了挥手断然道,“不是!孟七水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不是洛云,而是洛云那死去的娘亲,是孟繁星!孟七水这种疯子,连修习魔功这样的事情都能做,还有什么是不能干得?洛云,不过是他手上的一张牌,至多算起来,他对这张牌比別人要多了一些爱屋及乌的感情,可这又有什么用?!”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需要一个支撑的,”洛川看向面前柜子檯面上摆著的那根独角,“尤其在无数个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去的夜里,若有一天你举目四顾,身边再无一人可信,多数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那个末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杀。” 影子沉默良久,道,“那她就会成为暗部成立至今数百年来,第一个背离组织还可以不死的,案例,有了这个案例放在那里,很多人的心思,便就不纯了。” 洛川点了点头,“此事之后,我曾让千雪替我查过暗部的机密档案,在此之前,確实没有一个背离暗部的人可以善终,可试图背离暗部的人,从来没有因此少过,他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背叛,对於暗部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洛川见影子要开口,便先一步抬手道,“我知道,这件事终究是我做得不对,可这些日子,我也在想如何弥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为暗部里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一条正道,一条哪怕困难无比,但確实可以光明正大离开暗部的正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脑后长发之间捏过不少的一缕,指尖赤色光芒一闪,便將那一缕头髮切断下来! 影子一惊,想要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微微瞪著眼睛看向洛川,有些怒意道,“你做什么?!” 这一下呼喊没有传音入耳,千雪和思齐哪里见过一向沉默寡言的影子如此失態,闻言立刻便有些惊愕的看了过来,眼见著洛川手上一截断髮,千雪若有所思,思齐却是连忙小跑著过来,看著两人模样也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洛川不去看其他人,他自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他这般胡乱自断髮丝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他面色肃穆,將那一缕断髮用怀中取出的一根红线系了,递给影子,“暗部的规矩,从来不是可以隨意破坏的,谁都不能例外,如今,我坏了规矩,按理当斩,可你们也不能真的斩了我,那便以发代首,抵此罪过,你將我的断髮悬於暗部中堂,令眾人观看,就当梟首示眾了。” 即便影子没有摘下面具,也能猜到其面具下的脸色必然难看,她盯著洛川道,“所以你所说光明正道......?” 洛川指了指自己脑后的长髮,“如果有人能做下让我心甘情愿为他们断髮的事情,那他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暗部,还不用担心被清算,以至於惶惶不可终日。” “那他们终日便只想著你的头髮了,”影子伸手接过洛川的断髮,收入怀中,“太守断髮代首,可一不可二,一人能有几个脑袋?既然太守大人已然断髮过一次,那便再无发可断了。” 洛川张了张口,然后一笑,“听你的。” 影子闭上眼睛,似是长长出气,而后竟转身走到宝库一边去了,不再跟在洛川身后。 思齐看一眼影子,朝著洛川吐了吐舌头。 洛川回了她一个白眼,然后往千雪那边溜达过去,稍稍弯腰去看,就见被千雪盯著的,乃是一柄水色的飞剑,那飞剑仿佛蓝金材质,短而平,面上不见繁复纹,剑柄看起来也颇为平庸,但既然能够被摆放在这个位置,当是一柄极品飞剑无疑,“怎么,你喜欢这柄飞剑?” 千雪看都不看洛川,而是伸手在那飞剑上轻轻一抹,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没,那飞剑嗡的一声飞起,又落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飞剑不错,但却不適合我,我也並不需要,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你若將此剑送他,当会比较喜欢。” 洛川诧异道,“你是说江伯?” 千雪摇了摇头道,“跟著孟子安跑去照水城的那个人,孟一嵐。”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八章 宿命难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八章 宿命难改 听到千雪说出这个名字,洛川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许多缘故,“你希望我以此剑锦上添,以收其心?” 千雪点头,“上三境强者,是放在这天下间任何一方势力,都要被珍而重之的去对待的人物,而今,机缘巧合之下,竟有一人愿將性命託付於你,甘愿臣服,在掌握了那枚命符以后,你难免会理所当然的放下心来,觉得已然无需再对命符中人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但其实不该如此,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有其坚韧自傲远超常人的一面,他们理应得到尊重。” “况且这个孟一嵐,是个奇人,竟愿意放下上三境强者的尊严,为了一个凡人,去做那样的事情,那么若是你能够在明明握有他的命符的情况下,仍然敬他重他,他又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千雪终是有些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这就不是锦上添,而是雪中送炭了。” “你看,”她伸手一指这宝库之中满眼的宝贝,嘲笑道,“永昌孟氏,用九百载的时间积累下这许多的財富,却寧愿一朝易主送了旁人,都不愿拿些出来给自己人用,多么可笑?在这样的主家手底下做杀手,再做一百年,孟一嵐手里头也不可能有一件极品法宝,可跟了你,做得好了,你什么都会给他,飞剑,法宝,灵药,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绝不仅仅是宝物本身,更是恩重如山。” 千雪回头去看洛川,面上微带笑意,“得了好东西,先想著让身边人拿,这没错,但不能只想著身边的人,把这些宝贝都散出去,把人都聚回来,你这个离郡太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是谁都没办法估量的事情了,你要记住,这世上的强者,不都是望川剑修这般与你理想一致的人,你身边也不能只是聚拢望川剑修这样的人。” 洛川点了点头,低头去看那蓝色的飞剑,“怎么今日想要与我说这么一番话?” “只是忽的有些感慨,”千雪也低头看向那柄飞剑,“曾几何时,你不过是个窝在中京城里混日子的小小质子,身边匆匆的皆是过客,没有人愿意为你停留片刻,但不过一年的时间,竟连一郡太守都要赤裸了身子跪拜在你面前摇尾乞降,若非亲眼见过了这些事情,哪里能够想得到呢?” 洛川默然,今日之事,那许许多多人眼里的理所当然,在他,在千雪,在思齐这些人的眼里心里,是多大的震撼,其实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我没有想到,老家里的那些人没有想到,怕是全天下的人也都想不到,”千雪慨然笑笑,“你站得越来越高,富有三郡之地,数千万百姓尊你为主,统合山上山下,半个汉州的修士听你號令,同时,你也树敌越多,南夷六大宗门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汉州各郡以你为洪水猛兽,天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著你,让你已是无路可以回返......” 她看向洛川忽的问道,“还记不记得当初返乡,途径锦城,我曾问你要不要放下离郡这座泥沼跟我走的事情了?” 洛川点头。 千雪问道,“如今可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洛川这一次没有反应,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只去过那里一次,但我也能想像得到,那里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来到离郡,我继承了父亲给我留下的一切,基於这些东西,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才有资格站在那些执棋者面前,以一个不容忽视的身份活下去,为我在乎的人们提供庇护。可若是去了那里,那我就只是我,一个充其量不过五境的小角色,哪怕拥有些从未见过面的长辈的庇护,但到底势单力薄,人微言轻,说不得哪一天就被什么人以什么理由牺牲掉了,谁又能如何呢?” 千雪道,“你怎么知道你的母亲为你留下的东西,就一定比你父亲为你留下的要差?或许你母亲为你留下的东西,就足够你过上平平静静的生活呢?” 洛川一笑,也看向了千雪,將声音送入她的耳中,“我母亲为我留下的东西,让我可以不去那风兮崖洞冒险吗?” 千雪不由得一滯。 洛川摇头轻嘆道,“如今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或者说我的出身,就註定了无论身在哪里,我都会成为站在很高位置上的那些人眼中的棋子,这个宿命,不是我的父亲或者我的母亲能够左右修改的,唯有我自己一步步踩过去,”他用力握紧袖子里深藏的拳头,“从微不足道的棋子,成为举足轻重的棋子,再到不可忽视的棋子,乃至於有一天可以跳出棋盘,站在那些人的面前,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千雪低头不语,半晌以后,才道,“或许你是对的,有些因果,是天生便註定了的,永远逃不掉......”她微微蹙眉,转过身去,又是半晌,才继续道,“但你终究是要回到那个地方的,去看看她,为你留下了什么,即便现在,知道了更多关於你父亲的事情,我仍旧不认为,他配得上她!” “会去的,”洛川弯腰將柜子里的那柄水色飞剑拿了起来,隨意的拎在手上,然后对千雪道,“既然很多事情是天生註定了逃不掉的,那就不必逃了,我是洛天恩和云月的儿子,那他们身上的一切因果,本就应该由我来背,不过你说我母亲也为我留下了些东西,我倒很感兴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千雪侧头,有些嫌弃的斜了洛川一眼道,“而且她不叫云月!!” “是是,”洛川陪笑道,“所以你为旁人挑了不少法宝,可为自己选了一个?” 千雪冷冷道,“我不需要,”她將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我们的修炼方式本也不需要过分藉助外物,若不是要行走人间,我哪里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劝你也不要过分执迷外物,耽误了自身的修行,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洛川闻言微微一凌,缓缓点头。 千雪转身往宝库外走去,却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我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河玉城之战,但那江清韵神出鬼没,心海禁制的事情,还要找机会问清楚,另外......”她的声音渐渐远了一般低沉下去,“前路坎坷,但你非只一人......” 洛川看一眼千雪的背影,转身,含笑。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八十九章 攻守之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攻守之势 夏宫宝库钢铁大门上的法阵,有著类似於洛川前世密码锁一般的设计,十分巧妙,所以洛川等人並没有即刻便將宝库中的宝贝著人运送出来,而是在他亲自出手修改了开启钢铁大门的方法之后,便与眾人一同退了出来。 葫芦道士杜博安出得宝库,只往洛川腰间的无字玉牌上看了一眼,便打了个哈欠飞身远去。 陈少雄则让手下亲兵先行退了出去,他自己留下站在赵无忌身后。 看著面前钢铁大门缓缓落下,洛川对身边赵无忌道,“赵叔叔,这宝库开启之法,我已告诉思齐,今日她便与你回去,陪你安排的人手来此搬运精甲。” 赵无忌看一眼思齐,点头道,“好。” 洛川又问,“宝库之中的精粮,確定一点都不取出来?” 赵无忌道,“城中军营地下,另有一处地下粮仓,初步核算,其中储粮应当超过两百万石,再加上广郡云百楼承诺的五十万石粮食,以及沔津、未名城等地存粮,无论南下粮草,还是灾民賑济,短期来看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夏宫宝库之中精粮,不必轻动。” “两百五十万,至多不过三百......”洛川飞快思量了片刻,看向赵无忌道,“益城储粮比我们想像中要少了不少,要知道去年包括三仓之地的永昌全境税粮,可都是运到了益城的。” 这一次回答洛川的却是陈少雄,“按照军营地里地下粮仓官的说法,永昌一地的税粮歷来是以益城仓为主,沔津仓为辅的,粗略估计,沔津仓储粮当不低於一百万石。” 赵无忌点头道,“沔津城位於益城与照水城之间,是南下河玉城的必经之地,既属於永昌核心腹地,又距离南疆两大边城更近,作为次级大仓也是情理之中,此前孟娇阳曾派孟凡率领一万撼山军坐镇沔津,想来也与此不无关係。” “所以无论如何,沔津都不容有失,”洛川看向南方,眼睛里已似是狼烟滚滚,“而想要確保沔津仓的安稳,未名城就不能丟......未名城方面可有消息?” 陈少雄看向赵无忌,赵无忌点头,“臣昨夜曾命人整理出近些时日所有自未名城而来的信笺,可知数日以前,未名城外便已有兽潮盘踞,並开始试探性攻城,如今想来情况应当不容乐观,但按照前后数十封信笺的內容来看,十有八九还未曾陷落。” “王全虎的孙子如今还在未名城,他与南面的联繫应当极多,但以他话语之中的意思来看,未名城確实应当未曾陷落,”洛川沉吟道,“若论实力,我离郡如今虽也拥有三郡之力,却仍不及南夷三大强宗,可南夷进入我人族中洲不止一处战场,占据河玉城又毕竟日短,再加上我等此前的一番动作,使得南夷无论在战略亦或者心態上,短时间都应处於防守一方,否则以南夷兽潮的规模和上三境大妖的数量,没道理迟迟拿不下一座既没有大阵又没有上三境强者的未名城。” 思齐看一看赵无忌又看一看洛川,想了想还是问道,“可即便南夷想要採取收势,攻下未名城也绝非坏事啊?不但可以在人族援军尚未到来之前,便將河玉城那两万余精锐彻底击溃,甚至抹除掉,將其中剩余的百姓掳为人质,还可以將未名城这座人族联军南下之时的前哨城寨攻破,使我等没有城池可以落脚,只能在荒野田地之中扎营,无险可守,何乐而不为呢?” 洛川摇了摇头道,“未名城没有你想像中那般容易攻取,它虽不过一座小城,却驻扎了两万余河玉城精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可以成阵的两万南疆精锐,而且其中不乏中三境强者。若南夷三大宗门有拿下河玉城后短时间继续向北的攻取之心,那增加各境妖族的投入,不惜损耗的大军北上,则未名城確实难以抵挡至今,可他们也要承担河玉城再度被我人族强者奇袭的风险,若他们仍要以河玉城为重,却想要以小股兽潮以及少数强者,便轻而易举將未名城攻破,甚至不需要太多损耗,则是痴人说梦。” 赵无忌沉思片刻,没有理会洛川与思齐之间的一组对话,而是缓缓接上了之前的对话,“如今站在我们对面,主掌河玉城局势的那个妖,明面上聚集兽潮佯攻未名城,做出北上进取姿態,暗地里却第一时间派出大妖率领兽潮和妖族偷袭离郡古道,可知其绝非是只守不攻的保守人物,而是视野开阔,善用奇兵的难缠角色,偷袭离郡古道一策无功而返,则必会在我南下路上再设奇谋,我等此番联军南下,需要步步为营,以正胜之。” 洛川有心想问这一路南下,路径清晰明白,简简单单,有何奇谋,却知眼下並非探討军情的时候,便又问道,“兴城方面,可有动作?” 赵无忌道,“军部只知道,昨日我大军东进益城之际,兴城方面有一支万人步兵启程南下,若他们可以日夜行军,如今也该距离益城不远了。”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点头道,“广军已至城北,此外运粮队伍也已从兴城出发南下。” 洛川若有所思的问道,“古城方面可有动作?” 这一次赵无忌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也与眾人一同看向影子。 影子却摇了摇头,“可问秋风。” 洛川便从沉思中醒来,微微蹙眉看向千雪,“她醒了么?” 千雪道,“若要强行让她醒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如此一来,此前为她服用的丹药药力难以完全化开,恐怕对她身体有损。” “那便算了,”洛川回身对影子道,“稍后我写两封亲笔信,分別替我交给兴城云百楼与古城晏拙,”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记得此前苏先生曾说,晏思语曾让人增兵古城,主將名为白慕容?” 影子点头,“安城將军白慕容,其女白小小,乃是晏思语的西宫夫人。” “哦?”洛川沉吟道,“那我便写三封,给云百楼和白慕容的光明正大送去,晏拙那里,却要无人知晓。” 影子点头。 洛川看向赵无忌问道,“赵叔叔仍要去军务处?” 赵无忌摇头,“南下在即,需到军营地与诸將及都尉言明许多事情,尤其在广军南下之后,太守大人可来旁听?” 洛川摇头,看向寂静的益城某处,“我要去看另外的一个结果......”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章 方宅易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章 方宅易主 益城,方宅。 经过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夜晚,在天明短暂的血腥狂热之后,似乎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方方正正的宅院深处,一个个穿著黑衣,仿佛不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的神秘人进进出出,將一具具尸体或者丧失了反应能力的躯体搬到他们应当存在的位置,或者乾脆越过一道道墙壁带到不知哪里去,静謐且迅速。 而在宅院的前院前厅,已经全都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夏宫宫廷侍者,他们有的拖著个巨大的布袋,將院落里散落的杂物一股脑收入其中,有的则將歪倒的盆栽饰品重新归位,有的拿著水桶麻布,飞快的冲洗著地板墙面,实在涂抹不净的,则乾脆填补上新的草或者盆栽。 等到两拨人潮水一般涤盪过去,整个方宅从前往后看,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候一般无二。 只是原本聚集在这方宅之中,满满的赵氏族人,已然不知所踪。 日头渐高,方宅迎来了一场变故之后的第一个客人,他青衣高冠,长须鬑鬑,双手交叠於胸腹之间,面无表情的走入这座曾经寻常人根本不能得入的郡丞府邸,正是前一日还在益城天牢之中关著的孟三书。 此时的他明显已经梳洗乾净,只是相比以往略显清瘦,在他身后是三个面上蒙了黑巾的神秘人,亦步亦趋的跟著。 孟三书一边朝宅院深处走,一边看向四周的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时伸手点一点,便有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前將那些瑕疵处理掉,“张,崔,娄三家紧要的那几个人都处理掉了?” 跟在孟三书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点头道,“一个不落,全都处理掉了。” “孙家有什么反应?”孟三书离开宅院主道,折向一边,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其中是一个巨大的单独的书房,他轻车熟路的开门进去,就站在那书房正中四下查看。 先前答话的黑衣人道,“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周大人的请帖已经递到了孙家,孙家里论辈分尚在孙渺和孙浩之上的孙老太公被请了出来,此时应当要准备过来了。” “可是曾做过通仓县守的那个?”孟三书问道。 “正是,”那黑衣人答道。 “藏得挺深,外人还以为已经死了,不过这个人选得还是不错,孙家还有脑子清醒的人掌事,命不该绝,”孟三书看著四周高大的书架,却偏偏走向了几个书架之中作为间隔的窄墙,在其上摩挲起来,“孙家昨夜送出城外的子弟可请回来了?” “请回来了,”那黑衣人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孟三书在实木雕刻的栏杆上找到一个凹陷进去,却好似可以活动的木桿,轻轻一拉,地面微微一震,他面前的墙壁连同其上的书架,便咔嚓嚓的向两边打开,露出其中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他停在洞口没有进入的意思,“在那位孙老太公出发之前,將孙家子弟给他们送回去,免得他们家里有什么人,在周大人那边犯糊涂,另外,”他回头斜瞥一眼与自己对话的黑衣人道,“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司吏主官便是司吏主官,没有什么离郡司吏主官。” 那黑衣人一惊,连忙躬身,“属下明白。” “去吧,”孟三书见那黑衣人离开书房,並將房门关上,才重新看向那入口对身后两人道,“探一探。” 那两个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便从孟三书身体两侧闪身而过,黑暗之中隱约可闻“嗖嗖”的风声,和其它的一些什么,直到最后一声闷哼之后,其中一个黑衣人从下方道了一声“好了”,孟三书才施施然迈步进入其中。 那是一条盘旋向下的楼梯,转过了几圈之后,才进入到一个面积並不小的地下密室之中。 密室中央是个巨大且厚重的实木桌子,桌子正中是一个四面合围的方形匣子,匣子没有盖,其中灿灿金光直射到密室顶上,再散射到密室各方,將密室內映照得十分明亮。 而在那方形匣子的四周,桌上高低胖瘦仍摆了不少匣子,多数都自盖著,少数则敞开著,能让人看到其中宝贝的形態。 在那桌子一旁,一个黑衣人贴墙而立,微微低头,另一个则倚著墙壁滑坐在地,捂著一只眼睛,其中有黑色的血水自指缝里渗出,状態萎靡,眼见是不活了。 孟三书看一眼那坐著的黑衣人,略有些悲悯的道,“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那坐著的黑衣人缓缓点头,那头却没有任何支撑一般折落下去,隨之一同滑落的,还有他绵软无力的手。 孟三书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闭上眼轻轻一嘆,走到那绝大的桌子面前,对於其上放置有诸多宝物的匣子视若无睹,而是去到桌子后面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继而弯腰,四下里查看了半晌,最终在那厚重桌子下十分隱蔽的一个位置上,一推一按,打开了一个抽屉,放置在其中的,儘是一封封叠放的信笺。 孟三书拿出其中最上方的一封,看了看封面,然后问站著的黑衣人道,“昨天夜里,包括今日白天被清理的这些家宅院,可都由军方处置了?” 黑衣人道,“昨天夜里清理过的宅院,在离......在大军入城之后,便由陈裨將的人接管,今日白天被清理的包括赵家这一处,尚在我等掌握之中。” 孟三书低头去看那信,仍是没有拆封,道,“带这位兄弟出去,蒙面,秘葬,再通知陈裨將方面,除了这座赵家的方宅以外,接管其它几家的宅院。” 黑衣人行礼,抱起那已经死透的同伴飞身而退。 密室之中只余孟三书一人,他看一眼信封上“王全虎”三个字,拆开细看,而后从桌上明显惯常使用的位置上找出火摺子,点燃了座位旁的火盆,將那封信丟了进去,火舌吞吐,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三书又取出第二封信,细看之后却没有焚毁,而是將信收回信封,轻轻放置在桌上。 如此往復,等到他將抽屉內的信笺全都看过,最终能够留下的不过半数,他將那半数信笺重新归拢整理好,放回到抽屉內合上。 將火盆的盖子盖上,熄灭了其中的明火,然后起身,朝密室外走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 天翻地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天翻地覆 孟三书出了密室,將那密室的大门关上。 他走出书房,离开这座独立院落的时候,整座方宅已经一片死寂,无论是先前洒扫的宫廷侍者还是黑衣人,都已消失不见了一般。 孟三书穿过空荡荡的长廊,走过空荡荡的桥樑,绕过假山,来到方宅最前方的正门大院,朝几个隱蔽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后,走到敞开的大门前站定,他双手交叠於胸腹之间,长长的袖摆垂落在膝前,闭上眼睛,好像入定的雕像。 此时日头正好,照在人身上脸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没有行人车马,整座城市好似旷野一般寧静。 过了不知多久,有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街巷尽头传来,清晰的好像就在耳边,一辆看起来厚重结实的实木马车从远处驶来,马车前后披甲执锐的百人精锐为之护卫,驾车的肩上扛著一颗银星,乃是一位百將。 马车停在方宅门口,车夫百將看一眼在门口站著的孟三书,回身將车帘掀开,从中走出一个头髮半白,眼睛小小的华服官吏,正是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下得马车,並未直入方宅,而是回头对那车夫百將道,“王百將,让將士们进宅子里,半数值守,另外半数可以轮换著歇息歇息,忙活了一整晚,都很辛苦。” 被叫做王百將的车夫跳下马车恭敬行礼道,“周大人不必理会咱们,咱们跟著郡尉大人行军打仗时候连续多少个日夜不歇息也是有的,不碍事,我叫弟兄们在宅子內外布防,再带十个弟兄隨侍在周大人身边,隨时听召。” 周仲青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方宅大门口独自一人站著的书生,脸上满是笑容,尚未等那书生一躬到底,便抢先几步將他扶起,道,“孟先生不必多礼,你我往后同为太守大人做事,太过生分了不好。” 孟三书还是坚持將礼行完,认真道,“周大人乃是离郡肱骨,晚生不过一新降罪人,断不敢失了礼数。” “哎,”周仲青挽著孟三书的胳膊往方宅內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我都是大鼎臣民,为抗南夷两郡合一也是天数,哪有什么降与不降,孟先生不要多心,太守大人还是器重你的,以你的才华能力,假以时日登入朝堂是早晚的事情,不可妄自菲薄。” 他见孟三书还要客气,便就指了指面前的宅子问道,“孟先生已经著人將这赵府內外清理乾净了?” 孟三书点头,“周大人放心,赵家上下应该处理的人,一个不落,余下的也都收在安稳之地,待到太守大人腾出空来,再做处置,眼下这座方宅內外,乾乾净净,没有问题。” “孟先生做事,周某是放心的,”周仲青一边说著,一边却是看向四周,这座方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如今步入其中,眼见著空空荡荡,心下的情绪也是复杂,“那赵楠鹏......可也处置了?” 孟三书摇头,“赵楠鹏毕竟关係重大,目前只於暗处收押,不过与其相关的家族此番被处理得七七八八,他便是现在出来,也难掀起几朵浪了。” “是啊,”周仲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似有些感慨般道,“一夜之间,半个永昌的旧时权贵都被清理了个乾净,如此天翻地覆,这座永昌,或者说这座益城,孟先生以为如何才能迅速恢復如初?” 孟三书道,“此等大事本不该晚生多言,但晚生对益城毕竟有些了解,便斗胆与周大人妄言几句,”他看向四周道,“周大人方才说天翻地覆,昨晚一夜確实也是如此,但对於永昌一地的旧时权贵来说,真正的天翻地覆並非从昨夜开始,而是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了。” 周仲青面色一动,却没有插话,而是安静的听著。 “半年以前,永昌郡一口气丟掉了三仓之地,几乎可谓是去掉了半壁江山,隨即大军连败,连益城都遭遇了妖夷袭击,城池內外,人心惶惶,”孟三书眼神淡漠,“但对於权贵世家而言,却並非简简单单的人心惶惶可以形容,三仓之地,地广人多,乃是永昌一地最大的產粮区,多少权贵世家的土地房產,甚至核心子弟,就在三仓之地,三仓之地一丟,这些东西全都丟了,对於某些家族可算是毁灭性打击,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位子,剩余半座永昌的利益分配,立刻就要改写,为此,益城朝堂內外的爭斗与攻伐,已经不能用暗潮汹涌来形容,而是弱肉强食,乃至於血腥屠戮了!” “而这种混乱的影响,註定持久而深远,因为九百载以来,永昌一地的世家贵族之间关係何等复杂,攀扯与连坐,背叛与復仇......从那时至今,这种天翻地覆的混乱就不曾停止,於世家大族中除名的何止两三家,家族衰败甚至於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孟三书指了指脚下,“而这座方宅的巔峰,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永昌郡新老太守的交替,乃至於朝堂实权之爭,以及上层斗爭引发的中层乃至於下层的剧烈动盪,长久的存在,有些衙门甚至於三日之中换了三任主官,如此种种,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整体权力与利益,在剧变之后,短时间內无法重新找到平衡,如此一来,益城乃至於整个永昌,哪里能如周大人所说,迅速恢復如初?”孟三书看向周仲青道,“哪怕军队的主体力量以及蒙昧仍在孟氏手中掌握,也是无济於事的。” “这其中的问题,我能看到,孟氏父子能够看到,甚至於赵楠鹏和王全虎这般的聪明人也能看到,”孟三书的声音清冷,“可麻烦的地方在於,我们这些人对这些事情的解决之道,不同,这便是又一个短时间內註定无法重新平衡的问题。” “原本,这样的局面,即便是离军攻入益城,拿下了整个永昌也是解决不了的,”孟三书看向方宅以外更远处益城寂静的天空,“九百载以来,皇帝以太守治天下,太守以权贵治万民,从来如此,这其中的利益与规矩,环环相扣,已成定势,但如今,咱们这位太守大人,竟用了一场翻天覆地,来消弭另外的一场翻天覆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就好比原本在一座小小宅院里堆挤满了的人,一下子清理的小半都剩不下了,与此同时,院墙被打破,外面是一片更加广阔了许多许多的天地,剩下的这些人,继续窝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听话些,好好表现,也是足够捞个脑满肠肥的,若是有心去外面更大的天地里闯一闯,说不得还有更大的前途,总有人是想去的,一来二去,人人都能找到更好的去处,个个都能有个奔头,谁还能不明白事理?” “人吶,能活著,谁也不愿去死,能好好的活著,谁愿意去触老天爷的霉头?”孟三书摇了摇头,“等到活著的人都想好好的活,区区一座益城,恢復如初又有何难?”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二章 推心置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二章 推心置腹 方宅前院,周仲青与孟三书不知不觉便已经停在此处,站了许久,而跟隨周仲青而来的百將和十个亲兵则识趣的站在远处,不来近前。 周仲青听孟三书將话全都讲完,兀自沉思了片刻,才道,“皇帝以太守治天下,太守以权贵治万民,如今这座宅院里能够剩下的权贵,可不多了,而且还是经歷了两次天翻地覆还可以苟活的,孟先生以为,这些人足以治一地之民否?” 孟三书微微一笑道,“周大人,永昌原本乃是一郡,七城之地,如今不过两城,且內不设朝堂,外不设监察,真正需要用到的官,能有多少?”他看向他处道,“况且,我听说太守大人在离郡新开文武举,著实选拔出不少人才,可见在离郡......权贵世家也不必是天生的,如今这个世道,总是有些人,要在天翻地覆的时候崛起於江湖的,此乃天数。” “孟先生此一番论断,让周某受益匪浅,难怪能得太守大人重用如此,”周仲青面上笑容更盛,“这益城一地,乃是孟先生的地盘,永昌文风甚厚,读书人眾多,往后朝堂举贤用人之际,还望孟先生多多相助。” 孟三书朝著周仲青恭敬一礼,“周大人过誉了,晚生不过一市井狂徒,言语之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人海涵,至於说这益城,乃是太守大人的地盘,晚生能为太守大人及周大人驱驰乃是晚生的福气,断没有不尽心竭力之理。” “那便好,”周仲青似是十分高兴,伸手拍了拍孟三书的肩膀,“此番孟先生先是將方宅清理乾净,提议將诸家话事人邀至此处相聚,再与周某推心置腹一番高论,周某都会记下,待到此间之事做成,定会在太守大人面前为孟先生请功。” 孟三书再拜,“分內之事,晚生不敢称功,”他看一眼四周,上前一步与周仲青轻声道,“周大人,晚生方才率人清理方宅之时,曾在赵楠鹏书房之中发现一间密室,机关就在书架之间的墙壁上,晚生命人下去查探,不想因此损失了一名三境武者,便就作罢,只等大人来此之后再做计较,”他越发的压低了声音道,“晚生不曾下去,却见那密室深处闪烁宝光,想来应当是赵楠鹏私密钟爱之地,周大人派人下去时,当遣可信之人......” 周仲青认真听著,面上不见喜怒变化,听完之后轻轻頷首,“知道了,此亦是孟先生之功,周某记下了。” 孟三书看一眼周仲青侧脸,拱手道,“如此,晚生便不耽误周大人办正事,先行告退,此处留有数位蒙昧中人,以保护大人安全,大人若有所需,直言便可。” 周仲青没有去看孟三书,轻轻点头,孟三书便弯腰退出几步,而后转身大步而去,离了方宅。 周仲青则留在原地,始终微笑著目送孟三书离开,直到看不见了,面上笑容都没有丝毫减退,他招手喊来不远处待命的百將道,“王百將,派人去见郡尉赵大人,就说方宅已然清理乾净,但此处关係重大,请他派遣可信之人来此布防。” “是!”那百將转身而去,很快,便有两名精锐士卒奔行离去。 等到那百將回来復命,周仲青又道,“寻到这宅院之中属於前永昌郡尉赵楠鹏的书房,”他看向百將目光极其严肃,令听者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派人守在外面,在郡尉大人派人来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其中,任何人。” 那百將闻言一挺胸行了个军礼,“是!” 周仲青又站在原地沉思半晌,然后看一看四周,没有继续深入宅院去看看的意思,反倒转身往宅院大门走去,最后也如先前的孟三书一般站在方宅大门口闭目养神。 这一次,他没有等了许久,便有一辆马车率先来到这里,马车前只有一个充当车夫的穿著灰色僕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此外再无一人。 马车停下,一个白眉鹰眼的老者从中走出,正是前永昌郡郡尉,如今的离郡军务处郡监王全虎! 周仲青这一次没有托大,走下台阶迎了两步,拱手道,“最先应周某相邀而来的,果然还是王大人。” 王全虎也没有丝毫矜持,飞快的拱手回了个礼,笑呵呵的道,“老朽一把老骨头,如今也不能为太守大人做什么旁的事情,只好多卖卖麵皮,全当为一些迷途后辈指路了。” “王大人哪里老了,”周仲青一边笑著回应,一边虚手一引,將王全虎往方宅內的方向引,却不料两人尚未进入宅內,便又有马车自巷角而来,而且不止一辆,而是七八辆前后相接,一同到来。 王全虎与周仲青齐齐止步,看著那些马车在方宅门前停下,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其后的几辆马车上下来的,也都年纪不小。 为首马车上下来的老人在两个僕从的搀扶下,费力的走到方宅门前,朝两人拱手为礼,声音苍老,气若游丝,“草民孙仲文,见过二位大人......” 在那老人身后,其余一眾人也都快步跟上,对方宅门前的两位见礼道,“见过两位大人......” 周仲青看一眼王全虎,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微笑著上前將为首马车上的老人扶了一扶,看向眾人道,“孙大人,诸位老大人,不必多礼!”他看向面前的孙姓老人温和道,“孙大人,您老也曾是治政一方的文官,在我这般的晚辈面前,如何能自称草民?” 那自称孙仲文的老人被周仲青一扶,也就乐呵呵的起身,道,“想必您就是咱们离郡的司吏主官周大人吧?”他见周仲青頷首,便又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行了一礼,“周大人,小老儿確曾在旧朝任职,可如今改天换地,已是新朝了,过去种种......”他摆了摆手笑道,“都不作数了,不作数了......” 孙仲文身后的一眾老人也都附和,“是啊是啊,我等老朽,不敢称大人......” 周仲青看向眾人道,“诸位大人,孙大人这话说得不妥。” 孙仲文闻言,好似耳背,又似受了惊嚇一般侧耳“啊”了一声。 周仲青却温和的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加大了一些声音道,“诸位大人可能还不知道,昨日,孟氏家主孟娇阳孟大人,因为献城有功,被咱们离郡太守大人钦封为奉献候,任职甘原县守,还封了地,如今孟氏全族都迁往甘原,那是明明白白有了一个平安稳妥的前程的。还有这位王大人,如今更是咱们离郡军务处的郡监,那可是给咱们赵郡尉作副手的军方大人,周某见了也要尊称一声老大人的。” 他看向神色各异的眾人,將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而后轻声问孙仲文道,“孙大人你说,咱们的太守大人,可是要將旧朝的东西全都一竿子打翻了,全都不作数的人吗?”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三章 游逛方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三章 游逛方宅 方宅门口,场面一时寂静。 就在几人几句对话的功夫,方宅门前已经又火急火燎的驶来了些马车,车夫们奋力的挥舞著鞭子,好似在赛马一般激烈,可偏偏口里却没有一个人呼喊出声。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哈啦啦的声响,將方宅门前眾人的谈话打断,也恰好给了所有人一个缓衝消化的时间。 等到后来的马车一辆辆停下,其上主家不等马车停稳便纷纷跳了下来,快步来到方宅门口,对著周仲青行礼完毕,先前被周仲青问到话的老態龙钟的孙仲文才缓缓开口,仍是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周大人先前教训的是,却是小老儿想得岔了,如今既连孟氏家主都做了咱们离郡的臣子,那就没有所谓新朝旧朝一说,本来,就是一朝。” 周仲青抚掌赞道,“孙大人这番话说得深得我心,离郡的臣也好,永昌的臣也罢,本也都是大鼎的臣,咱们同朝为官,分得那么开了做什么?何况咱们的离郡太守大人,是受皇帝陛下钦封,作了汉州刺史的,本就该统御全州,治辖各郡,诸位大人曾为孟氏之臣,不就是刺史大人之臣?” “如今,南夷北侵,乱象纷呈,正是我人族团结一致之时,”周仲青大义凌然道,“恰逢此时,孟氏家主自知德才不足以配位,自愿臣於离郡,如此两郡合一,顷刻间,我离郡便坐拥四十余万精锐悍卒,山上山下无数强者,不但可保益城、照水城万般安稳,还要横联广郡,大军南下河玉城,平定南疆之乱,將南夷重新赶回十万大山以南,使千万百姓可以安居,百万难民可以返乡,自此国富民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是天大的好事!”孙仲文笑著頷首称是。 其后一眾贵族家族的掌权者纷纷点头,讚许称是。 周仲青目光扫过全场,满面笑容,而后让开道路,冲所有人虚手一引,道,“诸位大人,周某初来益城,对此地颇不熟悉,听闻太守大人说起这方宅建的有些意思,如今恰好空置,便將诸位大人邀到这里一敘,想来诸位大人便是此前有来过此处的,也未见得能里里外外的游逛个遍,既如此,咱们便入內一游,边走边说吧?” 门前眾人不由得抬头去看这方宅大门上仍旧掛著的“赵府”二字,没有谁轻易开口。 却是站在周仲青身后半晌不曾出声的王全虎忽的道,“老朽倒是对这赵府颇为熟悉,可以为周大人和诸位大人,领路。” 周仲青惊喜道,“如此甚好,有王大人领路,咱们这一路走下去,总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王全虎頷首,回头看一眼方宅之外的眾人,当先迈步进入方宅。 周仲青笑意盈盈跟在其后,在他身后的,则是被人搀扶著仍要费力跟上眾人的孙仲文,以及几个已经想办法凑到他身边溜须拍马的永昌贵族家话事人。 最后面跟著的,则是沉默跟隨的大多数。 周仲青似乎全无所谓,像是真的邀请一眾永昌贵族来逛这座方宅的一般,一路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气氛渐渐就轻鬆下来,一番游逛,他倒真的从眾人口中听到了不少方宅的典故,好似这座宅子不过是前朝遗物,宅子的主人家也早就不在了一般轻鬆閒適。 从前宅去到后院,甚至於在女眷闺阁之类的小楼下也游逛了一圈,除了护卫的离军以外,再没有见过一个旁的人,也没有看见一点异常,一眾贵族笑呵呵的麵皮之下,是如何冰冷的心,那是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的温度。 等到眾人又从后院绕回前宅,刚好完成了一个方形迴路,便到了分离的时候,周仲青如同这座宅子新的主人家一般,將所有人送出门外,而后朝眾人拱手道,“诸位大人,想必心里还有诸多话想要问,想要说,可周某必须得说,今日一见,不过是与诸位相识罢了,来日方长,只要诸位有心与我这个离郡老臣好好的,推心置腹的说说话,周某总是有时间的。” “坦白说,今日与诸位大人相见之前,周某作为离郡司吏主官,对於益城与照水城的稳定,是有些担忧的,”周仲青这一句话说出口,听得在场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益城与照水城,虽只两城之地,可当下百姓之多,处境之难,是不容易治理的,非得是要一些对这两座城足够了解又有能力的人真心相助,才能在短时间內求个安稳如初,可今日与诸位大人见过以后,周某反倒放心很多,有心与咱们离郡同行的人,还是很多。” “至於说旁的事情,诸位大人不必担心,”周仲青十分肯定的道,“日后诸位便会知道,我离郡太守大人虽然年少,却是有为雄主,安陵不曾让他止步,永昌亦不会是其终点,咱们离郡的这片天到底有多大,我说不好,但任诸位大人与家中儿孙晚辈飞翔,总是够的。” “诸位大人,”周仲青再度抬手拱了拱,“周某便不送了。” 这一次,包括王全虎在內的所有永昌贵族齐齐抬手回礼,而后各自转身欲去。 周仲青却忽的再次开口,“孙大人。” 眾人闻言止步回望,却见周仲青只看向孙仲文一人。 王全虎都也不回的离去,其余眾人便也各自低著头登上马车,不一时,方宅门口便又是那个冷冷清清的方宅门口。 孙仲文在僕从的搀扶下回到周仲青身前,谦卑的弯了弯腰问道,“敢问周大人还有何吩咐?” 周仲青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似乎无意的盯著孙仲文的面上表情,道,“孙大人,来此之前,我曾见过太守大人,彼时太守大人才从天牢回来,据说是见了孟子安孟將军,说如今南疆危急,让孟將军先一步返回照水城......主持大局去了。” 孙仲文“唔”了一声道,“孟將军原是照水城將军,对照水城军务颇为熟悉,有他回去照水城,照水城便稳如望川了。” 周仲青侧了侧头,似乎看向他处,实际上一双眼睛仍在孙仲文面上,“我听说永昌水军如今驻扎在照水城,而水军裨將孙浩,正是孟將军的岳父?” “正是,”孙仲文道,“孟將军夫妇十分恩爱,诞有一子,由孟將军主掌照水城,其与永昌水军之间便可合作无间,太守大人的安排真是令人嘆服。” “可......”周仲青拉长了尾音,问道,“可孙渺孙老將军,亦在照水城啊?” 孙仲文忽的嘆了口气道,“唉,我那侄儿孙渺比我小不了几岁,从军多年,伤病极多,本已老迈不堪,是在益城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偏偏为其女婿所累,违逆孙家祖训,重又復起,前些时候写信回家,直言旧病復发,十分难缠,如今不知如何,”他朝周仲青拱了拱手道,“周大人,请周大人与太守大人说,这孙家逆子,若是没有病死,便请將他绑了回来,小老儿等长辈罚他看守祖陵,永世不出便是,若是他已然病死......那便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周仲青肃然起敬道,“孙大人的话,以及孙大人和孙家的忠诚,周某会原样转告太守大人,想来太守大人听了,会很高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四章 有些麻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四章 有些麻烦 日当正午之时,洛川一行终於来到方宅,此时的方宅已在离军的掌控之下,里里外外,尤其是那座书房所在的院落,已然是重兵把守。 洛川看一眼门匾之上的“赵府”二字,翻身下马,往宅院內走去。 与他一同下马而来的,只有影子和千雪两人。 方宅门口,有一人在此等候,正是不知何时重新返回方宅的孟三书。 洛川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直接大步往宅院內走,一边走一边问,“处理得如何?” 孟三书见千雪与洛川並行,而影子则跟在洛川身后,便自然而然的跟在洛川的另一侧,只是稍稍落后半步,飞快答道,“赵楠鹏被关押在蒙昧地牢之中,用了些药,如今昏迷不醒,太守大人需要的话我们隨时可以让他醒来,除他以外,他的父辈、子侄孙辈,除了几个被养在外郡的庶出私生子尚且需要时间处理以外,其余皆斩!” 他见洛川脸上不见丝毫顏色变化,便继续道,“赵府女眷,无论长幼內外,一律收押至蒙昧监牢,赵氏远房旁支里关係密切的亦是如此,等候太守大人发落。赵府家丁僕从,侍女嬤嬤,胆敢抵抗者一律格杀,为赵氏嫡系亲信的,一律格杀,替赵氏行走黑暗的,一律格杀!” “嗯,”洛川终於开口,看向四周乾乾净净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方宅,淡淡道,“除了赵楠鹏以外,还活著的赵氏中人,不论与其关係远近,只论忠奸善恶,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这其中的尺度,你来把握。” 孟三书闻言微微一凌,问道,“若只论忠奸善恶,万一......”他看向洛川的侧脸,“万一其中有人生出叛逆之心......” 洛川道,“我只管给其中无辜者一个好好活著的机会,毕竟此番受赵楠鹏牵连,多数人总是无辜的,若他们中有人日后生出叛逆之心,杀了便是,又不是小孩子,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至於说这其中的麻烦......想做个好人,总是要麻烦些的。” 孟三书缓缓点头,继续道,“除去方宅赵氏一族以外,昨夜尚未被孟氏清理过的与赵楠鹏关係密切的,还有张家、崔家和娄家的几个入仕旁支,这三家的话事人还算明白事理,在收到周大人的请帖之后,便主动將自家那几个我们想要的人送了来,省掉了我们许多麻烦,这些人也都已经处理乾净了。” 洛川道,“如今这般明朗的局势,他们要还是看不清楚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周大人如今在哪里?” 孟三书点头,而后稍稍上前一步,往左侧的方向伸手一引,见洛川拐到左面的走廊之后,又稍稍一顿,自然而然的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继续跟著,道,“从方才与一眾贵族家族话事人见过面以后,周大人便一直在宴客厅等,单独来访者络绎不绝。另外,在赵楠鹏的书房里,属下发现了一间密室,赵楠鹏在其中收藏了不少宝物,我將此事说於周大人知晓后,周大人並未进入其中,而是请赵郡尉派人来重兵把守,太守大人是否要先去看看?” “赵楠鹏这些年权力不小,赵氏亦是永昌有数的权贵大姓,想来收藏该是不少的,”洛川绕过一座假山,就可以看见不远处临湖而建的宴客厅,“不过,去看就不必了,赵叔叔手底下的人今日一连接手了好多处宅院,这样的事情应该做得很熟练了,让他们去做就好。” 孟三书犹豫一下还是道,“属下曾听闻,百年前赵氏曾在自家的一座金属矿藏的深处挖出一件异宝,名为金山,传说那金山可融天地一切金属,天生有灵,可聚金气,同时可以温养法宝,提升品阶,是可以用来铸造传说之中圣兵的天地灵物,传闻百年前赵氏得此至宝,就连孟氏太守都被惊动,向其索求,赵氏家主拒不献宝,惹得那孟氏太守大怒之下罢了他的官职。太守大人,如此至宝,还是去看一看的好,以免遗失错过,岂不可惜?” 洛川面色古怪的看向孟三书道,“三书,前几日赵楠鹏偷偷出城,顺便將一座金山,献给了我。” 孟三书一顿,继而低头道,“可太守大人,方才属下进入那处密室,分明看到了居於一眾宝贝正中的一个宝匣內,金光闪耀,宝光四射,將整座密室映照得好像白昼一般,今日之事,赵楠鹏似也有些始料不及,所以密室之中的宝贝没有丝毫挪动的跡象,如此......则真正的那座金山,应当还在密室之中。” 洛川顿时就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你是说那赵楠鹏竟用一座假的金山哄骗我?” 孟三书没有抬头,“也未必就是假的,说不得当初赵氏本就挖出了两座金山,或者那原本的金山被他们一分为二,皆有可能。” 洛川没好气的看一眼孟三书对著自己的头顶,扭头对千雪道,“千雪,不然你去看看?说起来那赵楠鹏家的老僕人好像確实没有说过那座金山可融天地金属,若只是聚拢金气和温养法宝以及发光,咱们也验证不得,说不定其它的什么金系宝贝也能做到,”他一边说著一边就又有些恼火道,“向来都是我跟別人玩文字游戏,如今难道要被个老僕给戏弄了?!” “即便不是至宝金山,也总还是个有些用处的宝贝,有什么好恼的,”千雪不痛不痒的劝了一句之后看向孟三书问,“书房在哪?” 孟三书伸手指向相反方向的走廊道,“方宅方正,千雪大人沿此路直行便可寻到,那密室机关位於书架之间的墙壁上......” 孟三书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抬起头的时候,千雪已经转身走得远了。 洛川则仍旧有些愤愤的哼了一声,才继续向前大步而去,“周大人给各家都送了请帖的话,王家和孙家也都是收到了的,可有人来?” 孟三书道,“王家家主王全虎亲自前来,代表孙家来的,是孙渺和孙浩的叔父,曾做过通仓县守的老人,名为孙仲文。” “来了就好,”洛川点了点头,走出长廊,抬头看一眼正午阳光,轻声道,“这座益城,也是时候重新活过来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五章 需要决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五章 需要决心 洛川隔著湖泊去看那方宅宴客厅,周仲青显然正在接待什么人,便就没有过去的意思,只在湖泊的这边等。 周仲青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洛川,但他没有急於打发麵前的客人,仍是客客气气的安抚完毕,客客气气的送客出门。 等到將人送走,才转身快步朝洛川所在的假山后走来,见到洛川行礼道,“臣,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微笑著抬了抬手,一股温热火气將周仲青扶起,“我来方宅这边看看情况如何,顺便见见周大人,周大人这边可有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 周仲青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臣先前广邀益城贵族家族的话事人一聚,郡监王老大人和孙家的孙仲文老大人亲自前来,有那两位榜样在前,其他人家便也没有什么好说,忠心表得顺理成章,”他这才终於转动视线,看向站在洛川一侧身后的孟三书,对洛川道,“这其中也多亏了孟先生从中相助,才让事情这般顺利。” 洛川没有理会周仲青话里对孟三书的讚誉,而是道,“眼下我大军在此,明里暗里,高手如云,表忠心对於这些贵族家族的话事人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但今日,我就要解封全城,明日,就要率军南下,待到我们与南夷在战场上血战纠缠,甚至各有胜负,待到益城以北兴城与古城频繁异动,甚至兵临益城,届时,仍旧能为我效死,或者哪怕只是坚定的站在我们这一方,那才是真正的同行者。” “周大人,想要与我们同行,是需要决心的,”洛川看向周仲青,淡淡道,“要如王全虎一般,將王家数百年的忠勇名声系在离郡身上,將子孙性命和心腹部属的性命系在我洛川身上,那才是真正做出了选择。” “益城,不再是一郡首府,在这里,我们不需要太多人留下,”洛川看向身边的假山,“虽然如今剩下的这些家族,根基多在益城,但那与我无关,若周大人觉得谁家有哪怕万一的风险,可以在明日大军南下之前擬名给我,我会一纸詔令让他们举族迁至甘原,我不希望大军南下,而身后不安。” 周仲青闻言躬身称是,而后问道,“臣遵太守令。敢问太守大人,明日您率大军南下,这益城之中將留谁人镇守?” 洛川道,“陈少雄陈裨將所部,將奉命留守。” “如此,益城便可与通仓寿同连成一线,共筑防线,”周仲青自语了一句之后一躬身道,“如此,臣请命留守益城,暂代益城县守一职,为太守大人率军南下之后,稳定后方。” 洛川面色古怪的看向周仲青直接问道,“若镇守益城的不是陈少雄,周大人便不愿留守?” 周仲青苦笑道,“若太守大人命臣留守,则无论是谁镇守益城,臣都一定留守,但若太守大人未有明令,而镇守益城的是陆东风手底下的裨將张子峰,则臣便只能请求隨军南下了......” 洛川越发惊讶,问道,“周大人与张子峰有过节?” 周仲青面色尷尬,却也不敢隱瞒,道,“臣与张子峰倒也没什么过节,但与陆东风之间......却多有不协,而这张子峰是出了名的愣头青,臣如今孤身在此,就是被他派人暗地里打上一顿,也实在是无可奈何,等到消息传回离城,臣......便也无顏苟活了......” 洛川听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觉得荒谬至极,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周大人,你莫不是与我开玩笑?你乃是我离郡正儿八经的司吏主官,是朝堂之上排名第二的文臣重臣,便是陆將军见了也须以礼相待,你.....他张子峰如何敢......?!” 周仲青面有不忿之色,恨声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那陆东风最是纵容部下,这张子峰当年入宫面见前任太守,便当眾在太守府宫门前將时任监察副官打得骨断筋折,就因为对方曾在朝堂之上说过陆將军徇私枉法,此事当初也闹得沸沸扬扬,臣......” “行行行,”洛川立马伸手止住了周仲青滔滔不绝的意思,有些恼怒道,“周大人,如今是重提这些旧事的时候吗?!” 周仲青立刻躬身称罪。 洛川一时间有些不想理他,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返了回来,对周仲青道,“周大人,如今你就是这益城县守了,益城各司府衙的正官副官,总要擬个名单给我,我明日一早就要南下,在此之前擬出来,可有问题?” 周仲青闻言云淡风轻道,“毫无问题。” 洛川看他模样,有些生气,转身又走,走出去一截之后又返了回来,见周仲青仍旧站在那里等候,好似算准了他还要回来一般,便就盯著他,问身后的影子道,“原本派在周大人身边护卫著的是谁?” 影子闻言没有答话,而是扭头看向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阴影,便有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几步迈出便已经来到洛川面前跪下,“属下独龙,见过太守大人。” “独龙?”洛川略一思索,便记起了此人在暗部之中的信息,他伸手一指黑衣人对周仲青道,“周大人,便是张子峰亲自来,也不能將你如何,”他又扭头对一旁一言不发的孟三书道,“从蒙昧里再找两个人来周大人身边。” 孟三书躬身称是。 洛川问周仲青道,“如此,周大人可能安心?” 周仲青微笑躬身行礼,“臣可安心。” 洛川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这一次转身朝著方宅外面走去,再没有回头。 等到走出方宅,洛川终是没有忍住,止步回头问影子道,“那张子峰果然曾在太守府宫门前公然將监察副官这样的重臣打了一顿?!” 影子点头。 洛川吸进去的一口气好半天都没有吐出来,“那......那他如何处置的?!” 影子道,“罚俸三年,鞭五十。” 洛川顿时气笑了,而后无奈摇头,“咱们这位周大人,真是个......”他看向孟三书问道,“三书,你觉得咱们这位周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孟三书微微低头道,“是位干吏,亦是能吏。” 洛川笑道,“你如此说,是怕被这位周大人给惦记上?” 孟三书摇头,“这位周大人看人很准,说话做事又极妥帖,既不张狂,也不怯懦,分寸把握得极好,太守大人將他放在司吏主官的位置上,是合適的。” “到底是权贵世家出来的,仅仅如此,不足为奇,”洛川看向方宅门外,已能听到宫廷侍者的声音从远处的街巷上传来,在说全城解禁的事情,“你说,那个前益城將军徐林,我要不要去见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三大宝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三大宝物 方宅门前,孟三书沉思片刻道,“那时候,我已在天牢,但也不是对益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从易白的口中,我知道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猜得到徐林升任益城將军的过程。” 他看向洛川缓缓道,“此人,原是王家的人,是王全虎一手带起来的几个军中骨干人物之一,又因其出身清白,能干稳重,颇得王全虎喜欢,之后,又被送去河玉城歷练,在王辉的手下一路做到都尉才復归益城,在益城守备军都尉的位置上沉寂了好些年。” “似乎是这人来到益城以后,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王全虎,被丟在那里不再重用,本就是出身微寒的人,渐渐地也就没人关注他,”孟三书微微摇头,“可谁料,他其实是王全虎特意藏到暗处去的一枚棋子,在那一场权力更替的过程中,被王全虎重新推到前台,一出手就拿下了益城將军的位置,但就在王全虎以为那时的永昌四城之中有两座城已然握在王家手中,因此稳如泰山的时候,却发现那徐林......已然不知何时,投了孟氏家主......” 洛川没有言语,孟三书便继续道,“我起初也有些想不明白,毕竟孟氏这一代的家主虽说也非愚蠢之人,但到底登位日久,根基也並不够扎实,如何能將此人从王全虎手上抢过来,直到那一天易白与我说起,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就在益城,我才隱约猜到了其中的关节,徐林一事背后,当是孟氏家主与百兽山的一场交易。” 洛川微微蹙眉,问道,“你也以为,孟娇阳与百兽山只是交易关係?” 孟三书注意到洛川话中的“也”字,却没有问,只是答道,“世人都道百兽山与永昌孟氏有旧,但我先后跟隨孟氏两代家主,除去兴城安南大会以外,並不曾见孟氏与百兽山有太过密切的接触,百兽山本就在永昌郡境內,某种程度上与孟氏利益一致,作为邻居相处愉快没有问题,但要让百兽山顶著风险出手,为孟氏解决徐林的问题,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行的,这也符合这一代孟氏家主一贯的作风。” 洛川听孟三书说到“安南大会”,便也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一晚,百兽山长老藉故送给自己的千载冰心,“所以徐林,与百兽山无关?” 孟三书道,“百兽山一定在徐林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或者在徐林身边的什么人身上动用了手段,但徐林本身,与百兽山不会有很大的关係,百兽山,是个很特別的宗门,这个宗门半隱於世,里面的人,对別人狠,对自己狠,对自己的宠兽也狠,徐林这种人,他们看不上的。” 洛川双目微微一眯,“你们对百兽山了解很深?” 孟三书摇头道,“百兽山是永昌一地里,为数不多的上面要求蒙昧不许去碰的禁区之一,我们对於这个宗门是好奇的,但对他们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於他人之口。” 洛川问道,“可有办法联繫到百兽山的人?” 孟三书看向洛川,“我们知道百兽山的宗门大约所在的位置。” 洛川问,“在哪里?” 孟三书看一眼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道,“在益城以东的大古山脉深处,沔水的源头之地附近。” “大古山脉,沔水源头......”洛川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永昌一地的几张地图,便基本確定了百兽山的所在,“如今的益城之中,可有百兽山的人在?” 孟三书摇了摇头道,“明面上看是绝对没有的,暗地里,则难说。” 洛川思虑片刻道,“所以这个徐林,还是要见上一见。” 孟三书立刻便明白了洛川的意思,“孟氏家主做出如此选择,百兽山方面定然是知道的,身在永昌一地,百兽山不可能不与新朝有所接触,將留守益城之人留在徐林那里,確实极有可能,此外,还有一处所在。” 洛川看向孟三书,孟三书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夏宫。” 洛川微微皱眉,“夏宫之中如今已无外人。” 孟三书道,“百兽山的手段有些诡异,是將许多妖物的东西吸纳入了自家的功法,难保就没有龟息闭气收敛气息,甚至於长时间藏於地下的办法,若是於太守大人未曾料想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太守大人面前,对於他们来说,所谈之事岂不是事半功倍?” 洛川笑道,“若真是如此,我倒要小瞧了那位红霄真人。” 孟三书看一眼洛川,不再多言。 洛川回头去看,千雪略带寒气的身影正缓步而来,她白纱之下隱现笑容,手中拿著一个暗金色的匣子,那匣子比之他在寿同时候收到的那个明显要高级得多,也大得多。 洛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看一眼千雪问道,“真正的金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千雪点了点头,將那暗金色的匣子递给洛川身后的影子,幸灾乐祸道,“咱们的太守大人被人哄骗了呢。” 洛川哼唧了一下,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哄骗不哄骗的,如今这真正的金山,不也还是到了我的手里?” 千雪也懒得继续逗他,伸手指了一下影子手上的匣子道,“这个,定然是真正的金山没错了,但那赵楠鹏先前送与你的也绝非假货,两者本质相同,性质相似,只是那一座明显没有这一座更加年久罢了。” “本质相同,性质相似?”洛川回头看一眼影子手里的盒子,“若是如此,何不用这大的將那小的融了?不是说可融天地一切金属之类?” 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那眼神,似乎在看这世上最不成器的败家子,“这种东西,终究是天生地养,要慢慢成长的,若是强行干涉,说不得还要坏了原本的气运,更何况那块小的,总也是千年以上的天地奇物,若是融了,最后什么都没融出来,岂不浪费了?” 洛川不置可否,看向千雪问道,“这东西与火梧桐比,如何?” 千雪已经懒得再去看洛川一眼,闻言一边说话一边就从他身边走过,往外去了,“都是天地间的神奇之物,哪有什么好比。” 孟三书微微低头,眼角却看向了千雪的背影,等千雪走远,才对洛川道,“曾有好事者评永昌三大宝物,为首便是火梧桐,其次是这座金山,最后一个则虚无縹緲,传闻在夏宫地底,乃是九百年前孟氏先祖所见那头异兽的妖丹!”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七章 千蛇心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七章 千蛇心蛊 方宅大门以外,洛川等人各自上马,书生孟三书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头骏马骑上,跟在洛川身侧,稍稍落后了半个马头,如此持续,可见竟也是骑术精湛的。 洛川一边牵著大黑马的韁绳,一边道,“我听说,孟氏先祖当年所见那头妖物,乃是一头九境龙鱼,已经是可以与天妖一战的绝世异兽,孟氏先祖似乎確实是得了妖丹的,但在永昌郡建立之后便不知所踪了,我曾亲至夏宫地下宝库,確实不曾见到九境妖丹模样的宝贝,外界也有传言说其深埋地底,乃是益城大阵的阵眼,这种说法听起来倒也不无道理。” 孟三书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眾人神色,然后点头道,“九境妖丹毕竟不是凡物,能够留存世间的定然不多,即便是九百年前始皇帝横扫六合的时代,每得一颗的背后,都是足以记入史册的大事,永昌一地虽是当年的前线战场,又是后来的边防重镇,但想要得到三颗置於地底,还是不太可能,益城地下的大阵阵眼,十有八九便是那颗妖丹无疑了。” 洛川闻言回望了孟三书一眼,便多少猜到了他话外的意思,毕竟同为“当年前线战场”和“后来边防重镇”的还有离郡,而离郡,是有四座城下皆有顶级大阵的,“除去妖丹这个虚无縹緲的东西,如今这永昌三宝,倒是让我得全了。” 孟三书在马背上微微躬身,“太守大人福缘深厚,如此宝物也確需太守大人这般的人才能驾驭。” 洛川没有理会这句马屁,一行人御马疾行,很快便到了一座位置偏僻,外面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的宅院府邸,宅院门匾之上草书两个大字,“徐府”。 洛川翻身下马,影子与千雪以及孟三书跟在其后,还不等洛长恭上前拍门,大门便从內部打开,一个相貌平平,面色偏黄,看起来似乎气色不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一身常服,微一抬头看看眾人,便朝著为首的洛川跪拜下去,“草民徐林,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走上前去,却没有叫徐林起身,而是从他身边经过,往徐府大门內望了望,不见一人,“徐將军这是知道我要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著?” 徐林见洛川不曾让他起身,便也就一直跪著,闻言道,“草民自知太守大人定会召见草民,便就一直在此等候,只是不料太守大人竟亲自来了。” “徐將军起身吧,”洛川道,“如今永昌与我离郡合为一体,我既通传全军,所有人军职不变,你就还是將军,下次再见,要行军礼。” “是,”徐林恭恭顺顺的站起身来,然后行了个郑重的军礼,“末將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摆了摆手,走到徐林背后的某个位置站定,似是打量四周一般,问道,“徐將军,应当知道本太守为了何事而来吧?” “知道,”徐林微微躬身道,“当为了百兽山之事。” “不错,”洛川回头去看徐林的背影,“说一说,我想知道百兽山对你做了什么。” “是,”徐林直立身形,也没有传音入耳,就这样大庭广眾之下直截了当的道,“在末將接任益城將军一职之前,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在末將体內种下了一只蛊虫,让末將向孟氏家主,效忠。” 洛川微微皱眉,也不从徐林的背后走出来,就这样又问,“那蛊虫叫什么名字,又能將你如何?” 徐林道,“那蛊虫名为千蛇蛊,蛊毒发作之时,如千蛇噬体,外痒內痛,生不如死。” “既然生不如死,何不死了?”洛川冷冷道。 徐林道,“红霄真人曾言,若末將死了,则此蛊虫会进入我儿体內,至死方休。” 洛川沉默半晌,终於从徐林背后走出来,侧身对著他道,“除此之外,徐將军与百兽山再无其他瓜葛?” 徐林点头,“末將与百兽山从无其他瓜葛。” 洛川忽的看向徐林,“这千蛇蛊,你最近可曾发作过?” 徐林一顿,道,“不曾。” 洛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解药又是何人给你?” 徐林道,“是末將府上家丁,名为老四。” 洛川冷冷看了一眼徐林,停了半晌,都不见他再多言语,便对千雪轻声道,“將这老四......”他侧目看向徐林,略略停了停道,“找来。” 千雪脚下寒气一冒,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原本寂静的徐府后方立刻便有嘈杂声起,不片刻,千雪便拎著一个不住求饶又獐头鼠目的瘦小男人回来,往徐府大门前地上一丟,掏出一个雪白的丝巾在手上擦了擦,接著寒霜降临,將那丝巾冻成碎屑,有些嫌弃的拍了拍手,让碎屑散落一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叫做老四的瘦小男人一咕嚕爬起来,就跪倒在地上,胡乱朝著一个方向磕头不止。 洛川走到这老四的面前蹲下,周身上下忽的燃起肉眼可见的真气火焰,那火焰透过他的盔甲,熊熊燃烧,炙热的气息立刻便瀰漫开来。 影子就站在洛川身后,那火焰和气息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千雪仍在反覆看自家的右手,好似还有什么脏污一般。 徐林身上的衣服被热浪激得猎猎作响,却也没有丝毫移动。 唯有那老四,只在洛川火焰燃起的一剎那便跳將起来,哭嚎翻滚著朝徐府门內逃去。 洛川没有其它的多余动作,仍旧蹲在那里,笑眯眯的看著不远处再次跪下磕头的老四,玩味道,“老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啊?” 那老四瞪著一双眯眯眼,嘴角翘动,连带著唇上两撇小鬍子都一跳一跳,好似发抖一般,“大人......大人在说什么?请恕小人......” “听清楚了,本太守没有心思与你继续玩下去,”洛川摆了摆手打断老四的话道,“你们家红霄真人让你留在益城,总有些事情做,如今见到我,可有什么要对我讲的?” 那老四满眼迷茫和惊恐的盯著洛川看了半晌,见洛川面上神色不变,渐渐的就收拢了那副可怜相,露出一张同样笑眯眯的越发好似老鼠的脸来,前前后后,判若两人,“不愧是离郡太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八章 鼓蛇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八章 鼓蛇之心 徐府门前,洛川仍旧蹲著,老四仍旧跪著,两人相对而笑,诡异非常。 洛川见眼前的老四终究袒露真实身份,也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淡淡道,“昨日永昌孟氏昭告天下將永昌一地交於我手,既然红霄真人此时已不在益城,那么更早些的时候她便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就没有什么话留下来,让你说於我听?” 老四就那么跪著拱了拱手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掌门真人是有话留下的,她说恭喜太守大人得获益城,离郡与永昌合二为一,自此成为天下第一郡,大鼎南疆西疆因此可以万分稳固,太守大人之功可谓盖压万古,太守大人之名必传颂千年!” 洛川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老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那一张丑陋的笑脸道,“老四啊老四,你们百兽山的人胆子都不小,上一次在兴城,他们直接了当的用兽车撞入了我离郡轻骑阵中,最后赔了我一块千载冰心,这一次,你明目张胆的当面骗我,你家红霄真人可提前备下赔礼在你手上?” 老四面色一苦,摇头晃脑了半晌,然后真就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链子,链子上繫著一个鲜红色的好像草莓一样的物件,仿佛心头割肉一般痛心疾首的递了出来,甚至於眼睛不忍直视,手指都有些颤抖,“此物乃掌门真人所留......太守大人拿去吧!” 这一次反而轮到洛川惊讶起来,他盯著老四手里的那个诡异的东西,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老四,我很討厌別人骗我,更討厌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你手里这东西,確实是红霄真人叫你交给我的?” 老四面上一爭就想要將手上的东西收回来,可在看到洛川一双冰冷的眼睛之后又自不敢妄为,嘟嘟囔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此物確是掌门真人留下的,说若是太守大人来徐府找到了我,就將此物交给太守大人。” 洛川一时没有话说,千雪便侧头朝老四那边瞅了一眼,探手虚空一抓,便將其手中那枚坠子摄入手中。 可就在那坠子离开老四身边三尺的一瞬间,包括不远处的数名望川剑修大修士在內,许多人齐齐看向了老四,因为就在那一剎那,原本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与普通人无异的这个瘦小男人身周,忽的有了真气受到牵引而带起的波动!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真气变化,並非是这老四有意为之,而是在失去了某种力量的隔离之后,他体內真气与外界游离的气不由自主的一种微弱的共鸣。 千雪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种变化,因为就在那坠子入手的一瞬间,她身上原本就已经稀薄的近乎於无的气息,立刻断绝得乾乾净净,就连她身周原本若有若无的寒意都被彻底屏蔽完全。 洛川看一眼千雪,又看向那老四,问道,“此物是何名字,什么来歷?” 那老四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跪坐在地下,闻言有气无力的道,“此物名为鼓蛇之心,乃是使用十万大山之中一种极擅隱藏气息的妖物鼓蛇的心臟,以及腹蛇心血,加上诸多土系宝物以百兽山秘法炼製而成,能隱藏佩戴者气息,此宝不仅材料难得,炼製难度更是几乎百不存一,想要炼製成功纯靠运气,甚是稀少,极其珍贵,整个百兽山数百年来,就我所知,总共也不过三枚......” 千雪將那鲜红的坠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其中晶莹剔透的,根本不似什么妖物的心臟,而似是晶石一般,她將那坠子一甩,便朝著洛川飞去。 那老四在一旁看著张大了嘴,紧张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洛川一伸手將那坠子握在手中看了看,感受了一下周身气息的变化,然后扭头就交给了身后的影子,“你用正合適。” 那老四眼巴巴的看著那宝物被眾人丟来送去,面色复杂至极。 千雪忍不住看了一眼影子。 不远处的一眾望川剑修,看著將一身气息隱藏得乾乾净净,甚至於看起来好像一个寻常百姓一般瘦瘦弱弱的影子,各自都有些寒意自脊背处涌出,便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常御风,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洛川此时自然是心情大好,復又蹲下笑眯眯的看著老四,伸出一只手来,大拇指抵在小拇指上道,“老四兄弟,你们掌门就只给我留下这么一件小小的礼物么?” 老四的目光仍在影子手上,闻言不禁瞪了瞪眼,看一眼四周以后又嘟嘟囔囔道,“太守大人,那般宝贝哪里是能以大小论高低的,尤其是您身后这位大人得了,岂是如虎添翼可以形容......”他摇晃了一下身体,乾脆坐在地上,“掌门留给小人的就只这么一件宝贝了,小人穷的很,多余的您便是要了小人的命也搜刮不出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了。” “老四兄弟,你可能是目前还活著的,对我这个离郡太守撒谎最多的人,”洛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兴城安南大会上,我曾见过一个人,一个百兽山的人,那人与你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我方才不曾骗你,我確实在那个人的脸上见过你,那人,就是你的儿子!” 那老四闻言斜瞥了洛川一眼,道,“太守大人说得可是鼠儿?” 洛川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他的手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你这个当爹的还能少得了?” 那老四撇了撇嘴,道,“好叫太守大人知道,就像您猜不到他其实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的外甥一样,许多事情不总是按照您老人家的想法发生的,”他摊了摊手,“您这般的大人物,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瞧得起我们这些人手里的三瓜俩枣,何必为难小人?” 洛川也懒得逗他,站起身最后问了一句,“红霄真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老四摇了摇头,“掌门真人只说了一句,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说於太守大人听,她说,百兽山终究只是个世外宗门,就这一句。” 洛川点了点头,“她说得倒也没错,但......”他看向老四仿佛在说什么全无所谓的事情,“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真正的世外之地?” 老四闻言,神情顿时一凌。 洛川转身而走,“告诉红霄真人,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离郡大军不日南下沔津,我希望在那里见她一面。” “哦对了,”洛川止步回身,指了指仍旧呆立在那里的徐林,“徐林如今是我离郡的將军,他身体里的东西给我弄出来,另外,”他冷冷的看著老四,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我听说百兽山很有些手段,但祸不及家人的道理应当明白,若真的手段了得,且在十万大山里,让我瞧瞧。” 洛川说完便走,离郡轻骑眨眼间便走得一乾二净。 只留下徐府门前一个呆立的汉子。 和一个坐在地上的瘦小男人,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河玉城之惨烈,让我都有点不敢写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 土山天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七百九十九章 土山天真 益城,在经歷了那一夜的聚变之后,解禁全城。 可原本拼了命也要逃出城去的那些人,一夜之间仿佛转了性,又或者迷茫得无以復加,再也没有了离开益城的想法,似乎再也无处可去了。 城中终究还是冷清的,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民,和少数不怕死又好奇心紧的,敢偷偷离开自家的院子跑到街头巷尾的偷偷打量,多数百姓根本不敢轻易出门。 很快,便是又一个夜幕降临,益城,仍是那座死气沉沉的益城。 可益城军营地,却是异乎寻常的热闹,各军各伍,仿佛深夜操演一般,飞快的移动著,改变著原有军营地的布局,以及潜移默化的,他们各自的心。 等到东方渐白,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益城军营地內便已列队整齐,隨著一声响彻军营地的“开拔”之声,各军顺次出了营地,如同长蛇出洞,队伍最前方已经出了城门,末尾都还未出军营驻地。 这一日,胆子大一些的益城人走出了家门,远远近近的,见证了离军南下的盛况。 他们知道,这些人將要去到哪里,將要去做什么。 但尚未从前一日的天翻地覆中缓过神来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新的军事管制令,已经由最新的益城守將陈少雄的手中发出,由传令兵传遍全城,虽然这种军事管制的限制远远比不过前两日的那般严苛,仍旧让这座才刚醒来的九百载大城,重新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益城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解封,与新的军事管制的时候,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遥远的伏波山脉一个不知名的山脉峡谷之中,死寂一片。 继而,咔嚓一声,一颗巨大的落在谷底的石头忽的从中裂开,露出其后一个黑漆漆的洞! 那洞不过人头大小,却似乎深不可测,圆润光滑,全不像是天然形成。 万物俱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虫鸣鸟叫,一如寻常。 好半晌,那黑洞之后才亮起一点点微光,接著,露出一张粗眉小眼,鼻子老大的憨厚丑脸,正是土山。 土山那丑脸小心翼翼,一双眼睛眯起来適应外界强光,然后飞快的左右打量,又是半晌,才伸手抓住那黑洞的两边,向两头一扯,一个足以通过一人的洞口才被拓宽出来。 他从洞口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这才將身子全都探出来,而后伸手在背后拉了拉,拉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道童来,不是天真还能是谁,“这种荒山野岭,虽说也是会有妖物出没的,但到底没有多大危险,哪里用得著这般小心?” 天真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四周,面目严肃的批评道,“山叔,可不能大意,如今的伏波山脉哪里能与过去相比?咱们走了以后,河玉城定是丟了的,咱们走的这条路子,距离河玉城那一带也不会很远,小心些是必须的。” “我为什么总是要听你这个小东西的,好端端的离郡不待著,跑到这种鬼地方......”土山以手抚额哀嘆了一声。 天真睁大眼睛看著土山,诧异道,“山叔,你原本不就是生活在这样的鬼地方吗?” 土山轻哼了一声,露出个狰狞鬼脸给小道童,“山叔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可比这种地方凶险可怖了一百倍,都不止!” 天真被他逗乐了,可也只片刻又止住笑,看向东方的群山,眼神之中有明显的担忧之色,“可是山叔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那些妖魔鬼怪,可都跑去师傅的河玉城了啊......” 土山见他表情,有些不忍,忽的拉了他一把道,“喂,小东西,你且说说接下来咱们要怎么走?” 天真被他这一拉之下回了神,扬起脸来认认真真的想了想,道,“从这里一路往东,按照山叔你的记忆,应该离未名城不远,因为太守大人大军南下,河玉城以北到未名城,定是妖夷最为关心的地方,往东去,不行,往北,也不行,便离河玉城越来越远,只能往南。” 土山听著眼前小道童明明清清脆脆的声音,说出来的东西却好似发了疯一般,忍不住瞪大眼睛,“往南?!” “嗯,往南,”天真反倒如同获得了肯定一般点头道,“往南,还得非常的往南,从伏波山脉一路南下,去到比河玉城更南边的地方再往东走,那里或许也有很多野兽,但妖,或者妖物,一定少很多很多,而且也没有多少大妖会去盯著河玉城以南,毕竟太守大人他们也不能凭空从北面跑到河玉城以南去,咱们能偷偷去了那边,是因为山叔你有这门遁地神通,只要小心著些,慢一些,总能偷偷回到河玉城里救下师傅!” 听天真说及“回到河玉城”这五个字,土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想起那一夜的经歷,由內而外的寒意瀰漫全身,就又有了退缩之意,可正待要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天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原本的一点犹疑又去得乾乾净净,不由得嘆了口气道,“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和我一个自不量力的四境小妖,就敢去闯如今的河玉城,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会信,”他伸手拉了天真一把,没好气的道,“快快指一下,究竟往哪里去?” 天真脸上露出笑容,就要往东南方向一指,土山却忽的面色大变,看向山谷北方。 接著飞快的拉著天真从方才出来的黑洞里回去,土色的光芒闪动著,便有土石流水般涌动,將那黑洞的口子完全封上,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跡。 两人无声无息遁地而走,不片刻,又在一侧的山腰,接近山顶却未到山顶的某个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 土山面色凝重的看向北方山谷,將天真拉到自己身后的洞穴之中,自己又在身体前方滚动起几颗石头,將自家的身子全都堵住,甚至於又挥了挥手,製造出几块大石头將两人头顶都遮住,只从石头缝隙之中往外看。 “是什么人来了?”天真探头探脑的从土山的大脑袋两侧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土山点了点头,“不要说话,一句话都不要说了。” 天真禁声,钻到土山身前蹲下,也从石头缝隙里往外看,就见山谷北面似是起了烟尘,然后,他便听见嘈杂的鸟鸣声从远空传来,抬头去看,就见黑压压的鸟群,好似乌云一般,自北而来!!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章 事有蹊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章 事有蹊蹺 伏波山脉北部,鸟雀如乌云般掠过,兽群如潮水般涌来。 数量惊人,势不可挡。 就躲在一堆石块之中的土山,从石块缝隙之中看著头顶上不时被掠过的鸟雀遮蔽的光影,惊骇得面如土色,而就在他面前蹲著的天真小道童,却只在看远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好似倒映著极远处的一切景物,以及那些景物之上,一些虚无縹緲,似乎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抬头看天的土山有些慌乱的伸手拍了拍天真,拉扯著他往巨石旁的黑洞里去。 天真没有说话,跟著土山遁入地下深处。 土山一路向下將土石排开到两边,却是越来越吃力,等到再也排挤不动,才终於停下,借著四周泥土里一点残存的土系光芒,紧张的抿著嘴对天真摇了摇头。 天真点头,一样抿起嘴,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地之上渐渐传来震动的声音,好似真的有浪潮涌动一般。 土山和天真两人待著的狭小空间四周,以及头顶上的黑漆漆的洞壁,有尘土一点点的落下,落在两人的头上脸上,两人也不敢去拍打,他们低著头,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 潮水涌来得越来越凶猛,大地的震动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土山不禁有些担忧的向上看了看,抬起一只手,有心將头顶的黑洞弥合,又担心此时动用妖气会惊动外面万一存在的大妖,犹豫著不敢动手。 天真则低著头好似敲木鱼一般,用一根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土山一颗心跳动得剧烈到了极点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声终於开始减弱,土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又想要去弥合那黑洞的时候,却被天真一只小手抓住,对他摇了摇头。 土山便就做罢,又是良久,当大地重归寧静,黑漆漆的洞口也不再落下灰尘的时候,土山耐不住的站起身来,又被天真抓住,冲他用力的摇了摇头。 土山一惊,抬头看一看那黑漆漆的洞口,又弯下腰凑到天真耳边轻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天真摆了摆手,双手比划出个大大的意思,土山先是一愣,隨即一惊,想要再问,却发现自己的问题似是哽在了喉咙里一般,发不出声。 好似已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一般,窒息。 时间慢慢过去,狭小的空间里,寂静得两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又不知过了多久,天真才缓缓开口,声音小小的,“该是真的过去,走远了。” 这一次反倒是土山摆了摆手,硬是拉著已经起身的天真又在洞里待了许久,才慢慢吞吞不情不愿的拉著他往上升。 等到二人重新回到山腰上那大石头旁的碎石下的空洞,四周早已寂静如初,土山仍是小心翼翼的从石头缝隙里往外看,什么异常都没有。 好半晌,他才挥一挥手,碎石滚落,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口子,自己先一步探出腿来,慢慢的试探了半天才放心大胆的走出来,朝著南方那一片目力仍旧可见的烟尘带看去,不敢发声。 天真从土山身后挤出来,先去看的却是山谷北方,而后看向南方,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土山听到天真说话,顿时一惊,看一看四周没有任何异象,又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不禁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问道,“说什么呢?” 天真指了指山谷之中,“方才我们在下面,那里一片死寂,而且草木狼藉,本来也不像是太正常的样子,而且还有不少脚印和什么东西拖拽的痕跡,显然是有兽潮从南往北通过这里,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快就会有这么多野兽从南面往北面走到这里来了,现在更奇怪了,这兽潮从南往北走的痕跡都还没有褪去,应该是刚过去不久,怎么这又有兽潮从北往南回来了?” 土山看了看南面,又看了看北面,压低声音道,“如今河玉城丟了,这伏波山脉不都是六大宗门的,还不是想怎么调动怎么调动,有什么稀奇,许是到了北面被太守大人他们打回来的,”他拉扯了一下小道童的胳膊,催促道,“我们得走了,这伏波山脉如今太过危险,后面露头的时候都要少些,还得避过这群兽潮,你想救你师傅,就得跟著我在地下多忍耐著些。” 天真还是看向南方,“总觉得哪里不对呢,”他回头看向土山又问,“山叔,这一波兽潮,数量可算庞大么?” 土山此时已经有些焦躁,他一边起身看向四周静悄悄的峡谷,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一边將声音送入天真的耳中,“大略来看不算多也不算少吧,但这可是伏波山脉,毕竟不是十万大山,就又还算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天真睁著一双大眼睛,明明稚气未脱,却偏偏更像是两人之中做主的那个。 土山道,“不过它们走得不快,很不快,照理说这伏波山脉比之十万大山而言,虽然山要更加高耸挺拔,但山势要更简单,山谷也要更宽,百兽行走其间应当更快,但看方才那兽潮通过咱们这一处所在的时间来看,实在比十万大山里还要慢上不少,不过许是打了败仗,也没什么怪,”他一边说著一边有些忍耐不住的拉了天真往碎石堆里去,“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说这里面有大妖的,他们尚未走远,咱们若是被大妖发现,那就是个死字。” 天真被他拉著进入碎石堆,仍是道,“这么大的兽潮往南去,不会是给太守大人找麻烦的吧。” 土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天真,这一次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太守大人是什么人?身边高手如云,智者如雨,啥时候也轮不到咱们两个替人家操心,你还救不救你师傅?!” “救,”天真认认真真的回望,然后道,“但太守大人那边,咱们既然看见了,也得给他报个信儿才行,山叔,你身上可有什么传信法器?” 土山低垂的眉毛竟都能倒竖起来,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喊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个想著跟那老道士到人族地界上混日子过的小妖,谁会给我什么法器?!” 天真小而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半晌不语。 土山看他这模样,不知怎的又狠不下心,便又看向四周,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咱们到底要去哪里?” 天真缓缓抬头,终是看向了东南方,“河玉城,南!” “八百章了,有好多话想说吶,但...等一千六百章的时候再说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一章 天下汹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一章 天下汹汹 兴城,日当正午,暖意洋洋。 城北城墙向北,有一条延伸出城墙以外的悬空廊桥。 此时的廊桥之上,只在最外端的地方摆放了一把椅子,这让这座漆黑厚重的廊桥看起来,不像是文人墨客观景饮宴的场所,更像是一座別出心裁的断头台,要將椅子上的人从那里,直接推入其下那座滚滚东去的雅河之中,任其沉浮。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一个素白衣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点缀的人,等到江风吹起他的衣摆,整个人美的好似画中天人。 云百楼。 他就那样孤零零的看著面前的江水,从日出,直到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如此过了多久,一个白袍白靴,却身材矮小面黑似炭的老汉从廊桥一头快步走来,他动作粗鲁,脚步却轻得胜过狸猫,在滔滔江水的声音掩盖下,简直微不足道。 未至云百楼身后一丈,老汉便遥遥停下,用刚好能被云百楼听到的声音道,“公子,离郡来使。” “哦,”云百楼好似沉浸在某种气氛之中不可自拔,闻言也不回头,轻声问道,“苏一鸣?哦,不对,苏一鸣是去了別处的,是谁?” 老汉躬身不起,答道,“是暗部的人,只是来送信,送离郡太守洛川的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云百楼伸手,老汉便飞快的將信从怀中取出来,递到他的手里。 云百楼拆开考究的金色信封,打开其中的信笺读了读,而后一笑,隨手將那信笺往空中一丟,任由那纸张隨风而去,最后落在雅水之中,浸润,沉没,“他竟担心我们中了南夷这样拙劣的伎俩,”他的声音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东西,好似睏乏至极,提不起半分兴趣,“叫那个郡丞府衙里跟著我们过来的年轻人,替我回一封信给他。” 老汉低著头,等了等,却没有听到云百楼后面的嘱咐,不由得抬头诧异问道,“公子,回什么?” 云百楼似是有些不悦,“让他自己去想,这种事情还要问我?!” “是,”老汉心中一惊,飞快的行礼后退,眨眼便消失不见。 等到这廊桥上只剩下云百楼一个人,他便又是那般呆呆的坐著,谁都不敢打扰,直到天空中落下一个穿著褐袍的女人,她先是默默的落在云百楼的左手边,看一眼西方以后,又转回到云百楼的右手边,就那样默默的静立了许久,云百楼才终於开口问道,“南下的那一支队伍,可追上离郡大军了?” “嗯,”褐袍女人点了点头,“那洛川乃是个乱世梟雄模样的,公子这一支队伍交给他,十之八九是要折在南疆了。” “或许吧,”云百楼无所谓的道,“可这一场河玉城之战关係重大,没有我的眼睛亲眼看见,不行。” 褐袍女人略略思索之后侧头看向云百楼,“公子始终待在这兴城不肯走,是怕他败得太快?” 云百楼轻嘆一声道,“我更怕的,是他败得太狠。” “怎么会?”褐袍女人稍稍讶异,忍不住回头去看这座兴城,再往南去看更远的地方,“以那离郡太守的性子,就算败得再快再狠,益城总是守得住的。” 云百楼仍是平静的注视著江面,仿佛思绪万千,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发呆,“胜了,总也能分出个大胜还是惨胜,可败,却从来是没有尽头的,有人一败,片刻之间便恢復元气,有人一败,却就亡了国呢,”他似是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又问,“北面的事情,如何了?” 褐袍女人飞快道,“万事俱备,只待公子一声令下,便可行事。” “不要急,”云百楼平平淡淡的,好似在说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这天底下的事情,便是谋划得再好,也要看三分天意的,此事能不能做,能不能成,也要看对方给不给我们机会,耐心些,很多时候,功业是等出来的。” 褐袍女人点头,“我会將这番话传於他们听,”她就那样看著云百楼的侧脸,看著看著,好似就被什么复杂的情绪感染,忍不住落下泪来,半晌,她缓缓蹲下身子,仰头看著云百楼的侧脸,忽的笑著道,“公子,此番从北面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几件趣事。” “哦?”云百楼第一次扭头看她,见她面上泪痕,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洁白丝巾,轻轻放在她的脸上,“是何趣事?” 褐袍女人从面上拿下丝巾,却没有捨得去擦眼泪,而是收入怀中,而后道,“东北常州,苍山郡北部终於遭劫,一座大城毁於战火,城中百姓倒是死伤不算太多,因为......”她与云百楼的眸子对上,缓缓道,“传说之中的那位谢黄石,出手了!!” “哦,”云百楼闻言,好看的眉毛也不觉得一挑,“常州二石,竟是这枚谢黄石率先出手了......” 褐袍女人眼睛里闪烁著精芒道,“据说这谢黄石与那北夷天妖交手仅三合,便打碎了半座大城,而后双方各自离去,城中百姓,只能被迫南迁。” 云百楼面上不见任何变化的神色,冷淡道,“如今北境边疆线上的大城里,拢共也没有多少人了。”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问道,“公子可能猜得出,北面还有什么消息传来?” 云百楼又回看向面前的滔滔雅水,“武州。” “公子猜的不错,正是武州!”褐袍女子笑著頷首,“公子可能猜得到武州如何?” 云百楼摇头不语。 褐袍女子看他面上神色,便飞快道,“说武州灵郡,望川以北,怒江河间之地,有一支流民起义造反了!”她见云百楼面上不变,继续道,“说那造反军首领,名为刘瞎子,自號刘天师,其实就是个农民,趁著西北天灾妖祸,就势拉起一支队伍,四处流窜,说什么『降世天人,均粮不纳』,似乎起势很快,据说灵郡太守几次派兵围剿,都不曾將其灭杀。” “降世天人,均粮不纳,”云百楼轻哼了一声,“不过一小民罢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站起身来,对著面前的江水,仿佛喃喃自语,“月姨的孩子,也来过这里了,今日,便就如此吧。” 云百楼转身往廊桥外走去,褐袍女子紧隨其后。 “这两条消息,洛川应当短时间內不能知道,”云百楼双手负后,走得很快,好似逃离,“著人给他送去一份,就送给......秋风。” 褐袍女人頷首,“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二章 公子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二章 公子將军 安阳郡,古城,是雅水之上自西向东的第二座大城。 照理说,守著一座雅水,连通三穷郡与三富郡乃至於江州各郡,这古城也该是一座颇为繁茂的大城,可事实上,这里却从来不是安阳郡发展的重心所在,甚至於,因为距离兴城太近,从兴城出发的船只甚至都不必在这里过多停留,而广郡方面的船舶又经甘水而入雅河,直接便跳过了古城,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便造成了这里並不富裕的结局。 不富裕,便聚拢不来商贾富户,更不必说达官显贵,再加上它距离大古山脉北部太近,又地处“偏远”,乃是安阳郡除了南口城和双龙城以外最货真价实的边城,地势狭小,相邻的又是穷郡,是以不说商贸繁荣,便是农牧都算不上繁荣。 人口少,又没有什么钱赚,若非这里还长期驻扎了一支从来不缺了餉银的边军,只怕维持一座大城的体面都成问题。 这一日日头大好,古城里大街小巷都多见行人行走,城墙上,一队精锐正在巡视,为首一人十分年轻,他目光淡漠,眉头低垂,天生带著贵气,身穿亮银鎧甲,脖颈两侧一直延伸到肩头后背,是一块银白色的细腻皮毛,柔顺异常,看著就非凡品,正是洛川曾在怀城酒楼上见过的,与魏长河同行的安阳郡公子,晏拙。 相比较那时而言,此时的晏拙明显更加沉稳,浑身上下有一种不能言说的变化,好似一个长期在后方训练的新兵,一朝上了战场,见过了血一般。 他自北城墙起,一路向东,又经南城墙,直到下午,才来到西面,在这里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金盔金甲,金色披风,腰间一柄金剑,便连那剑头的剑穗都是金色的,在西斜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富贵。 晏拙快步来到那金甲將军的身后,抱拳行礼道,“属下晏拙,拜见白將军!” 那金甲將军闻言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並不如何显老的红润脸庞来,见晏拙行礼,笑著伸手將他扶了一扶,道,“公子不必多礼,又去巡视四边城墙了?” 晏拙点头。 金甲將军頷首讚嘆道,“你还是更像你的外公,好,很好。” 晏拙看向西方,除了那一条蜿蜒往西的雅水,以及河畔一些远远近近收拾筛网的农户,就只是荒原一片,“將军,昨日城內有刺客刺杀於你,属下正要前往之时,將军传令各军坚守不动的军令便传来了,属下就不曾派兵,今日得见將军无恙便也放心了,不过將军可將那刺客拿下,探明身份了?” 金甲將军摇了摇头,“那刺客至少有六境巔峰的实力,且一击不中,便即远走,如今我安阳郡的强者多在南疆一线,咱们这里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对於这样的刺客实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小心防备些罢了,至於说身份......”他哈哈一笑道,“那刺客背后的人,应当想要让我们以为,他们是广郡的人。” 晏拙看向金甲將军,“云百楼在兴城驻扎了不少军队,明显心怀鬼胎,再加上广军水师,以及他身边常伴的上三境强者和那个阴灵,这一场刺杀的背后之人,也未免就不能是他!” 金甲將军微笑著看向晏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没有將面前之人当成一郡公子来尊敬的意思,说出来的话更不客气,“公子,行军打仗,总还是要基於事实来做判断,事情尚未查清,便將屎盆子扣在什么人的头上,那是要被暗地里的人牵著鼻子走的。” “將军教训的是,”晏拙拱手为礼,说出来的话却没有虚心接受的意思,“可如今咱们不是查不清事实嘛,概要小心防备著的,就该多加上一份小心。” 金甲將军闻言也不恼怒,而是慨嘆著伸手指了指晏拙,笑骂道,“你啊你啊,才夸你更像你的外公,你就又现出原形来了,你外公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这般沉不住气吗?”他看向西方轻嘆一声,“云百楼是在兴城投入了很大兵力,也定是要在这一方小天地里鼓捣出一些事情的,我们应该小心应对,没错,可在確定了他的真正意图之前,我们能贸然做些什么?做什么都是冒险,都有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他见晏拙面上不以为然,便又道,“而且,他这一次想要鼓捣出来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到,十有八九,是衝著南面或者西面去的,如今的西南汉州,只余离广二郡与我安阳,如今的安阳郡你也知道,可轻易与离广二郡交恶否?!万万不能!” 晏拙皱眉不语。 金甲將军斜瞥了一眼晏拙的表情,面上亦有冷色,“如今那离郡太守,一意孤行要去收復河玉城,河玉城已然落入妖夷手中,岂是那么容易收復的?便是十大名將之一的陆东风去了,只怕也唯有望城兴嘆,何况他还不曾带上陆东风,小娃娃一个,大败而回根本难免。此次联军,我安阳郡虽不曾派兵支援他这抗夷壮举,但若他一朝兵败,云百楼自兴城发兵南下之际,我等兵出古城,威胁广郡后路,迫使云百楼退兵,已算是对得起他这份抗夷之心了,还要如何?” 晏拙冷淡回望,道,“將军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与离广二郡之中的任何一个交恶,也不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交好,此番离郡南下抗夷我等袖手旁观,他日我安阳郡南下抗夷,离郡或者广郡,可会有人为我等派出一兵一卒?!白將军可別忘了,如今的离郡与广郡,可都与我安阳郡......接壤了!” 那金甲將军听了晏拙的话,心中忍不住一惊,面上却故作轻鬆,苦口婆心道,“公子,这几日,我每一日都能收到太守大人从元北城发来的信笺,你当知道,你急,太守大人更急,可太守大人派我前来古城坐镇,是要我们主动出击去与广郡廝杀个你死我活吗?不是,他是要我们先看看局势会如何发展,再下结论的。如今,西线平安,离广二郡尚未撕破脸皮,你我便是在这里將道理讲上一天一夜,又能有个什么结论?何况如今局势一片混沌,事实不清,就像昨日的刺客,你就能一定说得准,其背后的人,不会是那个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的离郡太守?!” 晏拙再度不语。 金甲將军见他不说话了,復又笑著凑近了些,“公子不必烦忧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安阳郡这一次註定是要作壁上观,无论置身事外也好,或者仍旧免不了下场演上一段,终归不会有太大损失,你且宽心就是,我听说世子再有两日便也到了古城,届时你们兄弟好好聚聚,也好放鬆心情。” 晏拙面色微动,惊讶问道,“大哥要来古城?如今白將军已来了古城,大哥不应当坐镇安城的吗?” 金甲將军见状摆手道,“哎,安城事务总还是要送去元北城由太守大人亲自处理的,哪里需要你大哥坐镇,至於说其它的,只要我等边疆无事,安城能出什么事?他要来古城,也是为了看你,你们兄弟许久不见,总该是有许多话说的。” 晏拙点头,而后行礼退去。 而在他身后,金甲將军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良久,才轻轻的哼了一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三章 想要如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三章 想要如何 离郡大军南下,完全离开益城之后,便在行军之中渐渐摆开阵势。 为首充作前军的,是韩丰率领的本部一万六千甘原军,作为先锋,左右翼大军分別是何若熊部一万六千安陵军和杜如勇部一万六千飞熊军,赵无忌则与张子峰本部一万六千黑旗军精锐一起坐镇中军。 断后的,是两万撼山军。 而那一支离郡轻骑,则先一步往沔津赶去。 洛川与离郡轻骑一路南下,速度极快,路上也曾遇到过几股规模不大的兽群,和零零散散红著眼睛的野兽,洛川等一律不管,將其交给后军清理,值得他们中某些人出手的妖物和妖,则是一个都没有碰到,这让洛川等人的心情稍稍好些。 清晨从益城出发,夜幕降临的时候,离郡轻骑已经抵达沔津城下。 沔津城没有从內部打开的意思,离郡轻骑也没有想要趁夜入城的意思,只是在城北安营扎寨,並派出信使进入城內,將孟娇阳降表与昭告天下的詔书,以及太守令和统兵虎符出示於沔津城守將,不片刻,那守將便孤零零出了城,陪同信使一同回到离郡轻骑临时营地。 洛川见过了他,也只是勉励几句,让他继续回到城內谨守不出,防备著些城南城西方向,仍不入城。 等到第二日天明,韩丰率部抵达,才直接率军入了沔津城,而休整了一晚的离郡轻骑则再次拔营南下,直接绕过了沔津城往西南而去,直指未名城方向。 可这一次,不到天黑,仅仅只是日头正午的时候,离郡轻骑便返了回来。 这一支以望川剑修为箭头的强军,道袍甲冑之上血色斑斑,半个上午的时间,就损失了將近五十名骑兵,他们呼啸入城,给这座小城的天空也笼上了一层血色。 沔津城不大,但因为其所处位置的特殊,是连接南疆两大边城的交通枢纽,又是储粮副库的所在地,所以比之洛川曾经去过的未名城还是大了不少。 原本,这里也是没有太多人口的,但如今,大街小巷,人挨人,人挤人,甚至於到了想要寻求一个相对平坦些的立足之地过夜,都不容易的程度。 等到离郡轻骑入城,那股子血腥肃杀的气势自然要胜过早些时候入城的步卒,被这样的气势一激,多数流民又都从主路道边逃避回到四周的小巷子里去,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打闹混乱。 离郡轻骑前方,洛川一身血甲並无脏污沾染,可他骑在大黑马背上,却始终没有將面甲掀开,他一只手攥著韁绳,另一只手则握在自己腰畔漆黑飞剑的剑柄上,將那飞剑压得剑鞘都翘了起来。 在他身后一侧,思齐盯著他握剑的手看了又看,始终没有多话,其他人就更加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尤其当他们自家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骑兵一路深入,最终在沔津城近乎中心的区域,进入了军营地的范围。 一入军营,便豁然开朗,沔津城內拥挤得不堪重负又明显有些脏乱的气氛一扫而空,虽然眼下这处军营也明显处於超额状態,但相比较外面来说,实在已经好得像天堂一样了。 士卒们往来行走,各自忙碌,军官们指挥若定,並不慌张,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离郡轻骑大队转向,唯有箭头位置的望川剑修和洛长恭等通常充作洛川亲兵的百骑跟隨,两百余骑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一处稍稍开阔些的所在,洛川翻身下马,朝著面前三人走去。 三人之中居中的一个,正是离郡郡尉赵无忌,在他左边站著的是甘原將军胖子韩丰,右边一个未等洛川靠近就噗通一声跪倒,將头死死顶在地上的,正是洛川前一晚在城外见过的沔津城守將。 “臣拜见太守大人。” “属下叩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走到赵无忌面前,当先低头去看脚边仍旧跪著的一个,问道,“娄木,你的兵呢?” 那跪著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的飞快答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已听从郡尉大人军令,將五千守军分作两部,接受整编,其中两千已向益城进发,最后併入陈將军麾下,另外三千则留在沔津,併入韩將军麾下。” 洛川看向赵无忌,见他点头,便道,“你的兵分作两部,自己又將往何处去?是去益城寻陈將军,还是留在这里追隨韩將军?” 中年男人稍稍抬头,然后又重重的叩在地上,“属下请命南下,愿做太守大人收復河玉城一小卒,请太守大人恩准!” “哦?”洛川低头看了看中年男人肩上的一颗金星,声音冷淡道,“娄木,虽然你应当与益城娄家有些关係,但一路做到都尉,可也不容易了,如果你跟著陈將军或者韩將军,此战之中再立下些功劳,都尉的位子还是坐得稳的,跟著我就没那么轻鬆了,说不得还要將这条命丟在战场上,你可想好了。” 中年男人声音坚硬,低垂下去的目光如同石头,“太守大人慧眼如炬,属下確实出身娄家,但娄家在军队里的影响力不及朝堂,是以属下便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最多也只能做到都尉,这便是永昌的规矩,可我听说太守大人只论军功不论出身,那属下便愿意弃了旧朝时候的一切,来换太守大人给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一条走到最后能通往都尉之上的路!” “哼,你既然知道本太守只论军功不论出身,便当知道,在离郡,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跟在我身边,也未见得就能通天,”洛川一甩身后崭新的血色披风,从三人身边大步走过,连与赵无忌和韩丰多寒暄两句的意思都没有,明显十分不悦。 在他身后,思齐紧紧相隨,影子和千雪以及洛长恭等人亲隨自然也是跟著。 以常御风为首的一眾望川剑修则在赵无忌亲兵的带领下往营地深处走去。 片刻间,此地便只留下赵无忌和韩丰,以及一个跪地不起的中年男人娄木。 韩丰看看赵无忌,没有说话。 赵无忌却是轻轻一嘆,弯腰將中年男人扶起来,淡淡道,“娄木啊娄木,想要做到都尉之上,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他看向韩丰问道,“韩將军,你来告诉他,在咱们离郡,可有什么人能將自家的想法强加於太守大人身上还能实现了的?” 韩丰连想都没有想便连连摆手,將头摇成个拨浪鼓,“郡尉大人说笑了,那是万万没有的,万万没有的。” 赵无忌点头,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而走,“是啊,很多时候便是这样,你想要如何,在太守大人想要你如何面前,算个什么呢?”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四章 无礼无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四章 无礼无法 等到赵无忌进入洛川所在的大帐內,才发现洛川还没有將头盔摘掉,就那样一手握著剑柄,直挺挺的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凝视著,神情凝重。 在洛川身边,除了一个为他捧著水袋的思齐以外,就连千雪和影子都站在远些的地方,气氛一时沉闷至极。 赵无忌见状也没行礼问好,直接走到洛川身边,双手拢袖,与他一同看向地图。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洛川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沔津城西南方向上,一个距离城池並不远的点上,重重的点了两下,“我们就在这里,遇到了一群被兽潮蚕食的流民,数百近千人的队伍,就那样被野兽一个个从外围扑倒......” 洛川缓缓收回手指,紧握成拳,“那些人,面对野兽的时候,连捡起一颗石头丟过去的勇气都没有,麻木而惶恐,却可以將虚弱瘦小的同类,抓起来先一步丟到兽爪之下......血洒了一路啊,赵叔叔......” 赵无忌没有说话,就那样听著洛川轻声的宣泄內心的狂怒。 “我们杀光了那群野兽,也杀掉了我亲眼所见的那几个禽兽,”洛川双手握拳,背在身后,微微仰头去看大帐的顶子,“可等我放眼望去,所有活著的,跪著的,哭天喊地或者只顾著磕头的,哪里还有几个老弱妇孺?!” “儘是轻壮!”洛川咬牙切齿的道,“若是將这群人强行充了军,穿上甲,放到城墙上,街道上,说不得立刻便都是人模狗样可以欺男霸女的狗东西!!” “我们救下来的,”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血色面甲之下,一双眼睛里儘是血丝,“就是这样的一群......狗东西。” 赵无忌平静回望,“既然是这样一群狗东西,太守大人何不下令,將他们就地斩了,也省得放归北去,反倒成了祸害。” 洛川的眼睛微微一眯,反问道,“若是换了赵叔叔,便会將他们就地斩了?!” 赵无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太守大人,臣杀过妖杀过兽,也杀过人,很多人,战场上,讲什么仁义道理,律法人伦,那是打贏了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臣,只管打贏。” 这一次轮到洛川不说话了。 赵无忌见他这样,便也柔和了语气,好似说起其它的事情一般,“臣曾在文武举院高台上,听太守大人与公孙大人以及竇大人轮过一次礼法,印象很深,可无论是礼,还是法,之所以需要以国威而立,是因为这芸芸眾生,本来就是无礼无法的,否则何至於如此?” “而要立这礼法,也如行军打仗一般,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赵无忌伸手点了点离城,“当风调雨顺,无战无灾,朝堂內外上下一心,百姓和乐温饱可矣,则三岁孩童亦可以知礼,百岁老朽亦能够守法,”他又伸手点了点如今的河玉城,声音沉重,“可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朝堂不可庇护百姓於外,野兽蚕食人心於面前,却希望那些本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一夜之间便如战士,甚或英雄,又如何能够?” “这种情形下,他们比那些野兽,也多不了什么了,”赵无忌收回手来,亦看向洛川,“要怨,便怨这世道,和那群跨越了十万大山来吃人的畜生,將人,硬生生逼成了鬼吧......” “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通晓人性,可现在看来......”洛川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却又伸手在方才点过的位置上点了点,“这一处所在,距离沔津城不过二十余里,若南夷兽潮已经蔓延到了这种位置,则未名城......恐怕难说仍在王明远那群人手中。” 赵无忌看向洛川所指的点,神情顿时肃穆,道,“根据太守大人方才描述来看,这一批所谓兽潮数量並不算多,但根据战损来看,兽潮之中亦有妖夷存在,如此,则更大的可能,是河玉城里的那个掌控者,將一批野兽分成小股,各自由妖夷率领著一路往北杀来,见人就杀,说不定沿途还要焚烧房舍,做得个坚壁清野。” 洛川咔的一声將面甲掀开,道,“清理完那些东西以后,派出去进一步南下的斥候来报,说见到村舍房屋被烧,確如赵叔叔所料!” “如此,则是麻烦多多......”赵无忌面色凝重的盯著地图,“不过这样来看,未名城倒大概率还在王明远那些人的手上,因为想要真正意义上的坚壁清野,甚至於最快的一支都已经接近到沔津城的程度,需要覆盖的面积太大了,他们很难在確保河玉城无碍的情况下再同时派出足够多的军队攻下未名城,所以未名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却不会过不下去,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城外的人啊......” 洛川闻言,眼前立刻便闪现出今日所见那一条血色的道路,和残破的肢体与血块密密麻麻遍布的荒原,冷声道,“无论他们是否坚壁清野,我们都需要建立一条稳定而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赵无忌摇头,“坚壁清野之后,后勤队伍中途缺少天然利於防守的村落甚至堡寨作为营地,一旦在荒野之上扎营並遇袭,便是天大的麻烦,我们不得不减少后勤队伍的数量,增加每一批运粮的数量,以及隨行护卫的队伍,这其中的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风险和负担。” 洛川对於行军打仗的事情本来就是外行,听得这么多说法已经有些燥意,便转移话题问道,“广郡的人追上来了吗?” “嗯,”赵无忌仍旧盯著地图,却能够一边想著事情一边答道,“一万士卒被我安排在城北扎营,与张子峰、何若熊以及杜如勇部相邻,撼山军则按照太守大人的意思,仍旧吊在最后,广郡的五十万石粮也到了沔津,再加上沔津副仓地下一百万石还要多一些的粮食,这方面短时间內无需担心,只是沔津一地事关重大,需要谁人留守,是个问题。” 洛川略一沉吟道,“沔津,不仅仅是我们南下之后北归的退路,也是照水城......的退路,若非要在几人之中选择一个留守,那便是何若熊了,若何若熊留守沔津,则一应后勤皆归其管辖,沔津城与未名城之间,在我大军扫荡过一次之后,当为坦途。”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赵无忌伸手点了点地图上那一条细细的蓝色线条,道,“因为南夷既然能从十万大山那边渡过伏波江北上,他们就一样能够跨过......沔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五章 心渐狠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五章 心渐狠厉 洛川顺著赵无忌手指的地方去看,神情便愈发的凝重。 沔水,发源於大古山脉,一路南下,在照水城以南绕了个大圈之后,又往北弯了一弯,几乎要抵达沔津,才又折向南去,流经河玉城以东,最终向东南方向匯入伏波江。 “沔水水势不急,其上却是有一支水军的,就在照水城,”洛川的目光在那条代表沔水的蓝色线条上下移动著,“而且沔水以南靠近十万大山的一面虽然荒僻开阔,难以掌握,但沔水一线却是可以沿途布设斥候的,小股兽潮或者鸟妖之类飞渡而来,便即扑灭就是,若是大股兽潮集结,我们也可以早做应对。” 赵无忌面无表情道,“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凉了,但凡南夷之中有如千雪姑娘这般的冰系强者,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在沔水这样水势平顺的河流狭窄地段铺设通路,即便我们有斥候能够及时发现,想要调动大军予以拦截恐怕也来不及,更不必说鸟妖带领妖禽之类飞渡而来,这样的队伍神出鬼没,都用不了大妖坐镇,只是中三境的,就足够將我们的后勤搅和得一团糟。” 洛川皱眉沉思半晌,问道,“那依赵叔叔看,我们南下后勤该如何是好?” 赵无忌道,“一次性带上足够量的粮草,可以让大军对后勤补给的依赖降到最低,如此,则后勤可保通畅那是最好,若有闪失,也不足以致命。” 洛川眼睛微微一眯,“赵叔叔的意思是將广郡那一支送粮的劳役队伍......扣下来?!” 赵无忌摇头道,“广郡此次为了一次性將如此巨量的粮食运送南下,动用的牛马粮车乃至於人力板车,数量极大,劳役人数更是將近二十万,我们將这样一支归心似箭的劳役队伍扣下来,一旦管理不善,说不得反倒成了祸患,而且要將这样一群人养活下来,本身也消耗颇巨,如今永昌一地流民何其多,每一个流民便是一张嘴,餵不饱他们,一样是祸乱之源,所以放归广郡劳役,徵召河玉城北上流民之中的青壮以为劳役之事,势在必行。” 洛川目光一转,看向地图之上那座似乎並不遥远的兴城,“那运粮的牛马粮车,应当可以扣下一半。” 赵无忌点头,“既然连人力板车都用上了,可见仓促之间,即便是广郡也难凑得齐那么多运粮车,若一次性全都扣下,恐怕惹恼了云百楼,若只是扣下一半,当无大碍。” 洛川一摆手道,“也非就那么扣下了,我只是借,让那些劳役里头负责的回去告诉云百楼,就说这一半粮车洛川借了,等到得胜归来,便就还他。” 赵无忌“嗯”了一声,然后拱手要走,“这两件事事关重大,臣现在便去安排。” 洛川伸手虚拦了一下,问道,“赵叔叔,方才那个娄木,最后將他安置在哪里了?” 赵无忌回身答道,“太守大人不喜,便不可能將他安置在御驾近前,况且此事也確实於理不合,原本將他留在甘原军算是个不错的去处,但臣想了想......”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洛川,“还是將他安置到了杜裨將的飞熊军里去了,飞熊军乃是百通的王牌精锐,尤其擅攻,他既想建功立业,去那里总是愿意的。” “愿意就好,”洛川从赵无忌的目光中读懂了一些东西,便稍稍有些犹豫,“这个娄木,是益城娄家的嫡系子弟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无忌点头,“臣已经问过了,娄木算是益城娄家的核心子弟,他这个都尉,已经是益城归附之后,娄家如今明面上官职最高的一个了,”他再次故意的一顿,轻声道,“但娄家底蕴,並不在武將一途,我听周大人说,如今益城之中的老牌贵族,家里还都是藏著不少年轻俊杰的,便是此前天翻地覆,这些家族也將年轻的读书人保护的很好,如今我离郡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年轻人中的翘楚,日后极有可能是要在朝堂相见的,这其中周大人所说底蕴最深的几家之中,就包括了这个娄家......” “杜如勇......”洛川喃喃自语。 赵无忌距离如此之近,自然听到了他喃喃的名字,仿佛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一般补充了一句,“张子峰和陆东风的黑旗军,不可轻动。” 洛川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道,“那就这样安排!” 赵无忌拱手行礼,默默转身离开。 洛川又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才忽然从思齐的手上接过水袋,仿佛喝酒一般豪饮了几口,接著开口问道,“广郡还说派了金剑门的弟子南下,可也到了么?” 影子道,“没有,”说完之后大概觉得需要补充,便又道,“如今暗部在永昌的力量还太弱,对於周遭的覆盖力也还太弱,说不得金剑门的弟子已经南下到了沔津甚至未名城,只是我们不知道。” 千雪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著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厚厚的古书,一边道,“可以去问那个书生。” 影子回头看了一眼千雪,没有言语。 洛川也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多说,而是问道,“百兽山那位红霄真人也还没到么?” 影子道,“没有。” 千雪仍是看著书头也不抬的道,“放心,离郡大军从益城南下,动静何其之大,百兽山就在大古山脉,我们的动作瞒不过他们,他们既已知晓你南下的决心和速度,便一定会在今日以內来见你,否则这永昌一地,哪里还能再有他百兽山的容身之地?” 洛川不置可否,將水袋递给思齐,思齐接过水袋,却听得门外有亲兵传信之声,便將水袋拧好了快步出去。 洛川盯著地图,视线在大古山脉上下扫了扫,道,“像大古山脉这样的地方,就像伏波山脉甚至苍顏山脉一般,从来就不是俗世皇权可以覆盖完全的地方。” “可山上人,也不是真的可以远离尘世,藏身深山的,”千雪嗤笑一声道,“修炼者也要吃喝拉撒睡,真要將自己藏到山脉深处锁死,除非修的是野人之道。” 洛川正要答话,大帐又被掀开,思齐重新回来,满面喜色,急急道,“语醒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六章 花语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六章 花语醒来 殷语醒了,在她的感觉里,自己就好似睡了一个极踏实安稳的好觉,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躺在母亲的身边,依偎著她的胳膊,那种贴身的温度时时刻刻的温暖著她,让她觉得那一方小小的床,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所在。 所以当她醒来,自然而然的轻抚面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她重新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甚至於用力的去回想,都像是回想不起小时候的自己,和小时候的母亲,是如何模样了。 悵然若失之间,她听见床边有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响起,“你醒了。” 语轻轻捂著略有些发红的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撩开面前的乱发,扭头看向床边那个熟悉的高挑黑衣人,再看一看自家所处的军帐,轻声问道,“明月姐姐,我睡了很久了。” “几天而已,”明月伸手在语的脉搏上一搭,又在她的丹田位置一按,黑色面巾外露著的一双眼睛便有些笑意,“你是修炼者了。” “哦,”语也伸手在自己丹田气海的位置上按了按,然后问道,“益城如何了?” “孟娇阳降了,益城已是我离郡的领土,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不必著急,”明月將想要起身的语按住,让她重新躺下,“我已派人去通知太守大人,想来很快便到了。” “哦,”语应承了一声后又问,“孟婉儿和孟宝儿呢?” 明月有些无奈的看向语,“孟娇阳肉袒出降,被太守大人封为奉献候、甘原县守,整个孟氏迁宗於甘原获得封地二十里,孟婉儿和孟凡之子自然也就还给孟氏了,放心吧,太守大人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肉袒出降,”语的目光移动间还有些微滯涩,显见此时的头脑尚且不算太过灵活,但听到肉袒出降这一句以后,眼神之中便有精芒,“兴城,云百楼什么都没有做么?” 明月摇头,“太守大人救下我们以后曾去兴城外与云百楼见过一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自那之后,兴城方面便没有了任何动静,就连原本与我们纠缠的阴灵也都退走,让我们的人从容返回了。” 语沉默片刻,又问,“孟娇阳既肉袒出降,那支蒙昧也应当归了我们,太守大人如何安排?” 明月再度摇头,“我只知道那支蒙昧的血珠已经在太守大人手上,为了收服其中一个上三境强者,太守大人答应將蒙昧交给那个名为孟三书的书生,往后如何安排便不得而知了。” 语目光中神采涟涟,“公子收服了那杀手易白?!” “不是杀手易白,”明月一边说著,脑海中便现出那一日在夏宫之中遭遇的画面,“但论及实力,恐怕其绝不在易白之下。” 语盯著大帐的顶子喃喃道,“得了一座益城,麻烦得可不止是一座益城......我们此时是在沔津还是未名城?” “沔津,”明月一边答话,一边就从语的床边起来,掀开大帐的门帘,片刻以后,便有几人快步进来,为首一个剑眉凤目,正是洛川,而比洛川更早来到语床边坐下的,却是满面笑容的思齐。 “你可算醒了!”思齐一把抓起语的右手,探上脉门,“他们说你的身体已然没有大碍,可什么时候醒来却是说不准的,我原想著就將你留在益城,但他们说得带著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就怕伤著你,如今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洛川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边低头含笑。 影子在洛川身后没有言语,千雪却是伸手在语丹田要害处微微一按,道,“也算因祸得福,入了一境。” “哦?”洛川闻言有些惊讶的问道,“是何属性?” 影子道,“水。” “也该是这么个属性,”洛川微笑看向语,又侧头问千雪道,“语还小,这个年纪晋入一境,將来做个大修士的天赋总还是有的吧。” 千雪侧目看向洛川,转身往大帐外走,“她这样的人,不缺悟性,天赋也还过得去,怕得是修炼不勤,若是像那云百楼一般,这辈子留在一境也是可能的。” 明月看一眼离开的千雪,与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也退了出去。 语的目光始终在洛川身上,听得两人对话,一句话都没说,待到千雪走了,才嫣然一笑对洛川道,“公子,我定会勤加修炼的。” “聪明人,少见,勤奋的人,也少见,既聪明又勤奋的,”洛川伸出一根小拇指道,“就不是少见不少见的问题,而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道,“原本你大病初癒,不该带你南下,但这一战实在事关重大,秋风还是要儘快恢復运转。” 语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问道,“公子最担心的,是哪里?” “最担心的自然是南夷,”洛川微微蹙眉,像是仅仅说出来这个答案,都让他感觉有些沉重,“此番南夷北上图谋河玉城,所谋所行,环环相扣,绝不可能轻易退回十万大山以南,恐怕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其结果又难以预料,让人忧心,其次,便是兴城,或者说广郡方面的动作。” 洛川看向北方,“云百楼表现出来的態度过於平淡了,以我对此人的了解,实在无法相信,他真的只会老老实实呆在兴城,隔岸观火,虽然在其他的方向我们亦非对广郡毫无防备与后手,我仍有些说不清楚的担忧,”他顿了一下又看向东方,“最后,便是安阳郡的双龙城。” “元北城一战,晏思语侥倖守住不失,其中是占了三分运气的,”洛川道,“可永昌南疆与安阳南疆一脉相连,当下安阳郡境內承压的必是双龙城,若晏思语不能拿出死守元北城的气魄,一旦双龙城有失,对於我们来说亦是天大的麻烦。” “明白了,”语用手肘撑了床面,又在思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朝著洛川抱拳拱手,“公子放心,今日,我便让秋风各部北归,广郡和安阳郡內的成员也都打起精神来,盯著北面和东面的一举一动。” 洛川伸手在她有些蓬乱的头上按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其它的话来,只有一句,“辛苦你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七章 军营刺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七章 军营刺客 语的大帐距离洛川自家的帐篷並不远,位於沔津城军营驻地原本的操练场上。 从语的大帐內走出来,洛川没有往自家的帐篷那里去走,而是仿佛漫无目的一般在军营驻地內游逛,甚至於让身后原本跟著的离郡轻骑都落得远些。 此时的军营驻地內士卒们往来频繁,见著洛川大步而行,一个个远远的就行了军礼又默默绕开,以免衝撞了贵人,耽误正事。 洛川走得不快,影子一言不发的跟著,原本等在帐外,如今又重新跟上来的千雪,则道,“这个小姑娘,殷语,虽说因伤破境,算是因祸得福,但到底先前伤重,即便眼下上好的內外伤药用著,底子究竟薄了些,醒了不等於好了,用她的时候还是要注意著些,否则一旦落下什么病根子,不说上三境,便是中三境都悬了。” “嗯,”洛川点头道,“原本带她南下的决定就有些急躁了,如今她既然醒了,便也没有必要再往南去,就留在这沔津城里养伤,她不动,秋风反倒应当动得更高效些。” 千雪頷首,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眼下大战在即,你想要得到的消息很多,这永昌一地,终究是那一支蒙昧更熟悉些,那个书生不也跟著南下了?让他留在沔津协助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洛川看向千雪,“你担心他利用蒙昧作恶?” 千雪斜瞥向洛川,“有些人,哭著喊著忠诚的,未见得就一定忠诚,有些人,默默的做著背弃主家的事情,也未见得就一定不忠,人心隔著肚皮,该防著些的时候就不要故作大度,南面这一战,便是一切如你所料也难保能贏,何况再出些什么岔子?” 洛川沉思片刻,道,“若如此说,益城整编的那些士卒之中,亦有永昌北地的败军,这些人临阵倒戈,也是变数。” “败军又如何?”千雪停下脚步道,“你离郡大军占了三仓之地,是屠杀百姓了,还是火烧民宅了?既没有做这些伤天害理的,说不得许多原本吃不饱饭的还因此多分了两亩田地,即便是永昌北地的败军,如果有老有小的掛念著,此战之后有机会回去,那便至多拼了命的活著,能碍什么事?再者说,永昌孟氏这两代家主,也未曾把士卒当亲儿子一般养活,底下那些士卒能有多少其它心思?可那书生却不同,他平民出身,最后能身居高位甚至左右朝堂,孟啸天也好孟娇阳也罢,终究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我可不会如你这般能够轻信旁人!” 千雪这一番话说得极不客气,但洛川知道她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如此说来也自是为他好的,原本的三分怒意便也消了,走出去几步之后站定回头,看向千雪,正待要说什么,就见不远处一个正要从眾人身边经过的驾了运粮牛车的士卒忽的惊呼出声,“小心!” 伴著这一声呼喊,洛川三人扭头去看,就见那牵引著车架的牛像是受了什么惊嚇,又或者发了疯一般,突然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眼见著这一幕,四周士卒尤其是不远处默默跟隨的离郡轻骑,飞快拔剑持枪就冲向了那牛车,但事发突然,牛车速度又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而被疯牛尖角所指的洛川,只是將一只手轻轻抬起,又不疾不徐的压在木柄飞剑的手柄上,不动声色,看向的却是那辆牛车的驾车士卒。 千雪则仍旧站在几步之外,不过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疯牛狂奔,速度极快,原本也不过两三丈的距离,眨眼间便已到了洛川近前,粗壮而尖锐的长角就要触及洛川的前一刻,两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深沉的绿色刀芒交错一闪,便將那疯牛连同其拉拽的牛车一起切成四瓣! 这一刻,时间似乎变得缓慢。 牛车在一捧血色鲜之后,四分五裂,散落向各方。 而失去支撑腾空而起的车夫士卒,则在空中伸展翻卷,面色从惊恐变为惊诧,似是犹豫了一剎那,又好像只是恍惚,隨著他朝著洛川身侧飞出去,背对著洛川和影子的一剎那,他猛地探手入怀,拧身甩臂,將两颗黑红顏色的钉子,朝著洛川的脖颈与胸腹之间要害丟去!! 那似乎黑血浸泡的钉子脱手而出的一瞬间,两道土色妖气便如弹簧一般螺旋缠绕而上,继而螺旋逆转,两颗钉子立刻打起旋来,速度更进一筹,快如闪电! 他与洛川之间距离本就不过丈余,这一下突兀出手又是狠辣非常,洛川只来得及微微蹙眉,血钉便已经到了面前! 深沉的绿色光芒再现,这一次不再一闪而过,就像有人用笔在虚空画符一般,好似极其缓慢,却硬是在那两颗钉子落在洛川身上之前合成一座法阵,钢铁盾牌一般横在他的身前。 “叮叮!!” 两枚血色长钉无功而返,摔落在地,另一边车夫士卒单手在地面一撑,便朝著军营驻地里帐篷和士卒最为密集的方向衝去。 洛川侧目而视,冷冷问道,“五境?” 影子点头,“五境。” “那他是我的了!”洛川话音一落,手中木柄飞剑已经脱鞘飞出,化作一道赤色短芒贴地飞行,而洛川则在同时將身形压低,如同豹子猎食一般猛衝出去,速度快到他身后不远处的离郡轻骑里,几个龙象三境的武者都轻易追之不上的程度! 影子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清风吹过,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再出现时,已经是那车夫士卒的必经之地,信手一挥,便是一道厚重凝实的绿色法阵脱手而出,仿佛拍苍蝇一般朝那车夫士卒拍去! 那车夫士卒大惊失色,怒吼一声,全身上下有如充气一般膨胀开来,一剎那肌肉虬结,毛髮横生,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个虎头人身、身高两丈有余的怪物! 可即便那怪物看起来凶悍异常,富有爆炸性的力量感,仍旧被影子隨手挥出的法阵轻而易举的扇飞出去,跌落向洛川奔来的方向! 而比洛川本人更快的,则是那一柄並不如何扎眼的,木柄飞剑!! “明天是大年三十,请假三天,提前预祝大家新春快乐,全家幸福,顺心如意,过个好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八章 当眾斩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八章 当眾斩妖 影子的那一下扇击显然用上了巧劲儿,虎头妖被扇得飞退回去十数丈远,翻滚著在地面上带起一溜烟尘,可他本身却並未受到太大的伤害,不过是嘴角掛了些血丝。 可洛川紧隨而来的那一记飞剑直刺,却是奔著虎头妖的后心要害而去,分明是要一击便要了他的命! 虎头妖只觉得身后劲风来袭,刺得他后背生疼,根本顾不得回头去细看个究竟,整个人便仓促跃到半空,这一跃足足有七八丈高,毫釐之间便躲过了洛川的那一剑。 可洛川的那一剑原也不过是阻拦他逃跑,取了操作灵巧的一面,並未动用全力,等到虎头妖跃上半空,洛川已然来到他的脚下! 木柄飞剑不知何时倒飞回洛川面前,他单手掐诀,朝著天空一指,木柄飞剑之上缠绕的火色剑气骤然暴涨至六七丈高,仿佛一座火焰小山,继而,朝身在半空的虎头妖当头一斩!! 同时,他另一只手微一翻腕,便有一张赤色的符籙被他捏在指尖,火色真气一闪,符籙被燃烧殆尽,其中玄妙尽数化作半空中一道虚空而生的火海,將那虎头妖困於其中,灼烧得嗤啦啦作响! 虎头妖被先前背后的一斩惊到,注意力本就在那飞剑之上,却被半空中突兀而生的火海烧了个措手不及,剧烈的高温灼得他毛髮翻卷,哪怕他立刻便將全身缠绕满了土色妖气,仍不免有许多地方被烧得焦黑一片。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他便失去了从那火焰巨剑的一斩之下逃离的机会,唯有鼓盪起全身的妖力聚於右手,那右手立刻便好似金石巨爪一般,朝火焰巨剑狠狠一抓! “噌噌噌!!” 好似钢轮飞旋著摩擦於金石之上,火焰巨剑丝毫不能寸进,可那金石巨爪一样被灼得焦黑一片,便是那金石巨爪內里的右手,也是一般! 洛川冷哼一声,剑诀一变,那木柄飞剑四周汹涌的火焰剑气便轰然炸开,將虎头妖炸得飞退出去,飞剑本身则激射而回,仿佛卫星一般围绕洛川旋转。 洛川没有丝毫停顿,就在飞剑返回身侧的一剎那再度贴地狂奔,朝著虎头妖的落地点而去! 虎头妖本也没有被这一斩重伤,身在半空目光看向的不是洛川,而是不远处默然而立的影子,见影子仿佛置身事外,没有动作,心中反而一沉,再低头去看洛川时,虎头之上便人性化的露出个狰狞的笑脸来,周身土色妖气竟反常的呈现出暴虐的气势! 如同巨石从天而降,虎头妖的落地声势浩大,惊起大片尘埃。 洛川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將四周一眾正在奔来的骑兵和士卒惊得呆了。 继而,烟尘之中传出一声爆响! “嘭!!” 赤色火焰和厚重土色冲天而起十数丈高,瀰漫开来的烟尘好似狂风翻卷,將各方赶来的人们吹得人仰马翻! 接著,两道人影从烟尘之中倒飞而回。 一个是口中溢血的虎头妖,另一个则是一个散发著金灿灿光芒的光球,其中隱约可见洛川本人亦是唇角溢血! 可洛川没有丝毫停顿,身在空中便翻转身形,同时双手掐诀,木柄飞剑便不知从哪里倒飞而回,闪烁著刺目的赤炎光芒落在他的脚下,他蹬在飞剑之上,从倒飞而来到反弹回去,只用了眨眼之间的功夫! 另一边虎头妖亦是凶悍,倒飞出去的时候便双爪成鉤,土色的妖气如同锁链一般攀上了周边的数名士卒,直接將那数名士卒连同鎧甲一起撕扯得断成几节,自家也借著这一股力量稳住身形,继而双脚在大地之上猛踩,压出一连串裂纹,身体便如炮弹一般越来越快,朝著洛川扑去,虎头脸面上儘是狰狞笑意。 两人速度都是快极,彼此之间的距离眨眼即至。 洛川顶著尚且完整的金芒防护,双手掐诀,始终跟隨在他身后的木柄飞剑之上凝实的暗红色火焰剑芒,如毒蛇吐信一般长短飘忽,整个人如同剑头一般锋锐逼人。 虎头妖则完全相反,他周身上下厚重的土色妖气不断涌现,又缠绕全身,好像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土石鎧甲,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充满压迫感,他双爪之上握著的亦是厚重的一团,朝著洛川狠狠砸了过去! “轰!!” 虎头妖周身浓郁的妖气如同巨石,没有如同想像之中那样碰上洛川那锋锐的剑芒,而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了洛川的护体金芒之上! 洛川唇齿溢血,但始终不曾祭出那柄酝酿已久的飞剑。 虎头妖虽然惊讶,手头上的力量却不减反增! 他嘶吼著运气於臂,本就凸显的比洛川整个人都要巨大许多的胳膊立刻肌肉虬结,妖气疯狂聚拢,妖力疾速增长! “咔嚓!” 一声混乱之中微不可查的声响落入眾人耳中,忍不住都是一惊。 只见洛川周身笼罩的金色防御闪烁著,破开一个裂口! 虎头妖狞笑著双手握爪,一俯身,双爪便从那裂口之中探入,左手朝著洛川身后的火焰飞剑抓去,右手则直直抓向洛川的心臟!! 就在虎头妖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心底里却忽的升起一股本能的寒意,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觉得心底,甚或於灵魂深处,自己最本源的所在,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这团火,灼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烧得他肉体上痛不欲生,一剎那,仿若失去了所有妖力,只如化形之前跌入火海一般,令人躁动抓狂! 他的喉咙里咕嚕嚕的吼叫,双臂肌肉越发凸显,可周身妖力却在涣散! 洛川口中鲜血涌动,一双眼睛却冷静得嚇人,他始终捏在胸前的剑诀终於动了,只见他將剑诀向前一推,始终跟在他背后的木柄飞剑却反倒失去了支撑,仿佛一根平凡的木头一般跌落尘埃! 动了的是他腰畔那柄极少出鞘的黑色飞剑!! “呛!!!” 黑色飞剑完全出鞘,刺目的锐利光华一剎那照亮了这一片尘埃瀰漫的天地,继而烈焰冲天,天地间只余一片赤红! 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剑芒斜插向天际,如同火凤的羽翼。 成了这一日沔津城多数流民都可以亲眼见证的,道缘痕跡。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零九章 红霄来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零九章 红霄来访 沔津军营,烟尘瀰漫。 当离郡轻骑和紧隨其后的士卒们冲入其中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洛川浑身赤甲,腰畔悬掛两柄飞剑,与离郡轻骑之中血骑一般的血色披风隨风而动。 而与他面对面的,是一头足有两丈又肌肉虬结的虎头妖,虎头妖单臂撑地,另一只胳膊连同半个脑袋和胸膛都被斩落在地,弄得身上地上儘是鲜血,他面色惊惧而痛苦,身躯僵硬却挣扎,显然在死之前还经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甘原军士卒们虽然精锐,却哪里见过一郡太守当面发生如此惨烈的战斗,一时间进退不得,离郡轻骑几乎已经算是洛川的亲兵,自然衝上前去,將他和虎头妖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洛川不知何时已经合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睛,他盯著近在咫尺的虎头妖的半颗头颅,一只手轻抚腰畔的黑剑剑柄。 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洛川身后,將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知道你非要在最后关头才动用空冥灵火,是想要一个出其不意的斩杀,但杀人如打仗,积小胜为大胜,才是稳妥之道,奇招险招,总是要先將自家置於险地的,以你的身份而言,还是少用为好。” 洛川也將自家的声音送入影子耳中,“五境的妖,其妖力之澎湃,妖体之强悍,人族五境想要凭藉稳妥的方法打贏,是极难的,阵斩那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即便如今我掌握了空冥灵火,拿著极品飞剑和几样符籙法宝,若不靠你们阻拦,想要杀了他仍是绝不可能,但如今的情势,仅仅只是打贏了他,有什么用?” 他声音冰寒,“我必须当眾斩了他,我就是要让所有的士卒都知道,我,离郡太守洛川,人族五境,一样可以光明正大没有丝毫哨的,斩杀一头同境的虎头妖!” “南夷没什么好怕的,本就是如此,”洛川举目看向四周,此时烟尘已经渐渐散了,他的身躯站在那虎头妖的面前,渺小的好像狮子面前的一只羔羊,“野兽可杀,妖物可杀,妖,亦可杀!!” 影子默然。 洛川则在军营驻地里无数士卒远远近近的注视下,转身朝著自己的大帐方向走去,他步履平稳而缓慢,气息轻微却绵长,周身气势隨著斩杀同境虎妖,似乎已经攀升到极点,好似只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道气势狼烟一般,雄伟! 寂静的军营驻地,不知是谁最先用拳敲击胸甲,喊出一声“威武!” 继而像是多米诺骨牌,由近及远,最终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威武......威武......!!!” 洛川就在这样浪潮一般的欢呼声中,返回了自己所在的大帐,而那虎头妖的尸身,则被留在原地,成为了过往士卒皆可瞻仰的某种荣光一般。 与洛川一同回到大帐的,只有影子和千雪。 可还不等谁先开口,洛川已经飞快的掀开面甲一口血吐了出来,继而咳嗽连连,一边咳嗽一边还要回头去看千雪,“咳咳......隔音......咳咳咳......” 千雪斜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早知道你忍不了多久。” 影子仍是不语,千雪却是没有將话憋回去的习惯,“那虎头妖,一身妖气凝实至极,肉体打熬的更是不俗,你那最后一下,几乎是凭著那么个法器硬抗了他的一击,若非你......”她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將那具体的说出口来,“若非你与眾不同,换了寻常人族五境,那一下早就给你打得吐血三升了,还能有本事发出那样的反戈一击来?!” “还有那护身法器!”千雪一边说著一边也有些火气,但看到洛川瘫在椅子上的狼狈模样,又有些蹙眉,道,“你如何肯定那虎头妖不能也藏了一手,最后那一下若是再强上三分,或者哪怕两分,就能一举將那法器的防护击碎了,届时你除了在那样近的距离上硬拼一记,同时暴露了自家的秘密,还能如何?!” 洛川此时有些有气无力,仍是梗著脖子道,“总还有你们救我,哪能就暴露了自家的秘密呢。” 千雪一抬手就想给洛川点苦头,看他一眼又自收了,转身出了大帐,可片刻之后又返了回来,面色严肃道,“百兽山掌门到了。” “嗯?”洛川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却忍不住痛得齜牙咧嘴。 千雪隨手一丟,一块洁白的丝巾飘到洛川手中。 洛川用丝巾在唇齿下巴间飞快的擦拭了几遍,然后缓缓坐直了身子,看向千雪问道,“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就在外面?” 千雪点头,指了指影子道,“她身上应当也有那个东西,无声无息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过依我看,你方才的那一战同样被她看在眼里了,所以......”她看向洛川道,“你的伤势应当更重些。” 洛川点了点头,强运真气將面上血色压下去些许,整张脸看起来就苍白了许多,“请她进来吧。” 千雪看一看洛川仿佛强撑著端正坐姿的模样,转身出去,几个呼吸的功夫再次回来,这一次与她一同进入大帐的有两个人。 一个水色道袍背一柄古朴飞剑,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她进入大帐之后只瞥了洛川一眼,便大大咧咧的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旁若无人。 另一个则披著个赤红色的斗篷,来到大帐中央站定之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摘掉了头上兜帽,露出了一张即便兴城安南大会时眾人也不曾见过的脸庞。 她皮肤极白,看起来比此刻的洛川还要惨澹些,五官却长得极好,弯眉大眼,挺鼻厚唇,可惜,三道从左眼横断左耳的伤疤,破坏了她美艷面容的完整性,让她看起来,有了三分野性不羈。 “红霄子,见过太守大人,”来人朝著洛川的方向行了个道礼,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人印象深刻。 洛川稍稍欠身,却又立刻止住,额头上甚至微微渗出汗水,继而抬手拱了拱,显得有些敷衍般回礼,“红霄真人不必多礼,晚辈当下有些不便,失礼了。” 红霄子没有多言,微微頷首,继而伸手在袖中掏了掏,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向身旁的千雪,对洛川道,“方才太守大人军营斩妖,当是受了內伤,我这里有一瓶百兽山独有的治疗內伤的好药,请太守大人笑纳。”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章 红霄之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章 红霄之诚 洛川还没说话,千雪便自然而然的將那药瓶收下了,却也没有递给洛川的意思,就直截了当的收入了自家怀中。 红霄子的目光在千雪身上稍稍停留,便又看回洛川脸上。 洛川微微一笑頷首道,“多谢红霄真人赠药,晚辈方才鲁莽一战,临战而伤,让真人见笑了。” 红霄子轻轻摇头,“太守大人年纪轻轻就能有五境修为,且境界稳固,真气精纯,便是放在山上世界也绝对是罕见的天才人物,缺得不过是与人与妖对战的经验罢了,且当今乱世,遇到同境妖族,人族中人无论山上山下,往往退避三舍,敢於正面一战还能够战而胜之的,已是凤毛麟角,眼下我人族与南夷大战在即,太守大人这一战传扬开来,不仅提振士气,而且鼓舞人心,善莫大焉。”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向红霄子,“真人比我想像中更加平易近人。” 就坐在洛川身边的江清韵听得洛川这话,直截了当的撇了撇嘴。 红霄子则有些羞赧似的微笑頷首,“我们百兽山虽说是山上宗门,极少过问世俗纷爭,但却与山下百姓交往极多的,每逢冬日,便会派出门下弟子前往照水城以及河玉城去贩卖兽肉,乃至於妖物血肉,以换取百姓们在山野间寻获的草药植株,或者野兽幼崽,若逢灾年,更是开山收徒,救济灾民,可算是一支入世极深的山上宗门,我虽是掌门,也与弟子无异,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哦?”洛川仍旧笑呵呵的看向红霄子,问出的话却是十分尖锐,“可我听说前些时候,红霄真人乃至於百兽山,在益城之中,可算呼风唤雨,风光无限。” 红霄子面上不见丝毫变化,声音也依旧平静如常,“太守大人所言不假,前些时候,百兽山建立宗门数百年来,第一次介入朝堂,依照孟氏家主的请求,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可太守大人明鑑,百兽山如此作为也非为了私心,彼时永昌一地已乱象四起,孟氏新家主亲自找到了我,坦白讲述了益城朝堂內外之纷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於权贵之爭竟到了將各地军队利益牵扯其中的程度,甚至於粮草餉银运送都不能及时,逼得各地军心不稳,太守大人,百兽山应当置之不理吗?” 洛川没有回答红霄子的问题,而是淡淡道,“我曾听人说起,百兽山一脉与孟氏本也颇有渊源。” 红霄子摇头道,“百兽山与永昌孟氏相邻数百载,说毫无关联自不可能,但说颇有渊源也算不上,认真来说,是我本人与孟氏有些渊源。”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面上却是笑得温和,他看向他处问道,“真人可方便与晚辈说说?” “方便,”红霄子十分直接的应了,接著便毫不停留的讲起来,好似早已在来之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熟悉,“自我有记忆时起,似乎就一直在一个昏昏黑黑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第一句话说出口,洛川等人还只是茫茫然不知何意的时候,影子便忽的將目光投到了红霄子的脸上。 “有人教我们引气炼体,格斗廝杀,追踪躲避,下毒暗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红霄子微笑著回望影子,“我亲眼看著与我一同长大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死得奇奇怪怪,悄无声息,只觉得我也该是这样的归宿,却不料几年后的一天,我和另外的一男一女突然被送到了一处人家,在那里过了几天莫名其妙的日子,然后,我就被一个骑著大鸟从天而降的男人选中,背对著太阳一路向东飞,飞入莽莽群山,成为了......百兽山的弟子。” 听到这里,无论洛川还是千雪,亦或者反应稍稍慢些的江清韵,也都听明白了红霄子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大受震撼。 红霄子却仿佛在说別人家的故事一般,平平淡淡的继续道,“百兽山与那里不同,在我看来,实在过於閒散了些,我改不了原本的习惯,每日独来独往只知修炼,渐渐的成了同辈人里修炼速度最快的一个,然后等到有一天突破到上三境,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百兽山的继承者。” 洛川听到这里终於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红霄子的故事,“真人直到成为百兽山的继承者,都没有人怀疑过你的出身?!” 红霄子一笑,扭头看向东方,“哪里需要怀疑,恐怕从我第一天进入宗门,师父便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从哪里来,他知道,老掌门自然也知道,可直到他们死的时候,也不曾与人说起,师父只与我说,让我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老掌门则连这样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就將百兽山完完整整的交给了我。” 洛川默然不语。 红霄子继续道,“等到我成了掌门,百兽山的一切便都向我开放了,我知道了更多事情,包括我的亲生父母得以善终,是因为我的师父曾下山一趟,去求孟氏家主,那时的孟氏家主已不是送我上百兽山的那一个,不知道师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最终,那时的孟氏家主答应释放我的家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终於成了一颗自由的棋子。” 洛川道,“那时的那位孟氏家主,是孟啸天?” 红霄子点头,“我从不觉得我欠孟啸天的,甚至於因为曾经的那些苦难,等到我终於摆脱了內心恐惧的枷锁之后,我还有些恨,但师父与我说,孟氏將我送到百兽山成为他的弟子,亦是功德,而孟啸天最终能够放过我和我的家人,也是善缘,让我念著孟氏的好,由此,我才真正得以解脱。” “真人的师父,道行精深,令人敬佩,”洛川面色肃然,而后话锋一转道,“孟啸天死了,杀死他的人是孟娇阳,而孟娇阳之所以杀他,是因为我向他索要了孟啸天的人头。” 红霄子低头一嘆,而后道,“我曾有机会带他离开夏宫,但是他拒绝了,如今孟氏得以延续,曾经种种,於我而言,也就到此为止了。” 洛川却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別的事情,稍稍將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不经意般问道,“还记得兴城时候,真人曾派人送给了我一颗千年冰心,那时,真人便已算到会有今日?”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一章 都是一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一章 都是一样 听得洛川问话,红霄真人仍是不假思索的答道,“我百兽山一脉皆不擅长卜算,也並不信奉那样的事情,我们更相信自己手上的力量,”她稍稍停顿以后看向洛川道,“兴城之时,我们其实是做了一次权衡,那时我已与孟娇阳有所接触,但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永昌孟氏所展现出来的状况,十分令人担忧,因此,百兽山用了些小手段,与太守大人结了那个善缘。” 洛川道,“同样的小手段,真人可曾用在广郡云百楼或者安阳晏思语身上?” 红霄真人摇头,“晏思语自断臂膀,算不得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百兽山上下瞧他不起,且不去说,广郡云百楼则......”她微微蹙眉,“我甚至怀疑,兴城的那个云百楼,是不是真正的云百楼!” 洛川听得一震,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了兴城时候见过云百楼的种种,一时间就连他都有些动摇了,隨口道,“所以原本真人亦是有与广郡云家结个善缘的想法。” “是,”红霄真人坦然道,“百兽山不同於四大宗门,不过是偏居永昌一隅的山野门派,整日里与妖兽为伍,没有左右天下的能力,也没有那般的野心,能与各方交好结个善缘,也算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了。” 洛川摆了摆手,道,“红霄真人过谦了,百兽山哪里是什么山野门派,贵宗传承久远,秘术惊人,乃是西南汉州南疆一脉的名门正宗,是足可以在我人族与南夷的战爭中左右一方战局的关键角色,真人切不可妄自菲薄。” 红霄真人这一次微微低头,有了些许沉思的意思,片刻后抬头问道,“太守大人希望百兽山成为与南夷相抗的先锋?” “不,”洛川缓慢而郑重的正了正身子,“真人当知,晚辈从来不是躲在背后笑看他人衝锋陷阵之人,南夷如今犯我疆土,与之正面对抗的先锋,从来都只会是我,离郡太守洛川!” 红霄真人看向洛川,目光灼灼。 “而无论苍顏剑宗还是听风阁,又或者隱剑峰上游仙门,虽然他们宗门之中亦有我离郡的郡师、道官和护官存在,但在我离郡境內,他们皆是自由宗门,晚辈可以邀请,却不会调令,有此一句,我想真人便可以不必太过担心,”洛川平静回望红霄真人,“但真人今日坦诚待我,我亦应当坦诚以对,今日我请前辈屈尊前来,想要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如今的中洲,已无山上山下之分,因为,在四夷万妖的眼里,所谓山上山下,都是一样。” “真人先前所言,晚辈明白意思,”洛川想要起身,却发现有些困难,便就作罢,“百兽山维持半隱世的山上宗门的规矩数百载,任谁做了掌门,都会想著维持现状,便是最好,但就像真人不能眼睁睁看著永昌一地陷入混乱而无动於衷一般,逼著我们去改变现状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这该死的世道。” “如今,南夷大举北上,攻陷河玉城绝非是他们的终点,照水城也好,双龙城也罢,必是其继续北上的必得之地,”洛川伸手指了指东方,“而我听说百兽山的宗门重地,就在大古山脉,临近沔水之源,与照水城可谓一衣带水,唇亡齿寒,南夷来势汹汹,会只盯著山下大城,而对近在咫尺的百兽山视而不见吗?” “不可能,”洛川自问自答,“妖夷与人族不同,人族钟爱平原沃土用以耕种,高山丛林几可称为世外之地,妖夷野兽却是以山林为家的,只要我人族不能將它们拒之於境外,则无论山上山下,都再无净土。” 红霄子再度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所以太守大人以为,如今的百兽山,当何去何从?” 洛川似是也没有料到红霄子会问得如此直接,想了想后仍是摇头道,“晚辈无权决定百兽山的未来,如今见到真人,也说过了这一番话,该做的便都算是做了,”他转念间又有一问,“真人可知孟氏家主孟娇阳,如今如何了?” 红霄子点头,“宗门留守益城的弟子已將益城之事全都来信告知过了,也包括太守大人对我百兽山的忠告,我等皆遵令而行,如今徐林身上的蛊毒已除,百兽山的人也都返回宗门,不再干涉离郡事务。” 洛川摆了摆手道,“兴城安南大会之时,我记得真人是做了永昌的道官的,如今孟氏將永昌正统让渡於我离郡,真人的道官一职便仍是名正言顺,应当参与离郡事务的,还请真人不要推辞。” 红霄子行了个道礼,便乾脆利落的將此事应承下来,“如此,红霄子便受了太守大人册封。” 洛川頷首,看向千雪,千雪转身出了大帐,片刻后便又返回,手中捧了一个红布遮盖的托盘,递给红霄子。 洛川见红霄子接过托盘,便道,“此乃离郡册封道官的印璽、敕令,真人可一遍带走。” 红霄子接过托盘,也没有掀开红布去看,而是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如此,便让我走?” “自然,”洛川伸手做出个请的姿势,微笑道,“虽说没有设宴款待真人终是失了待客之道,但如今乃是行军中途,南面局势不明,时间紧迫,还请真人见谅,待到凯旋北归之时,晚辈定再邀请前辈至益城重聚,”他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指了指影子,“另外还要谢过前辈赠送的法宝,晚辈十分喜欢。” 红霄子顺著洛川所指去看了看影子,再將目光投回到洛川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太守大人此番南下河玉城......有几成把握?” 洛川笑道,“真人,便是军神復生,也不敢说这天下有必胜之战,何况相比南夷三大宗门,我离郡毕竟仍是处於劣势一方,但河玉城於我离郡而言事关重大,晚辈势在必得。” 红霄子缓缓点头,“我此次前来,见这沔津城內有苍顏剑宗和听风阁的人,唯独不见游仙门人,可是太守大人未曾邀请?” 洛川摇头,“前些时日妖夷兽潮沿伏波山脉北上奇袭离郡古道,仙游子前辈率游仙门弟子死战一场,有些损伤,故而不曾前来。” “哦,”红霄子微微蹙眉,“既如此,百兽山如今也是离郡境內宗门,我亦是离郡道官,太守大人何故独独不邀请我们?”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三年一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三年一境 大帐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影子本也对眼前之事没什么兴趣,此时更是懒得理会,千雪一双妙目则始终在红霄子身上打量,此时听得她这一问,反倒挪开视线,嘴角含笑。 原本明显心不在焉的江清韵,听到红霄子最后的这句话,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復又看向他处。 洛川微微一笑,伸手去拿一旁案几上的茶杯,“真人既不是不通世俗人情之人,自然应当知道晚辈为何如此,”他稍稍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又將茶杯放下,“苍顏剑宗与我离郡洛氏,世代交好,在抗夷之事上联手已不是一次两次,几可谓之同伴,不必多说,听风阁在兴城之时曾与我洛氏有约在先,川城一役更是同进共退,如今荣辱与共,也不必说,游仙门本是安陵宗门,与安陵严氏关係密切,可安陵一役之后游仙门主动来降,迁宗伏波山脉隱剑峰,为我离郡守望那条离郡古道,安南大会之上第一个率眾依附,更不必说游仙门掌门仙游子,还曾与我有破境护法之恩。” 他抬头看向红霄子,“这三座宗门,三位掌教掌门,与晚辈总是有些香火情的,哪怕晚辈如今一意孤行要去与南夷三大宗门死战一场,凶险万分,只要晚辈仗著那些香火情,厚著脸皮去请,或多或少,总也还是能请得来一些支援,可百兽山不同,我与红霄真人虽不是第一次见面,可正经说上话也才第一次,明明知道此番南下河玉城之路並不平坦,晚辈开不了口。” 红霄子缓缓摇头,“太守大人,今日我孤身来此,有问必答,有答必真,是抱著极大诚意和决绝之心来的,你应该相信,百兽山不是左右逢源的宗门,我们所求者,是与苍顏剑宗、听风阁以及游仙门一样,登上离郡这艘大船,从此荣辱与共。” 洛川闻言一笑,双手撑著椅子的把手,一咬牙便站起身来,影子侧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千雪则微微蹙眉,唯有江清韵轻嘆一声,一抬手,渡了一道水色真气进入洛川体內。 洛川只觉得浑身上下忽的为之一轻,行走间原本的滯涩沉重感觉消散大半,他两步走到红霄子面前,淡淡笑道,“红霄真人,晚辈不是孟娇阳,如今的离郡也不必晚辈非要將什么赌在百兽山身上,所以想要让晚辈相信什么,是件挺难的事情,至少仅凭真人今日之坦诚,不够。” 他伸手掀开红霄子捧著的托盘上面的红布,露出其下盛放著的印璽等物件,“真人,百兽山想要与我离郡荣辱与共,我很高兴,但荣辱与共,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方才晚辈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 红霄子低头去看托盘上的印璽,皱眉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问道,“照水城?!”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照水城,可谓益城门户,又何尝不是大古山脉的门户?真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有了荣辱与共的第一个理由,不是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霄子点一点头,然后將身后兜帽重新戴起,又將托盘上的东西全都郑重的收入怀中,朝著洛川行了一个道礼,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了大帐。 等到红霄子走了有些时候,洛川才忽的齜牙咧嘴,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座椅靠背,嘶嘶的倒吸凉气。 一旁江清韵鄙夷的斜眼来看,忍不住道,“区区一头五境小妖,就將太守大人打成这样,此番南下河玉城可莫要再逞强了!” 千雪一笑,施施然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看戏一般。 洛川费力的將屁股挪到座椅上,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苦笑道,“那五境妖夷对於清韵前辈来说自然是弹指可灭的,对於晚辈来说,能豁出去半条命將他斩了,已是艰难了。” 江清韵撇了撇嘴道,“苍顏掌教真人与我说了,你这一战算是取了巧的,伤得不算重,但他也说了,你过分倚重外物,容易出现判断过错,关键时刻一个判断过错,就有可能葬送掉自家性命,看似聪明,实则不智。” 洛川此时已是瘫倒在座椅上的模样,闻言有气无力道,“前辈所言,晚辈全都记下了。” 江清韵见他这般模样也懒得再说,而是忽的问起,“方才那百兽山掌门,你既有意让她去守照水城,为何不直接去说,非要拐弯抹角?” 洛川道,“我要她去守,和她想明白其中关隘自己决定去守,可是两码事,她今日之坦诚確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洛川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谎话,每一句,都是她百兽山想要的长久答案。” 江清韵稍稍品了品这话中意思,便也没有问题,起身要走。 却听身后洛川忽的又喊住了她,“清韵前辈!” 江清韵止步回头,“何事快说。” 洛川看一眼对面千雪,想了想还是道,“前些时候,我听说了一件事情,十分困惑,说十一年前,中京城里曾出了个天赋很高的修炼之才,引得望川剑宗派出弟子去寻,最终还惊动了吕祖他老人家......”他看向江清韵明显有些诧异的表情,问道,“清韵前辈可听说过此事?” “十一年前......”江清韵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听何人说起此事?” 洛川道,“非是听旁人说起,而是我的人从我父亲留给我的一些线索上,查出来的。” 江清韵看向洛川,面色有些凝重,“这件事便是望川山上,知道的人也不过五六人......太守大人与当初中京城里的那个修炼之才是旧识?”她忽的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一凝道,“你......就是那个惊动了师尊的修炼之才?!” 影子微微蹙眉。 千雪则低下头去,伸出一根手指去扣衣袖之上一根弯起的线头。 洛川平静回望江清韵,停顿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江清韵心中一惊,復又坐回到洛川身边的椅子上,伸手握住他的脉门,渡了一缕真气在他体內游走,又倏忽而回,“以你的年龄而言,能够晋入五境,绝对可以算是修炼天才不错,但若说你的天赋惊艷到惊动师尊,尚无可能。” 洛川也没有抽回手来,任由江清韵拿著,“在中京城时,晚辈曾在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 江清韵目光中精芒一闪,喃喃道,“三年一境!!”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三章 扑朔迷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三章 扑朔迷离 洛川点头,“十一年前,晚辈九岁,也就是在这一年,入了三境,如清韵前辈所说,三年一境。” “师尊的三年一境,是在十八岁时就入了六境的,甚至於还有人说,他二十七岁便已入了九境,你若在三境上卡了十年,便没有什么好比,”江清韵忽的像是想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一般,瞳孔都为之一缩,“你是说十一年前......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洛川这一次將手缓缓抽了回来,没有回答江清韵的问题,而是轻声道,“所以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清韵前辈是不知道的。” 江清韵皱眉点头,“那件事本也与我无关,所以其中关节我並不知道,只不过那一日我正与两位师兄切磋剑道,他们中有一个忽的感应到了师尊出手带起的微弱气息,要知道那时候师尊已经多少年不曾出手过了,我好奇之下便缠著二师兄磨了好几日,才从他口中得知,师尊那日出手,是为了一个中京城里的孩子,却不知道,师兄口中的那个孩子,竟是太守大人你!!” 洛川问道,“所以想要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先找到清韵前辈的这位二师兄?前辈可知您的这位二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江清韵摇头,“二师兄这样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身在何处,”她飞快的答了一句之后向前探了探身子,盯著洛川问道,“十一年前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惹得师尊亲自出手?!”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晚辈了解的也不甚多,只知道十一年前,晚辈一个区区质子,九岁入了三境,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那些日子里,我隱约记得,许多人都来见过我,有此前见过或者听说过的,更多的是陌生人,一时间纷纷扰扰,如此过了一些日子,忽然从某一日开始,这些人便都不再来了,也是自那以后,晚辈的修炼进境便也慢了下来,此后,即便境界圆满也迟迟不能破境,隨之而来的便是嘲讽谩骂,也著实过了几年不算顺心的日子,直到质子返乡。” 江清韵明显困惑难耐,追问道,“十一年前定是有人对你做过什么,但无论什么,既然能够限制你的天赋发展,定然不是小动作,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过去,你身边也当是有人护持的,就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或者你自家也没有任何感觉吗?” 洛川摇头,“我在中京城时,江伯几乎从不离开我的身边,思齐也是常伴左右,並未发现任何异样,我本身也没有感觉任何不妥,一切如常,若非此次追著父亲留下的线索去查,我只会以为在三境上卡得十年,乃是自家天赋不足的缘故。” 江清韵思索半晌,忽的又问,“那你又是如何再度破境的?” 洛川微微皱眉,不语。 江清韵见他不说话,便又道,“你在重新破境之后不过一年时间又再次破境,虽说其中也定有其它机缘,但这样的修炼速度还是快得太过异常了些,听你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我反倒觉得容易理解,这就像是被压制了许久的天赋和积累的一次集中兑现,至少它说明了,当初限制了你天赋发展的东西,已然被去除了。” 她一边分析著一边又深深皱眉,“可十一年前师尊分明已然出手,莫非他只是斩除了对你下手的恶人,却没有出手为你解除限制?还是说那种限制麻烦到了师尊他老人家都难以破解的程度?” 她自问自答般摇了摇头,“不可能,若是连师尊都破解不来,那这世上能够破解的人就少之又少了,”她看向洛川,又问,“你当初重新破境之前,见过什么人?” 洛川此时的內心,其实远没有他看起来的那般平静。 事实上在此之前,因为知道心海禁制的存在,他並没有像江清韵这般去想问题,只觉得某个躲藏在幕后的强大黑手为自己种下了心海禁制,又在十一年前被吕祖一剑斩破,可为何自己三年一境的修炼进度,偏偏是从十一年前中断的?难道是吕祖那一剑,在斩破了心海禁制的同时,也无声无息间伤到了自己的根基?或者那心海禁制没有被驱除乾净,从而留下了影响? 还是说如同千雪早先与他的猜测一般,只是因为自家的半妖身份,在下三境突破到上三境之前,自然而然的遭遇了血脉瓶颈? 可若是血脉瓶颈,那三年一境的时候,为何这种血脉瓶颈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阻碍,偏偏在十一年前,就恰好出现了呢? 到了现在,原本似乎已经明朗的问题,又重新失去了確定的答案,他只是再一次想到了风兮崖洞之中的那一座巨大的身躯,以及那一抹仿佛活著一样的血色,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江清韵见洛川这般神態,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著。 千雪却是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復又低下。 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在三境之上卡了十年,再度破境,是在西固关,那时也只感觉境界圆满,真气圆融到了极点,便就临阵破境了,期间並未发生什么异常,若要说有什么的话......”他轻轻皱眉像是回忆一般道,“我曾在进入苍顏城时,收到过一位奇人前辈赠送的一面铜镜,似是一种名为『拾巧』的物件,那铜镜之中蕴有一抹水气,自成体系,运转不休,让晚辈对气与神的理解更上层楼,或许便是如此。” 江清韵闻言则摇了摇头,“不会,仅仅凭藉一件拾巧,哪里能够破解需要师尊出手之人设下的限制,苍顏,铜镜,水气,莫非......是那个人......可......” 洛川看著江清韵在沉思,没有打扰,过了盏茶功夫,见她仍没有重新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问道,“所以清韵前辈,可有办法让晚辈与您那位二师兄见上一面?或者哪怕只是您替晚辈问上一句,得到个答案,晚辈心中便也能踏实许多......” 江清韵“唔”了一声,却霍得起身,道,“此事你便不要再派人去查了,定是查不到什么的,说不定反倒將什么人的注意力引到你的身上,这件事便由我想办法,既然与我望川剑宗有关,总要给你一个安心的答覆便是。” 说完她也不等洛川回答,一闪身便出了大帐,消失不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四章 医师医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四章 医师医家 大帐之中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以及千雪,可三人却谁都没有开口先说什么。 好像刚才提及的话题,好像方才一番对话,所提及的人,以及尚未明確提及,却似乎隱藏在暗处盯著他们的存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过巨大,让人难以呼吸。 良久,仍是大帐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將各自沉思著些什么的三人惊醒,很快,一个人掀开大帐门帘进入其中,来人赤衣赤甲,不是思齐还能是谁。 思齐进得大帐,看到洛川安坐在椅子上,似是才鬆了一口气般,几步来到洛川身边方才江清韵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肩膀上,怒道,“我才刚听说,你竟在外面,在眾目睽睽之下与一头五境的虎头妖单挑?!你疯了不成?!这一次是那虎头妖不济事,让你侥倖胜了,若是下一次换个狡猾些的,一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明日可就要南下了,这一战风险重重,一路上定少不了麻烦,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是是,”洛川陪著笑道,“所以明日南下,我便不能跟著离郡轻骑,要隨中军队伍一同出发了,如此不也称了你的心,遂了大家的意?” 思齐面上先是一喜,继而一惊,她飞快的伸手握住洛川的脉门,问道,“你受伤了?!他们没有与我说你受伤了!” 洛川无所谓道,“那虎头妖就算再不济,也总是个货真价实的五境妖族,便是我动用了符籙法宝和极品飞剑以及空冥灵火,想要將之阵斩也是极难,想要毫髮无伤的將之阵斩,那更是痴人说梦,但毕竟有影和千雪以及天上的真人前辈们护持著,总也没受什么大伤,將养两日也就好了。” “可伤了就是伤了,此番南下再遇战事,以你的性子哪里能在中军旁观......”思齐幽幽的看向洛川,轻轻將他的手送回他的怀里,“我稍后去喊军中医师来给你开些药吧,总好过没有,”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补充道,“我听韩將军说,前两日在益城,他们发现了一位很有些手段的医师,他说他怀疑是真正医家出身的,让他软磨硬泡的隨军带了来,我也可以去喊来,看看那人是不是真有本事。” 洛川侧目看向思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与韩丰这个胖子都这般熟识了。” 思齐昂了昂下巴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不是你说的?” 洛川切了一声,不再多说。 一旁影子却少见的开口道,“若真的是医家出身,倒是值得一见。” 洛川摆了摆手道,“定是假的,真正称得上医家的,不就是山上那几个有数的修炼家族,这些家族在我看来多已是传说了,说得难听些,都没人知道这些家族如今是不是还能够存续,哪里能够跑到益城来,还恰好被韩丰发现的。” “见见又有什么关係,”思齐看向大帐外,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便起身道,“我去喊医师来,伤得重或者不重总还是要让他们看看才行的。” 洛川点头,思齐便出了大帐,听她与帐外几人说了几句之后,便有人掀开门帘进来,当先一个正是一脸严肃的赵无忌,而在赵无忌身后的,则是瞪大眼睛瞧他的胖子韩丰,以及长须鬑鬑的孟三书。 赵无忌看洛川面上气色尚好,便也没有急於开口,而是与身后两人一同见礼,“臣,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伸手拍了拍旁边思齐坐过的位置道,“不必多礼,赵叔叔来坐,你们两位也自己找位置坐吧。” 就坐在洛川对面的千雪闻言默默起身,一闪身便直接出了大帐。 韩丰刚想要对起身的千雪说些不好客气之类的话,结果话还没有出口,就觉得眼前一已没了那白衣身影,便就尷尷尬尬的將话咽了回去,他也没有坐在千雪坐过的椅子上,而是有往前挪了挪,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立刻便让给自家矮了旁人三分,只是那肥胖的身躯蜷缩著,看起来有些难受。 孟三书一样没有选择千雪坐过的椅子,却也没有去坐,而是就在大帐门边的位置站下,好像又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赵无忌看向洛川,终是开口问道,“伤得重不重?” 洛川一笑道,“不碍事,”他扭头看向凳子上蜷缩著的韩丰,问道,“我听思齐说,韩將军得了个医家的医师?” 韩丰立刻陪笑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臣確实从益城里拐来个医师,但是不是医家,尚未可知,尚未可知呢。” 洛川本也是一句閒话,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回头看向赵无忌道,“赵叔叔已经將粮食和劳役的事情安顿好了?” 赵无忌伸手一指韩丰道,“韩將军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可用之人的,劳役的事情安顿下去,进度很快,”他等洛川与笑呵呵的韩丰交换一个眼神以后,才继续道,“当然这也得益於沔津城里如今的人满为患。” 洛川沉吟道,“沔津城里的流民,多数是从河玉城来的?” 赵无忌点头,“其实在益城的时候,我们便知道城內的犄角旮旯里堆挤了不少流民,那是全城戒严时候都无处可去的人,我有著人问过,那些人多来自沔津城与未名城,而如今聚集在沔津城里的,则多数是从河玉城周边及河玉城北来的,少数来自未名城及周边村镇,最少的反而是沔津城的本地人。” 洛川看向一旁掛著的巨大地图问道,“就没有从河玉城南部跑出来的?” 赵无忌道,“或许有,但定然是极少的。” 洛川沉默半晌,又开口问道,“这些人自南向北顛沛流离,说不得其中许多也是见识过兽潮恐怖的,如今他们好容易逃到了沔津城,我们又要將他们征来,让他们跟著再度南下......他们难道不会有牴触之心?” 赵无忌这一次没有开口,另一边韩丰看一看两人,便接过了话题,声音幽幽,“太守大人不知,如今城內的流民多数已经是饿得快要吃人了的,只要能给一口饭吃,哪里还能去管南下不南下的,早死晚死的,总还是晚些死得好......” 洛川双眸之中立刻便寒芒闪烁,“你是说这沔津城里明明粮食多得很,却......没有施粥?!”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五章 施粥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五章 施粥之人 韩丰眼见著洛川语气森寒,便下意识的去看赵无忌,不敢答话。 赵无忌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沔津城原本的守军,几可算是乌合之眾,我让他们护送广郡运粮的劳役们北上返回益城,以防止那许多人半路上再出什么乱子,而后就留在益城,由陈少雄部安排,而沔津城原本的三司官吏以及粮库官,几乎所有正官,在我们到此之前,就已经逃了。” 洛川闻言扭动了一下身子,自然牵动了伤势,便又连忙停下动作,问道,“咱们来此之前不是那孟凡和撼山军的人就驻扎在沔津城吗?怎么会让三司正官和粮库官都跑了?!他们跑回哪里去了,跑回了益城?!” 赵无忌摇头,“孟凡和撼山军的人此前根本没有入城,只在城外驻扎,然后通知城內守军自行军事管制,事实上也並未被彻底的执行,倒是將北上的流民全都给他挡下了,往照水城方向驱赶了不少,使其自生自灭,沔津城內的流民他就更懒得管,只说让城內文官理会。但其实那个时候,一部分三司正官和粮库官就已经悄悄逃了,许是往益城去,许是更北面的兴城之类,剩下的一眾副官哪里敢做私自开仓放粮这样掉脑袋的决定?等到孟凡和撼山军返回益城,剩下的几个三司正官以为情势不妙,立刻就拖家带口的逃,至於说是也逃回了益城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去信陈少雄!”洛川回头看向影子,明显已经是压抑著怒意,“给我將原本沔津城的官吏,逃回去益城的,所有能找到的都给我关起来,等候发落!” 影子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扭头看向大帐以外,似是可以透过帐篷看到什么人一般,半晌之后又自扭头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始终沉默著站在大帐门边的孟三书则看向影子,想了想,没有开口说话。 洛川一句话说完,便又看向赵无忌问道,“所以如今沔津城內,可已经开始施粥放粮了?” 赵无忌点头道,“臣让韩將军部,分出千人协助去办施粥事宜,大概晚些时候城內流民便可以吃上第一顿饭,施粥这种事情,每日一次,总是不会饱的,却也饿不死,想要吃得饱些,就要付出劳力,如此便不会太过影响我等招募劳役之事。” 洛川此时也已没了旁的怒气,而是稍稍冷静下来道,“我等南下,需要的劳役数量可不少。” 赵无忌道,“我等南下,一路上將会遇到的流民数量恐怕也不会少。” 洛川低下头去,点了点,“嗯。” 赵无忌看向洛川又道,“方才臣说韩將军部千人协助施粥,而不是负责施粥,是因为如今城內虽已开启军事管制,但尚在主持政务的,却不是军方中人,而是这沔津城里唯一一个不曾逃走的三司正官,司律官,富直。” 洛川抬头看来,“沔津城司律官尚在?” 赵无忌道,“不仅尚在,这个富直还做了不少事情,这也是眼下这座沔津城明明人满为患,却不曾真的混乱起来的原因所在,是以臣在了解过情况之后,仍將今日施粥之事暂时交由他来负责,至於其后如何,则需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扭头去看大帐门边站著的孟三书,问道,“在益城时不曾听周大人说起富家,这个富直,莫非是平民出身?” 孟三书躬身行礼后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富直並非平民出身,只是富家却也非是世家大族,乃是两百多年前新兴崛起的一家,富家初代家主以军功立身,往后这两百年间,富家也算有起有落,但到了富直这一代,他所在的这一支已然与平民相差不多,勉强算是个富户,反倒是富直其人颇有些才干,一路做到了沔津城司律主官的位置上,算是得了孟氏家主看重和恩典的。” 韩丰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孟三书,又扫一眼洛川面上的表情,適时插嘴道,“太守大人不知,这个富直也是真有些本事,眼见著沔津城里头流民越来越多,粮库官却跑了,开仓放粮不行,他就带著一眾余下的官吏去那城中富户人家,挨家挨户的募集粮食,据说还变卖了些家中財物,如此硬是搭起了个粥棚,虽然那粥实在也有些稀,可流民们多少只要有个指望,就不会轻动了动乱的念头。此外,他还在城內多个区域划分开流民居住点,將流民打散,又將流民队伍里善於挑拨是非的关入大牢,既能施恩,又能施威,是个人才。” 洛川侧耳听了,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也未对这个名为富直的人过多点评,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无论如何,明日南下之时,无论粮食还是劳役,都必须够用,沔津城布防之事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次我们与南夷之间,是要进行一场真正的大战,绝非曾经河玉城和照水城所经歷的那种小打小闹,即便沔津城处於绝对的后方,也难免要承受重压,要让何若熊小心著些。” 赵无忌点头,然后伸手指了下孟三书道,“嗯,方才我与这位孟先生浅聊几句,说起沔水有兽潮北渡袭击我后勤线路之危,他曾指说,照水城有座水军营寨,其中那一支水军战力不俗,或可以成为助力,臣以为此事可以一议。” 洛川看向孟三书,孟三书便开口道,“原本那一支水军,是要游走於沔水与伏波江上的,河玉城沦陷,它便算是被困守在沔水上游,今太守大人要南下未名城乃至於河玉城,它便也可以重新將活动范围拓展到沔水中下游去,守住沔水,对於我军南下一战而言,其意义不仅是保障后勤安危一条,亦可以在战局关键时候,快速对河玉城以南南夷退路造成直接威胁,十分重要。” 洛川没有对孟三书所说的內容作出评价,而是问道,“照水城方面,孟子安如今可有完全控制住局面?” 孟三书点头,“孟子安返回照水城当夜,便控制住了孙渺所在的將军府邸,次日抵达军营驻地,在杜水生將太守大人予他的那些令旨一一当眾念过之后,孟子安便已事实上重掌兵权,等到王全虎成为郡监,他的信到了照水城,照水军的稳定便当无隱患,”他看向洛川,若有深意的道,“那一夜,协助孟子安突袭孙渺府邸的......就是那一支水军的主將,孙浩!”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六章 帝王之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六章 帝王之术 孟三书的一番话说出来,胖子韩丰率先看向了他,双眼微微一眯,似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古怪书生。 赵无忌面色不变,也不看谁,似是在想著什么问题。 洛川则缓缓开口,“王郡监的一封信,便可以让那些原本出身河玉城,又在短时间內两度易主的精锐士卒,全都顺了孟子安的意思?” 孟三书道,“王郡监的那一封信,为保最快速度交到照水城那一个裨將和四个都尉的手上,是经了蒙昧之手传递的,信封並未密封,其中內容曾传信於我,”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前几步递给洛川,而后又退回到方才自己所站的位置,“这封信,王全虎將如今永昌一地的局势,太守大人的决心以及王家的现状说得十分清楚,却唯独没有提到孟子安......” 他抬头微瞥了一眼洛川的表情,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赵无忌,继续道,“这其中的意思也很明白,王郡监是要让那一个裨將和四个都尉行忠於太守大人之事,保照水城不失,若那五人见信而听令,那么只要孟子安不曾背离太守大人的决心,他们便会遵令而行。至於说那五人如今是否还在王家掌控之下,属下以为,於情於理,他们都没有其它选择。” 洛川將手中纸条递给身边赵无忌,而后看向孟三书,“所以孟先生信得过王全虎,甚至於信得过王家手底下那些失了主上的裨將和都尉,唯独就是信不过一个孟子安?” “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属下其实谁都信不过,”孟三书轻轻摇了摇头,全不在意语出惊人,“可是,那王全虎唯一的孙子,如今仍困守於未名城,王家手底下的底牌,所谓河玉城精锐,尽在南疆两座边城,属下信王全虎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取捨,至於说那些裨將、都尉甚至军候,他们的家人亲友几乎全在益城,就在蒙昧的眼皮子底下,属下信不过这些人,却信得过蒙昧的威慑力。” “但孟子安呢?”孟三书神色不变,“自打孟子安在照水城站稳脚跟以后,便借著各种理由將曾经与他交好的亲人朋友全都接了过去,美其名曰同富贵,又与照水城一眾豪强打成一片,进一步把持照水城事务,最后甚至於娶了水军裨將孙浩的女儿为妻,几乎已將照水城打造成了自家的私城,在那照水城中,便是太守的旨意,恐怕也不及他孟子安的一句话分量更重。这便是属下当初力荐孟子安北上攻取川城,而非更具有杀伐气的王辉的根本原因。” “如今,孟子安回归了照水城,”孟三书面色平静,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一旁的韩丰听得脊背发凉,“可孟子安的妻子与儿子却不在那里,甚至於不在永昌,按照蒙昧最新的消息来看,那两人应当已经秘密东去,到了安阳郡境內,要知道孟子安一战败北,尚未返回到益城便已被囚禁於天牢之中,那便是说,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那样的安排,而且,此事亦可证明,孟子安与安阳有著不为人知的关联,这种关联让他相信,即便他在永昌遭遇不测,妻儿也可在那一方天地得到庇护,如此关联,何其之深?!为人臣者,如此『未雨绸繆』,不肯將自家心腹丝毫託付於主上,太守大人,其人应当可信否?!” 这一番话被连珠炮般直白至极的丟到这大帐之內,便是以洛川两世为人的心性,都忍不住心中震动,一时间竟也有些怀疑起来。 赵无忌听得微微皱眉,却是一言不发,至於一旁听得胆战心惊的胖子韩丰,更是忍不住低下头去,额头上有冷汗渗出,也不敢丝毫擦拭。 洛川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此事待我与郡尉大人商议之后再定,蒙昧可知,广郡金剑门的人,如今何在?” 孟三书似乎对於方才一席话是否被洛川採纳毫不在意一般,闻言答道,“回稟太守大人,金剑门人如今应在未名城方向,但如今未名城方向信息传递不畅,具体如何,尚未可知。” “好,”洛川伸手扶额,“秋风的头领如今就在沔津城,晚些会有暗部的人去找你,与她结识。” “是,”孟三书躬身一礼,而后默默的退出了大帐之外。 这一次,韩丰实在后知后觉,片刻安静之后,才抬头看清帐內情境,连忙起身行礼道,“太......太守大人,郡尉大人,臣还要去粮仓巡视一番,才能放心,便先告退了。” 洛川微微点头,韩丰便如蒙大赦一般小跑著出了大帐。 等到帐內只剩下洛川、赵无忌和影子三人,洛川才长长的嘆了口气,“赵叔叔,这个孟三书,你如何看?” 赵无忌轻轻摇头,“为达目的,能用非常手段,这样的人,短时间来看,似乎总是可以事事如愿的,可长远而言,却是不行的,这个孟三书,发宏愿而无宏志,欲行大事却无大量,太守大人用之,当慎之又慎。” 洛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沉默片刻,又问道,“孟三书所言那般一个孟子安,赵叔叔以为如何?” 赵无忌面无表情,“孟子安是如何一个人,我不了解,但有一点,”他扭头看向洛川一字字缓慢道,“陆东风和洛天语的家眷亲友,除了未来的西宫夫人以外,可也都在各自的属地......” 洛川明白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赵无忌重新看回到自己合握在身前的双手,“你曾与那许多太守公子在中京城为质,可天下太守因此对中京城里的皇帝生出敬畏忠诚之心了吗?大鼎立国之初,始皇帝从未让任何一郡太守遣质子入京,天下太守又有哪个敢生出不臣二心?” 洛川点头。 赵无忌道,“原本,离郡偏安一隅,与你说这些事情都是多余,但如今,离郡不同了,所谓帝者王者,有些事情就与这行军打仗一般,需要正奇相合,偏向任何一方都是取死之道,这方面的事情,你当自家斟酌,也,只可自家斟酌。” 洛川再度点头。 赵无忌仍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不再先前敏感到了极点的话题上再多说一语,而是道,“但不论其他,孟三书的那个提议,我以为,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七章 险与稳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七章 险与稳妥 洛川此时心里面转著许多念头,却或许是想得太多太杂,以至於一时间没有定论,听赵无忌说起这样一句话,便顺著他的思路將念头转了回来,“赵叔叔是说调照水城水军孙浩部南下的事情?” 赵无忌点头,“孟三书的初衷也很明白,他对孟子安这个人,可算既敬且忧,敬的,是其武略胆识,能力过人,忧的,则是其拥兵自重,私念过多,所以他才说当初孟啸天欲择一人率军北上攻取川城时,他力荐之人乃是孟子安而非王辉,十有八九是要在那一战之后,再找藉口將孟子安强行留在北面,甚至於动用什么手段,让孟啸天为照水城换將。” “如今,照水城势力三分,”赵无忌声音微沉,“原本便是孟子安亲领又被照水城当地豪强浸透的两三万照水城精锐,是其中最大的一方,其次是两万从河玉城替换至照水城的王家部属,这些人如今得知王全虎这面招牌和靠山,摇身一变成了离郡军务处的郡监,忠於王家之心只怕更加坚实,最后,便是那一支孙浩率领的永昌唯一一支水军,也是我离郡如今,唯一的一支水军。” “这三方势力,若是彼此顾忌,又可以因南夷外患而团结一致,则是最好的情形,再加上百兽山和蒙昧孟一嵐这样的隱秘未知的威慑与助力,照水城当固若金汤,”赵无忌道,“可偏偏那孙浩,是孟子安的岳丈,此番孟子安能够安然回返又重掌大权,孙浩是出了大力的,如此就不会不让孟三书这样的人更加担忧。” “可有意思的是,这孟三书也没有直接了当的將这种担忧说於太守大人听,而是借用当下之局势,给出了一个让我们不能不去认真考虑的方案,”赵无忌嘴角一弯,却不知这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是对谁人,“若是那一支水军能够听从我等调令,则我们便在沔水之上多了一支快速机动的精锐力量,进可攻,退可守,配合我主力大军稳步推进,便也算是正奇相合,又给对面那个真妖主帅,添了不小的麻烦。” 洛川立刻便听明白了赵无忌话里的意思,“赵叔叔是担心,那照水城孙浩会不遵我离郡调令?” 赵无忌摇头,“且不说如今那照水城的情势,不是孟子安和孙浩两人说了就能算的,就算那一座照水城仍旧如同过去那般是他孟子安的私城,就离郡如今集三郡於一体的威势强压而来,太守大人的旨令也不是它区区一座边城能敢违逆的,可遵令,不等於尽心,若是那孙浩阳奉阴违,又或者爱惜羽毛不肯牺牲,事后清算之类先不去说,就其为此战新增的风险,便是不得不去承受的事情。” 洛川沉吟片刻道,“孙浩和孙渺,本是永昌孙家的兄弟,孙浩此番是为了孙家上下也好,为了自家女婿孟子安也罢,能毫不犹豫的筹划反了孙渺,甚至於亲自率兵助孟子安拿下孙府,其心之狠,也是非同常人,虽说如今孙家上下皆在益城,照水城於我离郡而言亦是战后必取之地,这翁婿俩看起来没有太多旁的路子可选,但......也確实难保万一。” 洛川坐得久了,稍稍扭动一下身子,却牵动伤处,略略呲牙,“原本我只想著孟子安返回照水城,以他与当地豪强之间的纠葛,与照水军和水军的羈绊,再加上王家的掣肘和百兽山的助力,总也能够保下城池不失,如此便不枉费我放他出天牢这一场缘分,却没有想过要在这一场河玉城之战,便让他或者孙浩承担重要责任......” 他扭头看向赵无忌,“眼下来看,想要知道咱们的旨令发出之后,水军孙浩方面是否真心配合,殊无可能,但调其南下以为疑兵,倒也並非不可。” 赵无忌摇了摇头,“若只是一支疑兵,但凡对面稍作试探便会露出马脚,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反倒让南夷摸清楚了我们在照水城方面的虚实,那就得不偿失,”他思虑半晌,看向洛川,缓缓道,“用,便需是大用,若他孙浩可以孤注一掷顺我心意,则此战之后,他孙氏一族便算是在我离郡军方站稳了脚跟,而我则可水陆兵进,为此战之胜平添一二分把握,若这一支水军不能为我所用,则我等便需为照水城之局势早做布置,最坏的情况,甚至要放弃南下,大军回缩,此一种情况,对於河玉城之战而言,是为风险无疑,但对於离郡而言,却也未尝不是一种稳妥......” 洛川神情凝重,这一次也没有急於说话,同样思虑片刻,才缓缓道,“可若是此战不去用他,便是这翁婿二人万一真有反意,或者看似恭顺,实则狡诈,也不会在此战之前显露出来......” “臣所担心的,亦正是如此,”赵无忌语气深沉,“若这二人真有反意,不可能不知道此战若是我离郡胜了,腾出手来必然会收拾他们,若如此,对於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必然是我离郡与南夷两败俱伤,这样一来,短时间內谁都没有办法对他们如何,那为了这样的结果,他们可以做出来的事情就很难测了,而相对来说,將孙浩与孟子安分开,確实不失为一步值得去走的险棋。” 洛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此事確实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如今向左或者向右,皆是险棋,但若两者相权,取其轻者......” 赵无忌没有说话。 因为这种大事,在离郡,唯有洛川可以亲口决之。 洛川双手一撑椅子,咬著牙站起身来,就那样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才忽的开口,语义决绝,“那便传太守令於水军裨將孙渺,令水军全军西进至沔津以南,全力配合大军南下未名城!” 赵无忌起身行礼,看一眼站著都有些疲累姿態的洛川,想要问什么,张开嘴后却没有问出声来,而是默默转身出了大帐。 大帐之中便就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二人,洛川又向前走了几步,越走便越顺畅,只是额头上也微微见汗,他伸手拄在一旁的椅背上,道,“明日南下,我须骑马而行,但若如此,会不会让启明真人或者清韵前辈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影子点头,“坐马车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洛川摇头,“不行的。” 影子看向大帐外,“那就看看这个医师,是不是真的医家吧。”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八章 医者医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八章 医者医家 洛川听得影子这一句话,忍不住苦笑出声,“且不说真正的医家千金难觅,便是山上宗门亲自去寻也未见得一定寻得到,就算机缘巧合真的碰上了,他们只怕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影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大帐门帘已经掀开,思齐当先进入帐內,紧隨其后的,是两个人,当先一个小老头满头白髮,山羊鬍须,却精神矍鑠,眼不浑浊,面色红润,气色极佳,背著一个大大的竹编箱子,看起来毫不费劲。 后面一个却是个样貌平平的小丫头,看起来至多不过双十年纪,眼睛不大,鼻子不小,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对双马尾,黑而长的头髮披洒在两臂,显现出极好的光泽。 思齐进入大帐,便自然而然的站到洛川身边。 那背著药箱的小老头率先跪倒在地,“小老儿金贵,拜见太守大人。” 那样貌平平的小丫头看一眼身前跪倒的小老头金贵,又將正扶著椅背站立的洛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跟著跪倒在地,“草民苏荷,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最终落在小老头金贵的身上,抬了抬手道,“起身吧,”他见两人都重新站起,才对小老头道,“金医师从何处来?” 小老头金贵闻言一愣,隨即忙拱手道,“小人不敢,小人乃是甘原军的隨军医师,与甘原军一同从甘原来。” 这句话说得洛川亦是一怔,“原来是甘原军的,难怪此前不曾见过金医师,”看一眼思齐之后,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苏......苏医师又是从何处来呢?” 小丫头苏荷自然看出了洛川的轻视,面上却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也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草民家住兴城,进山採药路经益城,恰逢益城有变,被困其中,后被太守大人麾下將军『请』来此处,为太守大人医病。” 小丫头口中那个“请”字说得极重,后面那句为太守大人医病,自然也就说得颇犯忌讳,若是胖子韩丰此时还在帐內,听到这话说不得要惊得跳起来。 洛川亦不以为意,伸出一手递向小老头金贵,“明日大军南下,金医师且为我看看,可否骑马。” “是,是,”小老头將腰弯了几弯,上前几步,一手托著洛川的手,另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一边感受指尖的触感,一边往洛川的面上瞧了几瞧,微微皱眉,对洛川说了声,“太守大人见谅,小人需在您身上几处位置按压一下。” “医师请便,”洛川张开双手,却没有自去重甲。 思齐见状上前,小心的帮洛川將身上的鎧甲一件件去掉,小老头这才伸手在洛川胸腹之间的几处位置按压,又询问痛感,一番折腾下来,面色有些凝重道,“太守大人方才与妖夷一战,伤得不算太重,可若说明日便能骑马,恐怕耽误了后面恢復,反倒不好了,是以......”他小心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斟酌道,“是以太守大人若是能够乘輦......则为最佳。” 洛川点头,却没有说要骑马还是乘车,“那便有劳金医师去开些对症宝药,若甘原军隨军携带的不够,便去离郡轻骑那边要。” 小老头金贵闻言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快步而去。 等到金贵离开,洛川才扭头看向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小丫头苏荷,伸出左手道,“虽说这么做有些不合规矩,但战事紧急,洛某还是希望能请苏医师也来看看,不知可否?” 苏荷微一点头,上前一步,只伸出一指点在洛川脉门之上,影子便飞快的扭头看了过来。 因为就在苏荷的手指触在洛川脉门上的一剎那,如今长期蛰伏在洛川左手腕处的毒蛇印记,竟几不可察的鬆动了一瞬! 苏荷似是没有所觉,也没有去看洛川或者谁的面色,而是缓缓闭上了眼。 洛川便觉一缕柔和而坚定的真气,自两人所触的方向进入体內。 不同於其他人度入自家体內的那种明明白白的外来真气带来的排斥感,这一缕真气明明同样不属於他,偏偏能够融入他的经脉气海,与他本身的真气同游同动,却引不来半点排斥! 万分诡异。 洛川看向眼前这个脸上甚至还带著些婴儿肥的小丫头,有心想要鼓盪真气试上一试,可只是念头刚刚打转,气海之中尚且还算风平浪静的时候,耳边便传来小丫头苏荷的声音,“凝神静气,莫要伤了我。” 洛川一笑,压下气海涟漪,就这样静静的等了盏茶的功夫,小丫头苏荷才收回手指,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面色古怪,“我听他们说你才刚晋入五境不久,可你体內的真气之雄浑澎湃异乎寻常不说,更奇怪的是你的体质......” 那一边,影子闻言双眼微微一眯。 洛川则面上笑意不变,问道,“我的体质如何?” 苏荷看一眼洛川,开始低头摆弄自己斜挎著的一个灰布包包,“你的体质很好,所以眼下看起来的这点小伤,恐怕本也不影响你明日骑马,不过......” 洛川这一次没有去接话题,就站在那里等。 苏荷在灰布包包里翻了半天,叮叮噹噹的,最后找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白玉瓷瓶,从中倒出一颗黑漆漆的小药丸在手里,递给洛川,“喏,吃了这颗药,我在助你將其中药力化开引导於伤处,接著睡上一觉,以你的体质而言,明日便能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洛川没有伸手去接,思齐便伸手接过,却也没有就餵给洛川服用。 洛川盯著苏荷的脸问道,“苏医师,你年纪轻轻,这一手医病的手段却是异乎寻常,比我军中的老医师强了许多,令师也该是位鼎鼎大名的医中圣手才是,可否请教令师尊姓大名?” “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的医术是家传的,没有师父,”苏荷看一眼被思齐握在手里的药丸,又自低下头將白玉瓷瓶放回到自家的灰布包包里,同时叮呤咣啷好似整理著什么,“我知道太守大人担心什么,一来草民就在军中,也跑不了,小人惜命的很,肯定不敢给太守大人下毒的,二来关於太守大人的体质,草民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家中长辈却见得多了,其中不乏身份尊贵者,从不曾有因为到我们家看病而出了流言蜚语的,太守大人放心,医者,讲究心正药真,草民如今虽还算不得正经医者,却一样是要以此为本的。” 洛川眼睛一亮道,“你果然是医家中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一十九章 逆行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一十九章 逆行之道 小丫头苏荷低著头摆弄灰布包包里的东西,听得洛川问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自家的包包,“医家这种东西和我们没什么关係,我们只是一群传承医道修行的人,在治病救人的手段上与世俗医师有些不同,但若硬要说起来,也不过殊途同归罢了,没什么不同。” 洛川伸手从思齐手上接过那颗小小的黑漆漆的药丸,放在眼前看,“没想到我西南汉州竟真有一脉传说中的医家传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丫头苏荷折腾半天,好似终於將包包里的东西收拾完了,抬头看洛川手里捏著那颗药丸在看,也没有多说什么,“西南汉州山林茂密,草药珍品种类繁多,这里没有传承医道的才是奇怪的事情,太守大人可需要我助你治疗么?我忙完你的事情还要去城里转转,事情多得很。” 洛川看一眼苏荷,张嘴便將那药丸吞服如腹,张开双手道,“有劳苏医师。” 苏荷也不犹豫,几步绕到洛川背后,仍是一指探出点在他的后心,那一缕诡异真气再次度入洛川体內,这一次,那真气直接就缠绕到那颗药丸之上,两相一触,药力真气便融二为一。 接著那药力隨著真气运转,在洛川胸腹间几个疼痛的节点深处一停一转,便有清凉通畅之感隨之传遍全身,等到药力隨真气转了三转,先前一举一动多少还要牵动他內里伤势的痛觉竟就那样平復大半,简直神乎其技。 到了此时,苏荷才似有了三分疲態,她收回手指,回到洛川面前,却是看著思齐嘱咐道,“三日內禁酒少肉,食少汤多,”而后又看向洛川,“三日內停止修炼,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洛川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点头,“苏医师,我听说医家都是隱世潜修,神秘的很,怎么你们家却是住在兴城这样的喧闹之地?” “隱世潜修?”苏荷侧目看向洛川,那眼神很是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你也说了,他们管我们叫作医家,我们若也要像那些山上宗门一样隱到深山老林里头,给谁看病去?” 洛川一笑置之,“原来是大隱於市,却是洛某无知了,不过,苏医师一家隱於兴城数百载都不曾被人发现,如何就恰好被韩將军发现,又一路带到这里来?” “自然也没有那么恰好,因为我本来就是要南下的,”苏荷一点也不避讳的道,“可我不过是个区区三境的修士,一个人南下恐怕就要暴毙於半途,做了野兽妖物的粮食,不如就跟著你们,尚且安全些。” 洛川也不诧异,而是道,“如今的河玉城已然被南夷占据,河玉城方圆百里甚至数百里,皆已是妖物野兽的乐土,苏医师还要南下去作甚?” “大乱之世,必有大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苏荷理所当然道,“所以每逢大乱,眾生逃离之所,就是医者当去之地,这便是我们的逆行之旅,宿命之道。” 洛川闻言不由肃然,“所以这一次,苏家选中入世逆行之人,便是你,医者苏荷。” 苏荷摇了摇头,“不是苏家选中了我,而是苏家如今能走这一趟的,只有我。” 洛川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你是苏家如今唯一的传人?!” 苏荷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昂著下巴道,“有我便够了,”她见洛川一时间没有別的要问,便抬手拱了拱告辞道,“太守大人且休息吧,草民要去城內他处了。” 洛川忙追问道,“苏医师要为城內流民医病?” 苏荷点头,“城中环境有些差,有些人的病不及时治好,等到恶化以后传播开来,便是不小的麻烦,”她一句话说完便转身要走,走到门帘那边復又停下,转身朝著洛川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却没有多说什么,行礼完毕之后便自顾自出了大帐。 洛川看著苏荷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思齐,让韩丰从甘原军里找些合用的人手跟著苏医师,照顾好她。” 思齐重重点一下头,快步出了大帐。 等到大帐內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他才缓缓开口,“她应当是发现了我身具妖体之事......” 影子点头,道,“斩了她。” 洛川沉默半晌,终究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索性她只是个三境的修士,派人盯著她,一方面也是护她安全,另一方面,若她胡乱说话......” 洛川没有將话说完,影子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此终究还是留有隱患,若你觉得此番南下缺她不可,则待战后处理便是。” 洛川摇头,“我只是对此前不以为意的那个医家,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他看向南方,“这天下之大,人何其多,但可以同行之人,却寥寥无几。” 影子道,“一时同行,非是同行。” 洛川笑笑,竟有一扫先前颓態的意思,他伸了个懒腰,感受著肢体伸展带来的內里隱痛,有种一日之间大病初癒的恍惚感,“清韵前辈先前所说之事,你怎么看?” 影子道,“她对当年之事显然確实一无所知,反倒是因为听你今日说了这许多,说不定会让她有兴趣追查下去,但此事关係重大,甚至於......万一幕后因果还牵扯到望川剑宗的什么人,事情便就此查不下去也有可能,我还是觉得,既然你父亲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就等江清韵问出结果,无论那结果是什么,將其交予南风便是了。” “牵扯到望川剑宗的人......”洛川皱眉思索片刻,终究什么都无法定论,只觉得种种猜测朦朦朧朧间,都指向了相当危险的地方,“且等清韵前辈能问出什么来再说吧,至少眼下也確实不是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他扭头看向影子,“孟三书和蒙昧,我要让他们止步於沔津城了,语和秋风亦是如此,不再南下。” 影子道,“语的身体,再往南去也是拖累,倒不如就留在沔津南北照应,至於说孟三书......”她回看向洛川,“你想让秋风先从蒙昧之中挑人?” 洛川点头,“秋风,是需要找到合適的人才能放在合適的地方,而暗部显然无此需要,什么样的人到了暗部,总能找到適合他们去做的事情就是了,眼下三郡合一,我知道暗部的压力也很大,但介於如今外部形势之复杂,我还是希望秋风能成长得更快些。” 影子少见的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洛川看向南方,双手拢袖,喃喃道,“明日南下,明日南下......”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章 破釜沉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章 破釜沉舟 日头西去,照水城的城墙上却是灯火光明。 南城门大开,一行披了鎧甲的百人精骑从城內奔行而出,沿著沔水北岸东西奔行了一遍,才又转向那一座水寨,自北而入,自南而出,便已经跨过了沔水。 只是入时百骑,出时却多了两骑。 多出来的两骑一个身披將军鎧甲,面色枣红,头髮白,正是水军裨將孙浩,另一个则书生打扮,眉清目秀,乃是杜水生。 孙浩一手拉著韁绳,一手攥著马鞭,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城內已经都安顿妥当了?” “嗯,”回答他的正是百骑之中当先的一人,这人穿著制式鎧甲,看起来与其他人並无二致,唯有面甲下一双外露的眼睛,清澈而冷峻,正是如今的照水城將军,孟子安,他目视前方,声音稳定,“这些天涌入城內的流民有些多,所以將照水城周边百姓迁入城中以后,就过於拥挤,粮食方面的压力很大。” 孙浩皱眉点头,“可向沔津城去信求援,益城和沔津城的储粮应当还很充裕,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不能不管。” “我已让孟先生通过蒙昧去信中枢,但眼下的麻烦不是没有粮,而是如何顺利將粮食运回来,”孟子安看向南方黑漆漆的天和地,声音如同这深秋的夜色一般,清冷,“我的感觉是,南夷要来了......” 孙浩面上明显一惊,看向南方的黑暗飞快道,“既如此,你今夜还要偽装南下侦查?若是遭遇妖夷埋伏或者乾脆碰上了大妖,万一无法全身而退,那照水城该如何是好?!” 孟子安扭头看向孙浩,眼中含笑,“没了孟子安,还有你孙老將军。” 孙浩面有怒色,挥了一下马鞭,最终还是將鞭子甩在自家的战马屁股上,“我已接到那年轻太守的调令,叫我今夜整军,明天日出,水军全军拔营西进,与大军一同南下河玉城!” 孟子安沉默不语。 孙浩看向孟子安,又看了看孟子安身后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沉声道,“你以为如何?!” 孟子安沉吟片刻后轻轻一嘆,摇了摇头,“原来这位太守大人,竟是真的要去从南夷手中夺回那座河玉城的。” 孙浩瞪了瞪眼,“那年轻太守集结大军千里而来,自然是想要夺回河玉城的!” “是,”孟子安摇头,“可想要夺回,和真的要去夺回,是两码事,聪明人选前者,既得其利,又得其实,这位太守大人看来也不是个聪明人。” 孙浩没有完全理解孟子安话里的意思,在他另一边一直安静骑马的书生杜水生,却是眼睛一亮。 “所以你说我先且不要去了?”孙浩问道。 “不,”孟子安斩钉截铁的道,“不但要去,还要速去,大军兵锋所指,水军誓死相隨!”他扭头看向孙浩,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甚至於写满了隱晦的警告的意味,“这一战,关乎我永昌一地千万人性命,他一个离人太守尚且不畏生死,我永昌人又有何惧哉!!” 孙浩张了张嘴,道,“可我若是走了,你和照水城......?” “有我在,照水城必不会失!”孟子安忽的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自信霸气,哈哈大笑,用马鞭指著南面的黑暗道,“岳父大人不会真的以为,区区南夷就能取了我孟子安的性命吧,何况我身后,还有孟先生。” 孙浩不语。 孟子安又道,“今夜整军,你且等我回来,等我过了水寨返回照水城,你便一把火將水寨烧了!”他看向南方,目光灼灼,如同已经有了一团火在其中燃烧,“这一战,既然他敢如此去打,我们,不过隨他向死而生,罢了!” 孙浩看向孟子安,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一般,“子安,你不似从前的子安了。” 孟子安坦然道,“从军数十载,以前的孟子安何曾不想如今日这般破釜沉舟,与南夷一战?只不过少年意气终究抵不过现实,眼下时局如此,我们亦不得不如此罢了。” 孙浩沉默半晌,然后也颇有些豪气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小辈的小瞧了去,就此別过!” 他拨转马头就要脱开队伍离去,又扭头回来,道,“若此战我回不来,娟儿与坎儿,就託付给你了!” 这句话说完,孙浩再不犹疑,拨转马头,甩起马鞭,朝来时水寨的方向而去。 孟子安沉默片刻,然后似是对前方的黑暗说话一般道,“水生,你隨岳父大人去吧,这一战至关重要,若是打好了,就凭此一项,便足够让孙家在如今这偌大的离郡站稳脚跟,娟儿和坎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来,而你也可以顺理成章登上那个更大的舞台。” 杜水生视线低垂,似有不舍。 “岳父年纪大了,也颇为执拗,如今这般的局势变幻,他一时间適应不来,需要你从旁帮他,”孟子安侧头看他,声音温和,“而且我一直觉得,你之大才,丝毫不下於益城里那个书生,只是跟著我,终究是委屈了,如今一艘这般巨大的大船驶了来,可不要再错过了。” 杜水生摇了摇头,就坐在马背上朝著孟子安拱手一礼,“將军栽培之恩,水生永不敢忘。” 孟子安点头应了,復又看向前方黑暗,“河玉城这一战,恐怕万分艰难,太守大人想要动用水军,其实亦是行险,可见其心中焦虑丝毫不下於我等,你要做好准备。” 杜水生点头称是。 孟子安见状又肃然道,“这一战,你们可以光明正大,也可以剑走偏锋,唯独一点,但凡西去,不可言退,否则便是万劫不復,切记切记。” 杜水生心中一凛,道,“將军放心,水生记下了。” 孟子安忽的一拉韁绳,將战马的速度压下来,以至於最终百骑全都静静停在荒野之中,他收起马鞭朝著杜水生一拱手,“水生贤弟,子安岳丈,便托你照顾了。” 杜水生郑重回礼,弯下腰去,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说,行礼完毕,转身骑马而走。 荒野秋凉,月色如水,始终不曾发出一言的邋遢中年男人看一眼远方水寨,和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淡淡道,“今日你才与我说过,有了这支水军,你守住照水城不失的把握也才不过五成,如今没了这支水军,这座照水城岂不是守不下来?” 孟子安摇了摇头,“有水军是有水军的战法,没水军是没水军的战法,五成把握仍旧是五成把握,因为......”他看向南方的黑暗,目光中,有著浅浅的担忧,“因为这一场战爭的胜负......从来不在我手......” “过完年了,写篇小作文:宝贝女儿的出生给生活带来了很多变化,既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学习,又不能不兼顾女儿的刚需要,做两个孩子的父亲不容易。与此同时,三个多月的时间,存稿一天天变少,让原本轻鬆的每日一章变成了很大的压力,坚持了三年多,断更很让人沮丧,甚至忍不住问自己,写小说这个业余爱好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就像面对河玉城之战的孟子安,坚定,又犹疑。请原谅我偶尔的断更,这本书,不应该太监,不应该烂尾,它应该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笑有泪,有始有终,才是对你们,也是对我自己为数不多的爱好,一个好的交代。人到中年,要对自己狠一点。”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一章 我心不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一章 我心不安 沔水之源,是一座独立高耸的山峰,如今天气渐寒,山峰顶部便也有了浅浅的雪色,趁著月色远远看去,不仅高耸巍峨,而且颇显圣洁。 山峰四周非是峡谷,山峰两侧各自有两三座高耸的山峰连绵而下,唯有一面颇为开阔,將几座山上流下的溪水匯成一体,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湖,又在满盈之后,朝南方溢出,便是沔水。 这一座湖,明显不是野湖。 湖水两侧,碎石成堤,堤上修有道路,道路两侧绿树连绵,只是夜晚来看,树木摇曳,倒映在湖水里显现一片漆黑。 这一片湖面上,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那堤坝,而是一条修在水面之上的廊桥,那廊桥一直延伸到湖心,再在那里建起一座无有围栏的亭子,黑漆漆的,远远瞧著,好像一个简易的码头。 此时的湖心亭边,坐著一个月下垂钓的老翁,那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根钓竿是纯纯粹粹的细细竹枝,身旁放著一个竹编的篓子,其中尚没有一条鱼。 老翁也不著急,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好似一尊石像,闭著眼,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一般。 倏地,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老翁身边,那人浑身上下笼罩在赤红色的斗篷下,正是曾在沔津城与洛川见过一面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 “回来啦,”老翁也不睁眼,手上钓竿更是稳定如初,没有一丁点的颤动,开口问道,“那离郡太守,如何?” 红霄子看向钓竿垂落的湖面,清风吹起涟漪,映衬著漫天星月都支离破碎,“天赋极好,勇武不俗,我去沔津城见到他时,恰好有五境妖夷利用变身术刺杀於他,在近乎一对一的公平一战里,他选择以伤换命,突兀一击將那妖夷阵斩,那一剑,虽也占了极品飞剑本身的便宜,和其它一些我所未知的法宝或其他什么东西,但仍是让我印象深刻,我百兽山所有五境修士之中,能在那种环境里从那一剑下逃生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哦,能阵斩同境妖夷的一剑,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老翁仍旧没有睁眼,而是喃喃自语般道,“不过一个太守,最让你印象深刻的反倒是修炼天赋和个人勇武,这个年轻人看来也没有我们想像中那般厉害......” 红霄子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之所以先说他的天赋与勇武,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是我从他身上看到的確定有把握的东西,其他的,我都不確定。” “哦?”老翁这一次终於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混沌的,好似盲人一般的眼睛,可他偏偏就用那样的一双眼睛“看”向了红霄子,“请你前去沔津城相见,本就是他的意思,见面之后,他可有说,想要什么?” 红霄子微微一顿,月光下,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他先是问了百兽山与孟氏之间的关係,按照我们先前所说,关於我的身世,没有任何隱瞒的告诉了他。” 老翁追问道,“他有何表示?” 红霄子摇了摇头,“只说师傅道行精深,令人敬佩。” 老翁又问,“没说其它?” 红霄子道,“没说其它。” 老翁微微皱眉。 红霄子继续道,“而后他忽的问起兴城之事,如我们先前所说,我没有说实话,只说无论是他还是云百楼,我们都想过接触,我的感觉是,他对此有所怀疑,却没有追究再问,就轻描淡写的跨过了话题,说起了抗夷之事,我便想藉此问出他此番找我前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说,喊我前来只是要告诉我,如今南夷来袭,人族再没有山上山下之分,早已是唇亡齿寒,休戚相关。” 老翁低头不语,红霄子继续道,“我便问他,他觉得百兽山该何去何从,他说,他不能决定百兽山的未来,將离郡道官的印璽之类交给我之后,便让我离开。” 老翁沉吟片刻冷笑道,“既想要山上山下融为一体,又要装出不干涉宗门决定的姿態,这个年轻人,有些虚偽......” 红霄子接著道,“我那时亦如此想,便就问他,为何此番离郡大军南下苍顏剑宗、听风阁和游仙门皆有所邀,而我百兽山却不曾受邀,他说那三家宗门已与他荣辱与共,而他与我百兽山尚且不熟,更谈不上相信,我百兽山若想让他相信,须得做些什么,而眼下能做的便有一条,便是照水城。” 老翁听著红霄子的话,先是一声冷哼,继而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之后,才再次缓缓开口,“也算他有几分坦诚,”他抬头看向红霄子,“此事,掌门想要如何?” 红霄子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道,“离郡此番集结山上山下各方势力,大军南下逼近河玉城,则此战的主战场必在河玉城与未名城之间,他既不曾要求我们参战,我们本也不想参与那一战,如此便是最好,至於说照水城,南夷毕竟势大,此一战多方布局,照水城必然也要承压,我便亲领一批百兽山弟子驰援照水城,此举既是向离郡递了那投名状,同时也是为我百兽山守门,只要將兽潮主力抵挡在沔水以南,大古山脉方面便也不会承受太大压力,再加上还有师叔亲自坐镇山门,方方面面便都出不了什么岔子。” 老翁用那一双混沌的眼睛看向面前的湖面,良久,忽的出声道,“这一次,你仍旧无法从他身上,看到那种势吗?” 红霄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我隱隱约约,看到许多的东西缠绕著他,有蓝色,绿色,金色,更多的......是血色,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老翁这一次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默,“若他败了,你觉得他,能否守得住益城?” 红霄子点头,“若连他都不行,整个西南汉州,谁都不行,兴城之时我看得真切,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 老翁点了点头,手上微微用力,便有一条近丈长短的巨型水怪被拽出水面,炸起巨量的水浪,水浪之中,它张开巨口,无声嘶吼,似惊似怒,老翁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抬手一引,便將那巨大的水怪牵引到身边的竹篓之中,那水怪好似被施展了缩小法术,那般巨大的身躯,竟就一点点缩小成了泥鰍大小,落在竹篓之中,没了动静,“近些时日,坐在这里,我总感到不安,非常不安,可......” 老翁隨手一甩,钓竿再度没入湖中,重新闭上双眼,“可百兽山的未来,应当在你手上,我,遵令而行。” 红霄子朝著老翁行了个道礼,然后消失不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二章 幽然无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二章 幽然无色 河玉城的夜,一刻不寧。 是虫鸣鸟叫,亦是虎啸狼嚎。 有麋鹿舔舐残血的汩汩声,有棕熊啃断碎骨的噌噌声,零零碎碎,不绝於耳,把一座曾经也能够安静祥和的人族大城,渲染的好似十万大山里的鬼蜮一般,淒淒凉凉,不见点点灯火。 河玉城三门封死,唯有南城门敞开,里外看著,是一样的漆黑阴鷙。 官道之上处处白骨,绵延开去,星星点点,不绝於远方荒野。 而那一座由人头堆叠而起的高塔,则和著血,糊著泪,粘著分不清谁家的肉皮,被乌鸦和蛆虫一点点蚕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让嗅觉灵敏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月光洒下,森森白白。 忽的,一道昏黄色的诡异雾气自南而来,如同一阵阴风颳入城中,惊得鸟雀飞起,虫鸣止息,城门內外一片死寂。 那雾气掠过街道,坠入小巷,带起沾染了黑血的秋叶,惊醒了不知道多少混沌的野兽的梦,一阵混乱之后,那雾气最终进入一座死寂的废墟院落,如同一缕怨魂,飘荡在半空之中。 这一处废墟院落占地不小,眼见著也曾是富贵人家,但此刻断壁残垣,唯有四周几堵仍旧能够竖著的墙壁,勉强將外部的一切隔绝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但事实上即便没有那几堵墙,恐怕也难有窥视的目光,因为从院落最核心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大坑中,正由內而外散发著堪称恐怖的血腥气,浓郁得好似拥有了实质。 “回来了......”一个沉闷的似乎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大坑中传出,好似一个豁开了大洞的破鼓。 “回来了,”昏黄色雾气凝成了一个丈余高的人形灰影,似乎目光灼灼的盯著大坑看,“人人都说我幽谷手段繁多,却不知在这恢復一途上,与你日月湖比起来,相差何止数倍。” “非是日月湖有什么恢復的特殊手段,不过是我本身的一门天赋神通,况且,这世间万物,哪里有只得到而不需要付出的道理......”大坑中的存在仍旧没有露面,而是问道,“此番回来,黄长老可有得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昏黄人影正是曾在河玉城一战中现身的幽谷长老,黄道人,他没有再盯著大坑,而是看向大坑四周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有一排排明显不属於普通野兽的巨大的弧形肋骨,也有大大小小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兽骨,但更多的,还是人,“虽经坎坷,但这南疆大势,不是区区一个离郡太守可以更改的,这,是潮生长老可以满意的答案吗?” 大坑之中,响起哗啦啦脆骨相击的声响,继而是骨骼断折的咔嚓声,仿佛一个史前巨兽踏著碎骨前行,然后,便是一个丈余高的巨汉从那大坑之中缓缓走出,他眉目血红,满头满背的绿毛,明明形如尖刺,却偏偏拥有了生命一般诡异的摇曳著,好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蠕虫。 “此番既出了日月湖,我便没想著再过清閒日子,”那巨汉赤裸的双足踩在骨堆上,好像有千钧体重一般,將碗口粗的白骨也能轻鬆踩得断折,他摇晃了一下脑袋道,“只要接下来还有仗打,我便都是满意的。黄长老可还满意?” 黄道人摇了摇头,“我与潮生长老不同,我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南疆万妖北上,才不过一座河玉城,便已经如此艰难,一直打下去,死伤无数,最后又能到了哪里去呢?” 巨汉看向半空中的黄道人,眼眸之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微微一笑道,“黄长老倒比我更像是日月湖的人了,”他转身朝院落外走去,“怀著这样的心思,黄长老接下来的这一战,可要小心了。” “那倒不必潮生长老操心,”黄道人看向东方,“接下来,我要去见幽谷大长老幽无色,真正的......幽无色。” 巨汉前进的脚步立刻便停下了,他侧头回望向黄道人,面色郑重,“幽无色大人的真身,真的到了河玉城?!” “自然,”黄道人淡淡道,“所以城內现身过的,也並不算是假的。” 巨汉沉默片刻,然后终於开口,“那便劳烦黄长老替潮生向幽无色大人说上一句,就说潮生哪里都不去,就在这河玉城里,等他来。” 黄道人周身的光芒微微闪烁,道,“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巨汉再度迈步,不再回头,“多谢黄长老......” 黄道人不復多言,周身猛地炸散开昏沉沉的黑雾,朝著东方飞去,很快,便离开了河玉城的范围。 黑雾越飞越高,渐渐与黑夜的云层相合,已然分不清真假,水汽瀰漫之间,距离河玉城越来越远,他速度极快,没有丝毫停留,一直到遥遥看见一条大河纵贯南北,才慢慢降下云层。 大河滔滔,水量丰沛,岸边荒野之上,影影错错,似是月下觅食的野兽。 黄道人身在半空略一停留,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又朝著河边某处飞去,不多久,便来到一处大河折向之地。 在这里,河面变窄,水流湍急,哗啦啦的水声好似闷雷滚滚,掩盖了世间一切的声音。 可黄道人隔著老远,便看到了那河边外凸的一块巨石之上,坐著一个娇娇俏俏的身影,那身影分明是个女子,就坐在巨石边缘,將两只白净的小腿悬在巨石以外,欢快的摆动著,最引人瞩目的,则是那女子脑后两根既粗且长的辫子,呈现诡异的棕灰色,耷拉在那巨石之上,而在辫子的末尾,两个巨大的绳结,好似怪物的眼睛! 黄道人不敢靠近,乖乖巧巧的落在那大石以外四五丈的位置,將周身瀰漫开来的黑雾,全都吸纳回昏黄色的光影之中,又缩小至一人高低,隱约间,已经可以透过那昏黄色的光,看到其中如人一般的眉眼。 黄道人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直到某一个时刻,巨石上的女子才终於开口,声音清清脆脆好似孩童,一剎那压盖过了大河的波涛,传入黄道人耳中,“谷主如何说?” 黄道人躬身行礼,“谷主说,按大长老的意思办,另外两边,他会去说。” “好,”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北方,喃喃自语,“你可要快些来,快些来,等得我真是心焦......”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三章 血色前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三章 血色前路 沔津城。 有大军从南城门出城,有大军从北城门入城,有大军绕城而走,更有斥候一支支率先南下,一时间,把个沔津城內外折腾的尘土飞扬。 大军之后的,是绵延数里密密麻麻的粮车,运粮队伍再往后,才是那一支仿佛姍姍来迟的永昌强军,撼山军。 大军起行,很快便在荒原之上遥遥列阵,仍以韩丰的甘原军为头,以张子峰的黑甲军为心,以杜如勇的飞熊军为左翼,以一万广郡精锐为右翼,运粮队伍匯聚其中为肚,两万撼山军收尾,唯有离郡轻骑不受阵列的束缚,却也没有如以往一般充作先锋前哨,而是在巨大的阵列之中,游走於各军之间,成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存在。 整个行军阵列庞大而汹涌,激盪而起的烟尘便有十里之长。 可还不等大军行进的雄壮气势攀升到顶点,就在离开沔津城不过三十里的地方,各军各方便都见到了血腥残酷的场面,好似一场专门为迎接他们而生的葬礼。 那是相邻的几座村庄,如今,已成为新鲜鬼蜮。 血水涂抹满了大地,形成一片片的血泽,人类赤红艷艷的內臟肠肚,掛在院墙屋顶之上,更有残肢断臂,破烂人头,混著撕扯成一块块的麻布衣,和著泥土脏污,堆在巷弄,堆在墙角,散发著浓郁的腥臭。 於是,这里便成了野兽虫蚁们的乐园。 豺狼猎狗嘴里衔著血淋淋的物件,小心翼翼的游走在院落之间,乌鸦鹰鷲明目张胆的落在尸骸之上,將那些原本活生生的,啃食得面目全非...... 没有人能够內心平静的从这样的世界中经过,而不带走一丝一毫的別的情绪,尤其当你看到那些被丟弃在阳光之下的尸体属於血肉模糊的婴孩,和那些至死都不曾分开的手脚,即便是经歷过太多生死的百战精锐,心中都不免升腾起一种悲凉,和无尽的愤怒。 更不必说洛川这样,在那般和平盛世的国度长大的人,即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看到过太多让他震惊的冷暖与血腥,但在真正亲眼见到这般的残酷之后,心底里的情绪仍是如同火山一般抑制不住的暴烈再暴烈,让他握紧腰间木柄飞剑的手紧了又紧。 三十骑远去村庄侦查的离郡轻骑飞奔而回,在大军前方重新匯聚,绕过甘原军和黑甲军,来到正在中军右侧游弋的离郡轻骑大军以前,当先一骑高大雄壮,正是洛长恭,他勒停战马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从此处往前十里,所遇数座村庄皆如此类,但根据血跡残存的程度来看,越往前去,村庄里遭遇惨状的时间越晚,等到二十里以外,甚至於可见兽潮残存的尾巴,如此可见此次兽潮袭杀乃是自北而南的走向,且起始的时间不会太早。” 洛长恭的这一番话没有传音入耳,包括一眾望川剑修在內的许多人皆有听到,其中为首的常御风回头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仍是一身血鎧,闻言也没有掀开面甲,只是静静的看著不远处的血色村庄,淡淡道,“报赵副帅知晓。” 洛长恭道,“已报赵副帅。” 洛川点头,洛长恭便归入队列,而先前隨他返回的三十骑,则再度调转马头朝西南而去。 离郡轻骑缓缓前行,与那座血色的村庄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洛川身边一骑咔的一声掀开面甲,露出思齐的脸来,只是她脸上仍旧残存的痕跡和那一双泛红的眼睛,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河玉城流民自南而来一路逃遁,这一支兽潮却从北向南一路杀过去,其规模之大小,难以预料,若我们不及时出击追上去將其剿灭,岂不有可能断了流民北上的生路?!” 洛川没有扭头看她,而是淡淡道,“从这一处村庄的情况看,这般屠戮最早不过一日以前,如今便已杀到十里以外,沔水与伏波江支流之间土地广袤,以这支兽潮的体量,唯有专注避难於村落之中的流民方可做到这种程度,流民北上的生路不可能那样容易断绝。况且这一支兽潮出现的位置颇为诡异,出现的时间也过於巧合,眼下还不能断定其是否是为了吸引我军深入的诱饵,在还没有看到未名城城墙之前,我们不能为此轻敌冒进。” 另一边,白衣千雪亦开口道,“便是兽潮之中杀性最大的熊虎之类,也非是天生以杀戮为乐的本性,如眼下这般血腥的模样,恐怕是兽潮之后的操控者故意为之,不可不慎。” 思齐闻言咬牙蹙眉,却是不能再语,整支离郡轻骑沉默中前行,气氛压抑。 很快,便有第二支轻骑斥候自大军右翼方向绕行而来,为首百將来到洛川面前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由此向西,如此般村庄仍有两处,但与这里相距较远,已距伏波江支流不远,兽潮南下痕跡清晰,时间上应当晚於这里。” 洛川点头,仍是那句“报赵副帅知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思齐这一次没有言语,前方常御风却不知何时御马落到后面来,闻言道,“太守大人,骑兵斥候速度不慢,但相比我等御剑而言还是差了太多,不若將我等剑修散布出去,再回来时,便可对沔津城与未名城之间的形势有更多了解。” 洛川看向常御风,直接问道,“常真人想率望川剑修先一步去前方阻击兽潮?” 常御风不置可否,只是看著洛川。 洛川看向未名城的方向毫无迴旋余地的道,“此战凶险,在確定对方真正意图之前,无论大军还是剑修强者,都不可轻动,”他再度看向常御风道,“但派出几名剑修前辈,跟隨大军南下的速度,往伏波江支脉和沔水方向往復侦查,此事可行。” 常御风盯著洛川的眼睛,正待要开口,却忽的扭头看向头顶偏南的天际,在那里,不知多么高远的天空之中,一道水色妖气好似凭空而生的流星,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速坠来! 那水色流星摩擦出光火,就像陨石坠落,引得越来越多的骑兵抬头去看。 可才等到那水色光火才刚有了些灿烂的意思,就被一道金色的剑光拦腰斩断!! 於是,光火泯灭,水色散开,却有两块黑漆漆的物件自那水色光火之中坠落,砸入离郡轻骑前方的大地之上。 常御风双眸之中青色光芒闪烁了一下,轻声回了一句,“好。”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四章 恐嚇诱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四章 恐嚇诱饵 数名望川剑修御剑飞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南北东西各个方向。 离郡轻骑前进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哪怕那两个莫名其妙从天上坠落的“流星”製造的大坑,就在他们的前进方向近前。 骑兵过处,尘土飞扬,將空气中那隱隱约约的血腥气冲得散了不少。 骑兵路过那两处遥遥相对的大坑的时候,洛川侧头去看那一处坑洞,眼眸之中星芒闪烁,待到隱约看清並猜到那东西是个什么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些个南夷的妖,原来也是学过我人族规矩的,还知道像那些无聊的人们一样,给人送钟。” “送钟?”思齐顺著洛川的视线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她又抬头去看远空,在经歷过方才初始的光芒闪烁之后,那里已经重新恢復平静,“它竟敢派妖跑到这里来给我们送钟?!掌教真人可是已经將它一併斩了?!” 洛川偏头看向身后,影子见状轻轻摇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 思齐自然也看到了影子的反应,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掌教真人出手都不曾將那跑来送钟的妖斩了?!” 影子也看向远空,將声音传入洛川和思齐以及並未回到前方的常御风等有数的几人耳中,“那妖从容而走,启明真人不曾追击。” “哦,”洛川看向远空,眼眸中星芒闪烁,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极远之地,不过是蓝天白云,好像那里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竟然是那个妖亲自来了......” “哪个妖?”思齐问,洛川没有答,她便又看向另一边的千雪,却见后者一样是满面凝重的模样,没有再问。 洛川思索片刻,侧头对不远处的高大骑兵军候道,“长恭,派人去將那两半破钟带上,扎营之时我会细看。” 洛长恭行了个军礼,拨转马头,招手喊来个骑兵百將安排下去,几句话的功夫,便有数十骑拨转马头,出列朝后奔去。 洛川却已经看向队伍左侧,那里有明显是黑甲军传令百將的精锐悍卒正飞奔而来,迅速验明身份之后来到洛川身侧不远处,行礼过后,仅凭脚力便能轻鬆跟上轻骑战马的速度,明显也是个实力不俗的武者,“启稟太守大人,中军赵副帅传信!” 思齐飞快翻身下马,两步踏出已经来到那传令兵身前,探手將他手中一小节竹筒拿在手中,再转身两步迈出重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她一手牵著韁绳,另一手上手指稍稍用力,便將那竹筒捏碎,將其中捲起来的细长纸条捏在手中,展开一看,又正反检查了一下,才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看了看,顺手一般將那纸条递向常御风,“才刚出了沔津城,对面统帅便已亲自出手,眼下局面的恐嚇与试探的意思很明显,赵叔叔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 常御风伸手接过纸条看了看,又將其卷好递迴给洛川,“赵郡尉觉得,那一支自北而南的兽潮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诱饵?” 洛川將那纸条又递给千雪,“这一支兽潮看起来是一副大肆屠杀人族流民的模样,规模应当不小,但以赵叔叔的经验,判断其规模不大定然就是不大,而且只是推断也该是这般无疑,毕竟我等虽然才到沔津,但却不是没有对沔津城周边派出斥候侦查的,能够躲得过我军的侦查潜入到距离沔津城这么近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製造杀戮,又飞快南下,其规模不可能太大,至於说是不是诱饵,如今看来,已经几乎是明摆著的事情。” 常御风不语,思齐却是问道,“南夷统帅是想要我们派出一支力量南下追击,孤军深入陷入埋伏,而后吃掉追兵,得了首胜?!” “不是什么追兵,就是离郡轻骑,”洛川拍了拍快下大黑马的脖子,安抚著它因为闻到血腥味变得越来越焦躁的情绪,“以那一支兽潮南下杀戮的速度,不是隨便派出一支步卒为主的军队就可以追得上剿得灭的,最適合做这件事的,只有离郡轻骑,很明显,南夷统帅此前也是关注过我统领离郡轻骑的习惯。” 千雪闻言点头,嘴角微弯,“那倒要感谢昨日那个虎头妖了。” 思齐听得一愣,隨即才想明白这两人话里意思,不由得也看著洛川点头。 洛川却摇了摇头,“或许对方也存了万一我会轻敌冒进的假想,但那应该不是他做出眼下布置最想要的结果,因为这一战非同小可,我便真的是个容易热血上头性子,也大概率不可能那样乱来,”他目光深沉,看向茫茫前路,“或许,他就是想要我將离郡轻骑和望川剑修都压在这里,求稳......” 思齐皱眉沉思。 千雪和常御风则齐齐默然。 洛川骑在马背上,就那样一只手握著韁绳呆坐了半晌,才扭头对始终跟著他们奔行的黑甲军传令百將道,“告诉赵叔叔,就按照他的想法,各军多派斥候向外再拓十里,整军保持阵列前行,速度不变!” 黑甲军传令百將闻言一声不吭,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飞奔而走,眨眼间便已经变作远处烟尘之外的一个模糊的身影。 旌旗猎猎,洛川思绪万千,可无论他如何想,都没有再往实际上控制各军行进阵列的赵无忌那里主动传递任何消息,反倒是隨著大军南下的速度渐渐加快,不断的有斥候消息从黑甲军中军那里传来,与消息一同到来的往往还有赵无忌的处置意见。 洛川一概回復准许。 就这样大军行进,从清晨直到正午再到黄昏,一路顺畅,除了多出来的一个个被血腥屠戮的村庄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发现。 大军沉默前行,离郡轻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日头西斜,从高空处应当已经遥遥可见未名城的时候,传令兵才带来了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的消息。 就在大军行进的方向上,无论前军还是左翼右翼,各军斥候几乎在同时发现了敌人的踪跡。 大量的,敌人的踪跡!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五章 遵中军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五章 遵中军令 黑甲军传令兵密集而来,甚至於前一个传令兵尚未说完离开,下一个传令兵已经接踵而至,一个个语速飞快,传递著渐渐紧张起来的战爭气氛。 “报!报太守大人!甘原军正西方二十五里与正南方三十二里均发现大量兽潮聚集的痕跡,斥候尚未近前,便可闻到血腥味顺风而来......!” “报太守大人!右翼广郡军以西二十里发现兽潮踪跡,兽潮数量巨大,正向我军阵列侧翼迂迴......!” “报太守大人!左翼飞熊军西南三十里发现兽潮,正向沔水方向迁徙......!” “报太守大人!甘原军正南方三十里兽潮集结向我左翼靠近......!” “报太守大人......!” “报......!” 洛川没有掀开面甲,於是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著,一旁千雪白纱下的面色却是微微一沉,將声音传入洛川几人耳中,“先前所料不错,那一支自北向南屠戮村庄的兽潮果然是个诱饵,对面妖夷首脑竟真的有以此將我们引入埋伏的打算,哼!” 思齐却忽的开口问道,“可我们没有如他所愿轻敌冒进,一路稳妥行军到这里,他们不可能没有人盯著我们的动作,应当早就知道了,为何还要鼓动兽潮做出这般口袋一样的阵型?莫非......他们想要在这未名城外的荒野上与我大军主力决战一场?!” “应当不是,”千雪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眯,似是能够看透极远之地开始瀰漫的硝烟,“未名城里当还有我们的一支强军,背靠未名城正面与我大军阵列一战,与对方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了,首战之胜何其重要,对方首脑不是如此不智之人,恐怕......还是与先前诱饵一般的目的!” 思齐脑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那血腥味?!” 千雪点头,“未名城外不可能只有眼下这几方兽潮,必有围城后手,眼下这几方兽潮在前方围杀人族百姓,若我们分兵而出去救,则必陷入泥沼,一旦其中某一路遭遇未名城大批兽潮以及暗中妖族的集中攻势,是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损失惨重的,但若我们不分兵去救,或者仍旧保持大军阵列只救其中一处两处,就要眼睁睁看著其它几方的人族百姓被屠杀,从而引得士气不振,甚至於因为各军都曾收编了永昌新军的缘故,导致军心不稳......” 思齐瞪大眼睛看向未名城所在的方向,怒容满面,一嘴银牙几乎咬碎,“好个狡诈狠毒的妖!!” 洛川听到此刻才终於开口,將声音传入几人耳中,“野兽之凶恶,人尽皆知,见到血食根本难以抑制其本能,哪里能如此巧合就在我们大军来到未名城外的时候,就恰好碰到各支兽潮齐齐屠杀我人族百姓的事情,分明是这些人族原本就已经被困在这里,只是等到眼下才一点点杀给我们看。” 思齐一手握紧腰间金色短剑的剑柄,面色沉重。 洛川稍稍侧头,听著耳边一声声“军报”,扭头看向左侧,在那里,烟尘之中一个熟悉的黑甲军传令百將正飞掠而来,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洛川一抬手,將两个欲要上报军情变化的传令兵打断,始终扭头去看那个快速接近的传令百將。 那传令百將再度接受了身份验证,却在离郡轻骑放行的一剎那疾速来到洛川战马附近,一边跟上骑兵速度一边飞快道,“启稟太守大人,中军赵副帅报请全军加速,保持行军阵列,攻向未名城方向,沿途所遇一切兽潮,尽皆斩灭!” 思齐闻言精神一震,飞快看一眼洛川,再看向传令百將的眼中仍是不可思议。 洛川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听完传令百將的话,便当即点头朗声道,“准!!” 传令百將飞快的行了个军礼,转身飞驰而去。 洛川再次抬手,示意等在这里的两个传令兵匯报。 那两个传令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飞快道,“报太守大人,甘原军正南方兽潮已靠近我军左翼二十三里!” 洛川点头,那传令兵便转身跑出骑兵军阵,另一个传令兵接口道,“报太守大人,右翼广郡军以西兽潮已逼近十五里,广郡军將军吴乐遣人来问如何处置,赵副帅请报由中军统一调配。” “准!”洛川一摆手,传令兵飞快离开。 等到四周再无旁人,思齐才压低了声音道,“无论我们方才分析的是对是错,对面南夷分明都是摆出了一个口袋阵等著我们钻进去的,赵郡尉如此安排,岂不是要让我们一头撞进去?!” 洛川摇了摇头,淡淡说出了口,“此番离郡大军中,可有一人在行军打仗方面的能力强过赵郡尉的?” 思齐一怔,隨即扫一眼四周摇头道,“自然没有,赵郡尉之能便是放之四海,敢说强过他的將帅也没有几个!” “那便是了,”洛川坐在马背上昂首挺胸,“我既不远千里让赵郡尉隨军而来,为的就是其名將之实,便是我也不能轻易质疑,你一个屯长如何敢来?!” 思齐一惊,隨即行了个军礼道,“思齐知错,认罚!”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川冷哼一声道,“罚是定要罚你的,只是眼下身处战阵之中不便处置,暂且记下,允你戴罪立功,等到此战终结,其中功过交由军务处秉公评判!” “是!”思齐低头,见洛川没有后续说法,便又小心的抬头看向未名城方向,小声问道,“十几里的距离不过转瞬即至,咱们离郡轻骑不要提前动动么?” 洛川侧头冷眼看了思齐一眼,就將后者敲得再度低下头去,他也看向未名城方向不远处渐渐扬起的尘埃,喝道,“传令!离郡轻骑遵中军调令而行,令出,则战!” 不远处洛长恭一声不吭的行了个军礼,而后一摆手,几个传令骑兵拨转马头朝后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传令!离郡轻骑遵中军调令而行,令出,则战!!”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六章 步入重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六章 步入重围 各军传令兵飞快的奔驰传令。 战鼓如同大地震动带起的迴响,穿过尘埃迷雾,进入洛川的耳朵,號角声声自北而来,那是广军的战爭指示。 四面八方,皆是战爭启动的声音。 冷酷。 肃杀。 中军令至,离郡轻骑亦开始加速,仿佛一条游走於荒野之上的巨蟒长蛇,马蹄踩踏在大地之上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闷雷,或者雨点般的钟鼓,震得人目光发直,耳膜发木。 洛川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直接参与这种规模的战役,身处其中,他突然就有了奔赴未知战场似乎应该有的那种感觉,不是那种不期而遇的,或者已经几乎知晓了谜底的瞭然,而是从头到尾,不能够知道答案的未知,那种明明身处其中,却除了决定要去拼死一战以外,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感觉。 直到千雪清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才好像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回神。 “先前传令兵来报,各军前后一共发现了五支规模不小的兽潮,”千雪一袭白衣,从空中俯瞰,在黑红相间的离郡轻骑与蓝色道袍为主的望川剑修之间,她是一个画龙点睛一般的存在,“维持大军阵列不变,加速前行,最终能被我们正面撞上的,应该是原本在甘原军正西和正南的那两支,其余的三个方向上被困的人族,即便事后想要去救,也来不及了。” “嗯,”洛川將声音传回千雪耳中,“若换了我是对方的首脑,即便是第一时间我们就分兵去救了,也是救不下来的,那些人,从他们被妖夷捉住又圈禁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千雪侧头去看洛川面甲之下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轻轻道,“你的心,变得冷硬了,”她扭转视线去看隱约已经可以听到兽吼声传来的前方,“以你如今的身份而言,这不是一件坏事。” 洛川目视前方,淡淡道,“我曾听过一句古话,叫慈不掌兵,这里是战场,容不得半点犹疑,我不能为了那些註定已死的人,去冒损失更多精锐士卒的风险,因为若是此战败了,自未名城直到益城,將要死的百姓,就远不止眼下这一点了。” “可先前我们说了,对面的妖夷首脑想要的,或许就是如此,”千雪没有再看洛川,“你以人族大义立国,以驱除妖夷立军,如今却眼睁睁看著人族被屠杀於面前而不动声色,无论如何,都要受人詬病,这种事情,人族里头那些读书人,最是擅长。” “相比起事后詬病我来说,他们更希望我死在这里,”洛川冷笑道,“对於屠灭人族的妖夷,他们无动於衷,却要毁了我的名声,这般小人,不值得我功夫去想,等有机会,我会送他们去十万大山就是了。” 千雪闻言一笑,待到离郡轻骑衝上一处地势稍高的高地,她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道,“看见了......” 洛川眼睛里顿时星芒闪烁,可除了大地之上被盪起的烟尘,只能隱约看见成片的黑点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在微微跳动,面甲之下双目微微一眯,道,“我们来的不慢......” 不远处常御风似是听到了洛川的话,稍稍抬头去看天际,而后一抬手將半空中一片树叶模样的信笺收入手中,正反看了一看之后隨手一丟,那树叶才一离开他的手,便自动化作一片枯叶,碎成点点,飘落在地,又被奔腾的战马踏入泥泽,他摇了摇头道,“甘原军要从侧翼切入兽潮之中了,另一边广郡那一支军队也比我们要快一些,却不会快上太多。” 洛川便將声音传入常御风耳中,问道,“先前送钟那妖,可还在此处?” 常御风再度抬头去看天上,摇了摇头,“那妖实力强大,手段诡异,擅长影遁傀儡之术,师姐说她没有办法察觉,而启明真人则不语。” “幽谷......”洛川心中一沉,皱眉又问,“其它真妖大妖,可有现形者?” 常御风这一次点了点头,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凝神看向远方越来越近的兽潮,“有,她说有妖气隱约自远方传来,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定是真妖烛火,其它的当还有几个大妖,但都未在兽潮阵中。” “这点距离,在不在兽潮阵中已然没有区別了,”洛川看向左翼,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黑甲军传令百將飞奔而来,此时离郡轻骑战马奔行的速度已经很快,即便以他的实力想要追上都颇为费力。 等到传令百將来到不远处,不必近前,便开声喊道,“报太守大人,中军赵副帅令,离郡轻骑近半里衝锋,以望川剑修为头,不惜一切代价居中凿穿!而后切割残阵!” 洛川闻言没有立刻答覆,而是沉默以对。 千雪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道,“离郡轻骑毕竟是轻骑兵,虽是平原地区,但如此厚重的兽潮居中凿穿,就算有望川剑修充当箭头,也必伤亡惨重,这,才是区区第一场交锋。” 洛川頷首,却仍侧头道,“传令,动用镇灵符籙,离郡轻骑近半里衝锋,不惜一切代价,居中凿穿兽潮!” 千雪看一眼洛川,微微蹙眉,没有出声。 洛长恭身边一眾传令骑兵飞快拨转马头呼喊传令,洛长恭本人则同样勒住韁绳,向前队而去,去到军阵之中属於他的统领位置之上。 洛川看向常御风道,“常真人,请替我传音清韵真人及博安真人適时出手,与离郡轻骑一同破阵。” 常御风頷首望天,传音而去。 始终跟在洛川身后一骑之上的影子终於开口道,“这么早就要动用天上力量?” 洛川点头,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兽潮,他已经可以看到其中状若疯狂的野兽一双双赤红了的眼睛,它们嘶吼著,翻滚咆哮,甚至於同类相食,全不似有灵生物。 而在那兽潮的左右两侧,各自已有一支由大大小小军阵组成的人族军队,如同两个巨大的绞肉机,顶著一股股冲天的气势狼烟,一先一后朝著那规模庞大的兽潮挤压而去。 各自决绝。 最先触到兽潮的是甘原军,就在两相接触的一剎那,人族军队就好似砸入泥沼的铁锤,轻而易举的在那兽潮边缘之上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隨即便也如陷入泥沼的铁锤,短时间內继续推进显得困难。 二里,一里! 这一次砸入兽潮的是广郡军,这一支自打南下,总是似有似无游离於离郡大军以外的精锐,表现出的陆战杀伤力丝毫不弱於甘原军,面对兽潮,对中军军令的执行也没有打折。 半里! 就在洛川举起右拳朝下狠狠一压,吼出“衝锋”二字的时候,远空一道剑光自北而来,嗖的一声落入到常御风的手中。 常御风將那飞剑之上的信笺展开一看便连忙递给洛川,同时急急传音入耳,“伏波江支流那一支兽潮,朝南杀过来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七章 骑兵冲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七章 骑兵冲阵 洛川接过常御风递来的信笺去看的时候,那一支烟尘之中一眼看不到头的兽潮已经近在咫尺,甚至於尚不待他將信笺看完,前方望川剑修的飞剑已经如同嗡嗡而走,如同蜜蜂出巣,带著各色凌厉的剑气,在空中划过统一的弧度之后钻入骑兵前方的密集兽潮之中,立刻便是一片血浪汹涌而去,刺鼻的新鲜的血腥味立刻便浸入每个人的鼻腔,一时间血色如雨,笼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洛川身侧一骑之上,思齐一边御马奔腾,一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探头朝洛川这边看。 千雪和影子则各自收敛气息,仿佛两个混入军阵的凡人。 常御风则御剑而起,直接一头撞入离郡轻骑军阵上方那一股浓郁得,將这一片小天地都映照得分外混沌的气势狼烟之中,澎湃的木系真气化作凌厉的剑意,缠绕著越聚越多的混沌气势,如同一根碧绿的撑天之柱,引得兽潮之中不少已经失了智的野兽都本能的看了过来! 剑气,下斩! 仿若山崩於面前,离郡轻骑阵前百丈之內,不知道多少野兽剎那化作血水沁入大地泥沼之中,恐怖的力量直接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丈余深十余丈宽的沟渠!! 离郡轻骑如同毫无滯碍的冲入那沟渠之中,只片刻,野兽便又像下雨一样从沟渠两侧跳跃扑杀而来! 洛川目光冷然,手中燃火,將手中信笺烧成渣子,抬头去看仍旧与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融为一体的常御风,侧头传音入相邻几人,问了个似乎无关当下的问题,“常真人面上皮肤尚未恢復,体內伤势应该也是相当吧?” 千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影子则传音入耳,“自从清韵真人来到益城,常真人的內里伤势便恢復得极快,可谓一日一变,如今便是没有完全恢復也是七七八八,比你此时情况说不得还要好些,脸上的那些沟壑反倒並不重要,需要时间。” 洛川一手抓著韁绳,一手握著腰间的木柄飞剑,可看著面前血色飞溅的战场,却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般诡异的状態,更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出手的意思,平静的嚇人,“如此,则河玉城一战里受伤的那些大妖,如今说不得也该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影子点头,稍稍抬手,想要將一只不知如何竟突破军阵气势朝著这边飞落而来的鹰隼斩杀,却见千雪已经先她一步,將那鹰隼冻成冰雕,又遥遥炸碎成一捧冰,飘落,“南夷成妖者,便是成了大妖,也难除兽性,自舐伤口的能力是很强的,若不打死,便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洛川好似在听影子的话说,又好似已经走神,他看向四周,无数疯了一般的红著眼睛的野兽就在不远处朝他张牙舞爪的扑来,又被一层层守在队列外围的骑兵和思齐等亲卫骑兵斩杀,“离郡轻骑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他抬头看天,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就见天上一朵朵火焰如同末日流星雨一般坠落下来,砸在离郡轻骑前方的兽潮之中,炎浪炸开,將沾著边的野兽都烧成焦炭,却又如同落入大海一般,嗤啦啦得迅速熄灭,给离郡轻骑前方清理出一条焦黑的快速走廊。 接著,便是一条璀璨得似乎生了灵智的湛蓝天河从天空划落,又似是天人手中的神鞭甩尾,轻轻巧巧的在大地之上一触而回,便在那焦黑走廊之后,又为离郡轻骑续上了一条百余丈的,恐怕也要转瞬即逝的空白走廊。 千雪將看向四周的视线收回,看向洛川传音问道,“方才望川剑修传信回来的,是什么消息?” 洛川回道,“伏波江支流那边的那一支兽潮,没有继续北上东进,而是掉头向南杀过来了。” 千雪目光一凝,“若如此,则南面的那两支亦有可能向战场这边围拢而来,一旦我们被眼前的两支兽潮黏住,恐怕就要陷入泥沼!” 洛川却摇了摇头,“我等大军精锐列阵在此,各军彼此相隔不远不近,是可进可退亦可守的阵势,原本便是被五支兽潮包围了,短期內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再加上未名城已在近前,说不得还可以寻得个机会再图防守反击,可赵叔叔那边却偏偏决定各军加速前冲,如此一来必会將我大军阵列之中真正的弱点暴露在妖夷面前,所以那三支兽潮所指的,恐怕並非此处战场,而是......” “运粮队伍!”千雪眼神冰寒,回头去望,可此时离郡轻骑已经切入到兽潮深处,哪里还能看得更远,“这样便是將战场主动权交到南夷手上了啊......” “却也未必,”洛川的声音仍是平静,不似身在战场的状態,“你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统御全局又深諳兵事的赵叔叔不可能想不明白,我虽还不清楚他的想法布局,却大概能够猜到他的意图,他是以那运粮队伍为明饵,让南夷背后那个人,做一个选择,一个是否要动用兽潮主力,在这未名城外与我大军决一死战的选择!” 千雪神情沉重,“我大军连续多日快速行军,已算是疲敝之师,而妖夷兽潮却是盘踞在此以逸待劳,若那南夷首脑真的决定就此一搏,我们未见得就一定能占了好处,若是尚未抵达未名城便首战失利,则且不论损失,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也是难以承受之重,更何况那运粮队伍一旦折损严重......” “我军是疲敝之师不假,可南夷恐怕也未必就是准备完全,”看著眼前不断绽放的血色,洛川面甲之下一双眼睛渐渐亦有了冰冷残酷的意味,狂热的心跳让他渐渐有了难以压制情绪的感觉,“至於说运粮队伍......赵叔叔不是鲁莽行事的人,当是捕捉到了足以让他下定决心的东西。” 千雪微微蹙眉,没有再语。 洛川看向四方天际,尘埃硝烟之上,蓝天白云,不见任何异色,“想要凿穿,还要多久?” 思齐听到了洛川问话,也牵引了一下马身往回靠拢,回头去看千雪和影子。 千雪如同逆向天际翩然而飞的雪,直接从战马北上飞起,旋转著直上天空十数丈,又自飘落而回,好像一片雪,稳稳坐回到战马背上,“已快到了兽潮中段,想要凿穿,还需要更多助力。” “好!”洛川掀开面甲朝著始终顶在骑兵与望川剑修之间要紧位置的高大骑兵军候喊道,“长恭!就在此时!!”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八章 血染鎧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八章 血染鎧甲 兽潮汹涌,仿佛无穷无尽。 天空中,杜博安全力出手,火雨坠落,將大地灼烧得斑驳不堪,处处焦黑。江清韵则越发写意,不时划出一条湛蓝天河,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便是血色染红大地的模样。 大地与天空之间,一道无论尘埃还是烟气都无法遮盖分毫的气势狼烟之中,不断的有缠绕了混沌气势的剑气斩出,那剑气磅礴大气,风流却不失杀伐之气,每一剑斩出,都是一条笔直的沟渠,正是常御风。 可即便是这三处加起来,也比不上一片混乱的大地之上,离郡轻骑酝酿的一击,让隱藏在兽潮之中的妖夷更加惊惧。 就在洛川喊出旨令之后,洛长恭没有丝毫停顿,当即运足了真气一声怒吼,瓮声瓮气的军令响彻整个战场,“镇灵符阵,起!!” 很快,便有同样的军令声自骑兵队伍后方响起,如同一场烽火接力一般,一声声“镇灵符起”的声音短暂的压过了汹汹兽潮的吼叫声! 接著,就见骑兵军阵微微一变,军阵气势都为之一凝,天地之间正虚空立於气势狼烟之中的常御风最先感知到这种变化,忍不住低头来看。 只见离郡轻骑各个军阵关节之上的骑兵齐齐探手入怀,一张张金色符籙被捏在指尖,又在各自真气催动之下燃烬! 各色光芒闪烁著,激发出全然一致的白色光线,那光线一离开骑兵修士们的指尖,便好似冥冥之中受到牵引一样,朝著天地间那一道气势狼烟直衝而去! 原本就虚空站在那气势狼烟之中的常御风双目一凝,其中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便已瞭然与心,他面上显现而出得不再是冷酷杀意,而是一种仿若虔诚的肃穆。 他將右手剑诀一摆,飞剑咻的一声落回到背后的剑鞘之中,他將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鲜血喷涌而出,他没有丝毫停顿,即刻伸出那食指在虚空画符,似乎就是一剎那的功夫,便有一道十分繁复的血线符文在空中成形! 就在这繁复符文成形的一瞬间,四周混沌又有墨色的气势狼烟便好似陷入漩涡的河水,被牵引著疯狂涌入,与此同时,从地面上逆向天际而来的符籙白线也加快了速度,直直朝著那符文流动而去! 眨眼的功夫,符文已將符籙白线尽数吸纳完全,又自吸收了许多气势之后才好似饱和,此时此刻,那符文已然绽放出刺目的白光,好似天空中又一轮太阳! 常御风手掐法决道一声“疾!” 白光之中的符文砰然破碎,所有的白光都向內里坍塌,浓缩成一个细小得甚至有些暗淡的光点,但那光点却偏偏蕴含著极其不稳定又爆炸性的力量! 常御风伸出仍旧沾了血跡的手指向下一点,那微小光点便“嗖”得下落,无声无息的掉在离郡轻骑前方百丈以外的密集兽群之中! 剎那,无尽的水气凭空自那处所在喷涌而出,继而,又形成浪潮,“嗡”的一声横扫开来,將附近的一切生灵掀飞开去!! 再远些的地方便只如白雾清风,却飘洒得更加持久,一路蔓延开去,不知道洗净了多少野兽赤红的双眸! 这一波衝击,让原本最为混乱不堪,又戾气浓郁的血腥战场中心,都有了一剎那的寧静,仿佛时间止息,唯有离郡轻骑越来越快的马蹄声,好似暮鼓晨钟,一声声敲打在所有生灵的心底! 惊醒,恐惧,逃离! 这一刻,野兽求生的本能超越了它们混沌的脑海里所有一切的声音,混乱开始传播,蔓延,可天上地下早已饮血无数的剑气却没有终止,只不过相比较先前单纯的杀戮而言,如今的这些明明绚烂若烟,却让野兽们碰著便是死伤惨重的剑气,被附加上了恐怖的渲染! 它们仿佛屠戮,又好像驱赶,逼迫著已然清醒的野兽朝著两边逃离! 於是离郡轻骑便好似一艘驶入大海的无敌战舰,推动著兽潮之中一道道波纹向前驶去!! 马蹄声如同擂鼓,剑气近仿若奔雷! 原本已经陷入重围渐渐失去了衝锋速度的骑兵,就在兽群环绕的战场之上从容完成了又一次的衝锋加速,他们漆黑的鎧甲之上,儘是血色,而原本身著血鎧的,则更加鲜红,这让他们看起来仿佛从地狱杀入人间,连带著那一道冲天而起的气势狼烟,都又多增了三分煞气!! 大地上一切向好的时候,天空中,火焰却坠落得更急,湛蓝天河亦更频繁。 千雪和影子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种异象,洛川则是第三个,他看向远空,微微眯眼问道,“是真妖烛火和藏在暗地里的大妖有动作了?” 千雪没有话说,影子看向某个方向的目光有些许迟疑,“应该是的,若他们动了,则这一场仗,便有可能朝著我们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洛川看向北方,从这个角度去看,兽潮混乱带起的尘土高高扬起十数丈,根本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远方,“甘原军和广郡军怎么样?” 千雪闻言也不答话,再度从所骑的战马上跃起,这一次甚至御剑而行,朝著天空中飞了一截,又在那里稳稳的站了片刻,挥手间封冻了不知道多少朝她衝去的飞禽,才重新返回,看向洛川道,“甘原军的部分军阵出现了不稳的跡象,但仍可以坚持,广郡的那一支队伍却要更好些,任由兽潮衝击岿然不动,只是两边的伤亡都不算小,”她看向洛川又补了一句,“离郡轻骑的伤亡,同样不小。” 洛川看向离郡轻骑衝锋的前方,镇灵符籙阵带来的效果在这个方向上已然式微,才刚稍稍缓了一口气的望川剑修们不得不再次祭起飞剑为骑兵开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呢。” 他握著木柄飞剑的手愈发收紧,骑在大黑马背上的身型却始终笔直,“可能看到未名城內外的情况?” 千雪点头,“未名城外聚集了数目远超眼前这一团的兽潮,將未名城团团围住,城墙外兽潮暂退,城墙內人族开始收拢伤患,想来也应该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了。” 洛川问,“未名城外聚集的兽潮没有其它动作?” 千雪神情略略一沉,道,“有!”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二十九章 透阵而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二十九章 透阵而过 洛川闻言,立刻便將头扭向千雪,始终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变化,“如何?!” 千雪没有答话,而是略略思索,同时挥手之间,便有一道凝实的法阵凭空而生,就像拍苍蝇一般,带著无匹的寒气,將一只箭矢般射来的鹰隼撞成肉饼,“我不確定,因为很明显,才刚攻向未名城的兽潮正在退去,但这种退去又好像是一种集结,在城外的各个方向,兽群似乎都有各自凝聚成为兽潮的跡象!” 洛川不语,凝神看向前方,一片血与火的战场上,已经可以隱约看到远方的城池,如同一座矗立在荒原之上的矮山。 可聚焦於近处,看到的就更生动,也更鲜血淋漓。 作为离郡轻骑箭头而承受最大压力的望川剑修,有的明显气色衰退,缺了血色,身上脸上却溅满了鲜血,有的目光沉静,掐诀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真气快要耗尽的徵兆。 短暂却高频的战斗,让即便五境的中三境修士都感受到了艰难。 离郡轻骑则更加不堪,原本齐整的骑兵阵型,已然如同强行劈砍钢铁的利剑,在最外层的剑刃之上开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豁口,血染的军阵之中,有的战马上缺了骑兵,有的,则连同马匹都一起消失在了兽潮的浪涛之下,不知所踪。 始终跟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思齐,不间断的运气劈砍,此时已是面色惨白。 千雪就那样注视著洛川,良久,才终於开口,声音里有了几分温和的问道,“还破阵凿穿吗?” 洛川缓缓点头,点得没有丝毫犹豫,却也点得有些沉重,仿佛只是这一下,就要將身后追隨著他风里雨里毫无怨言的一支离郡轻骑,亲手带入深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起手死死握在面甲之上,稍稍犹豫之后,“咔”的一声將面甲合上! 他一手握紧韁绳,胯下大黑马好似通灵一般打一个响鼻,他另一手抽出木柄飞剑,斜指未名城头顶的那一片天空,忽的怒吼出声,“离郡轻骑!同生!!” 就在他身边的骑兵们本能般应和,“共死!!” 洛川胸膛里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热血骤然沸腾,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衝击著他的头颅,他觉得丹田气海之中,那一片平静的火海,忽的燃烧起来,无数的火焰冲天而起,又撞击在高空之中的金色锁链上,震得那铁链都似乎在哗啦啦的颤鸣! 而在那火海深处,原本蛰伏隱藏的那一抹血色骤然一亮,好像倒映在火海之中的红月,与天空中那一轮白日交相呼应,甚是诡异! 洛川看著四下里的血色战场,胸中忽的便涌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嗜血杀意,他鼓动真气,让始终被压抑的火气终於寻到了出口,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同生!!!” 身处兽潮之中不同位置之上的离郡轻骑,亦或者甘原军和广军的精锐,从四面八方回应著他的声音,那两个字,一剎那压盖住了一切的嘈杂! “共死!” “共死!!” “共死......!!!” 混杂了兽吼与各种嘈杂之声的战场,都似乎为之一静,继而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混乱的一如先前。 可只有身在天际可以俯视全局的人们才能知道,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人,那些好似已然疲惫不堪的,那些仿佛已经麻木无神的,甚至於那些深陷重围的,或者濒临死境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种超乎平凡的精神,以一种向死而生的態度,重焕新生! 於是,一剎那,骑兵更快,气势更雄,刀更锋,剑更利! 洛川將木柄飞剑拋向天际,继而双手掐诀,剑气如虹! 始终在他身后如影隨形的影子却忽的看向左后方战场之上的某个位置,道,“甘原军要动用镇灵符籙阵了。” 正要御剑杀敌的洛川闻言一震,“什么?!”他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真切,“甘原军也要动用镇灵符籙阵?!” 千雪皱眉看向影子,“除了离郡轻骑以外,各军配备的镇灵符籙,似乎都只够一次之用。” 影子点头,“全军规模的镇灵符籙阵,確实只够一次之用,”她凝视那个方向的目光一动不动,片刻后又微微一眯,“放弃了。” “放弃了?”千雪不禁重复问了一遍。 洛川微微一顿,终究是单手前指,將头顶悬浮了半晌的木柄飞剑刺了出去,飞剑之上,赤色的火气剎那间燃至五六丈长短,仿佛一支燃著火的加长飞弹一般,在空中拉出一道赤色影子,从骑兵两侧掠过,一只只侥倖穿过被驱赶的野兽浪潮的仍旧红著眼睛的野兽被烧灼得焦黑一片,哀嚎著倒毙於旁! “穿过这一支兽潮还要多久?”洛川一边咬著牙凝神操控飞剑,一边问道。 千雪看一眼洛川,微微沉思之后一挥手唤出飞剑,再度飞临天际,这一次,不等她飞入视野足够开阔的高空,便有一道凝实至极也隱蔽至极的蓝色妖气,从大地之上的某个位置激射而来,將猝不及防的她打飞出去十数丈才重新稳住身形! 影子只是抬头看了千雪一眼,便將视线转向兽潮之中的某处,不曾出手,更没有移动,好似事不关己。 天空中,千雪单膝跪在她的晶石飞剑之上,右手握著左肩,那里衣衫破碎出一道裂口,有鲜血渗出,她目光冰冷,回头看一眼那道蓝色妖气之中隱约可见的森白牙齿,再朝著大地之上这道妖气射来的方向瞄了一眼,便重新站起,御剑朝高空飞去,片刻之后又飞回洛川身边,“被镇灵符籙惊醒的野兽被驱赶著,几乎衝散了后续的小半个兽潮,再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必能透阵而出。” 她一边从裙摆位置隨手撕下一缕布条系在左臂上,一边问道,“所以如果仅仅是为了击破或者击溃这一支兽潮,根本不必动用甘原军的镇灵符籙,赵郡尉经验何其丰富,应当不会看不出来,”她看向专心御剑的洛川,“你已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飞快的侧头看了眼千雪的左臂,“是隱藏在兽潮之中一个六境的妖?竟能伤你!” “宵小而已,早晚取他性命,”千雪无所谓的挥了一下左臂,示意无碍,反而追问道,“赵无忌的意思你已明了?” 洛川摇头,双手剑诀一收,將木柄飞剑召唤回来,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远空,“我还不能完全想明白,但十有八九......他的想法落空了!”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章 迂迴向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章 迂迴向后 千雪不能明了。 洛川一手握著韁绳,一手按在木柄飞剑上,好似正在蓄力一般,他目视远空,半晌,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前方已然明显可见稀疏的兽潮边际,“真妖烛火和其余大妖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吧。”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洛川抬头看向仍旧每隔片刻便要斩出一剑的常御风,却见后者正扭头看向右后边某个方向,“这一支兽潮虽然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很明显,因为其中並没有藏著太多妖夷,这让我们的骑兵凿穿进行得太过轻鬆了,即便我们动用了天上的力量和镇灵符籙阵,都还是显得太过轻鬆了,这就说明,赵叔叔先前的判断没有错,南夷兽潮北上幕后的那个人,没有做好在未名城外与我们决一死战的决心,眼下的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 千雪点头,看向未名城的方向,“未名城外各自聚集的兽潮主力也已经向南迁徙,当是要往南去了,”她看向洛川,“如此一来,赵郡尉的这一番略显冒险的谋划当是已经成功了才是,不但集中力量以较小的代价剿灭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兽潮,取得了首胜,还成功逼迫南夷退兵,救下了未名城,可算顺利至极,如何还能算是想法落空?” 洛川將面甲掀开,眼看著离郡轻骑透阵而过,面前开阔再无一物阻挡,胸中也自有股快意之感,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有些沉重,“因为他以我离郡轻骑为饵,以大军南下最重要的运粮队伍为饵,想要的绝不可能只是眼下这一支区区兽潮,而是一个更大的目標,一个值得他为此动用甘原军全部镇灵符籙,甚至付出更多其它代价换取的一个更大的目標。” 千雪在听到以离郡轻骑为饵时忍不住神情一动,没有深究,而是道,“所以甘原军放弃使用镇灵符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更大的目標,无法达成了!” 洛川微微頷首,他回头看向身后已经溃散得异常混乱的兽潮,右手握拳高高举起,比划了几个手势以后,朝右侧狠狠一砸,整支离郡轻骑便开始向右转向,“南夷背后的首脑,显然是个智慧非凡的角色,不可以等閒视之,想要轻易便在未名城占到大便宜恐怕不能,此番南下河玉城,必要一场苦战,方能论其输贏。” 千雪不语。 洛川却扭头问影子道,“方才凿阵,可见著了残存的人族流民?” 影子点头,“聚成一团,数量不少,生死炼狱面前,凡人也不都是那般好杀的。” “那便......”洛川正要再度举拳,却见影子和千雪齐齐看向南方,便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去,就见一柄飞剑流光之上,一个穿著黑甲军军候鎧甲的男人低空飞掠而来。 他速度很快,眨眼功夫便已与离郡轻骑並列而行,离郡轻骑飞快验明其身份之后,他就在飞剑之上朝著洛川行了个军礼,“启稟太守大人,赵副帅令,离郡轻骑北上绕过兽潮,向后方迂迴,协助黑甲军抵御北方兽潮对运粮队伍的衝击!” 洛川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混乱不堪的兽潮,回头道,“告诉赵叔叔,离郡轻骑遵令。” 那军候再度行礼,而后御剑而回。 洛川身侧的思齐咔的一声再度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显已有疲態的脸,问道,“这边的兽潮我们不管了?其中当还有被困的河玉城流民!” “甘原军和广军会留在这里,”洛川扭头警告似的盯了思齐一眼,而后朝已然御马退回到他身边不远处的高大军候洛长恭道,“向北绕过兽潮核心区,迂迴向后,协助黑甲军抵御北方兽潮对运粮队伍的衝击。” 洛长恭頷首领命,片刻后便有传令兵一路向后逆向飞驰而去。 天空中,常御风向后劈出最后一剑,而后从那明显稀薄了许多的气势狼烟之中落下,重新回到他的坐骑之上,朝洛川道,“北方那一支兽潮向后方去了。” 洛川点头,“我们正要回军救援。” 常御风面色一凝,也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兽潮,一咬牙道,“我留在这里!” 洛川认认真真的与常御风对视,而后看向离郡轻骑最前方的一眾望川剑修,已有人朝他们这里来看,“常真人要留在这里,其他前辈若也要留,晚辈是允还是不允?”他见常御风一时不能语,便稍稍一顿,道,“此时受困於兽潮之中的,十有八九是河玉城北上的流民,可那些自沔津城隨我们南下的民夫,又何尝不是?” 常御风闭目嘆息,“太守大人,常某修仙百载,可如今来看,仍旧不过一凡人尔,你让我亲眼看见了那些垂死挣扎与求救吶喊却离他们而去,常某实在做不到,”他看向洛川,目色微红,“常御风是河玉城人,是河玉城人將我养大......常某此去,就自一人,其他师弟师妹自有清韵师姐为之约束,定不会耽误了太守大人的要事!” 洛川低头,咔的一声合上面甲,“甘原军与广军仍旧在此清缴兽潮,常真人可入其军阵,”他目视前方,不再看向常御风,“真人速去速回,你当留著大好身躯,才能救更多人,如今才不过到了未名城而已,真人,保重。” 常御风就在马上行了个道礼,又自朝天上一望,便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影子根本没有去看,千雪却扭头看了片刻,淡漠道,“他单人独剑,往被困人族那边去了,无尽兽潮之下,上三境强者也非不死之身......望川剑修,便是如此?” 洛川没有回应,而是再度將腰间木柄飞剑丟了出去,单手掐诀,御使飞剑如同一尾游鱼,將骑兵两便偶尔衝过来的野兽斩成两段,“可能感应到北方那兽潮的所在?” 影子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睛,“应当来得及。” 洛川点头,看见前方一眾望川剑修之中,一人骑马向后退来,却是常五溪,正想著如何回应他可能的问题,却见常五溪抬头看天,大概是天际传音,片刻之后,他便重新御马向前疾驰,追上了其它望川剑修,不再回头。 洛川也抬头看天,却没有从天上得到任何声音,反倒看见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符剑自南而来,直直飞射入天空某处不见踪影,忍不住眯了眯眼,看向南方。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一章 皆有定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一章 皆有定数 洛川抬头看天的时候,先前隱约看见的符剑流光便从天空中直射下来,落在一眾望川剑修之中名为项怀真的沉稳大修士手中,他看过之后却一甩手,將符剑上的秘制信笺交给常五溪,另外传音几句,常五溪便点了点头,再度御马减速,慢慢退到离郡轻骑阵中,来到洛川面前。 “公子,”常五溪將手中信笺递向洛川,“纳兰师姐传信,南方三支兽潮全都转向了,向南退去!” 洛川伸手接过信笺,其上言简意賅,基本就是常五溪话中的意思,“倒真是果断,难怪......” 常五溪没有去看洛川,而是看向右侧那一片仍旧混乱的兽潮四下奔散的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常师兄......去救人了?” “嗯,”洛川看一眼探头探脑的思齐,將信笺递给千雪,“常真人是河玉城人,眼见如此,自是痛心难抑的。” 常五溪嘆息一声,道,“公子也莫要怨他不遵號令,我曾听万松师兄说起过,常师兄自幼父母双亡,小的时候在被宗门收入门下之前,有几年是著实难过的,全靠河玉城內一些好心的人家照应著才不至於饿死冻死,可一入山门,不知岁月,等他得道归来,早已物是人非,怕是当年接济过他的好心人家,也找不到几户了,如今河玉城又......唉,他当確是难过的。” 洛川不禁诧然问道,“常真人是自小就被收入望川剑宗门下的?不是说望川剑宗从来不在山下甄选门徒的吗?” 常五溪摇头道,“常师兄本不是望川门徒,而是这永昌郡內一家不大的宗门,似是叫做一元宗的,但是不知为何,数十年前,这家宗门一夜之间便消失无踪断了传承,常师兄只好一边游歷四海,一边独自修行,仿佛散修,最终机缘巧合之下才上瞭望川。” 洛川想著些江清韵说起的事情,隨口问道,“常真人离队去兽潮之中救人,我们却要弃他而去,其他前辈们可有不满?” 常五溪道,“清韵师姐已说过了,我们来此,乃是为了击退妖夷,还永昌百姓一片天地,要守太守大人之大局,而非一时一地之得失,这里面的道理大家都懂,公子不必为此忧心。” 洛川此时方才从先前的思绪中出来,闻言心中亦是一暖,冲常五溪道,“当初返乡半途能遇上你和万松前辈,是洛川的福气。” 常五溪一张严肃的方脸被这一句话说得剎那通红,不由得將头扭去一旁,道,“公子说这些做什么。” 洛川见他窘態,也没有再说,而是稍稍肃然道,“此番我离郡轻骑迂迴而返,是要与黑甲军一同阻击北面的一支兽潮,以保我运粮队伍不失,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至於此处战场,大局已定,甘原军与广军会收拾残局,解救被困人族,少了我们也非是太大的问题,五溪前辈可与其他前辈们说说,虽说有清韵前辈的话在前,许多事情也还是要解释清楚为好。” 常五溪闻言立刻便认真起来,頷首之后一夹马腹,朝队伍前方而去。 千雪看著常五溪的背影,传音入洛川耳中,“你那句话说得不假,能遇到他们两个,是你的运气,”她抬头看向天际,蓝天白云,不可见那星辰,“一切种种,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洛川看她一眼,便又专心御剑,清理队伍两侧的零星野兽,“我说过,站在当下向后看,所经种种自然都是定数,站在当下向前看,未来种种却只是未知,哪有什么天定不天定的。” 千雪没有收回目光,而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和他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爭论,直接开口道,“南方三支兽潮没有向这边来,未名城外的兽潮主力也在向南去,此战確也是大局已定了,北方的那一支兽潮往运粮队伍这边来,也不过是攻我必救,以此为他兽潮南撤爭取时间,归根结底,今日一场首胜大胜是跑不了的,事后暗部方面要將消息送到沔津城那里吗?” 洛川一边御剑將一头眼冒红光的黑熊斩成两半,一边道,“这条线上传递消息也並不易,一切都等入了未名城再说吧,届时情报匯总,也好一遍都传过去,这一场首胜虽说无关大局,也总是可以让北面的人有些顾忌的,说了比不说强。” 思齐此时已靠到洛川身边,染血的刀剑各自归鞘,已然不再出手,闻言道,“北面的那一支兽潮规模也不比当下这一支差多少吧,光凭一支黑甲军和我们就想將它们全都挡下,在不动用镇灵符阵的情况下,恐怕还不易取胜,万一我们没有將它们阻挡在运粮队伍以北,让部分兽潮冲了过去,那运粮队伍里的民夫和粮食必然损失惨重!” “兽潮主力南撤,北面这一支兽潮里不太可能滯留太多妖夷,更不必说烛火之流强者,妖夷都是要隨兽潮主力一同南下的,”洛川道,“赵叔叔既让我们和黑甲军过去,自然是有破解之道的,且遵令去看了便是。” 思齐欲言又止,明显仍有顾虑,但经过了今日洛川几次敲打,也终是知道了些规矩,没有再问。 影子却在此时开了口,传音入几人耳中,“其它大妖尚不明白,但真妖烛火,绝对没有离开。” 千雪接口道,“所以眼下战局呈现出来的胜势,仍有可能只是南夷刻意营造的假象,妖夷主力是有可能在我们变阵之后,放鬆警惕之时,杀个回马枪!” “並非绝无可能,”洛川微微蹙眉,“所以赵叔叔始终不动左翼飞熊军,使其盯住南面一线,恐怕也是有此顾虑。” 思齐又问,“不动飞熊军,尚可理解为防备南夷突然的反扑,始终不动那一支明明战斗力惊人的撼山军,又是为何?妖夷大军从我们身后杀出来的可能性恐怕不大。” 洛川这一次没有回答,而是侧头斜瞥了思齐一眼,便扭头去看靠到近前来听令的洛长恭,“传令,加速摆脱兽潮范围,向后迂迴,派出武者斥候探明北面那一支兽潮的情况。” “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二章 疲乱仓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二章 疲乱仓皇 未名城西北方向,距离城池仍有数十里地的官道荒野之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正在艰难前行,如同一群失去了领袖的蚂蚁,正是离军运粮队伍。 离军大军此次南下,赵无忌为保粮草充足,在大军护送之下,一次性就运足了二十万石粮食,为此,即便有从云百楼那里扣下的车架,额外需要动用的劳役也近十万之巨。 十万人里驱赶牛马粮车的在前,手拉粮车的在后,行走於官道之上的队伍速度尚且可以,为了保证运粮队伍不至於拖曳太长而被迫行走在荒原之上的,其速度就实在难以言说,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哪怕赶车的也都是经验丰富的,也难免不一时就有陷入坑里需要人推拉出来,十分麻烦。 好在日渐寒冷的气候,將土地冻得坚硬,否则荒野上地软难行,运粮队伍一律行走官道的话,这一支队伍的头走到这里,尾巴说不定还在沔津城外,那就更加麻烦。 可天气寒冷带来的另一个麻烦,来自於劳役。 这群逃难北上的劳役,多数是衣衫单薄的,一眼看过去,少有几个穿得厚实,农户们的冬天多数是要在屋子里窝著过的,如眼下这般长时间在户外行走,对他们的身体消耗过於巨大。 但战爭便是如此,没有什么温情可言,哪里的队伍走得慢了,用不了盏茶的功夫,便要有跟隨运粮队伍一同行进的督运粮草的士卒过来呵斥,以至於脾气爆些的还要甩起鞭子打上几下,如此下来,整支运粮队伍的速度才不至於太过拉垮,可在此过程中掉队甚至偷偷逃掉的劳役,却也不算少。 长路漫漫,一场本就不得已的行军,好似无有终点的溃逃一般,狼狈而仓皇。 可未名城终究不远,为了得到一个短期內餐餐都能吃饱的活计,乃至於身在沔津的家人都能优先获得粮食配给,多数人总还是吃得了眼下的这些苦。 毕竟就算再苦,又哪里能苦得过从这条路上向北往沔津城逃的时候? 未名城近了,按照士卒长官们的说法,那座城仍旧在河玉城精锐的掌控之中,这种事情,给了许多人很大的信心,和指望。 对於多数人来说,他们的家在未名城以南,他们的田地在未名城以南,若是那些该死的妖夷这么久了都攻不下一座未名小城,那这一次,那个年轻太守带来了如此多的离郡精锐,甚至於离郡轻骑和撼山军,总该可以將那些该死的妖狗重新赶回十万大山里去,如此,则只要拼了命的熬过这个冬天,他们便能种下一季早熟的粮食,再加上山上摘得水里捞的,一家老小就还有个活法。 可对於经歷过生死,甚至於已然失去了至亲之人,或者乾脆就是九死一生从那座河玉城里逃出来的,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南下,心思就要复杂得多得多。 那种怯懦的愤怒,恐惧的仇恨,或者挣扎的无力,和奢望般的报復,每每想起,都像毒蝎尾针一般刺扎著他们的心,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未名城近了。 就在所有疲惫的人们心中燃起希望的时候,前方忽的远远传来隱隱可闻的战鼓声,继而是嘈杂的混乱的甚至於隔著远空传来的兽吼! 运粮队伍里几乎是立刻的便有劳役开始逃跑。 处於队伍外围负责督运粮草的悍卒马上便对这些逃跑的劳役进行截杀,鲜血溅射在土色的荒野之上,好像一朵朵刺目的红,真真实实的震撼著劳役们的心。 比耳中听得兽吼声的幻想更加可怕的真实,在起初的两三波逃跑的劳役用生命验证过后,绝大多数的人选择了顺从。 只是运粮队伍的前进速度终究是越来越慢,劳役们忐忐忑忑,眼睛和耳朵只在远方的战场。 那里的天空中开始坠落火焰和长河,混沌的气势狼烟一道道仿佛通天支柱,在他们看来,都像是南夷妖魔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荒野四下里並没有野兽出现,劳役们的心稍稍安寧,可无论督运粮草的士卒们如何咒骂或者抽打,朝著那一处战场前进的运粮队伍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以至於到了最后,前面的队伍看似还在前进,中部和后段的队伍却是已经停滯不前,於是乎,有了別样心思的劳役便越发的多,血溅荒野的戏码也越发的足。 等到整个运粮队伍全都停下,前方的战场上混乱依旧的时候,那支仿佛黑铁丛林一般的黑甲军便在一片烟尘之中,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军阵齐整,气势如虹,玄甲配上黑色披风,让他们看起来比岩石更加坚硬,那標誌性的竖起的长枪之林,则只是看著,就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刺痛感。 太明强军,人族名將陆东风的黑甲军,就那样从运粮队伍的面前划过,在无数劳役或麻木或惊慌的目光注视下,往北而去。 接著,北方,便也传来兽吼声! 这一次,野兽们疯了一般嘶吼的声音是如此之近,清晰的好像就在耳畔,只是听那声音,便可以想像得到那边的兽潮是何等的汹涌,数量是如何的庞大,以至於远远的看著那边的荒原上盪起的烟尘,一些从未见过兽潮的劳役就忍不住尿湿了裤子,四下里,不管不顾就要逃离的劳役越发的多了。 而放弃了运粮队伍外围车架向內里逃窜的劳役更多,他们疯狂的挤压甚至踩踏,引起的混乱比之斩杀外逃的劳役更让督运粮草的士卒们为难。 秋风萧瑟,荒野之上到处是嚇破了胆子的人。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马蹄踏地和钢铁摩擦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劳役们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捕捉著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才看到他们恐怕毕生难忘的景象。 就见运粮队伍的后方,茫茫荒原之上,一支钢铁包裹之严密,甚至於远远超过方才那支黑甲军的悍卒,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踏步而来,他们甲冑鲜亮,气势雄浑,以至於遥遥看著,仿佛空气都为之摇摆! 而在运粮队伍的前方,则是那一支大陆闻名的离郡轻骑,他们一个个血染战甲,杀意如潮,好像一团跳动的鲜血,亦或者火焰,震得人心臟都为之停摆! 远远的,便有一道威严的声音自离郡轻骑的方向传来,“主战场胜局已定!兽潮余孽不足为虑!运粮队原地休整,违令者,斩!!!”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三章 太守牧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三章 太守牧羊 洛川一个“斩”字说得杀意凌然,原本有些纷乱的荒野运粮队伍,飞快的归於寂静,面对这样一支杀气腾腾,顺风而来血腥味浓的化不开的大陆强军,没有几个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离郡轻骑没有停留的意思,几乎是擦著运粮队伍的边,向后掠去,带起大量的灰尘,將聚拢成老大一团的劳役们颳了个灰头土脸,也似乎连带著蒙上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心。 离郡轻骑没有直接向北,而是一直向后奔行到了距离那一支撼山军不足一里的距离,洛川明令其原地休整待命之后,才在同为大陆强军的撼山军的注视下转向北方,一路奔驰,缓行,没用了多少时间,衝上一处高坡之后,就看到了那一处战场! 那是一处地势开阔的荒原,黑甲军如同一线黑铁城墙,明明看起来只是並不厚重的防线,细细长长,远远看著,好像轻轻巧巧就可以跨过去,却偏偏可以將对面仿佛无穷无尽,黑压压一波又一波撞在黑铁城墙之上的兽潮尽数挡下! 洛川掀开面甲,眼眸之中星光闪烁,才看清那黑铁城墙的构成。 就见一整支明明可以万人成阵的黑甲军精锐,竟被拆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百人军阵,那些百人军阵各自组成一个造型诡异的圆,长枪如林指向外围,內外轮换,循环盘绕,好像一个个旋转的齿轮! 齿轮之间又彼此相接,不过区区三层交错的排布,就已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绞肉机,將自北而来的兽潮挤压得越来越紧密瓷实,好像一颗被挤压在平板之上的气球,隨时都会爆炸一般! 千雪的目光却在更远处,她眼中蓝光闪烁,可以看出极远,“这一支兽潮的数量,相比较先前那一支来说要小上一些。” “不是规模更小,而是脱出大妖控制,又少了妖夷约束,逃散而走的更多吧,”洛川眼中星光闪烁,伸手一指战场上兽群最密集的所在,“很明显,这一次的兽潮之中,体型巨大的大象、巨熊、蛮牛之属数量较少,狮虎豹子之类也不算多,更不必说体型能量异乎寻常的妖物,更是一眼望去几近於无,这里的兽潮组成,多是原本性情温顺的东西,便是红了一双眼睛横衝直撞,本能使然,也没有多大的杀伤,不过是数量庞大的一群行走的军粮。” 千雪摇了摇头,“数量是真的很大,可如你所说,缺少了大妖的控制,没有了妖夷的束缚,这样血腥的战场上,就算你们不去动用镇灵符籙之类的东西,光那刺鼻的血腥味,很快就能让这群野兽恢復清醒,这群食草的东西別的拿不出手,逃命的本事却是不差的,光靠黑甲军怕是留不下多少,”她看向洛川有些戏謔的笑,“莫非赵郡尉让你来,是要当那牧羊犬的?” 洛川颇有些无语的瞥了千雪一眼,“虽说兽肉於眼下的永昌来说也算难得,但到底我们当下还有一场仗没有打,军粮充足,还没有缺粮缺到那个程度,况且南夷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赵叔叔当没有如此无聊。” 两人正说话间,不远处已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正是屡次来此传令的黑甲军百將,这一次,他验明身份之后直接来到洛川的大黑马前行了个郑重的军礼,语速也不像先前那般紧凑,道,“启稟太守大人,赵副帅令,离郡轻骑绕行兽潮外侧,防止兽潮大规模外溢,”他抬头看一眼洛川之后,又补充道,“赵副帅说,尤其要看好黑甲军两侧,別......別让兽潮漏到南面去......” “知道了,”洛川看一眼白纱之下千雪那一张越发戏謔的笑脸,咔的一声將面甲合上,说话的声音就有了几分硬度,“传令下去,都打起些精神来,天黑之前,我要在未名城里吃晚饭!” 洛长恭一拳敲在左胸,一拽韁绳转身就走。 传令兵飞快游走,很快,离郡轻骑便由静转动,从山坡上奔行而下,浓郁的气势狼烟冲天而起,好像一桿再度竖起的顶天立地的大旗。 天空中,一道火焰缠绕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落入那气势狼烟之中,他虚空而立,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头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正是听风阁杜博安。 千雪见状撇了撇嘴,不去看他。 洛川则扭头看向影子问道,“真妖烛火和其它几个大妖的痕跡,可是南下远去了?” 影子顿了一下道,“真妖烛火的气息先前就是已经远去了的,其它几个大妖我就拿不准,有些縹緲恍惚。” 洛川一边目视前方,盯著那支兽潮的每一点变化,一边问道,“我听说妖夷多数不擅炼器,应当不会有太多如你和千雪身上的那种宝贝才对吧?” 影子没有答话,千雪却是冷哼了一声,“多数妖族不擅炼器,可他们天生便是善於隱藏气息的,等到机缘之下得成妖体,个別妖还会顺势觉醒一两个与生俱来或者上天恩赐的天赋神通,其中最多的就是与隱藏气息有关。” 洛川面甲之下悄悄撇了撇嘴,嘀咕道,“上天对妖族还真是眷顾有佳。” 千雪冷眼瞥了他一下,道,“上天对人族才是真正的眷顾!” 洛川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与她纠缠,眼看著离郡轻骑衝下高地,速度越来越快,可视野却远不如先前,只觉得面前的兽潮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烟尘瀰漫视线受阻,便道,“千雪,不若你去天上,为离郡轻骑做一双眼睛,可否?” 千雪看都不看他,飞身而起,御剑於空,直接冲入气势狼烟之中,去到比杜博安位置更高的地方去了。 半空中,杜博安抬眼朝上看了看,低头从腰间取下一个最小的葫芦,打开盖子往嘴里灌了口酒,哈了一声道,“好酒就是好酒。” 地上洛川也在抬头看,思齐则拉扯了一下战马韁绳低声问道,“这一支兽潮到了这里,被它们围困的......如何了呢?” 洛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思齐大约读懂了他的意思,从背后抽出大剑双手握了,一夹马腹往前窜了出去,直直去到离郡轻骑最外围的位置,一声大喝就斩了下去,鲜血四溅。 影子看了一眼,传音入耳,“要不要让她回来?” 洛川看向思齐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四章 真妖手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四章 真妖手段 藉助山坡俯衝的地形之便,离郡轻骑在很短的距离上便完成了加速。 可即便离郡轻骑的战马个个都被妖血浸润得近乎於一种被圈养出来的妖物,长时间的衝锋与战斗仍是让它们感受到了疲惫,它们喘著粗气,打著响鼻,奋力的奔跑,却始终无法达到最佳状態下的极限速度。 好在只是完成外围的扫荡和驱赶,对於离郡轻骑来说还是过於简单。 骑兵加速,从黑甲军形成的绞肉机一侧掠过,仿佛一记鞭子抽打在那里兽潮最为汹涌的位置,一剎那的血腥的密集绽放,让不少本已陷入挣扎的体型大一些的野兽从噩梦中惊醒,继而慌不择路的朝四面八方衝撞,试图逃离,从而引发更大的兽潮內部的混乱。 离郡轻骑却如同河流一般经过,抽身而走,一路向北,从略显稀疏的兽潮之中穿过,閒庭信步一般碾碎了一切当面的野兽,望川剑修的飞剑则似蓝海巨鯨,在兽潮外围游走,驱赶著小鱼小虾们进入最终的罗网。 这一次,洛川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的看著,思绪已经远去,他想著那座未名城和其中的那一支忠於王家的精锐,还有那些来自金剑门的修士,以及那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药三郎。 他没有想过,仅仅是南下抵达未名城,就要如此艰难,就会遭遇这样的一场明显处心积虑为他们布下的战局,而未名城,从始至终,甚至於连这一场河玉城之战的副战场都算不上。 那么自未名城南下,他们又將遇到怎样的局面,南夷又会摆出怎样的一局棋? 不得而知。 他扭头看向南方,隔著数量巨大的兽潮盪起的烟尘,迷迷濛蒙,什么都看不清楚。 影子同样还是没有出手,似是看出了洛川所想,传音道,“这世间万物,皆有其正反两面,没有什么是不受约束和限制的,就比方眼前这汹汹兽潮,总也是杀一点少一点,哪里有能无穷无尽的,这大概就是赵无忌非要些功夫也要围杀了这群东西的缘故。” 洛川点了点头,也传音回道,“只不过自打从中京城返乡以后至今,我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感觉手里的军队数量太少的危机感。” “你只是提前对上了一个原本也不该你独自面对的对手,”影子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南方,“所以无论此战最终如何,你都应该去一趟她的老家。” 洛川回头看向影子,对上了她黑色面巾下一双似乎淡漠的眼睛,“你觉得,这才是那位白宫之主当初答应助我的主要原因?” 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说话的影子这一次摇头,又说了一句,“或许是,或许不是。” 洛川皱眉,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影子这句话的意思,就待想要再问时,却见她忽的抬头看天,他顺势去看,就见天空之中忽的出现异象! 那遥远的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赤红的顏色,那顏色浓郁而深沉,好似一团地海岩浆! 洛川眼眸之中星光闪烁,这才看清那岩浆非是一点死物,而是活物一般汩汩流淌,无数的岩浆自其內里凭空而生,又反覆包裹,让它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妖气缠绕,火气森森,最终成为一座推卷著炎浪的从天而降的巨峰! 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 直直朝著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而来!! 天空中,千雪立刻便御剑落下,回到洛川身边,而杜博安则仍旧凌空站在气势狼烟之中,腰间的葫芦与宝鼎无风自动。 即便心中知晓天空中自有守护之人应付这一击,看到如此天象,洛川的心仍旧不免为之一紧,喃喃出声,“真妖,烛火......” 还不等他的声音落尽,便有一道縹緲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半空,她衣袂飘摇,长发与丝带齐飞,她独立虚空,在那座从天而降的火焰巨峰的映衬下,显得那般渺小与微不足道。 仿佛一只蚂蚁,直面山崩! 江清韵。 她伸出纤纤左手,朝天一举,一个仿佛星盘一般的法宝便旋转著冲天而起,没有如同前次洛川所见一般绽放金色光芒,而是撑起一道巨大的水幕,好像一块水色的玻璃,水幕仍旧是轻轻薄薄的模样,虚无縹緲,好像伸手就能戳破。 可就是这样的一道琉璃水幕,却在触及那座岩浆巨峰的一剎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威能,无尽的水汽炸裂成云,磅礴的威力化作衝击波横扫半空! 恐怖的震爆之力化作无形的震盪波,隔空传至每个人与野兽的身上,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多少被噩梦迷了眼睛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惊醒,继而抬头去看,见到了它们短暂的一生中最可怖的天象! 那座原本看似不可阻挡,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的火焰巨峰,硬生生被挡在了半空,成了一座空中山峰!! 而在那巨峰之下的半空,江清韵已然双手握剑,闭上眼睛,周身磅礴的气势激盪几乎形成一股逆天而上的龙捲,她身处其中却舒展至极,仿佛初学剑舞的少女,信手向天挥出一剑! 那一剑出,轻描淡写,起初,只是一道剑刃盪起的微风,继而,是无尽的水气聚拢而来,化作那一缕微风的刃,一头仿佛从虚空之中跃出的巨鯤,朝著天空无声怒吼,然后震碎了自己的身躯,化作那一缕微风的身,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便就那样成形,朴实无华的,一如江清韵手中握著的那一柄古剑! 她將古剑插回身后的剑鞘,左手一抬一收,那座星盘一般的法器便倒飞而回,失去了水幕支撑的火焰山峰再次下坠,却被那一道平平无奇的古朴剑气从中一分为二!! 两半火焰山峰斜向里滑落,最终带著庞大的势,砸在离郡轻骑左右百丈开外! 大地震动! 土地如波浪般翻起! 灰尘瀰漫半空! 炙热的衝击和飞射而来的土石,砸在洛川鎧甲上噹噹作响! 可他却怎么也忍不住眯著眼睛去看那坠落的岩浆山峰,在无尽烟尘之中,释放著朦朧但无比强大的威慑眾生的气息。 然后,他就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影子,正瞪大双眼看向黑甲军头顶上的某个位置,似乎有些......惊恐!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处数百里之遥的伏波山脉北部,一个独立於峡谷之中的穿著灰布道袍的白髮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天降袭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天降袭杀 未名城东北,荒野苍茫。 两座断口平整的半截岩浆巨峰斜插在大地之上,不知道多少野兽被砸成肉饼或者烧焦成一截截木炭,让整个战场在混乱之余,还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恶臭。 烟尘鼓盪,久久不息,除了尚且还在挣扎的野兽在黑甲军相交之地求死之外,更多的野兽开始清醒並且四散逃离。 可所有的这一切洛川都无心理会,因为影子看向黑甲军上空眼神里的那一丝惊恐之意,让他的心一剎那沉到谷底,变得冰寒。 因为他忽的想起了一个妖,一个先前还在给他送钟的妖! 千雪也在看黑甲军的上空,可只是凭藉肉眼去看,那里其实看不出太多异样,但一股源自於灵魂深处的本能的直觉却告诉她,那里有一种让她感到不寒而慄的东西! 一种若是她去直面,则几乎是必死的东西!! 而在影子的眼里,这一切就又自不同了! 在她看来,就在方才那一剎那,黑甲军头顶的那一片天地之间,仿佛所有的有形水汽与无形水气,全都被赋予了灵! 它们自然而然的凝聚连接,好像这一切本就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律,如同清晨的露水和傍晚的风,可这种明明应该符合天地规律的东西,却偏偏形成了一个非天地原本的东西,一个庞大的几乎是透明的法相躯壳!! 一个勾勒於天地之间,巨大如倒悬山峰的锥子!!! 倏忽之间,那几乎透明的锥子便从高空落入人间,带著一种被它指向的一切生灵都必將灭绝的,肃杀! 可就在那锥子的尖端即將落在大地之上,给这个混乱的战场增添一抹无法预知的巨大变数的时候,一条金色的锁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某个黑甲军將士的头顶不过丈余高的位置! 金色的锁链十分凝实,看起来好似纯金打造一般沉重,它凭空出现在那里,却非是就此为止,而是好像镜面反射一般,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只一瞬间的功夫,便有无数的金色锁链出现在虚空之中! 它们彼此相连,环环相扣,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一张覆盖大地的网! 那顶天立地的无形锥子没有丝毫停顿的,刺在那金色锁链平平无奇的其中一环之上,那种画面,让影子这样目睹了一切的上三境强者,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 就好像一颗威势无匹的陨石,在撞到大地之上的瞬间,被一张巨大的蛛网无声无息的粘住了一般荒诞,有一种认知里万分肯定的东西被彻底打破的偏差感。 可仔细去看就会知道,那张金色锁链形成的大网並非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大网之上,被那巨大无比的无形锥子的尖端刺中的点,那里的锁链不住的下降,而它的下降势必牵扯到相邻的四道锁链,原本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好似植根於虚空节点之上的四道锁链不得不被拉扯得下降,继而是紧隨其后的八道锁链,以及更远处的十二道...... 仿佛巨大而无形的锥子,通过金色锁链,与未知虚空之间的角力! 等到那股来自无形锥子的巨大力量传导到金色锁链大网的边缘,两者之间的力量对比便近乎持平,巨大而无形的锥子再无法寸进,金色锁链的大网也拉伸到了极点。 而在那锥子尖端所指的位置上,被击碎的帅旗之下,全身鎧甲的赵无忌正大口吐血!! 赵无忌身上压著的几乎要充当人肉盾牌的张子峰和几个百將亲兵则更加悽惨,一个个七窍渗血,形容可怖!!! 他们感觉无比沉重,由身体而至於心灵,好似都被巨大的石头压迫著,让他们只是喘息,都感觉五臟六腑刀割一般疼痛! 就在他们几乎要坚持不下去,几个百將已经绝望而愤怒的闭上眼睛的时候,天空中那一个倒悬山岳一般的锥子,好像幻像琉璃一般砰然破碎,重新又化作天地间最本源的水气,被风吹散,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云淡风轻。 而那一张金色锁链编织的大网,则在“嗡嗡”声中往復回弹,久久不散。 也是直到此时,已经处於兽潮另一端的离郡轻骑之中,洛川才从那种震惊之中醒来,他死死盯著黑甲军的方向,急急问道,“怎么样?赵叔叔那里怎么样?!” 千雪听得洛川问起赵无忌,才忽的醒觉那惊天一击是指向何人,也不由得凝神去看。 而影子已经先一步將答案告知几人,“赵无忌和张子峰都受伤不轻,却无性命之忧。” 洛川心下一松。 千雪又道,“这一击指向性极强,又没有落在实处,所以黑甲军其余眾人受到的影响极小,军阵运转一如先前,”她伸手一指两侧那两座斜向插在地上的,正在缓缓冷却的岩浆山峰,“反倒是这两个东西,將战场砸了个乱七八糟不说,还將兽潮里绝大多数的野兽惊醒,如今外溢的数量就有些庞大,赵郡尉原本围拢收割的想法恐怕难以实现了。” 洛川看向四周,双眸之中星光闪烁,便可以透过尘埃稍稍看清些战场上的局势,传音问道,“真妖烛火和......那个妖確实走了吗?” 影子点头传音,“这一次苍顏掌教和江清韵都追了出去,当是各自抓住了实体,至於说其它大妖则还未知,黑甲军那边要小心些。” “我去,”千雪看向洛川。 洛川却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天空,“让博安真人去坐镇黑甲军吧,启明真人和清韵前辈应当不会追出去太远就会回来。” 千雪没有爭辩,影子传音杜博安。 半空中,原本神情凝重戒备著的杜博安低头来看,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往黑甲军的方向飞去,千雪则一言不发的从坐骑上跃起,脚踩飞剑去到了杜博安空出来的位置,坐镇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 影子看向洛川,传音道,“眼下局势不明,离郡轻骑还是及早与黑甲军匯合更加稳妥。” 洛川摇头,“事事求稳妥,贏不了南夷,”他看向南方天际,那里,云淡风轻,没有一点骤变曾来的模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必须要爭取每一点点有可能倾向於我们的机会,才有可能聚少成多,最终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回报,此战,需要更多所得。” 影子也跟著看向南方天际,缓缓,点了一下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六章 骄兵悍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六章 骄兵悍將 兽潮四散分开,乱成一团。 黑甲军的阵型也开始缓缓变化,原本如同城墙一样一字排开的三层百人圆阵,从两端开始向前压迫,渐渐地,就弯曲出了一个弧度,將兽潮最拥挤密集的部分半包了起来。 已然清醒的野兽们惊恐不安,四处乱撞,好像落入口袋里的困兽,反倒让更多的野兽死於其中,被踩踏撕咬而死的不计其数。 离郡轻骑也没有停下,而是一分为二,各自在兽潮最北面的方向驰骋画弧,驱赶著试图四散逃离的兽潮往黑甲军那一个巨大的口袋里钻。 这一次,离郡轻骑动用了弓弩,甚至標枪,洛川这才真正见识到,原来总是被他用作重骑兵一般去冲阵的离郡轻骑,竟真的各个都是神射手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其中的武者,一律使用某种极其沉重的大弓,用那种装备激射出来的箭矢,无论射程还是准度或者力度,都很惊人,这样粘著敌人保持中距离压制,和精准点射,能够造成的杀伤和威慑力,简直堪称恐怖。 在两支离郡轻骑的驱赶之下,许许多多的野兽被驱赶到黑甲军的口袋里,又与从口袋里往外逃的野兽撞在一起,场面混乱而血腥。 如此往復,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甲军的阵型终於完成了最后的合围,任由包围圈以外大量的野兽四散逃离,被圈死在內的兽潮则不得不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仿佛困兽犹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而离郡轻骑则再度合二为一,朝南而去,將慌不择路的朝著南面运粮队伍逃去的兽潮余波击溃驱离。 战斗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晚霞如血,染红了大半个天,黑甲军那边才完成了最后的收尾,也是直到此刻,离郡轻骑才在那一片同样火红顏色的战场上,与黑甲军会合。 洛川没有表现出急切与慌乱,不过翻身下马快步朝著重新竖起却有些残破的中军帅旗的位置而去,在他身后,千雪、影子、思齐以及洛长恭和百人亲兵紧紧跟隨。 黑甲军自然是见过洛川的,大军为之分开,尚未到了帅旗,洛川便远远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身银色鎧甲,被张子峰和一眾亲兵包围著,目光注视著战场,夕阳斜照,缓缓转身朝洛川看来,始终严肃的表情融化开了一丝,朝他轻轻頷首。 洛川快步过去,一把扶住就要朝他行礼的赵无忌,看著他惨白的面色上不见丝毫血跡,哪怕是鎧甲之上也没有半点残留,忍不住问道,“我听影说你应当伤得不轻。” 赵无忌淡淡道,“我总也不会像太守大人这般衝锋在前的,只要没有伤到了脑子,我便是坐著马车出征,也是可以的,”他抬头看天,红彤彤的,全不似先前那诡异一击降临时的湛蓝,眼神平静没有半点心有余悸的意思,“真妖偷袭都没有能要了咱们的命,此战大胜之后,南下河玉城已是必胜之局。” 千雪適时开口道,“在这样的荒原之上与南夷兽潮主力正面一战,纵是两大真妖出手都不能挽回败局,有此一胜,人族十大名將的榜单上,当有赵郡尉一席之地。” 向来对於此类虚名毫不在意的赵无忌这一次却是微微一笑作为回应,似是当眾默认了一般,他对洛川道,“西面的战场也已进入尾声,但打扫战场的事情恐怕还要持续很久,这般规模的兽潮,哪怕只留下了其中的一部分,能够產出的兽肉也是个巨大无比的数字,如今天气转冷,兽肉难以在野外长久保存,须儘快妥善处置,为此就需要动用更多劳力,我会要求各部留下一批人手警戒处理,我们和各军主力要儘快去到未名城。”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南方,“运粮队伍恐怕没有那么快,即便是不眠不休,也要明天才能入城。” “那便不眠不休,”赵无忌说出的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经过了今日一战,他们会比我们更想要快速入城。” 洛川再度点头然后看向一旁安静站著的张子峰,后者面上也有些白,却似乎並无大碍,“此处战场及黑甲军后续事宜,便由你来掌控,赵叔叔隨我走,先一步返回未名城去安排后续事务。” 赵无忌张口欲言,却又最终闭了口。 张子峰咚的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放心,黑甲军断不会出任何差池!” 洛川走到张子峰面前伸手用力一拍他的臂膀,“黑甲军乃是太明第一军,今日一战,未墮了陆將军的威名。” 张子峰將胸膛一挺,目视前方,没有任何一句话回应。 洛川示意洛长恭隨在赵无忌身边,自己当先转身而走。 等到回了离郡轻骑本阵,赵无忌在洛长恭的搀扶下上了一匹相对温顺的战马,骑兵开始奔行朝著未名城的方向,赵无忌才再次开口,“西边那一处战场率先完结,我已令甘原军和广军主力先一步入城,斥候回报,未名城確认兽潮已退之后大开城门,將两军主力迎入城去,还交接换防,將城墙等城內守备事宜让给了甘原军,韩丰也不客气的接手了,原河玉城败军则在安排了广军驻地之后返回了未名城军营。” 洛川点头,“河玉城这一支败军还是忠於王家的,如今王全虎每日往未名城不知道送多少封信,便是手把手教,也该妥帖了,”他看向赵无忌问道,“飞熊军和撼山军以及黑甲军是要在城外扎营了?” 赵无忌摇头,“如今的未名城里没有多少百姓,可以驻扎的地方很多,黑甲军是要入城休整的,飞熊军和撼山军还是驻扎城外,飞熊军居於城南各条防御阵线以里,撼山军则在城东,保护运粮队伍入城,而后在城东扎营。” 洛川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飞熊军此战寸功未立,又不许其入城,杜如勇怎么说?” 赵无忌嘴角微微一挑,“太守大人何必管他怎么说,所谓骄兵悍將,是要用军功战绩做自家脊樑的,他飞熊军此战寸功未立是他们运气不好,又不是我有意为难他,他杜如勇还敢来太守大人面前要说法不成?若真是如此,那就趁早让洛天语將人领回去,免得丟了百通城的脸面。” 洛川立刻便苦笑出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七章 所求者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七章 所求者何 赵无忌侧头,见洛川面上表情,便也將他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传音入耳道,“太守大人以仁治家国,以宽待臣民,这是好事,可军队毕竟不同於朝野,说起来其实要更简单些,”他双手握著韁绳,完全没有挥鞭策马的意思,坐在马背上自然顛簸,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从军为將,首重军功,其次看重资歷,前者以陆东风为例,即便他年纪尚轻,从军较晚,又不是常规晋升的將军,离郡军方上下也没有谁敢不服,皆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一场又一场的胜仗,那是任谁都不能质疑的铁打的军功。” “后者则可以罗江为例,”赵无忌冲关切看来的洛川微微一笑,示意无碍,“罗江早年,身上確也有些军功,只不过多是些辅佐他人得来的,算不得紧要,可论及资歷,当今军方仍在列的,除了不死王明这般的个例以外,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比得过他,”说到这里,赵无忌明显心情大好,“况且论及资歷,向来是分成两半说的,一则是从军年限,参战次数,都是些常识可知的东西,二则是从龙相伴的年数,这一条放在寻常士卒身上,倒也不算显眼,充其量如思齐这般轻易能得个屯长之职,或者如洛长恭那般,赐姓更名,可想要获得晋升总也还是要军功累计的,只是相比较旁人而言,这一类人会顺利一些罢了,却非是不可企及。” “可等到军职过了军侯以上,那这一条从龙的资歷......”赵无忌若有深意的看向洛川,“就成了许多人终其一生能得何种成就的,最重要的关卡。”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赵无忌见他点头,才继续道,“当然,除了这两条以外,总还有些其它的约束,诸如出身之类,但如今有了陆东风和陈敬之这般的例子,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从军为將,不衝著军功资歷,风里来雨里去无怨无悔的,图什么呢?” “既然他们图的就是这么点东西,那除了忠诚和这点东西以外,其它的一切都不值得一个太守过多操心了,”赵无忌淡淡道,“似杜如勇这般野心勃勃的,若是连眼下这点挫折也算不上的东西都压不下去,以他的军功资歷和家族出身来说,裨將都够不上的,还敢奢望什么其他?再说了,被我调去守城门,洛天语来了也得遵令,他杜如勇敢有什么话说?” 洛川再度苦笑頷首,却又传音道,“其实在我看来,杜如勇和我心目中骄兵悍將的模样確实差得颇远,反倒是如今尚在安陵楠城的冯进魁那般的,倒更符合些。” 赵无忌这一次难得的笑出了声,“呵呵,太守大人自幼在中京城,对军队里的事情终究是了解的少些,在我看来,冯进魁,充其量可算个骄兵,若非时事所致,就凭他,能做个都尉已经是到了头的,要知道大鼎可非第一天立国,各郡军方也非朝夕间组建,若真要寻个如太守大人想像中那般的悍將出来,恐怕上一个,都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了。” 他看向远方已遥遥在望的未名城,“况且就算真有那样的悍將,鲁莽,虽说大概算不上完完全全的鲁莽,但总也还是有些,身为上位者也不需要如何应付的,充其量时不时敲打一下,让他知道你没有將他忘了,约束著些不至於让他惹出什么乱子,也就是了。真正要点心思看著些的,所谓悍將,反倒是杜如勇这般的,这些人自小熟读兵法,诗书亦不会差,看著军营里的蝇营狗苟长大,听著长辈们的尔虞我诈成熟,能將心事藏在心底,外人难知半分短长。” 他看洛川又自不语,便又道,“不过归根结底,杜如勇如今还不过是太守大人掌心一小卒,能让你我为他聊到现在,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眼下真正需要考虑清楚的,其实还是这座未名城里的那几个人,如何安排。” 洛川回望问道,“王全虎的孙子?” 赵无忌点头,“最麻烦的就是这个王全虎的孙子,王明远,我听太守大人说过前一次河玉城的事情,如今未名城里的两三万河玉城败军,除了一个从南面镇水关里逃出来的都尉王三欢,其余各军都被切割成千人队伍,由各军军侯主事,不必说將级军官,便是都尉都死了个一乾二净。” “王明远到底年轻,此前也不过是个军候,虽说因为王家人的身份,成了这支军队临时的领头人,可他的军功资歷都是远远不够格碰触將级的,更何况他们毕竟是败军回逃,若给他额外恩典,其他人又该如何?所以,充其量给他晋个都尉,已经是要让所有人眼红的事急从权的特殊处置,”赵无忌摇了摇头道,“可都尉领军,至多不过五六千人,按照太守大人的想法,河玉城败军仍旧自成一军,那咱们就还是要为其寻个外来主將,这主將的人选,却不好选。” 洛川微微皱眉道,“我此前曾想过,让河玉城这一支败军的主將暂时空悬,赵叔叔觉得不妥?” “嗯,”赵无忌道,“今日一战,我等与南夷背后那个首脑可算隔空对弈,各自下了两三手,便可知其绝非易於之辈,等到南下河玉城,必是一场苦战,若是王明远与这一支河玉城败军留守未名城,暂时不设主將人选倒也罢了,可如今这情势,让他们留在未名城却非是最好的选择......” 洛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无忌话中的意思,“因为照水城、孟子安和水军孙浩......” “是,”赵无忌也毫不避讳的道,“虽然王家看起来已然是无比顺服,但,这一战事关重大,未名城这样至关重要的后路,绝不能留在他们手上。” 洛川这一次深深皱眉,即便传音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韩丰......赵叔叔以为可以?” 赵无忌摇头,“就像那个书生说得一样,我信不过韩丰,却信得过暗部和甘原军,韩丰一家老小都在甘原,暗部隨时可以让他们全部消失,而他虽是甘原將军,却绝无可能领著那一支甘原军明明白白的反了,就算他有本事动用阴暗手段暂时蒙蔽了所有士卒,未名城於他而言也不过一死地,他只有为我们守好后路,这一条活路可走。” 洛川闭上双眼沉思半晌,仍旧是喃喃自语道,“如此,这一支最终要南下兵临河玉城的大军里,属於我离郡的嫡系,就只剩下黑甲军和飞熊军两支而已,便是加上离郡轻骑,也未能过半,这一战......还能可控否?!”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八章 一个人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八章 一个人选 这一次离郡大军整军北上,一共聚拢了六支强军,分別是太明王牌一万黑甲军,由张子峰统领,百通王牌一万飞熊军,由杜如勇统领,甘原军一万精锐,由韩丰统领,安陵方面军一万精锐,由何若熊统领,通仓城一万精锐,由陈少雄统领,以及洛川亲领的五千离郡轻骑。 可等到孟娇阳肉袒出降,离郡兵不血刃拿下益城之后,陈少雄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便被留在了益城,一面稳定这座大城的局面,一面打造通仓益城防线,防备著北面有可能的动作。 即至南下沔津,因其位於益城、照水城和未名城之间,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和重要的缘故,按照赵无忌的意思,不得不再次留下了何若熊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一面为南下的大军镇守后路,一面做好准备隨时驰援各方。 如今,到了未名城,又要將韩丰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留下,则自此南下的离郡大军主力便就只剩下张子峰的黑甲军和杜如勇的飞熊军,不去计算方才一战的战损,再算上整编自益城军的降卒,也不过三万两千人,就算再加上离郡轻骑的五千骑兵,也不过三万七千人马。 而仅仅未名城里如今还能剩下的河玉城败军,就要超过两万人,再加上战斗力惊人的两万撼山军,以及沔水之上孙浩的那一支水军,永昌方面將要参与接下来这一战的军队人数就要超过五万! 更不必说那一支来自广郡的万人精锐,其表现出来的不凡的战斗力,以及其本身的从属,始终都是洛川心中一个不能完全確定的变数。 赵无忌作为行军副帅,更是这一支大军事实上统筹大军的核心角色,这一笔帐自然比洛川更要算得清楚,“太守大人忘了,如今已经没了永昌,无论撼山军也好,河玉军也罢,归根结底,都是离军,如此算来,此番南下河玉城唯一算得上外人的,就只有广军的那一支万人精锐,哪里有什么嫡系尚未过半的说法,我作为离军郡尉,掌控全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洛川看向赵无忌,肃然道,“赵叔叔应当知道我的意思。” “太守大人也当知道臣的意思,”赵无忌道,“永昌郡,没有了,永昌孟氏,也已去了甘原,所以如今永昌的所有人,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富贵,他们的前途,都只能系在太守大人你的身上,这,就是这混乱的世道上,所有永昌人,已经不得不去接受的事情,所以,孟子安乖乖去了照水城,孙浩乖乖带著水军南下,所以王全虎乖乖做了郡监,王明远自己缩到军营驻地里等候发落。” 洛川默然不语,赵无忌继续道,“我知道太守大人担心什么,我方才不让河玉城败军留守河玉城也是因为这一点,可你要明白,我们让他们南下与让他们留守,是不同的。让他们留守,那是无论河玉城之战胜了或者败了,都有可能隨时对他们进行未知清算的结果,而让他们南下,却是要给他们一个以离郡大军的身份获取军功的机会,一个真真正正也踏踏实实登上离郡这艘大船的机会,否则你以为如王全虎之流,真的就凭那几万说不得也要各自去寻退路的降卒,就能安心坐在郡监高位之上?即便他能坐得住,他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敢相信他能坐得稳当,不敢相信他能坐得长久。” 赵无忌道,“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將益城、沔津城和未名城,交到离军的手上,將所有永昌人的后路堵死,也可以明明白白的给所有永昌降卒,包括撼山军,一个战场,一个原本就应该由他们来主导的战场,等到他们从战场上活著回来,那么无论河玉城还是照水城,或者益城,甚至离城,都可以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且没有人可以质疑,届时,他们都可自称离人。” 洛川想了一想,终是点了点头,“那韩丰留守未名城便如此安排,可如赵叔叔先前所说,为使这一支河玉城败军可以在战场上如臂使指,总归还要在王明远和王三欢这两个都尉之上暂设一个主將,这主將须得是个合適的人,否则恐怕適得其反,赵叔叔心中可有人选?” “有,”赵无忌看向离郡轻骑与望川剑修相交之处当先一个高大身影,“太守大人让这一支河玉城败军维持编制,又想要让主將一职暂时空悬,还是想等到一个合適的时间,將这支军队重新还给王家的吧?” “嗯,”洛川也顺著赵无忌的目光去看,那高大身影自然便是洛长恭,“王家在永昌军方的影响力不是其他权贵家族可以比擬,又世代忠勇,闻名於永昌,我需要一桿安定永昌人心的大旗,为我扛此旗者,须是王家的人。” 赵无忌点头,收回看向洛长恭的目光,看向洛川道,“所以我们选出来的这个临时主將,要是一个能力过人,军功资歷可以服眾,而且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久留之人,一个深得太守大人信重,前途不可限量的人。” 洛川稍稍有些犹豫,“长恭自然是深得我心的,可他才刚因为我登位的缘故晋升军侯,如今又要挑將出去独领一军,即便事出有因也还是太快了些,这於他而言並非好事。” 赵无忌这一次也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点了点头,“太守大人所虑也有道理,可眼下行军至此,想要选出一个合適的人著实不易,虽说如此晋升確实快了些,可有李牧的例子在前,军方眾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再者说,若此战过后太守大人还是觉得他晋升得太快,可以再將他调回离郡轻骑做个都尉,也说得过去。” 洛川诧异的看向赵无忌道,“离郡轻骑可从未设过都尉一职,向来都是太守亲领。” “那是过去,”赵无忌回望洛川,“那时的离郡,不过一郡之地,五千离郡轻骑的力量足以打破任何一方战场的平衡,自然是要太守亲领才更稳妥,如今的离郡,这五千离郡轻骑虽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力量,却难再起到那样的作用,反倒更像是一支太守亲军,可这一点,著实让许多人感到头疼。” 洛川明显越发诧异,“为什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三十九章 冒不冒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三十九章 冒不冒险 赵无忌看向洛川,面上稍稍有些无奈的道,“因为离郡轻骑需要衝锋陷阵,而离郡太守,却不能!” 洛川直接扭头看向他处。 赵无忌却是实实在在的长长嘆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说这些没有用,罗江也知道,可他还是让我一定要说。去年登位,时局毕竟不稳,你御驾亲征也好,巡城南下也罢,总归是有些不得已的,谁也不能多说些什么,可如今的离郡已然大不相同,不但內部权柄空前稳固,外部压力也相对单一,坐拥三郡之地,富有千万子民,放眼全天下都没有几个郡敢说一定可以匹敌,那么多城池,那么多精锐,那么多强者,早已不必你事事躬亲,尤其你尚未大婚,更无子嗣,每战必衝锋在前,虽说確实可以鼓舞士气,但相比你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见洛川完全没有听进耳朵的意思,便又是暗暗一嘆,却仍旧继续道,“就比方说出兵永昌,太守亲至本也没有问题,毕竟可说是灭国之战,永昌又不同安陵,可孟娇阳肉袒出降之后,你就该留在益城,统筹全局,大军隨我南下,情况也不会与此时有何不同,但你却仍是来了,唉......” 洛川终是听得有些不耐,扭头过来问道,“赵叔叔,让长恭做离郡轻骑的都尉,是你和江伯都商量过的?” 赵无忌道,“为离郡轻骑设立都尉这种事情,哪里是我和罗江能商量的事情,只不过也曾戏言,若这离郡轻骑有了个太守大人能够信重的都尉,说不得你便可以待在太守府宫里发號施令便罢,等到眼下境况发展到这般,我便又將这戏言想了起来。” 洛川抿嘴想了想,道,“先让长恭去做河玉城败军的临时裨將,应付过去此战,过后再找个由头调回来离郡轻骑做个都尉,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赵无忌分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也没有奈何,道,“所谓事急从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你这个太守大人就在这里,事后就算朝堂和军方有些许声音,也不足为虑,等打过了这一仗再去计较便是。” “那便如此,”洛川看向远处已清晰可见的未名城墙,又问,“先前赵叔叔说最麻烦的是王明远的问题,如今河玉城败军临时主將的事情也已定了,其它人,还有什么?”他像是忽的想明白了一般自问自答道,“还有一支缺了主將的军队,撼山军!” 赵无忌点头道,“自从孟草儿入了天牢,撼山军便是群龙无首的状態,原本还有个裨將可以稍稍主持事务,可没过多少日,便因为家族的缘故牵连进朝堂之爭,被罢黜了军职,於是乎堂堂永昌强军撼山军,竟连益城一战之后的补缺都是草草了结。如今撼山军中主事的是四个都尉,各自都是实打实累计军功做到了头的小贵族亦或平民出身,以我从永昌军务处找到的资料来看,这四人皆是悍勇无双的角色不错,但战略战术层面,就实在平庸,须得一个人把握局势,上传下达,方能將这支强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洛川这一次深深皱眉,有些迟疑道,“撼山军,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去做主將的,哪怕是临时的主將,都是不行......” 赵无忌认同的点头,“撼山军里的每一个,都是南疆精锐,比之离郡轻骑纵是不如亦不很远,加之数量大,装备精,传承数百载,自有其傲骨,寻常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內主掌此军,所以......” 他与洛川对视,忽的问道,“在益城时,我便听说太守大人对天牢之中的孟草儿做了特殊处置,可知其后如何?” 洛川摇头,然后看向影子,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我等离开益城天牢之后,孟草儿如何了?” 影子道,“我大军南下之后,孟草儿也离了天牢,回了他家宅院,而后也出城南下了,最近一次发现他的身影,是在沔津城外。” 洛川看向赵无忌。 赵无忌点头,仍旧是单独传音给洛川,“其实从益城开始,我便派人日夜跟著他,不像暗部那样,也不是过分明白,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著,孟草儿呢,没有偷偷摸摸的甩开我派去的人,也没有公开与我的人接触,就在撼山军开拔南下的时候,他也背上行囊跟著出了城,就跟在撼山军身后十里,撼山军走他也走,撼山军歇他也歇。” 洛川眉头一挑,“赵叔叔的意思是......撼山军南下,孟草儿其实放心不下?!” 赵无忌微微一笑,“做將军的,尤其是这样一支强军的將军,谁不是將整颗心都投进去的?如今这支强军投靠新主,却屡遭排挤,群龙无首,还要直面强敌,换成是谁能放心的下?” 洛川一顿,道,“可这个人,视孟啸天为恩主,又十分固执,恐怕难以收服。” “我们本也没有想要收服他,”赵无忌看一眼城墙上甘原军的姿態与布防站位,继续与洛川说话,“说不定等过了未名城,南下逼近河玉城的时候,他会想著重返撼山军,做个寻寻常常的先锋小卒呢?” 洛川看向赵无忌道,“所以此番大军南下,赵叔叔对撼山军的种种安排,其实是要藉此谋那孟草儿?!” “也不单是如此,”赵无忌面上没有半点得色,反倒忽然显现出些许忧虑,甚至稍稍有了些犹豫,“撼山军军魂稳固,自有一股子强军的傲气,不是那一点所谓压制便能动摇的,此番南下,一路所见永昌沃土之苍凉,永昌百姓之苦楚,才是真正能使其中每一个悍卒出离愤怒的东西,过度的压制说不定反倒会让这支强军生出厌离之心,加之孟草儿会如何选择,终归是个变数,我们不可能赌他这个变数,无论如何,从未名城整军南下的时候,这一番谋划就要见个分晓,我想与太守大人说的是,”他看向洛川,目光並不坚定,“若这孟草儿未能如愿归位,这支强军......又该交到谁的手上?!” 洛川与赵无忌对视一眼,便忽的有些明白了他眼神中的含义,不禁有些哑然,“我?!”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章 不输与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章 不输与贏 洛川明显有些错愕,一剎那间,他甚至觉得眼前无比熟悉的赵无忌,莫不是真妖的那一下打坏了脑子,或者乾脆就是妖夷的变形术,因为先前这一番话说得好像精神分裂了一般,自相矛盾的很。 赵无忌此时却不再说话了,他默默看向越来越近的未名城,城墙不算厚重,其上多有沟壑,其中有些地方新鲜的血跡还在顺流而下,城墙下,一层又一层的壕沟里,拒马上,到处都是石头,箭矢,火焰烧灼的痕跡,和,野兽的尸体。 赵无忌重新恢復了以往惯常的冷脸,好像方才那个极其紧要的话题就此突兀的终止了一般。 可洛川却是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赵无忌如此安排的缘故,不由得传音问道,“赵叔叔,你方才说,若是那孟草儿如你所愿,入我彀中,则说不定可以让撼山军明面上增个悍卒,实际上却算是有了个临时可以主事的將军,但,你又如何知道那孟草儿本人值得相信?若他在战场上自作主张惹出些其它麻烦,恐怕得不偿失!” 赵无忌犹豫了一下,似是不想说了,见洛川看著他,便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道,“在顺利拿下益城之后,我便去了永昌军务处,其中文书信笺之类何其繁杂,我仍是叫人找全了几个人的所有资料,连夜看过,这其中看得最多的,就是孟草儿。” 此时离郡轻骑已经到了未名城东城门下,城门大开,骑兵减速入城,而赵无忌则开始审视未名城防线,“孟草儿其人,极重情义,相比於朝堂將军而言,其实更像是个江湖侠客,为了撼山军一名寻常士卒,曾公然在朝堂之上,与权倾朝野的郡丞赵南鹏以及郡尉王全虎吵到直接动起手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兵事上却是万分严谨,我仔细看过了他主持的战斗,每一战,皆是中正平和,几乎从不用奇,可这一点,恰恰就符合了撼山军的脾性,这个人,这支军队,就是一根万年不变的玄铁重棒,是不能轻易被改变,也不会轻易被改变的,除非,握著它的人没有正確的使用它。” 洛川沉思片刻,缓缓道,“孟草儿本就是撼山军的主將,对撼山军上下军官及战法了如指掌,若他果如赵叔叔所言,用得恰当便值得信任,那么他就是此番南下河玉城执掌撼山军最合適的人选,只是我却总是有些不安,此战,事关重大,我们却任用了太多並不足够信任的人,前有孟子安守照水城,或许还能说事急从权,此番用王明远与河玉城败军不说,还要用孟草儿......” 他看向赵无忌,却见赵无忌仍在看眼前这座未名城,便问道,“赵叔叔,一路南下,你就不曾顾虑?” 赵无忌摇了摇头,“如太守大人所说,此战,事关重大,每走一步,都是我们商议严谨的结果,可谓步步为营。” 洛川却剎那间想明白了与赵无忌前前后后的一番话里,让他觉得彆扭的所在,微微蹙眉,“但这一战,只靠步步为营,贏不了南夷!” 赵无忌长久的沉默,然后,终於转过头来,去看洛川的眼睛,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可也不会输。” 洛川猛地瞪大眼睛,继而声音转冷,“所以赵叔叔让兄长留守益城,让何若熊留守沔津,如今又要让韩丰留在未名城......是为了不输?!” 赵无忌再度沉默以对。 洛川心中有火,却没办法对眼前之人发泄出来,只得攥紧了韁绳,让声音儘量沉稳,“赵叔叔,我信你重你,將离郡军务全权交你,如今,事关离郡乃至於整个西南汉州的一战,由你为帅,我所求者,你很清楚,可不是不输二字!” 赵无忌微微抬头去看天际,轻嘆一声道,“可太守大人不知,自你从河玉城回来,將军令传至军务处开始,直到昨日,军务处日日推演,渴求一胜,可每一次推演的结果......皆败!!” 他看向洛川明显带了怒意的面容,反倒不似先前那般严肃,“自从中京城返乡,太守大人过於顺遂,以至於到了今日才不过一载时间,就听不得败字了?” 洛川摇头,“恰恰相反,自中京城返乡,事实上我已经败了不止一次,”他盯著赵无忌看,“可这一战,你知道的,只是不输,便是已经输了!!” “为將帅者,未虑胜,先虑败,想的不够多,不够惨,最后的结果往往就真的很惨,”赵无忌策马,与离郡轻骑一同入城,他看向四周,但凡靠近城墙的,皆已被拆得七零八落,这里的房屋建材,应当都已上了城墙,“从离城出来之前,我曾密信太明,问策陆东风,陆东风只回了我四个字,却恰恰与太守大人所虑相反,他说......” 他看向洛川,传音入耳,一字一顿,“不输为贏。” 洛川分明震惊,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无忌却好像回到先前那般的状態,一反常態的滔滔不绝,“河玉城下,大阵被毁,城內城外,已是废墟,便是死伤惨重,真的將那里收復回来,没有城池大阵,没有百姓为根,一座孤悬於外的死城,还要隨时隨地防备著南夷捲土重来,就连保障粮草后勤的稳定都做不到,收復这么一座废城,意义何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何况输的可能更大,”赵无忌摇头,“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洛川明明感觉胸膛里有一团火,想要爆发出来,却偏偏被这一席话压得堵在那里,上下不得。 “我,赵无忌,稳妥了一辈子,就连带出来的兵,一个个也以稳妥著称,”赵无忌牵著韁绳,惨白的面色上稍稍泛起些红晕,“数十年来,无论是战场还是朝堂,从不行险。” “我想让你像我一样,也遂了罗江的心思,做个稳妥的人,”赵无忌声音渐低,“既然连陆东风都说了不输为贏,那这一次便是违了你的心意,哪怕事后將郡尉一职丟了,我也终究是稳妥的。” “可......”赵无忌忽的笑了,笑得好像散去了他全身的气,连多少年来始终挺直的腰背,都在马上弯曲了,“就在方才,就在那真妖的一击落在面前不过丈余的时候,我忽的有些遗憾,好像这一辈子,我都在追求不输,却从来没有试过,贏得酣畅淋漓,或者输的一败涂地。” “所以,太守大人,”赵无忌收敛了笑容,这一次无比坚定的问,“你想贏吗?!”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一章 皆是天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一章 皆是天恩 未名城,仍是一座完整的城池。 除了城墙的部分区域被仓促的加高加厚,显得有些凌乱,城墙內围部分战事激烈的区域房屋被拆除以外,主体核心区域並未受到战火的摧残,仍旧能够看出往日的模样。 但无论是街道两侧甚至来不及被收拢的摊位和四周散落的货物,还是隨处可见门窗大开的院落和商铺,都能直观的让人感受到战爭给普通百姓带来的影响,那是即便重归故土,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內回到以往平静生活的,深深的苦难。 离郡轻骑入城尚未走到很远,便看见满头是汗的韩丰领了一队人小跑著过来。 洛川就在马上,抬手示意轻骑整队停下。 韩丰便跑到他马头前不远的地方,一挺胸行了个军礼,“启稟太守大人,未名城防务已安排妥当,全城上下皆在我甘原军掌控之下!” “很好,辛苦韩將军了,”洛川頷首讚许道,“各军如今驻扎何处,离郡轻骑该往何处?” 韩丰道,“河玉城......军,如今就在未名城军营驻地,位於城东南方向,广军与其比邻,甘原军除去布防之外,轮替队伍的驻地安排在两军以北,靠近东城门的区域,离郡轻骑则在更北,位於城东北方。” 洛川稍稍侧头,对洛长恭道,“长恭,你率部隨韩將军的人去驻地休整,於我留下两百骑即可。” 洛长恭頷首称是,挥手间留下两百骑,引离郡轻骑大队从眾人身边奔行而过,往城东北去。 韩丰回头,他身后一名披了鎧甲的中年武者立刻会意,转身飞奔,几个呼吸间已经追上了洛长恭的坐骑,与其並行,为其引路。 洛川示意思齐为韩丰牵来一匹空置的战马,邀其同行,韩丰立刻便小跑著翻身上马,虽说被狭小的马鞍卡得颇为难受,仍是忍著堆起笑脸,冲赵无忌、影子和千雪等人挨个拱手。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是两百离郡轻骑居前,百余望川剑修殿后,速度不快,却是往城东南的方向去。 “城东一战终结,常真人可平安归来了?”洛川问道。 韩丰立刻正了正顏色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常真人已平安归来,只不过消耗巨大,受创亦不轻,如今该是在城中哪里调理恢復,具体所在臣便不知了。” 本就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常五溪闻言看向洛川。 洛川扭头对常五溪道,“五溪前辈,让项怀真前辈领几人寻一下,眼下未名城难说安全,定要护得常真人安全。” 常五溪点头,一拽韁绳,调转马头往后队去了。 洛川这才重新看向韩丰,问道,“城东一战终了,救下多少百姓?” “足有千余人,已经著人接引入城,被城內一个叫做药三郎的人安顿在城西北方向,那里本是城中劳役及残存百姓的聚居之所,”韩丰看一眼洛川的表情补了一句道,“臣本是不放心交人的,但这个药三郎手里有两块太守令,一块前朝永昌太守令,一块......是咱们离郡的太守令。” 洛川嗯了一声道,“我给的。” 韩丰一双小眼睛微微一瞪,隨即復原,讚嘆道,“果然是太守大人预先布下的人手,难怪可以在兽潮围困这么久的情况下,仍將未名城打理得井井有条,端的是个人才!” 洛川没有理会韩丰的话,又问,“依你看,被那一支兽潮围困的人,原本有多少?” “唔,”韩丰这一次微微蹙眉,“兽潮,太守大人是知道的,都是些畜生,那些人被困在其中,被撕咬拖拽的,已经难以確定了,但依臣看,至少......也得有三四千吧,说到这里便不得不说,那位常真人真是勇猛无双,硬是在那等混乱的兽潮之中坚守不动,撑到了我们將兽潮彻底驱散的时候。” 赵无忌这时候忽的开口,看向洛川轻声道,“五支兽潮,便是一两万人,若河玉城缺人,这一两万人就不应该在此了。” 韩丰明显没有听懂赵无忌话里的意思,但洛川却是懂了,面色便又沉下去许多。 “甘原军伤亡情况如何?”洛川问。 韩丰面色一肃道,“甘原军一万七千所部,此战折损两千一百多人,余者半数有伤,此战臣指挥不力,还请太守大人责罚!”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洛川一挥手道,“做好战后处置,那些战死於此的兄弟们,不仅是抚恤了事,我们还要带他们回家的。” “是!”韩丰在马背上的身姿一正。 洛川又问,“那一支广军......伤亡情况如何?” 韩丰道,“臣已著人在广军入城之时点数过了,万人精锐,折损近千人,伤者大概近半,確应是广郡精锐。” 洛川道,“精锐確是精锐,但也只是他广郡的精锐,广郡而已,能有什么精锐?” “是是是,”韩丰立刻低头道,“太守大人说的是,在我离郡强军面前,广郡的精锐也確实算不得精锐。” “韩將军,你如今为將一方,统领数万精锐,这些道理,是要常记於心的,”洛川语气生硬道,“所谓军心士气,无敌之师,首先,是要有无敌之信念,你要谨记!” 以韩丰之精明,哪里看不出洛川这是在他头上发那无名邪火,可心里却不恼反喜,面上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行礼道,“太守大人教训的是,臣必谨记在心!” 洛川斜了一眼身边的胖子,见他惊惧之下牵马落后了自己半个马头,心中自也有些消了火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未名城外一战,无论如何,终究是我们胜了,如此,也正可去了士卒们心中对远征南夷或许存在的担忧,这方面的事情要心思做好。” 韩丰点头道,“臣明白,请太守大人放心。” 洛川看向韩丰,声音又稍稍温和了些,道,“你身子重,这些时日急行军赶路辛苦,没有匹好马不行,这一匹,当是已在此战中失去了主人家的,你便骑走,好生待它。” 韩丰听闻这话,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臣......谢太守大人赠马之恩!!” 洛川却似是对他这番姿態弄得有些难为情似的摆了摆手,“且去且去,”说完这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妖夷行踪难测,今日便有真妖在掌教真人和清韵真人的注视下偷袭了赵叔叔,虽说你在这一战中的重要性不及赵叔叔重要,也难保不被盯上,你在未名城中行走,要小心些。” 韩丰闻言一惊,飞快的看向赵无忌,继而朝著洛川肃然一礼,“臣,谨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二章 败军之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二章 败军之辱 两百离郡轻骑掠过未名城空旷又略显荒凉的街道,最终来到城东南方向上,距离城墙已不很远的驻军营地。 这一处军营驻地占地不大,围墙亦不高,远远瞧著那一座军营大门,不过是泥胚木板搭出来个框架,看著甚至有些寒酸。 可守在军营驻地门前和门后箭塔上的士卒,却一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同鹰隼,显见都是血与火中廝杀存活的百战精锐不假。 军营驻地大门敞开,离郡轻骑没有直接冲入其中,而是在洛川举拳之后缓缓停下,就那样停在军营驻地以外。 军营驻地门前守卫的士卒没有丝毫动摇,似是对於眼前的离郡轻骑视而不见,箭塔上却有负责望风的飞快离开,片刻之后,便有十数人从军营驻地里出来,为首一个年轻人面容白皙,自有些威严坚毅之色,身著银鎧,龙行虎步,朝著离郡轻骑这边快步走来,正是洛川曾在河玉城见过一面的王全虎之孙,王辉之子,军候王明远。 在王明远身侧相隨却稍稍落后了半个身子的,则是个掛著都尉军衔的壮硕男人,他豹头环眼,燕頷虎鬚,似是个一望而知的莽夫,却是河玉城南,镇水关都尉,王三欢。 走在两人身后的,则是齐齐整整,一眾顶著军候军衔的军官,其中几个洛川当是见过,尚有些眼熟。 这边洛川在看军营地里出来的一眾河玉城军官,那边一眾军官自然也在看骑著大黑马,比之寻常骑兵要高出不少的他。 为首的王明远倒还好些,显然是得到过了来自益城方面的信笺的提醒,可还是忍不住远远的在洛川脸上打量了一下,然后才忽的醒转,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王明远身后几个隱约也还记得洛川长相的军侯,则一个个瞪大了眼,等到他们终於想起这张脸上一次出现时是何种模样,如今又是以何等身份出现在这里,才忽的惊觉一般低下头去,以至於脚下迈步都缓了下来,最终落在其他人后面。 唯有那莽夫一般的王三欢,从始至终都只是盯著离郡轻骑后队的那一眾望川剑修看,眼睛瞪得溜圆。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王明远快步来到离郡轻骑阵前,远远的就已经拜了下去,单膝跪地,右拳敲击在左胸,行了个最为郑重的军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王明远这一下,大概是出乎了他身后一些军侯的意料之外,等到王三欢和几个洛川见过的军侯跟著拜下去以后,才飞快的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回应,而是翻身下马,在他身后,赵无忌和影子以及千雪和思齐下马相隨。 洛川几步走到王明远身前,伸手將他扶起,两相对视的瞬间,洛川微微一笑,道,“王军候,別来无恙。” 这一句別来无恙,听在王明远身后一群从未见过洛川的河玉城军侯的耳中,似是惊雷。 王明远同样有些不適,想要將被洛川扶著的胳膊收回,又觉得不妥,尷尷尬尬的回了个笑脸道,“那日在河玉城,属下不知是太守大人当面,多有不敬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这一句“太守大人”喊出来,却是又將身后数人惊得面露震惊之色。 这边王明远却是不知似的,一边说著,一边又要拜下去,被洛川扶起,“不必如此,所谓不知者不罪,那日的情形,你本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他伸手拍了下王明远的胳膊,又冲王明远身后眾人道,“诸卿起身。” “谢太守大人!” 眾人谢礼之后陆续起身。 洛川看向王明远身旁的王三欢,忽的开口道,“镇水关王都尉。” 王三欢一挺胸行了个军礼,瓮声瓮气道,“属下在!” 洛川道,“听说你也是益城王家出来的,那应该叫咱们的王郡监作什么的?” 一眾军侯闻言面色各异,王三欢则飞快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的爷爷与王郡监是亲兄弟,所以见著王郡监,属下是要磕头叫爷爷的。” “哦,”洛川看向王明远,“原来你们两个是不出五服的亲兄弟,这倒巧了。” 王明远微笑頷首,另一边王三欢却道,“也不能够算巧,属下年少时候颇为顽劣,爷爷觉著家族上下也就叔父能製得住我,便將我送到河玉城交给叔父管教,如今也是个都尉了,明远贤弟恰与我相反,自小便是文武双全,样样皆优,但却因为是叔父的儿子,反倒处处被压制,明明军功资歷不差旁人,却至今不过是个军候,在我看来......” “兄长说这些做什么,”王明远闻言色变,等看到王三欢仍要继续胡言乱语,急忙开口打断,隨即朝洛川行礼,“我家兄长言语无状,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不过是说了些真话,没什么要紧,”洛川深深看一眼憨厚模样的王三欢,侧身一引,露出赵无忌当面,对王明远等人道,“这位,是离郡郡尉,此次离郡大军副帅,赵无忌。” 王明远连忙行礼,“见过郡尉大人。” 王三欢与一眾军侯同样行礼,“见过郡尉大人!” “免礼,”赵无忌还不等眾人直起身来,便毫不客气的道,“离郡此番大军南下,目標直指河玉城,要的,是收復河玉城全境,將南夷逐出永昌一地。此前河玉城一战,我已听闻,那一仗打得憋屈,输得荒唐,诸位一路北逃至此,心中可还有重回河玉城的胆气?!” 王明远没有抬头,眉头微皱。 王三欢却是抬头看了赵无忌一眼,没有说话。 其余一眾军侯听得心中有气,只感觉屈辱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一言不发,以沉默相抗。 赵无忌见眾人不语,冷笑著哼了一声,朝洛川拱了拱手道,“太守大人,未名城外一战大胜,臣还要去安顿各军,就不在此相陪了,这些河玉城败军且由太守大人安顿,若他们仍有些许胆气骨气,便隨军南下,让臣在战场上见识见识王辉带出来的兵,是个什么模样,若是没有,便让他们留在未名城,为我大军摇旗吶喊吧!” 一番话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转身便跨上自家的马匹,带著百人离郡轻骑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眾河玉城败军的军候,一个个僵硬的身躯,如同一根根弯折了的柱子,在寒风中矗立不动。 洛川回头去看赵无忌远去的背影,长嘆一声,轻声道,“其实,河玉城沦陷,王辉王將军战死沙场,赵叔叔心中之沉痛,不下於你等,因为......他与王將军,乃是故交旧识。” 一眾军侯听得此话,不由怔然。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三章 赏功罚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三章 赏功罚过 永昌郡军方重臣,南疆重镇河玉城將军王辉,竟与离郡军方第一人,郡尉赵无忌是故交旧识?! 即便在场眾人皆已暗自知晓如今永昌郡已不復存在,永昌太守肉袒出降,永昌上下皆併入离郡,可这一番话说出来,仍旧让这群永昌旧將生出了浓浓的荒诞感,何况亲口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如今权势滔天又名动天下的离郡太守?! 军候之中沉稳些的,还能定住身形,急躁些的已经稍稍抬头去看王明远的后背,目光玩味。 偏偏看似最莽撞的都尉王三欢,却是不动不摇,好似全然没有听见那句话一般。 而王明远,则只在听到洛川亲口说出“赵叔叔”三个字的时候,不为人所见的面上,才稍稍动容。 洛川也没有想要面前这些人敢应承他这句话,自顾自继续道,“这是一桩旧事,怕是连明远都不曾听闻,毕竟过去那些时候,这种事情到底是犯了忌讳的,那时候,离郡与永昌关係还很融洽,赵叔叔和王將军也尚还年轻,一个在百通城,一个在河玉城,隔著一座山,共同面对一群敌人,都是年青一代的人杰,互相闻名,相交合作,理所当然。” “只不过隨著两人身份地位的增长,赵叔叔自百通城的调离,这种友谊便化作了隔空遥望的惺惺相惜,”洛川看向一眾军侯,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拘谨,“那一日,河玉城破,我与诸位皆在城內,王將军遭遇南夷真妖无耻偷袭,身死殉城,乃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不容置疑,这一份牺牲,永昌郡认,如今继承了永昌正统的离郡,也认!” 一眾军侯直起身来,却没有一人直视洛川的面容,一个个听得面色肃然,各自心思。 “可无论如何,那一日,我们確实败了,”洛川双手负后,缓缓转身看向南方天际,仿佛那一日夜的战爭仍在眼前,“那不仅仅是你们,那是整个河玉城军之败,也是洛某自登位以来,直面南夷的第一败!” “南夷阴谋已久,我们后知后觉,败了就失败了,”洛川坦坦荡荡,一挥手,將风吹到面前的崭新的赤色披风掀开到身后,“但我们不能一败再败,更不能输,因为一旦输了,便是承认將河玉城割於南夷,便是要將永昌自此化作战场泥泽,是千万人族百姓流离失所,是每年不知道多少兄弟袍泽死於兽口......我们,没有退路。” 洛川回身看向面前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王明远身上,“所以,我要你们,所有从河玉城回来的人,在我离郡军务处的督导下,自成一军,仍名河玉!” 他向前几步,走过王明远和王三欢两人,面对一眾军候道,“我要你们,作为离郡一路大军,隨我南下伐妖,收復河玉城!” 他横向走过所有人面前,“我要你们,用自己的双手斩妖除兽,重夺故土,延续!你们得自永昌的军功与荣耀!” 他停在眾人之间,忽的声音高亢,“诸位,可愿与我同往?!” 这一次,包括王明远和王三欢在內的所有人,齐齐挺身行了个军礼,喊道,“属下愿往!!” “好!”洛川一转身来到王明远面前,“河玉军军侯王明远听令!” 王明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属下听令!” “河玉军军侯王明远,於河玉城沦陷之时,救各部友军於前,助剑修破阵於后,坚韧果决,可当重任,”洛川语速颇快,却在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头看著王明远的后背道,“因功,晋为河玉军都尉,领五千军,一应封赏,待此战终了,由军务处统一衡量!” 王明远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头叩在地上,大声道,“属下遵令,叩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点头,又道,“原镇水关都尉王三欢,失守镇水关,按罪当罚,然则你於河玉城沦陷之际,能够保存镇水关多数士卒北上返还至未名城固守,功过相抵,调任河玉军都尉,领五千军!” 王三欢一样扑通跪地,行了大礼,“属下遵令,叩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再看向其余眾人,道,“河玉城沦陷,其罪在我,原属河玉城军候,退守未名城有功,一应封赏,待此战终了,由军务处统一衡量,另,河玉军编员两万,空置两大都尉之职,亦在此战之后从诸位之中选出,望诸位忠勇敢战,以功为荣!” 一眾军侯飞快跪地谢礼,“属下遵令,叩谢太守大人恩德!” “都起来吧,”洛川一抬手,见面前眾人陆续起身,才看向王明远道,“两位都尉留一下,其余诸位各自归营,等待军务处指示。” 一眾军侯行礼告退,等到洛川面前只剩下王明远和王三欢两人时,洛川才忽的盯上了王三欢,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道,“王都尉,你胆子不小。” 王三欢一惊,隨即憨笑道,“太守大人可別嚇咱,咱胆子可小。” 洛川仍旧是双手负后的姿势,在王明远两人面前缓步溜达,“永昌,变了天,在益城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识过了那种人人自危,都怕我洛川如传说一样不讲规矩,將他们曾经握在手上的都一点点夺过来,”他停在王三欢面前,“可即便他们再惴惴不安,也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试探我的底线,你,是第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三欢这一次是真的惊了,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太守大人恕罪,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洛川站在王三欢面前,一言不发,另一边王明远深深的低下头,一动不敢动。 半晌,洛川才再次开口,一字字缓缓道,“你装作憨直,打心底里却是坚信自家那份聪明的,但聪明人,才更容易被聪明蒙了眼,我不是个不能容人的太守,但你方才看赵叔叔的最后一眼,让我有点想,隨便找个由头,砍了你的脑袋,或者,乾脆让你死在战场上,给王家一个体面......” 王三欢呼吸都为之一滯,脑袋一片空白,但仍旧残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扭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明远,同时,死死的压制住体內的真气,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哼,”洛川冷哼了一声,打破了这一小片天地中死一般的气氛,“今日之事,我终究是要给王郡监些面子,这件事,就当是他这个做爷爷的没有教好自家晚辈,你们的家事我不去管,但......”他瞥一眼王三欢,“再让我听到你王家人如此张狂,我谁的面子都不会给,记住了,如今这半个西南汉州,都姓洛!!” 王三欢飞快磕头,“是,属下记住了,多谢太守大人!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冷冷道,“滚回去,守住自己的兵,听军务处调令!” “是,是是,”王三欢飞快的爬起来,头也不敢抬,小跑著离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四章 流民之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四章 流民之乱 王三欢飞快的去了。 王明远没有得了洛川的准许,却是根本不敢离开的。 洛川走到王明远身边,与他站了个相反的方向,看著不远处驻军营地箭塔上的守卫士卒问道,“明远,这个王三欢,是个记仇的人吗?” 王明远想了一想,摇头道,“王三欢有小智而无大谋,仗势欺人或许可以,记太守大人的仇,他不敢,也不配。” 洛川微微一笑,对於这个回答未置一词,又道,“他应该比你大些年纪,都尉,在王家你们这一辈儿的兄弟们里头,算是混得很不错的了。” 王明远点头,“王家毕竟传承久远,宗族庞大,规矩颇多,原本以祖父的身份与父亲的能力,也不存在太多纷乱,可,奈何祖父只有父亲一个儿子,而父亲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慢慢的,宗族內別样的声音就多了些。” “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洛川淡淡道,“原本未见面前,我还想著,这王三欢既然是能得你父亲赏识的,总也该与你有些缘法,若能为你所用,也是个合用的帮手,如今看来,倒也难说了,但往后如何,那是你们祖孙俩的事情,至於说这河玉军,我可以原样不动的留给你,你要是这样都握不在手里,就怨不得我。” 王明远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太守大人放心,王明远定不负您与祖父期望!” 洛川轻轻頷首,又道,“你如今,不过是个都尉,至多领兵五千,但稍后赵叔叔会派人来,让你优先挑人,”他顿了一下道,“不光是挑军候,还可以让你挑到百將,我要你手里头的这五千人,不光听话,而且能打,此番南下河玉城,你要是这一支河玉军里军功最重者,可能做到?” 王明远重重的一拳敲在左胸,只答了一个字,“能!!” “好!”洛川扭头去看王明远的侧脸,相比月前初见,此时的年轻人脸上,已有了风雨吹拂得沧桑沉重之感,“稍后,我曾经的亲卫统领会来河玉军中任职裨將,我不知道你王家的人在这一群军候之中占了多少,但我对你的要求是,这一支军队,要完完全全的听话,如此,则在战后,剩余两个都尉的人选问题上,我给你一次直接与我说话的机会。” 王明远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两步之后停下,“明远,我此番南下的终点,不是河玉城外,我要兵至三关,扫平河玉城全境,要让南夷三年內不敢扣边,让河玉城百姓可以安心返乡,这其中的每一点,都很难,我希望你在其中能做很多,更多,这是我给你,更是给整个永昌王家,去往离城的,唯一的一条道路。” 王明远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洛川最后这一番话的意思,另一边洛川却已经回到大黑马身边,翻身上马,领著百骑离郡轻骑与百余望川剑修飞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个自河玉城时就不离不弃跟在王明远身后的军侯来到他身边小声问起,王明远才忽的醒转,他伸手重重的在两个军侯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从两人中间走过,大步返回军营驻地。 只留下两个军侯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 未名城西北方向,某条直通官家粮仓的主路两侧,大量的民居敞开了门户,甚至於有些院落乾脆被拆掉了部分院墙,与相邻的院子连成一片。 院子里住著的,是早几批被徵召做劳役的人们,或者是早先来到此处,为了一口饭吃不得不加入劳役的南面的流民。 院墙外面,街道边的,就过於复杂了,没有人说得清楚,他们有河玉城北上的平民,甚至於原本河玉城中的富家子女,也有未名城內外,在混乱中与亲人走散的老幼,等到了这里,除了他们自己,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原本的来歷了。 也没有人关心。 街道旁,一个个棚子已经搭了起来,棚子下,到处都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一团团的聚著,有的富裕些,能戴个草编的斗笠,浑身上下除了身上穿的衣服,还能额外在怀里抱个扁扁的包袱,有的寒酸些,甚至於遮蔽上身的衣服都不知去了哪里,露出一根根肋骨,唯独还能在手上捧著的,大概就是个破碗,或者空空如也的烂箩筐。 看起来,除了从城墙上抬回来的缺胳膊断腿的劳役,他们就是最惨的一类。 可直到这一日下午,他们才知道,远比最惨还要更惨的,是什么。 那是一群几乎人人手持木棍拄地行走的人,木棍上鲜血凝固,身上衣服上湿漉漉的黑灰一片,黑漆漆的,看著十分渗人,可更渗人的,则是他们的脸,那是一张张脏污得无法看清面目的脸,唯有一双双眼睛,白而无神,明明麻木至极,却偏偏能被四下里一点点声响,惊得一下子竖起手中的木棍来打。 这群人里,几乎没有老人,很少还有孩子,女人也並不多,留下来的个个带伤,儘是壮年男人。 如同惊弓之鸟。 仍是那个每日里要带著兵来主持施粥的高大將军带著他们到来,安置在这条街北面些的地方,一个距离这里不算很近,却也可以的位置,然后,除了开始的时候似乎有些动静,很快,那里便是一片死寂。 好像高大將军不是带著他们去那边落脚,而是成排成排的砍了脑袋。 但,这里是没有好奇心的,没有多少人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其它的事情,他们只是觉得,如果那些人真的是被砍了脑袋,倒好了,因为从粮仓里运出来的粮食,恐怕不会因此变得更多。 果然,没有过了多久,等到日头西斜,距离粮仓最近的那些人就发现,这一日从粮仓里运出来要送去大院里煮粥的粮车仍是三辆! 於是乎,一场迅速席捲了未名城西北的混乱便不可抑制的爆发了! 前一刻还好像饿殍一般斜靠在某个角落里的人,忽的就活了过来,甚至於不知道旁人为什么要跑,就跟著不要命的往煮粥的大院方向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五章 未名民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五章 未名民乱 未名城用来煮粥和施粥的所在,距离官家粮仓並不算近。 起初的时候,如此安排,自然是为了让劳役安心的,每日里,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食,在沿途劳役们的注视下,由官兵们护送著进入那座煮粥的大院,是劳累了一日的人们最幸福和踏实的时刻。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城內外流民来到未名城,又被临时编號之后安置在了这个区域,事情就起了变化,等到自河玉城来的军队都成股成股的入了城,这种变化就越发的明显。 因为来此等候施粥的人多了很多,从官家粮仓里推出来的粮食,却明显没有多出来那么多。 於是,所有人能够分到的粮食都变少了,尤其是曾经日日可以吃上饱饭的劳役,哪怕施粥之时仍旧是以他们为先,也难得吃上一顿饱饭了,更不必说那些流民,每日里饿得,甚至顾不得官兵们的管束,趁著半夜溜到城內其它区域的民房里去搜刮,运气好些的就能寻得些吃食,运气差些的,被官兵们逮住一顿胖揍,倒霉些的被打重了哪里,说不定就过不了这个冬天。 城外,是野兽围城,地狱一般的景象,城內,一样活得艰难,看不到尽头的日子多了,慢慢的官兵们也好,那个开始还觉得挺好的高大將军也好,他们说的话,就少有人听了。 日子,不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才有得说么? 所以,当这一日,城墙上又一次打了起来,从上午打到晌午,一个个伤了的劳役哼哼唧唧的被架回来以后,西北这一片的流民之间便起了谣言。 有说这一次未名城定是要破了,有说妖夷已然越过城墙进到城內了,有说官家粮仓里已经没有多少余粮,有说高大將军已经和官兵们说了,天黑就要撤出城外,往北逃了...... 人心惶惶。 等到午后,遥远的城墙那边没了动静,却又有一批明显状態更加糟糕的流民入了城的时候,不安和长期压抑的不满开始躁动,人们拿起自家全部的家当,疯了一样的聚集在煮粥的大院四周,密密麻麻。 他们喊叫,他们咒骂,他们用石头敲打墙面,甚至於直接將石头碎瓦丟过院墙,朝院子里砸去! 官兵们初时还在煮粥的院子大门外的施粥棚子里安抚流民,很快便被越来越多的情绪激动的人们推挤著去了院门附近,院子內见势不妙的官兵们持刀持矛冲了出来,也不过暂时將流民抵在院门外。 可这些官兵到底是没有得了军令的,不敢冒然出手,只一两个来回的功夫,流民们便越发的胆大,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开始衝击院门,官兵们不得不退回院中,费力的將院门堵上,等待救援。 煮粥的院子虽然距离官家粮仓不近,却也没有远到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还无法察觉的地步,很快,每日里都要出现在眾人面前的高大將军便领了数百官兵自官家粮仓出来,朝著煮粥的院子这边赶来。 官兵结阵而行,刀枪晃眼,气势肃杀,流民们自然不敢正面对抗,只得在主街道上让出一条路来,让官兵们顺利去到煮粥的院门前,將院內官兵接引入阵中。 可那刺耳的喊叫声和咒骂声却不曾断绝,甚至於躲在人群之中的,竟还敢將石头之类物件隔空丟到官兵军阵里去! 军阵之中,高大將军不知踩了什么,站在了高高的位置上,他摘下头盔,让大半条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可以看到他的面目,若是洛川在此,便能认出此人,不是他曾在未名城任命过的乡士药三郎,还能是谁? 此时的药三郎,一张黝黑得如同老农一般的脸越发的黑了,却是这群流民之中许多人熟悉的模样,他伸出双手朝著四周压了压,鼓盪真气喊道,“乡亲们,老乡们!且听我说,且听我说!!” 四下里暴躁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些,却根本无法停下! 药三郎眼见著局势难以掌控,只得增大了音量,拼了命的喊道,“诸位,诸位!未名城大捷,未名城大捷!太守大人援兵已至,粮草补给也已到了城外!!咳咳咳......!” 他情绪激动,真气鼓盪到了极限,迫得他面红耳赤,忍不住咳嗽出来。 人群中到底是有人听到了这些话的,原本鼓譟的气氛稍稍一缓,可还不等药三郎继续说话,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忽的喊道,“不要听他鬼扯!河玉城都丟了,哪里来的援兵?!” “就是,城外兽潮潮水一样围著,今日又来了那么多被野兽咬得浑身是血的,定是打了败仗!!” 流民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一时间惶恐的情绪开始蔓延。 “是啊,我也见著了那些人,浑身都是血......” “打了败仗,便是兽潮入城了!” “官兵都不肯给我们施粥了,定是要將粮食全都带走!!” “给我们粮食......!!!” 喧囂之声更胜,激动的人群推挤著,衝击药三郎的军阵,任他喊破了嗓子都不能压制。 人群之中有哭声起,好似传染一样,到处便都有了哭声,继而是更大的咆哮声,自人群之中响起。 “官兵要丟下我们自己逃了!没有粮食,我们都得死!” “此时他们人都在这里,官家粮仓没人看守,其中定还有粮食!!” “大傢伙儿一起去粮仓里抢了粮食!!” “想活命的,就出城往北逃,逃到益城去才安全......!!!” 如今聚集在这里的流民队伍何其庞大,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绝,不知是谁率先带头往官家粮仓的方向跑,其余人便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条件反射般跟隨! 药三郎急得面目狰狞,喊得口乾舌燥,却仍旧只能眼睁睁看著远处,人群外围有越来越多的人转向官家粮仓狂奔! 可忽的,他的眼神猛地一凝,因为在他视线所及的道路尽头,一支黑红顏色的骑兵正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般,踏地而来! 在那支骑兵的上空,一只微微摇曳却混沌深沉的气势狼烟直衝云霄。 然后,一个明明清朗却偏偏如同大山一般压在每个人心底的声音响起,只一句话,震撼四方。 “离郡轻骑衝锋!胆敢阻挡於阵前者,皆为乱民,杀无赦!!!”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乌合之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乌合之眾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什么叫做骑兵衝锋。 更不必说是一支名震大陆的,在如今的永昌人听来,好似地狱骑兵一般的离郡轻骑! 他们远远的瞧著,人马皆披甲冑的离郡轻骑,好似一堵移动的城墙,正朝他们缓缓压来,那些人的面甲,如同恶鬼,那些人的刀枪,仿佛密林。 马蹄声就是战鼓,谁敢轻攖其锋?! 那种肃杀之气,一剎那便將流民们带到了城外的战场,血腥味顺风而来,更为那一句杀意深沉的军令增加了顏色! 流民百姓们开始四散而逃,如同他们乌合之眾的身份。 可这种逃跑的,却不是全部。 有声音自慌不择路互相推搡的人群中突兀响起,“官兵不敢屠杀百姓!!” “这不是离郡轻骑,他们人少,阻不得我们!!” “大伙儿散开跑,去粮仓......呃!” 混乱之中的流民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得顺著本能,或者旁人的指引便稀里糊涂的跑,可还不等他们从人群之中挣扎出来,就见一道足有数丈长短又细细长长的火焰巨剑忽的从天而降,好像一道流星拖拽著尾焰撞在街道当中的流民群里,將先前出声的一人轰成了渣子! 炙热的火气爆散开来,將附近其他人的毛髮都灼得捲曲,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而那柄细长的火焰巨剑,则如同一桿高塔一般的旗帜,立在街道中央! 流民们哪里想过那一队骑兵尚未到了眼前便敢御剑杀人的,前一刻还活生生叫喊的一个人,就在这人族的城镇里,下一刻便死得连个渣子都不剩了,一时间,所有人除了恐慌再没有其它心思。 “退去道路两旁,可免死罪!!” 先前响彻四方的威严声音再度响起,成了眼下这一条长街上,一条指引生路的天籟,大多数流民们哪里还敢犹豫,一个个屁滚尿流的往道路两边走,以至於还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被推倒了多少! “官兵杀人啦!快跑啊!” “城破了,不跑都得死啊......!” 混乱之中,又有人伺机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柄旗帜一般的火焰飞剑轰然破碎,其中一支木柄飞剑“嗖”的一声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將先前开口说话的一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这一次,没有火焰焚烧和掩盖一切,当那种鲜血淋漓的甚至於令人作呕的场面,直截了当的出现在街道之上,出现在眾人眼前时,那种惊骇,丝毫不亚於他们第一次看到野兽食人! 而在另一个躲藏於人群中肆意开口的瘦小男人身后,忽的出现了一个白衣白裙的绝美身姿,正是千雪! 那瘦小男人后知后觉,却是要惊悚回头,可还不等他將头扭过去,便被千雪轻描淡写的扼住咽喉,继而举过头顶,朝著地面狠狠的一摜!! 瘦小男人一双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脸色涨的通红,嘴巴张得巨大,却是连一声嘶吼都不得出声! 接著,有似乎压抑在他体內许久许久的蓝色妖气汩汩涌出,撑得他的躯体凸起一个个鼓包,躯干拉长,毛髮翻涌,在一声声骨骼断折似的爆响声中,原本的人形充气一般胀成了一个诡异的形態,最终化作一头脊背断折的巨狼!! “妖!!” “是妖!!!” 四周的人们皆是肉眼凡胎,哪里见过这般由人化妖的场面,尤其在这样南夷北侵连河玉城都丟了的时候,更是谈妖色变,一个个顿时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往街道两侧逃去! 始终跟在百人离郡轻骑之后的望川剑修之中,大修士们这才像是从眼前的混乱局面中惊醒过来,他们运气於眼,很快便又在流民群中找到了两个散发著一点妖气的,便即御剑斩去! 混跡在流民之中的两个幻形小妖不过下三境的货色,眼见著先前那妖丧命当场,哪里还敢在此停留,各自提溜其一个流民当做盾牌,就要钻入街巷之中,可他们又哪里能躲得过大修士的剑,只是个一剑梟首的结果,接著,便是两股子妖气瀰漫之下,另外两头身首分离的巨狼! 离郡轻骑事实上並未真的发起衝锋,可即便如此,眼下也已到了街道深处混乱的流民聚集最密集的区域,此时的街道两旁已挤满了惊恐的人群,他们屏住呼吸,感受著极其高大的战马之上钢铁骑兵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忍不住心臟狂跳。 而在街道更深处的位置,混乱正在飞快的消弭,可推挤之中,仍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发疯一般朝著离郡轻骑这边衝来,他手里拿著一块石头,直直往为首的骑兵头上丟去,口中喊道,“离郡的狗兵,如何敢杀我永昌的百姓,如何敢......” 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为首骑兵的头盔上,除了一点灰尘,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而那骑兵却已平举长枪,在与男人交错而过的一剎那,枪头於摇晃间点出,毫无偏差的点在男人的脖颈处,借著巨大的惯性,几乎没有任何滯碍的,便將那一颗人头挑得飞起,咕嚕嚕滚落到街道一侧,惊得那里的人们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离郡轻骑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在其余流民退散出一条通路之后,缓缓减速,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来到煮粥的院子门口,那一支仍旧维持防御姿態的官兵军阵裂开一道口子,穿著鎧甲的黑脸男人快步走出,在看到离郡轻骑之中洛川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先是一愣,隨即飞快的单膝跪地行了大礼,“未名城乡士药三郎见过......见过大人!” “起身吧,”洛川高居大黑马上,在死寂一片的街道上,以一个可以被许多人听到的声音道,“前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昭告天下,將永昌孟氏正统让渡於离郡洛氏,如今两郡合一,共御外敌,离郡太守倾起精锐並离郡轻骑与撼山军二十万南下伐妖,於未名城外贏得首胜,斩除妖夷无数,未名城围困之局已解,粮草五十万今夜入城,凡我人族,皆可安居饱食,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番话说得既快又稳,长街两侧密密麻麻的流民听了一时间竟反应不及。 就在人们方才开始有些窃窃私语的时候,洛川运起真气又將声音提高了些,再一次压下四周的嘈杂,“未名城乡士药三郎,於妖夷围城危难之际,修固城防於前,救助难民於后,於国为忠,於民为公,特晋为乡令,主政一方。” 药三郎诧然抬头,就那么定定的盯著洛川看。 洛川身边思齐见状,眉头一挑轻声道,“还不快谢过太守大人!” 药三郎目光呆滯的看向思齐,隨即又回望洛川,继而猛地惊醒,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都有些颤抖,“药三郎......属下......臣,叩谢太守大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七章 憨厚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七章 憨厚之人 红日向西,深秋的寒意立刻便开始蔓延。 可长街之上,哪怕仍旧还是飢肠轆轆的排在漫长队伍后面的流民,也渐渐变得安定,因为就在他们恢復了秩序,在官兵们的训导下沿街排成两条长队的时候,煮粥的院子里,便已经有浓浓的香味飘洒出来,更重要的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亲眼看著那三辆运粮车,来来回回走了六趟,足足又从官家粮仓里运了一十八车的粮食来到煮粥的院子! 那得是多稠的粥子,多少人喝都喝不完的粮食!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们捧著自家的破碗领了米粥,等不到离开便心满意足的呼啦啦的吃起来,甚至於空著两只黑手的,都能拢在手里一顿吸溜,不至於洒了满地的清汤寡水,排著队的人们便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 什么妖夷破城,什么官兵逃命,一切一切的谣言都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乱世之中还能够满满煮一碗稠粥给人们喝,便是最好的明证,比什么都令人信服。 何况那些躲藏在人群之中造谣的,不都是幻化了人身的狼头妖夷? 都是。 那三头体长都超过了一丈的巨狼尸身都还掛在煮粥院子对面的高墙上,血淋淋的。 害人精! 人们排著队,一边翘首期盼著,能早一刻去到施粥的铺子里吃上一顿不知道多少时日不曾吃过的饱饭,一边朝著那三具狼头妖的尸体吐口水,恶毒的咒骂更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好像方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煮粥的院子,如今可算重兵把守,不大的地方,被离郡轻骑和未名城官兵重重的围起,甚至於这边的动静才刚结束,长街尽头便又有一队队身上仍旧满是血跡的精锐悍卒飞快赶来,在得到院子中人的授意之后,將附近几条街都纳入了掌控之中,到了现在,不必说製造混乱,乖乖排著队的流民们甚至於眼神都不敢胡乱去瞟,生怕惹恼了那边的军爷,將他们拉出去就地砍了脑袋,也就那么砍了。 煮粥的院子之中,却是並不拥挤。 除了院子当中搭起的棚子下,一队队官兵围绕著几口大锅忙碌得热火朝天以外,就只有不远处的正房屋檐下,几个捧著碗正在喝粥的人。 当中一人,身穿刻满阵纹的暗红色鎧甲,正是洛川,他直接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捧著一碗热粥稀里哗啦喝了个乾乾净净,甚至於还要將碗竖起来,张开嘴在下面接著,等碗里掛壁的粥都落得差不多了,才將空碗递给就站在他面前等著的药三郎。 药三郎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太守大人,再为您盛一碗?” 洛川摆了摆手道,“算了,垫吧垫吧就行了,”他这么说著,却看向身边也在喝粥的思齐问道,“要不给你再盛一碗?” 思齐別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喝粥的样子可比洛川文雅的多,闻言摇头,也不多理会。 洛川又扭头看向千雪,那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女子,不过从方才长街上出手以后,就一直用洁白的丝巾擦手,好似只是碰了碰那狼头妖,便沾染上什么清洗不掉的病毒一样,他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就在洛川正要与药三郎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影子忽的抬头看向天际,一道显眼的火光自远空飞来,落在这一处院中,正是风风火火的葫芦道士杜博安。 这道士也不顾院外衝进来的士卒,眼见著思齐和她身边的望川剑修常五溪正捧著碗喝粥,便毫不客气的对药三郎喊道,“来来来,给我也盛一碗来!” 药三郎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乃是当初与洛川同来的几人之一,话都没说,一点头转身小跑著就去盛粥。 杜博安大步走来,洛川问道,“黑甲军入城了?” 杜博安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洛川与千雪之间的空位上,从小跑过来的药三郎手上接过粥碗,吸溜了一口道,“你让我去黑甲军那头不是为了看著赵郡尉嘛,他入城我就入城了,不过黑甲军主力也已经回来没错。” 洛川问,“那你为何不在赵叔叔那里,南夷兽潮是退去了,可那些大妖甚至真妖,却还未必。” “早退了,”杜博安一边埋头在粥碗里,稀里哗啦的,一边指了指天上含糊道,“苍顏掌教真人和清韵前辈都回来了,哪有大妖敢在这未名城里逗留,城內原本散落的小妖,我看望川剑修的人也已经去清剿了,放心吧,城內如今是安全的。” 洛川又问,“博安真人入城以后,可见著了金剑门的人?” 杜博安將碗中最后一点粥喝完,笑著將空碗递给药三郎道,“劳烦,再来一碗,”看药三郎接过粥碗又小跑著去盛,才对洛川道,“见著了,那群人先前守城时候应当也是卖了力气的,有几个伤得不轻,如今在城西南的一个院子里疗伤,我没理会,太守大人也不必理会,省得心烦,这群金剑门的,一个个鼻孔朝天,烦人的很,有什么用得到他们的,传令过去就是了。” 洛川不置可否,是看向小跑回来的药三郎道,“城外运粮队伍今晚应当能够入城,我会再给你留下一些,后续粮道若是畅通,粮食便不是问题,但若有其他变数,就要省著些用,城內如今的这些人,不算多,也不少,后续恐怕陆续还有人来,管理上需要下些功夫,不能一味安抚纵容,以免如今日一般,积小成大,难以处置,这方面,后面要留守未名城的韩將军十分擅长,你可与他那里多走动。” 药三郎將粥碗递给杜博安,朝著洛川躬身行礼,“是。” “妖夷北侵,祸乱一方,”洛川看向药三郎语重心长道,“如今河玉城乃至於未名城发生的一切,皆是南夷之罪,或许百姓曾与官府有过矛盾,但如今这般局势,国讎家恨,血海深仇,做好了引导事宜,便是同仇敌愾共克时艰的结果,你要懂得利用这股子势。未名城是大军南下以后最重要的后方支撑,虽说短时间內还是要实行军事管制,但你身为乡令,还是要做好你的事情。” 药三郎躬身行礼,“是。” 洛川继续道,“未名城外两场大战,斩妖除兽不计其数,如今天气转冷,战场兽肉亦是重要物资及军粮,各军都会派出人手去处理战场,你这边待到今日施粥完毕,也组织一批人手去城外,要让他们知道,官家的粮可以吃,官家的事也要做,另外,大战大胜,总还是要让这些人实实在在看到眼里,他们才能待得安心,不会闹事。” 药三郎再度躬身道,“是。” “起身,”洛川看向药三郎一张黝黑的脸,柔声道,“去吧。” 药三郎神情郑重的行了个礼,转身大踏步离开。 等到药三郎出了院子大概都已经走出很远,才刚將第二碗粥喝完的杜博安舔了一下空碗,喃喃道,“这个黑脸汉子,倒是个憨厚可人的傢伙。”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两条消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两条消息 煮粥的院子里,洛川看一眼不远处忙碌煮粥的士卒,道,“憨厚也是有几分憨厚的,如此,才能接得住后面很长的时间里,河玉城漏出来的气运。” 杜博安闻言抬头看向洛川,“河玉城漏出来的气运?” 洛川点头,“接下来的这一战,万分艰难,若是败了,这未名城就是下一座河玉城,会有无数的人来到这里,死在这里,若是胜了,便是收復了那座空城,短时间內也不会有许多百姓胆敢回去,这里,就是百姓重回故土路上最重要的一站,这里稳了,河玉城才有可能回到曾经的河玉城那般模样。” 杜博安想了想,將手中空碗放在身边地上,“你想得倒是很远,还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这一战如何打得贏,咱们整军北上,再到南下这里,速度已经很快,可我仍是担心,河玉城里的妖族大阵会在我们抵达之前被修復完成,那样的话......” “十之八九已经修復完成了,”洛川看向南方,目光平静,“否则他们不会驱赶了一两万人族北上到未名城外,给我们布下这一盘谋心之局。” “谋心之局?”杜博安再度诧异,隨即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是面色凝重了许多,“若城內那一座妖族大阵修復完成,则想要重夺河玉城,就要难上加难......” 洛川不语。 院子之中便陷入沉寂,没有人能给別人一个答案。 影子忽的偏头,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出现在她目光中的墙角阴影里,一步迈出来到她身边,將一个小小的捲轴递到她的手上。 影子接过捲轴外部看了看,又拉开捲轴看了看內里,才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捲轴细看。 一旁思齐已经凑了过来,与他一同看,没看几眼,便惊呼出声,“谢......!” 她飞快的捂住嘴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谢黄石出手了!!” 洛川看过捲轴,尤其在最后的几句话上反覆看了几次,然后將捲轴递给走过来的千雪。 千雪看过捲轴之后,对洛川道,“云百楼传来的消息,难辨真假。” 洛川道,“这两件事,与广郡和我离郡並无太大关係,况且这般大的消息,早晚都要是天下尽知的,云百楼藉此造假的意义不大。” 千雪点头,一甩手將捲轴丟给常五溪,根本不理另一边早已探头探脑了半天的杜博安,將声音传入几人耳中道,“自北夷来犯以后,武州与常州的人口已经大量南迁,江州方面倒也罢了,毕竟富庶,再多养活些人口也並不艰难,我西南汉州却是没办法承载更多了,这个四处流窜的刘瞎子若是在灵郡待不下去,十有八九也要南下青郡的,到时候又有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冒险渡汉江南下,我们手里头的粮食也著实不算富裕,尤其是如今多了那么多河玉城流民的情况下。” 常五溪飞快看过捲轴,快走几步將它递给杜博安。 洛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小瞧了那八个字的力量。” “八个字?”千雪略一回想便微微皱眉道,“降世天人,均粮不纳?” 洛川点头。 千雪沉思不解,“这样的八个字,如何能哄骗的了世人?” 洛川摇头一笑道,“谁说他要哄骗世人?所谓降世天人,信之则有,不信则无,若是放在盛世年代,自然是没多少人信的,但在这战火连篇天灾不断的混帐世道,愿意信的人就多了,更何况他还真的可以做到均粮不纳,毕竟他们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农民,纳不得粮,又是四处流窜的,抢了官府富人家的粮,慷他人之慨,真的开仓均了,又如何了?” 千雪明显已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神情不禁一变。 洛川道,“这种事情,若是很快就被剿灭殆尽了,倒也罢了,不过是绿林好汉们茶余饭后说起来,传说里多了个叫做刘瞎子的大盗之名,可若是不能儘快剿灭,那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位刘天师的名號,就要比歷史上那些旁的真天师,都要更深入人心一些了。” 思齐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灵......灵郡乃是武州大郡,孕育瞭望川剑宗的大郡,底蕴深厚,总不会被这么个刘瞎子搞成那样吧,尚在中京城时,武州灵郡的那位公子,可是最受追捧的贵人之一了。” “最受追捧?那么受追捧,如何在返乡之时还险些死在你我眼前?”洛川不屑的道,“灵郡地广,甚至於比之如今的离郡说不得还要更大些,加之怒江天堑横於北,渭水群山立於南,相比武州其它郡来说,人口眾多,底蕴深厚,不假,但近几代,灵郡叶家却著实出了几条废柴,以至於朝堂內外消耗不断,若没有个强人走上舞台,恐怕这刘瞎子,还真就能如鱼得水,发展壮大,而这刘瞎子一旦发展壮大,从武州南下汉州的流民人数,说不得还要因此减少几分。” 思齐问道,“武州灵郡的那位公子最后可平安回去了?” 洛川忍不住白了思齐一眼,没有回答,起身往院子外走去,“去找赵叔叔。” 影子千雪和常五溪自然跟了上去,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一眼一边笑一边晃晃悠悠跟在几人身后的杜博安,小跑著追了上去。 出了院落,洛川便已能够看到远远近近到处都是喝上了饱粥心满意足的流民,他翻身骑上大黑马,等到百人离郡轻骑和望川剑修聚齐,便一夹马腹,率队飞奔而去。 这一次,轰隆隆的马蹄踏地声中,围绕那座煮粥院子的许许多多流民,朝著他离开的方向跪拜下去。 像是敬畏,更像祈求。 离郡轻骑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奔驰,杜博安就那样凌空而立,飘在洛川的大黑马身边,双手负后好像仙风道骨。 如此行走了片刻,洛川终是忍不住了对杜博安道,“博安真人,你能不能正常些。” 杜博安看都不看洛川,伸手捋了捋鬍鬚,一副得道高人凌空御风的模样,“贫道如此,很是正常,”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路口道,“前方左转。” 洛川无语,连忙抬手比画了几个手势,奔行之中的离郡轻骑立刻减速,折向,几乎已经是极限操作,如果不是队伍之中个个都是御马老练的,这一下说不定就要人仰马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四十九章 府衙军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四十九章 府衙军议 未名城中心,原本一座巨大的府衙已经被夷为平地,如今这座未名城里尚且完善的官家所在,除了那座官家粮仓以外,就还只剩下一座紧邻牢狱的司律府衙。 离郡轻骑一路飞奔,最终在杜博安的指引下,仓仓促促的停在司律府衙门前的空旷街道上,等离郡轻骑终於停下,杜博安早已不知去向。 洛川朝天上看了一眼,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身后一个骑兵,又自折返走回去二十余丈远,才来到这座司律府衙门前。 这一次在他身后跟著他的,只有影子和思齐两人,千雪也已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 这座司律府衙建得不算狭小,门口两面登闻鼓,都有明显被敲过的痕跡,此时的这里,掉了漆的厚重大门敞开著,洛川等人跨过被磨得中间凹陷了的门槛,进入其中。 府衙內树木茂盛,一棵棵都是有些年纪的,门廊房檐,也都有岁月摩擦的痕跡,好像不是一个多月前还在正常使用的司律府衙,而是前朝的古蹟一般。 洛川一行人大步深入,一路上看守的士卒们一一行礼,洛川也多点头回应,进入二进院落,便是正堂。 正堂內光线稍稍有些暗,洛川步入其中,眼眸中星光不自觉的闪烁了一下,便看清了堂內两侧几个站起身来的,左侧一列分別是赵无忌、韩丰、张子峰和杜如勇,除了韩丰今日脱了那一身刻画了法阵的精致鎧甲,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制式鎧甲以外,其他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另外一边为首的一个,则是洛川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 此人国字脸型,眉眼中正,留有长须,若不是穿了一身精致乾净的鎧甲,倒要让人误以为是个文臣,肩上扛著三颗金星,与韩丰相同,该是来自广郡那一支万人精锐的將军,吴乐。 其下一个,是个头上已大半白髮了的老將,此人眼角微垂,皮肤皱褶,一身重甲,怀抱重盔,明显是来自撼山军的都尉。 最后面的,则是洛川熟悉的河玉军新任裨將,仍是一身离郡轻骑血鎧的洛长恭,以及河玉军新任都尉,王明远。 “臣见过太守大人。” “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外臣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见到洛川进来,一眾人齐齐行礼。 “诸卿起身,”洛川隨意的挥了下手,看一眼正堂上首案桌后的宽大椅子,没有上去,顺手从王明远下面的空位上拉过一把椅子,拖到两排人中间上首的空位上坐下,双手压了压道,“都坐吧。” 影子一如既往的默默站在洛川身后,思齐则留在后面,嘱咐了守在外面的骑兵和士卒几句之后,將正堂的大门都关上,才返回洛川身边站下。 赵无忌等人依次坐下,没有人率先开口。 洛川看向吴乐,道,“吴將军,此番大军南下一路仓促,如今才与你见面,还请见谅。” 刚刚坐下的吴乐中规中矩的復又起身行礼道,“外臣不敢。” 洛川见他没有多说半句话的意思,也没有为难,就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看向其后一人,“撼山军张都尉?” 那老將飞快起身再次行了个军礼问候道,“撼山军都尉张归,见过太守大人。” “坐下说话,不必拘谨,”洛川摆手让他坐下,见这老將仍旧只坐了半个屁股,也不多言,问道,“撼山军驻扎城外,可安顿好了?” 名为张归的都尉道,“回太守大人的话,除部分护卫运粮队伍的尚未归营以外,撼山军其余部眾依照副帅军令,皆已扎营完毕。” “哦,”洛川点了下头,忽的问道,“你们在城外,可曾见过了孟將军?” 洛川没有明言这个“孟將军”到底是谁,可张归却是神情不自觉的一凌,显然是明白的。 张归飞快起身,略一沉吟,仍是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在沔津城时,撼山军斥候便已发现了前將军孟草儿,他没有与我们说什么,我们也没有阻止他跟隨,就这么一路来了未名城,属下等四人知道他在哪里,却绝不曾见过他,请太守大人明鑑!” “张都尉不必紧张,”洛川摆手让他坐下,温声道,“孟將军本是被关在益城天牢里的,前些时日我去那里时就见过他了,让他想出来时便自己出来,不想他一朝离了天牢,最放心不下的仍是你们,毕竟是一同生死过的袍泽兄弟,我能理解。” 张归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只得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寧。 洛川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冲洛长恭微微頷首之后,对王明远道,“明远,明日,河玉军便要隨军南下,你且与长恭一同听了此会,也好助他掌管全军。” 王明远闻言噌的一下起身行了个郑重军礼道,“请太守大人放心,属下与河玉军必遵太守大人与副帅军令,必遵裨將大人管束,此战当先,绝不退缩!” “好!”洛川微微一笑,压一压手示意王明远坐下之后,神情一肃,看向赵无忌道,“赵副帅,开始吧。” 赵无忌点一点头,起身看向思齐,伸手指了一下堂屋一角的巨大地图,思齐便快步过去將那地图取来,放在与洛川座位相对的地方,让所有人皆可看清。 赵无忌走到地图面前,先伸手指了一下未名城东,连通至沔津城的大片区域,直截了当道,“河玉城一战,自我军沔津城南下之时,便已经开始了。” 眾人闻言,不由凌然,心神立刻便被拉回到战爭之上。 赵无忌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南夷首脑显然是对我军动向了如指掌的,所以在大军抵达沔津城的时候,便有一支兽潮自沔水渡河逼近至沔津城外二三十里,並一路南下,遇村则屠,以血腥开路,乱我军心,同时以此为饵,诱我深入,我军不曾如其所愿。” 赵无忌没有在这件事上详细去说,“待到我军稳步推进至未名城外,又以兽潮大军攻城为背景,布下五支兽潮围困人族之局,欺我疲惫之师,迫我以急,诱我分兵,我军不为所动,做出集中兵力攻其一点,並倒卷兽潮衝击未名城外兽潮主力姿態的时候,南夷首脑果断下令南撤,以两支兽潮溃散为代价,掩护兽潮及妖夷主力南撤。” 赵无忌看向眾人,缓缓道,“所以未名城外一战,我们看似贏得酣畅淋漓,实则根本不曾动摇南夷主力分毫,甚至於自沔津城起,一切便都在南夷首脑算计之中,不曾逃脱......” 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堂屋之中,鸦雀无声。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章 严苛军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章 严苛军令 事实上,未名城外一场大胜,首胜,把南夷兽潮驱赶南下,將被围困已久的未名城从南夷手中解救出来,乃至於大军入城与河玉军会合,在各路大军上下看来,皆是鼓舞人心提振士气的好消息。 更不必说一战之下击溃南夷两大兽潮,阵斩野兽不计其数,单单只是战后兽肉以及妖物血肉的收穫,便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字,除去黑甲军这样也曾在陆东风带领下,主动出击贏得大胜的以外,便是来自百通的杜如勇,和王明远这样来自河玉城的,都极少见到这般的胜仗,更不必说其它人。 但如今听在这位大军副帅,整场未名城战役的真正指挥者的口中,似乎这一场仗打下来,真正输的人是他们这一方似的,不由得暗自凛然。 赵无忌显然没有想要给眾人解释的意思,而是伸手在未名城的位置上用力的点了点,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到地图上,“我们都应该知道,行至未名城,这一场河玉城之战,才不过刚刚开始,从未名城南下到河玉城的这段距离,必將危险重重,我们不能让士卒们觉得南夷不可战胜,但更重要的,是各军各级军官要保持理智,绝不能生出轻视之心。” 赵无忌见在座之人頷首,便继续道,“明日天明,大军便要南下,此次南下,无论各部位置还是整军阵列都要发生变化。” 赵无忌率先看向韩丰,“韩將军,你部甘原军全体,留守未名城,斥候覆盖城周三十里,向东延伸至伏波江,向西延伸至沔水,若无太守令亦或者中军帅令,不可出城。” 胖子韩丰起身行了个军礼,肃然道,“属下遵令!” 赵无忌的目光又依次看向其余眾人,“明日,黑甲军、飞熊军、撼山军、河玉军、广军,”他说到此稍稍一顿,张子峰、杜如勇、张归、洛长恭和王明远以及吴乐齐齐起身,“以撼山军为前军,而后二十里为中军黑甲军,西二十里为右翼飞熊军,东二十里为左翼广军,黑甲军后二十里为河玉军殿后,离郡轻骑居於阵列其中,运粮队隨中军而动。” “各军自派斥候覆盖主力军周十里,每半个时辰向中军帅帐传信一次,各部向南行军,定速三十里,”赵无忌的一系列军令飞快出口,將堂屋之中的气氛渲染得十分肃穆,“此番南下,各军各自为阵,若遭遇袭击,无论妖夷亦或兽潮,皆以防守为主,同步传令中军,战时传信间隔为一炷香,等待指示,不得轻敌。” “若正面之敌攻势凶猛难以抗衡,亦不得避退,可在传信的同时向中军靠拢,必有援军可至,若正面之敌短期內便可击溃,亦不得追击,可在传信的同时依原定速度推进,”赵无忌面色冷峻,声音亦冷酷,“此战,关乎西南汉州兴衰之势,关乎千万人族生死之重,各部遵令而行,令行禁止,凡有部属违令者,军候及以下,各军主將可阵斩之!凡有整军违令者,军候及以上,皆斩!” 一个“军候及以上皆斩”,听得洛川都为之一凌,更不必说在座的各军主將,这样严格得近乎於严苛的行军军法,已经是离郡自九百载立国以后,再没有过的规格。 偏偏端坐上首的洛川闻言一言不发,就那样如同一尊神祇一般坐镇於此。 堂屋之內有了一剎那的死寂之后,黑甲军裨將张子峰和飞熊军裨將杜如勇率先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遵令!!” 隨即,广军將军吴乐,撼山军都尉张归以及洛长恭和王明远,齐齐行了军礼。 “遵中军令。” “属下遵令!” 赵无忌双手负后,盯著地图,淡淡道,“诸位请回,各自整军,今夜让將士们吃饱喝足,迎接来日苦战。” “是!” 一眾將领齐齐称是,继而又向洛川行礼,之后才出门离去。 思齐看一眼仍旧盯著地图的赵无忌,也绕过地图出了门外,將门从外面关上,把堂屋內的空间留给洛川、赵无忌和影子三人。 洛川稍稍回头,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 赵无忌这才轻轻一嘆,道,“此战关係太过重大,不行非常之法,臣恐怕將士们不能重视如此,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起身走到赵无忌身边,也盯著那一副放大了的永昌南部的地图,“眼下这局面,本就是九百载未有之变,甚至於相比较九百载之前人族之强势崛起,如今的我们,確实要有向死而生的觉悟才行。” 赵无忌无声一嘆,没有说话。 洛川却察觉到了他的心態变化,开口问道,“方才赵叔叔说城外一战,大体上我原本也有些猜测,可有件事不太明白,赵叔叔是从何时发现南夷背后那首脑,不敢在这未名城外与我投入一场大战的?” 赵无忌声音低沉,似是缓了一缓之后才道,“其实在兵出沔津之后不过三十里,遇到那个被血腥屠杀的村庄之后,我便有所怀疑,因为一切过於巧合,也过於刻意了,如此浅薄的挑衅与布局,若对方的首脑不是个纯粹的愣头青,便是有暗地里的其它目的藏在表象之后。” “南夷首脑自然不是个愣头青,我便加了份小心,”他看向地图,道,“等到行军至未名城外,斥候探清未名城正遭遇攻城袭击,而那五路兽潮围困人族的情形之后,我便基本可以判断眼下南夷摆出来的这一局,仍是属於表象之中的迷局,而非幕后之人的根本目的,我便令苍顏剑宗的灵真道长询问天上的苍顏掌教真人,五大兽潮之中妖夷的数量分布,得知那个数字之后,便可以断定,此局为虚。” “那时候,我的猜测是,南夷首脑此战的真实意图,当是太守大人你,毕竟他亲自现身,又屡设诱饵,除了以迷局为遮掩伺机寻求斩首,我想不出此战还有什么其他可获,”赵无忌看向洛川,“所以我一面令离郡轻骑冲阵,並以甘原军与广军全力衝击兽潮,做出逼迫兽潮倒卷的姿態,作为一种试探,若对方首脑在行军布阵方面不够老练,便也可以藉机咬住兽潮主力,再让其余各军跟上,让南夷在未名城外真正吃个大亏,同时让灵真道长提醒天上的苍顏掌教真人和那位清韵真人,让他们务必看好了你,防备对方真妖大妖的偷袭。” “可你没有想到,”洛川回望赵无忌,“南夷背后那首脑真正想要斩首的,是你的性命!”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一章 婆婆妈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一章 婆婆妈妈 听了洛川的话,赵无忌缓缓摇头,“我赵无忌非是妄自菲薄之人,此番离郡大军南下,確是我事实上统领全军不假,但若说我就是南夷首脑此战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和代价,布局图谋的最大的那个目標,仍无可能,若给那两头真妖一个机会,从大军之中斩首一人,则必是太守大人无疑。” “而他们最终选择了我,应该还是天上的问题,”他略略回忆了一下后,又自摇了摇头,道,“我虽非是上三境强者,不懂到了他们那种境界,气机牵引是何种玄妙的感觉,但想来,应该是我让苍顏掌教真人和清韵真人务必保你安全这件事情上出了岔子,那两位真人皆是潜心修道的高人不假,却未必是善於隱忍藏锋的角色,暗地里那个让苍顏掌教真人都难以断定其所在的南夷的真妖首脑却不然,其定是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之辈,当是从苍顏掌教真人和清韵真人身上看出了端倪,临时改变了要斩首诛杀的对象。” 洛川微微蹙眉,“这就是最麻烦的事情,妖夷天生擅长隱藏行跡与气息,如今日大战一般,我等在明而他们在暗,一旦他们再度突袭而来,我们哪里能猜得到,他们下一次的目標是谁!” “更麻烦的是,”赵无忌轻轻一嘆,道,“经过今日一战前前后后的试探,可知南夷那幕后首脑,不但实力强大,智计不凡,而且战阵经验丰富,果决老辣,想要在战场上抓住对方的弱点,以点破面,恐怕极难。” “而此僚能够在未名城乃至於沔津城地带从容布局,必是已经对永昌中南部的地形局势了解得十分透彻,”赵无忌道,“那就更不必说河玉城周边了,恐怕早已对那里的一山一树,瞭若指掌,等待我们南下的,必是环环相扣的难题......” 洛川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抓不住对方的弱点,不过就是正面迎战罢了,想要贏下这一战,终究也不是想要全靠討巧的。” 赵无忌皱眉道,“可若只是见招拆招,不可能贏......” “是啊,我们须得想想办法,不能太过被动,从沔津城至未名,一路都走在对方的算计之上,若从未名城南下仍是如此,就太过糟糕了......”洛川心中亦是一团乱麻,只好看向赵无忌问道,“孙浩的水军到了哪里?” 赵无忌看向地图,伸手点在照水城的位置上,继而顺著城外那条沔水河,向西又向南划,最终落在未名城以东,距离城池最近的一处河流拐点上,“水军自照水城南下乃是顺流而行,速度极快,远超陆路急行军,按照水军方面传来的消息,早在今日午后,便已到了这里,此时当就在此下锚休整,且此次南下,一路之上多有布下小舟暗哨以作河上斥候,便於水军掌控沔水河上游情况,若有兽潮集结於沔水之南,则可以迅速传信並回援,使其不可成规模渡河。” 洛川頷首道,“这个孙浩,倒还是有两把刷子,只是不知这一支水军真实战斗力如何。” 赵无忌道,“照水城孟子安最新来信中特意说到水军,言称其游走於沔水之上,可断兽潮来去,虽比不得广郡水师那般精锐,也不算差,却不可登陆陆战,离开了舰船,那一支水师连军阵都无法组成,便可谓乌合之眾了。他还说秦万松等几位道长,以及太守大人曾与我说起过的那个书生,都隨水军南下了,此战水军,可信之用之。” 洛川看一眼赵无忌,没有对其话中的意思做出表示,而是问道,“水军走了,孟子安可有说照水城难守?” 赵无忌摇头,“只字未提。” 洛川沉吟片刻道,“水军烧钱,加之离郡境內水脉算不得丰沛,所以水军,是我离郡九百载都未曾有过的东西,虽说孟子安这番话多少也有为他岳父爭命的意思,却也不能全无道理,赵叔叔且斟酌斟酌便是,想来战阵之上的东西总也还是想通的。” 赵无忌点头,“永昌一地,有伏波江支流,伏波江以及沔水三条主干水脉,这一支水军行走其间,对於十万大山之中的南夷想要大规模渡河北上,是很大的阻碍和威胁,如今河玉城破,这一支水军亦是快速支援各方以及横断水路的重要存在,由不得我们不去珍惜。” “况且,若此战未胜,这一支水军被困沔水河上游,仍可作为照水城乃至未名城以北新防线的重要支撑,若此战得胜,则藉助伏波江主脉,其甚至可以直达百通城外,”赵无忌盯著地图上几条代表水脉的蓝色线条,道,“一旦这几条水路被打通,不但是我离郡南疆防线可以统筹一体,甚至於民间的商贸往来,都可藉助这条航道,实现离城与益城的最短连接......” 洛川也看著地图上的几条蓝线点头,“所以若是此战未胜,倒也罢了,若是此战胜了,南夷背后那首脑,说不定反倒会盯上了这支水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便是眼下根本无从预料的事情了,”赵无忌摇头道。 洛川忽的看向赵无忌问道,“赵叔叔先前军令,让一直为大军殿后的撼山军明日先锋,是要提前谋那孟草儿?” 赵无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洛川,“陆东风的信。” 洛川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就见抬头称呼,並非是太守大人,“这是陆將军写给赵叔叔你的?” 赵无忌点头,而后面无表情,“未名城一战的消息当然还不可能传回离郡,更不会到了他的手里,但从益城南下的消息应当到了,他这一封信的意思,是担心我,轻敌冒进。” 洛川无声看信,那是一封字数极多的信。 “陆东风从来不是这样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赵无忌面色复杂,“这封信上许多,我与太守大人都已经想过了,倒也没有太大偏差,唯独这支撼山军和那孟草儿,陆东风或许猜到了我的想法,他的意思是,绝不能让这件事情拖到河玉城下,否则变数太多。” 洛川飞快的看完信笺,也没有多余的態度,直接將信递迴给赵无忌,“那便不拖了,明日大军开拔,我便去见一见这个孟草儿,行便行了,不行,我就是撼山军的新主將!” 赵无忌点头。 洛川想了一想,没有別的想说,便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却是回头看著仍旧盯著地图皱眉沉思的赵无忌又道,“赵叔叔,稍后我会让韩將军请那位医家的姑娘来为你医治內伤,此后你要早些休息,多余的事情且不去想了,明日南下,”他顿了一下,见赵无忌看了过来,才斩钉截铁的道,“必胜!” 赵无忌神情肃穆,深吸一口气。 缓慢而郑重的,点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二章 当面之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二章 当面之辱 次日,未名城阴。 灰濛濛的天,即便日头应当已经高升,仍是昏暗一片,如同给一支支出城南下的大军,蒙上了阴影。 大军开拔,声势浩大,曾经吊尾的撼山军如今成了排头,天还不亮就已经整军出了南城门,大军如同钢铁长蛇,行走在尚且到处都是血跡的官道上,如同一部庞大运转的机器,金属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咔咔作响。 紧隨其后出了城的,却是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没有加速超越撼山军,只是远远的跟著,洛川仍旧在属於他的靠前的位置上,骑在大黑马背上,扭头看向身边一骑的白衣千雪,“所以语的身体已经好些了?” 千雪点头,“修养了那些天没有醒来,不过是意外之下激发潜能,这其中她的身体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並非哪里伤重,如今既然醒过来,稍稍调理一两日自然是生龙活虎,不必操心,”她顿了一下说起正事,“未名城这边的事情,已经按照你的说法传信回去,大概用不了几日时间就能传到汉州各方,至於说其他各州郡,就是这一战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嗯,”洛川道,“只要云百楼能儘快收到消息就是了,按照秋风传回来的消息看,兴城还是显得太过安静了些。” “我们大举南下与南夷一战,云百楼陈兵兴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千雪道,“可离广之爭非同小可,一旦开启,隨隨便便就是一场横跨两千里,囊括近十城在內旷日持久的大战,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分出胜负,然则我们此番与南夷针对河玉城的战爭短期內就会分出胜败,等到离郡腾出手来,广郡未必就能討得好处,如此来看,眼下也並非广郡挑起离广之爭最好的时机,以云百楼的性子,不当如此,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会何时出手,如何布局,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出一个能够占到便宜的万全之策......” 一旁思齐接过话题道,“別忘了还有一万广军与我们一同南下,”她看向身后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我总觉得,那些广郡人,会在什么时候,给我们使绊子!” 千雪摇了摇头,洛川则道,“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让赵郡尉给你拉出去打板子了!” 思齐吐了下舌头,將面甲合上。 “抗夷,是人族大事,”洛川斜瞥了思齐一眼后传音给身边几人,“广郡既然派人派粮前来支援,就是要赚这个大好的名声的,如今天下虽乱,大鼎正统仍在,为人族抗夷仍是全天下最得人心的功绩,云百楼即便真的见不得我离郡得了太大便宜,想要动手,也要在我们河玉城一战而胜之后,否则这个拖抗夷后腿的恶名,就太大太重了。” 思齐虽合上了面甲,仍旧小声嘀咕著问道,“若我们没有贏呢......” “我们会贏的,”洛川面无表情的看向远处,空空荡荡的官道一侧的荒地里,孤零零坐著一个江湖豪客打扮的魁梧男人,他戴著斗笠,背靠一个硕大的实木箱子,怀里一柄粗大厚重的长刀,几乎比寻常人都要高。 见到离郡轻骑靠近,那男人稍稍抬头,露出稍显白皙的脸,和那满脸的络腮鬍子,正是洛川曾在益城天牢里见过一面的前撼山军主將,孟草儿。 洛川牵引了一下大黑马的韁绳,便从队伍中脱离出来,除了影子和千雪两骑以外,就连思齐想要跟上都被他挥手阻止了。 大黑马来到官道旁停下,洛川翻身下马,走到孟草儿面前蹲下,问道,“孟將军,大冷天的坐在这里,可是在等我?” 孟草儿轻哼一声道,“草民在此,为等离郡郡尉赵无忌。” “哦,”洛川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將头扭向一旁道,“赵叔叔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你如今既见到了我,有什么想说的便与我说吧。” 孟草儿闭上双眼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洛川嘿了一声道,“那好,那便我来说,你听著。” 孟草儿一言不发,却也没有说不,或者离开,就像一颗石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双手负后看向南方,“你这种粗人,我也不与你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实话与你说了,如今,永昌郡已没了,永昌孟氏將永昌一切都让渡於我洛氏,两家一体,本不分你我,但永昌一地的因果到底是永昌一地的因果,河玉城是丟在你永昌一系的手里,也该由你永昌一系的军士亲自收回来,是以我让陈少雄部留守益城,让何若熊部留守沔津,让韩丰部留守未名,却让撼山军、河玉军以及水军南下,与南夷决死,没有错吧?” 孟草儿眼皮一颤,仍不睁眼。 这一次轮到洛川轻哼一声,俯视了孟草儿一眼后又道,“河玉军乃是败军重组,眼见著那一夜河玉城的种种,如今虽说还有强军的底子,可还能剩下几分也实在难说,难堪大用,那一支水军更是不堪,放在水上勉强还能算个助力,要对陆上收復河玉城有所帮助,几乎就是妄想,永昌一系如今唯一还算能用的,”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官道南方,“就只有这一支撼山军!” “撼山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待遇从优,名声在外,可惜,却是惯常被养在益城里的两万閒人,”洛川语带不屑的道,“和平之时也就罢了,永昌百姓勒紧了裤腰带养著他们,作个震慑宵小的牌坊,也不错,可如今山河破碎,外敌当前,我让这支老爷军做直面南夷的先锋,没有错吧?!” 孟草儿缓缓睁开眼睛,瞪著洛川,“撼山军,乃永昌第一军,便是如今归了你离郡洛氏,亦是如此!!” 洛川毫不示弱的回望,冷哼一声道,“好,好,好,好一个永昌第一军,然则河玉城失守之时,撼山军身在何处?南夷北上围困未名城时,撼山军身在何处?南夷兽潮於野外大肆屠杀永昌百姓之时,撼山军又身在何处?!” 孟草儿目眥欲裂,不能言语。 洛川俯视孟草儿,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客气的道,“我西南汉州的强军,歷来是要在南疆边境对南夷打出来的,如我太明黑甲军,万人成阵,打得南夷闻其名而避退,永昌这一支撼山军,虽说当初也都是从南疆出来的,可养在益城锦绣堆里,谁知道会不会早已成了內战內行,外战外行的摆设?!” “你放屁!!”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个憨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个憨人 洛川的一番话,可算无礼至极,没有给孟草儿这个前撼山军主將半分顏面。 孟草儿自然是出离愤怒,直接当面飈出脏话来! 他对洛川怒目而视,忍不住呵斥出声,“离郡太守,你从中京城里出来也不过一两载的时间,与南夷確实交过几次手,打得还算漂亮,我因此敬你几分,便是在天牢之时听说了,也会赞一声好胆,”他微微眯眼,目露凶光,“可你以为,就凭这一两年里区区几仗,就能点评天下强军,就有资格说我撼山军如何如何了?!!”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比人都高的长刀往身边一插,面目凶狠的凑到洛川面前一尺,盯著他的眼睛道,“我孟草儿,在河玉城里待了三十多年,在照水城待了七年,与南夷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妖?!” 他一把扯开衣裳,露出一道自脖颈延伸到胸膛的巨大伤疤,胸膛和臂膀上也是纵横交错,皆是伤疤,“你看看,看看,这里面有多少条,是运气差上一点点就能要了命的,整个撼山军里头,谁不是这样?你离郡太守身上又能有几条?!” 他伸手一指官道南方,“这撼山军里,上上下下两万兄弟,隨便拿出来一个,谁比你离郡太守打得少?论战阵上的手段,谁比你离郡太守外行?!!论抗夷之心,谁,比你离郡太守,差了半分?!!” “是!河玉城丟了的时候,撼山军在益城,”孟草儿一把握住那长刀的刀柄,却没有半点拔出来的意思,他就只是死死的握著,死死地握著,微微低头,“未名城被围的时候,撼山军也没能南下,可他们不过是些士卒,连我这个將军都关在天牢之中,谁能给他们做主,谁能给他们说话,谁能带他们南下?!” “没有人!”孟草儿抬眼看向洛川,目光凶狠,“你说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明,那时候的永昌太守孟娇阳,和我这个撼山军主將,无能!不是个东西!你说我们什么都行!却不能因此小瞧了那两万个兵分毫!!不能!!!” 这一次,洛川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平静的看著孟草儿,没有说话。 孟草儿的声音稍稍平静,却仍旧胸膛起伏,“撼山军的兵,大半是河玉城出来的啊,甚至於其中的许多,本就是河玉城人,他们中很多人的父母妻儿就在河玉城,就在河玉城啊,你,还是我,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谁能比他们更想要回到河玉城?!谁能比他们更想要立刻就回到河玉城?!!” 孟草儿情绪激动,洛川却始终面色如常,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似是发泄了所有的情绪,直到他不再说话了,才道,“所以你孟將军此番来此,为见赵叔叔也好,见我也好,所为何事?” 孟草儿抬头看向洛川,目光仍旧如同鹰隼,“离郡大军南下,一路上將自家的军队留在后路上守城,我能理解,將撼山军拖尾,沿途遇敌寸功不得立,我也可以接受,但如今到了未名城,马上要南下河玉城的时候却又突然以撼山军打头......草民想问一问赵无忌赵郡尉,是打算让撼山军,去送死么?” 洛川淡淡道,“撼山军如今是我离郡的军队,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离郡的子民,我离郡的郡尉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去送死?” “因为你们害怕!”孟草儿盯著洛川的眼睛狠狠道,“因为你们知道撼山军是一支无比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够如离郡轻骑那般忠诚,所以你们害怕,会有永昌旧人利用这支强军作乱,使其最终成为永昌混乱的源头!所以,你们要让撼山军合情合理的死在河玉城外的战场上,以至於从此建制不存!!” 洛川嗤笑一声道,“曾经拥有撼山军的整整一个永昌郡我都不曾放在眼里,如今,一座被多方杀得七零八落的益城,一群嚇破了胆子的所谓永昌旧人,和一支军魂不存的撼山军,就能让我感到害怕?笑话!” 孟草儿一时语塞。 洛川上前一步,这一次倒似是他將孟草儿逼退至此一般,“孟草儿,你不过一军之將的才华,格局狭隘,见识浅薄,我不怪你,我只与你说一句,这一支撼山军,我们先抑后仰,为的,是让它重塑军魂的,如此,南下河玉城,它才能算得上一支真正可用的强军。” 孟草儿深深皱眉,“什么军魂?” 洛川本要转身,闻言又自停下,就那样侧面孟草儿,道,“此前的撼山军,乃是太守近卫,捍卫孟氏利益,以永昌各军为敌,如此所谓忠诚,便是其军魂,但我想要的撼山军非是如此,我只要他以人族强军自居,捍卫离郡百姓,以四夷万妖为敌,可亡不可败,方是真正强军之魂,”他斜瞥了孟草儿一眼,不屑道,“哼,这样的一支强军,孟草儿,若你是南夷,你怕了否?!” 孟草儿不语。 洛川转身就走,一句话顺风飘来,“我的离郡轻骑,便是这样一支强军。” 孟草儿一咬牙,提起刀,背起那巨大的实木箱子,快步追上洛川。 千雪看了一眼影子,没有阻拦。 “你离郡轻骑就算再强,也不过区区五千人马,”孟草儿道,“撼山军,是可以有万人成阵的两万精锐!正面战场相遇,就凭一支离郡轻骑,根本不可能冲得破撼山军的军阵,若无天上人相帮,两军对垒,离郡轻骑唯有死路一条!” “离郡轻骑是轻骑兵,谁会蠢到用他们去冲你一个重步兵的军?”洛川不屑道,隨即忽的止步,扭头喝问道,“孟將军,如今面也见了,想说的也说了,该问的也问了,你既从天牢里出来,就当知道我洛川是一言九鼎之人,还跟著做什么?” 孟草儿一瞪眼道,“益城天牢里你確实一言便放了我,但撼山军两万条命,我如何敢轻易信你一言?” 洛川微微眯了眯眼道,“就凭你,便是不信,又能如何?!” 孟草儿道,“我便跟著你去看看,若你背信弃义,我就走遍天下,说遍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离郡太守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洛川怒笑,“我倒是小瞧了你个憨人!你......” 他正要怒骂出声,却忽见前方一骑飞奔而来,烟尘滚滚,却是接任洛长恭新任离郡轻骑第一军候的魁梧男人,陆森。 陆森人还未到,声音便先到了,“太守大人,前方三十里,斥候发现多支兽潮!!!”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四章 雅水波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四章 雅水波澜 当北风卷带著这年的第一股寒流,自北而下过了汉江与雅水,西南汉州的秋天,才算是走到了尽头。 寒风吹过广郡。 雅水北岸的广郡宝城外,最后一茬抢种冬麦的农户便也终止了,大地开始变得冷硬,新的一年冬天即將来到,农户们除了在自家院落的附近或者乾脆在院子內里种些抗冻的白菜,已经很少出行,至多是村口路边,和相熟的人们閒聊上几句,就已经要回到屋子里暖和暖和。 与广郡宝城一河之隔,彼此距离不过数十里的安阳郡楚城,或许还要稍稍暖和一些,却也已经感受到了冬天的意思。 城外的农田里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农户在忙碌,却也是趁著日头稍稍西斜,便要收了农具往家去的,更不必说城內,除了仍旧热火朝天的打铁铺子还能看见光著膀子的汉子,和脂粉气胜过红灯笼的那条胭脂巷里的姑娘,只要夜幕降临,大街上便是喝醉酒回家的男人都明显少了。 冬天,是万物休眠的季节,对於宝城和楚城这样地处中洲腹地的港口大城里的百姓们而言,一样如此,才过丰秋,家有余粮,冬天就是有捧柴禾就能过的清閒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祖祖辈辈九百载,不都是这样? 这一日天阴,等到天光褪去,就连月亮都被云层挡下,更不必说星辰,大地之上一片漆黑,唯有北风呼啸而过,预示著明天定还是要冷过今天。 雅水两岸,宝城与楚城,都只剩下不多的灯火,好似两个各自进入梦乡的巨兽。 等到后半夜,便是那一点灯火也灭尽了,所有人,都进入沉睡的时刻。 可雅水之上,却神不知鬼不觉的,盪起涟漪! 黑暗中的宝城,好像假寐的巨兽睁开拥有竖瞳的双眼,一队队不知何时就已经聚集在城南港口的士卒,沉默著登上黑暗之中仿佛水怪一般的长舟! 一艘又一艘,各式各样的长舟,它们无声无息的穿过雅水,去到了雅水南岸一座本是接引小型渡船的极其简易的码头! 码头里已没有旁的活人,码头外,是一片开阔的荒野。 寒风呼啸,掩盖了雅水两岸那许多微不足道的声音,以至於一队队的士卒在各级军官压低了声音的呵斥下,摸黑完成了队列,都不曾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跡。 匯聚於雅水南岸的士卒数量越来越多,好似那光禿禿的荒野上一夜之间长满了庄稼,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就在那一队队士卒方阵外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几个人影聚在一起,这样的夜里,便是站得那么近了,他们也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孔,可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看清什么。 “我知道,你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在兴城过惯了好日子,以至於髀里肉生,”居於当中的男人率先开口,一出口,便是这样一句不留情面的话语,黑暗之中,隱约可见他身材高大,脸型方正,站在那里不动不摇,颇有些威严,他扫视眾人,抬手一指西方,那里,楚城仍旧是那一头沉睡的巨兽,“可这座城里,你们的敌人,更差!” “他们中的將军,生来便是將军,他们中的都尉,生来便是都尉,他们中的甚至於百將,都是爹娘了银钱,卖了脸面,换来的,”他声音冰寒,语带戏謔,“他们没有上过战场,甚至於没有见过血,很多如你们一样扛了军衔的,甚至於连只鸡都不曾杀过。” 他见眾人之中已有人笑出声来,也不理会,任由眾人笑闹了几回,才重又开口,“今日一战,会有人替我们打开城门,我们都知道,这一战,必然贏得轻鬆,不需要诸位梦回南疆,拿出那般的勇武,只要你们,带著你们的兵,拿出些见过血的人该有的狠劲儿,这座富得流油的大城,便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这一次,他不等眾人笑闹出声,便有些凶恶的打断了所有人的笑声,低吼出声,“可!我tmd却不止想要这一点点!!” 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冷风吹过,好似吹进了他们的心里。 居於当中的男人再度扫视眾人,这一次,没有人与他对视,他声音狠厉,面目狠厉,以至於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的弯了下去,好似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他用力一指远处的大城,“楚城!除去安城之外,安阳郡最富庶的城!!一座比之兴城,富庶一百倍的大城!!!这座城里,有你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財富,有多到让你看眼的女人,到处都是!” “可若我们只是等別人打开城门后衝进去,將其中披甲执锐的都赶走了,等到天明,用不了几日的功夫,便会有广郡的其他人来到这里,將我们换下去,”他面目狰狞,“我们就又得滚回雅水以北,忍受那些广郡人的冷嘲热讽,说我宋寧山,和你们,是他们广郡养下的狗!!” 眾人呼吸都有了些沉重。 居中的,曾是永昌郡兴城將军的男人,宋寧山,此刻反倒平静下来,“所以,我要人头,我要一万颗城內士卒的人头,我要將那些人头鲜血淋漓的摆到楚城的港口,给那些拿下河內郡一两座破城,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的广军,接风洗尘,”他声音冷肃,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个的点过去,“这一万颗人头,分到我和你们每个人身上,便是两千颗,可......有问题?” 眾人齐齐一挺胸行了个军礼,“属下没有问题!” “脸面,从来都是自己赚来的,”宋寧山重新直起腰背,看向远处的那座楚城,双手负后,“去找你们下面的那些人,將我的话一层层的传下去,此战,无首级斩获的士卒,五年內不得晋升,全军斩获最少的军侯与百將,全军通报,各千人队斩首最多者,军功赏赐翻倍,优先晋升。” “是!” 眾人再度行礼,转身而去。 很快,便有压抑的骚乱自大军阵列之中传来,可站在枯树之下的宋寧山却丝毫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他就那样死死盯著黑暗之中的那一座大城,眼神凶狠而炙热。 一如他当年躲过仇家的追杀,一路南下,风餐露宿,终於看到远处那座遥遥在望的河玉城时,一样!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五章 夜半钟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五章 夜半钟声 楚城,是安阳郡最北面的大城,因雅水呈“几”字形绕城而走,將楚城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围成一片沃土,而安阳郡又不限楚城商贸河运,以至於这一座大城周边,单单可停大船的港口,便有三座之多,城內城外,道路宽阔,交错纵横,可谓一望而知的繁荣。 可即便再繁荣自由的大城,到了夜晚,城门都是紧紧闭合的,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从內部打开。 但这一日深夜,就在城中绝大多数的人都进入梦乡,甚至於在城墙上执勤守夜的士卒都各自找到一个惯常的背风位置,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小憩的时候,城东,一座平日里有近半时间都不会开启的东城门,却不知为何,缓缓打开了!! 铁索缠绕绞盘,压抑低沉的哗啦啦的声音,在这让人困顿的深夜里,好似助眠的小曲,有节奏的在耳边敲打,直到迷迷糊糊中尚且有些理智的士卒忽的惊醒,用力將身边的人都摇醒,这座东城门附近的士卒才算是活了。 他们惊慌失措,一时间就连几个百將都失了分寸。 有的不等士卒聚齐,便带著人乱七八糟的往开启城门的方向跑去,却在距离那边还很远的位置,就被另一支全副武装的友军拦下。 有的则乾脆弃了自家的士卒不管,自己三步並作两步的跑上城墙,却在看到城外远处黑压压汹涌而来的沉默的大军后,呆愣当场。 好半晌之后,东城门处才有示警的钟声响起,在这样静謐的夜里,那种低沉的钟鸣声传出很远很远,就连位於城市中央的两座相邻的豪华大院里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座大院其中的一座,属於楚城县守,这县守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鬚髮半白,大概是睡眠太浅,这般一点异乎寻常的声响,就將他从梦中惊醒,等到屋外也传来下人们的议论声,便顾不得穿衣,半裸著上身从小妾的床上爬起来到了院子里,在这里,听到了第二声混乱中越发清晰的钟声,飘飘荡荡,从东面传来。 他呆呆的看著东方,许久不曾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身边仓促跑来的管家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才猛地惊醒,也不管四下里著急忙慌为他披上衣服的僕从,直接小跑著来到隔壁家的大门前,不等他去敲门,就见大门忽的敞开,一个全身披掛了精致鎧甲的將军大步而出。 “如......如何了?”肥胖县守没有半分客套,显见是与来人相熟的,“是什么人,深夜敲钟?”他一双小眼睛在那將军的面上飞快的打量,“可是......敲错了?!” 將军肃然回望,脚步没有半分停留,“是出了些小问题。” 肥胖县守心中大惊,一边跟上將军的脚步一边飞快又问,“可好解决?” 將军从亲兵部下手中接过战马韁绳,翻身上马,仓促间再度回望,眼眸之中儘是凝重,飞快道,“当无,问题。” “那就好,好就好,”肥胖县守一边笑著大声的说,一边飞快后退,等到將军与一眾亲兵纵马朝著东边驰去,他便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在一眾下人的簇拥下缓步回了自家院子,极尽从容,可就在自家院门关上的一剎那,他便再度朝著內院狂奔,一边跑一边摆手让其它下人都散去,唯独留下一个管家,“让你老婆孩子与我后院家眷一起上马车,按照先前我与你说的,我们出城!” 管家一愣,一边小跑著跟上,一边道,“老爷,这......不至於吧?” 肥胖县守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快去!” 管家心中一惊,再顾不得其它,转身去安排事情。 那肥胖县守此时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不得不留在原地喘息,一边双手扶著膝盖,一边看向东方,那里,似有令人不安的声音隔空传来,“一语成讖,一语成讖啊,公子......” 却说另一边的精甲將军,与身边不过数十人亲兵骑马狂奔,在这夜间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阻碍,可还不等他们到了东城门附近,便被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卒拦下。 精甲將军面色凝重,勒马喝问,“来人是谁家部下?!” 这一队人眼见著这边数十骑兵也自有些紧张,闻言,为首的百將看不清来人面孔,却晓得应当不是寻常人,便道,“第二军张都尉属下!” 精甲將军抬头看向东城门的方向,已有百姓趁著黑要往这边跑来,见这里聚集了一群士卒,又钻到不知道哪里的小巷里不见了踪影,“你部今夜並不轮值,如何跑到这里来了?!” 那百將道,“张都尉说城东有敌来袭,叫我等作为预备以百人为单位陆续驰援,我们尚未来到这里,果然便听到示警求援的钟响,是以来此!” 那精甲將军倏忽色变,“夜半三更,从军营驻地整军来此至少要两炷香的时间,可那东城钟响不过才一炷香功夫,你部都尉张书诚如何能够未卜先知?!” 那百將一愣,隨即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黑暗之中,精甲將军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挥马鞭道,“本將武泽仁,现令你部回营,整军待命!你等路遇同属张书诚所部者,尽皆遵此军令!” 精甲將军一边说著,一边回头示意身后亲兵拿了將军令牌去与对面看了,那百將看过令牌之后便行礼称是,率眾朝著西南方向退去。 精甲將军端坐在战马之上,远望著东城门,已然能够听到的喊杀声,心中纷乱复杂,一时间进退两难,直到亲兵上前问他“还去不去东城门”,他才忽的回神,摇了摇头,“不,”一拉韁绳也朝西南方向奔去,“去军营驻地!” 亲兵们拍马相隨,不片刻,便超过了先前那一支百人队,此时的街道上已多了许多从院落里探了脑袋出来的行人,甚至於相熟的邻里还有凑在一起閒谈的,两通钟响,加上东城门处隱隱传来的喊杀声,惊醒了太多人,但承平日久的楚城百姓,纵是如此,也没有人慌张失措,更不必说张皇出逃。 精甲將军率领亲兵们呼啸而过,眼见著如此,內心才稍稍寧静了些许,一路上遇到了几批百人出营的,也没有理会,只是急急的赶到了军营驻地,刚想要驰马进入,却被守门的士卒们持矛拦下! 黑暗之中,一排长枪兵遥遥指著他,呵斥道,“来者何人?!”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六章 方寸大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六章 方寸大乱 精甲將军此时內心焦急,哪里愿意在这军营驻地门口与他们纠缠,驰马到那些长枪兵们近前一衝,马鞭挥舞间带上了淡蓝色的真气,“啪啪”连响便將几支指向自己的长枪打飞出去,口中喝道,“本將武泽仁!速开寨门!” 几个长枪兵见此情形自然大骇,飞快便飞奔返回营寨,可不但没有將营寨门前的拒马搬开,甚至於还將营寨大门都关上了! 精甲將军忍不住心中惊涛骇浪,回身招手,飞快从亲兵手中取过將军令牌,直接便朝著营寨门两侧的箭塔上丟去,“本將武泽仁,此为本將令牌,速开寨门!速开寨门!违令者斩!违令者斩!!” 箭塔上的士卒眼疾手快接过令牌,再映衬著火把朝下方看了几次,才窃窃私语起来,半晌之后,有士卒重新將营寨大门打开,拒马挪走,为首一个百將飞快的跑到精甲將军马前双手捧了令牌奉上,声音微颤道,“属下不知將军大人亲至,还望將军大人恕罪!!” 精甲將军一马鞭就甩到了面前百將的脸上,在那里抽出一个渗著血水的印子,“你是谁家部下?!” 那百將脸上血水顺流而下,也不敢去擦,飞快道,“属下第二军张都尉部下!” 精甲將军声音冰寒,“又是张书诚......!他如今何在?!!” 那百將飞快道,“张都尉说城东遇袭,便將本部人马打散,他自领一支往东城门支援去了,他说城內乱起,难保不会有贼人趁机衝击军营,让我等替换了今夜值守,谨守寨门,不得放任何人入內!” 精甲將军急怒攻心,几乎要一口血从胸腔里喷出来,他看向东城门的方向,半晌,才用力一甩马鞭抽打在战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载著他冲入军营驻地。 驻地內此时已经燃起灯火,不少士卒在军官们的呼唤下开始披甲整军,其中快一些的已经整军完毕,慢些的则尚有士卒衣帽不整的从帐篷里跑出来,一片混乱。 精甲將军直奔军营驻地中央一座灯火通明的院子,手持令牌一路衝到门口翻身下马,也顾不上韁绳,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如今已有五个披甲整齐的军官,一个肩上扛了两颗金星的裨將,和四个肩上扛了一颗金星的都尉,见到精甲將军到来,齐齐惊喜道,“將军!” 那裨將飞快继续,“我们方才还在討论东城门境况,將军便来了,可知城东因何钟响,我等该如何应对?” 另一个都尉飞快道,“是啊,城门钟响,可是非得到了救命的时候才能敲的,东城门莫不是遭遇了敌袭?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敌袭?!” 精甲將军一挥手打断了其它都尉想要说话的意思,也语速飞快的道,“是张书诚,定是张书诚搞出来的乱子,但仅仅是他,给他再多一倍的胆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城东,城外,”他看向眾人,“定还有他的同党!!” “同......”那裨將只说出一个字,便硬生生个將剩下的字吞回了肚里,心中惊涛骇浪不下於在场任何人,他斟酌了一下道,“將军,属下等立刻整军前往东城门,以应付局面?” 精甲將军面色阴沉,当下没有答话,几人便都待在原地面面相覷,良久,他才復又开口,“不行,也不知他这一闹是否声东击西之策,”他看向那四个都尉道,“你们四个,各自整军,速度驰援四方城墙,小心守著,不得有误!” 四个都尉飞快行礼,各自离去,面色凝重复杂。 等到院內只剩下精甲將军与那裨將两人,那裨將才小心开口问道,“將军以为,今夜的乱子是......北面的人弄出来的?” 精甲將军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前些时日广郡水师主力经楚城向西去,公子晏拙留下一句『谨防北面局势有变』,就带著水师跟了去,我那时就觉得他既恐北面局势有变,还要將楚城水军带走,十分不妥,但却也觉得古城那边的局势恐怕更紧张些,四方聚首,一个不好就要打起仗来,因而没有多劝,不想如今,广郡竟敢对我楚城动手!!” 那裨將闻言面色大变,“將军觉得北面的今夜来我楚城,非只是弄出些乱子来,而是......攻城?!!” 精甲將军恨恨的“哎”了一声,一拳砸在身边墙壁上,“若非是攻城,那张书诚,那张书诚,又如何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反了?!!” 那裨將顿时面如死灰,“公子晏拙將楚城水军带走了,可不是说广郡水师也去了兴城,如何能够......?”他面色一正,飞快道,“没有广郡水师运兵,趁夜南下渡江的士卒人数恐怕也不能太多,属下现在立刻便带人驰援东城门,若那张书诚就在那里,属下便將他一併斩了,总归要將那东城门守下来!” 精甲將军闻言又自陷入沉思,不能决断。 那裨將急忙道,“將军,如今东城门局势不明,无论张书诚和广郡那边是不是声东击西,都要先派了人手过去顶住,顺便摸清了情况,否则若是东城门失守,楚城便危险了!!” 精甲將军闻言一震,看向裨將,犹豫了一下,忽的问道,“若是东城门......已然失守了呢?!” 那裨將道,“那属下便带人去將东城门復夺回来!进入城內的反倒先不必去管他,等到东城门重归我手,其中的这些敌军不过瓮中之鱉,跑不了的!將军,速下决断!!” “好!”精甲將军一咬牙应了,见那裨將转身就要走,伸手一把拉住了他,“那便让方才他们四个不必去四方城墙了,有三人跟著你去,剩下一个跟我,以备城內他处不时之需。” 那裨將为之瞠目,也是咬了咬牙,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出了院门,大步而去。 等到院內只剩下精甲將军一人,他便在院內来回踱步,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才终於停在一棵乾巴巴的树下,他仰头看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一剎那,不知道多少念头涌上心头,悲声自语,“魏长河,魏长河,你何德何能自詡名將,为何死到临头还要咒我楚城一句,死到临头还要咒我楚城那一句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七章 尔等皆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七章 尔等皆死 楚城,东城门上下的战斗已然打响了有些时候。 最开始,当守城士卒冲向城门绞盘所在被友军拦下以后,双方便是一番语言上的来回拉扯,谁也没有冒然动手,以免產生误会,或者伤了和气。 可等到城墙上的人们发现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正朝东城门这边飞奔而来的时候,所有人就再没有了拖延玩闹的心思,因为哪怕是最蠢的一个,都知道城门失守对於他们这些值守城门的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无论此战之后是胜是败,都要杀无赦的顶天的大罪。 更何况若是城门失守,攻城一方是绝对要拿他们先开刀的,为保后路安全,他们这些人,便是想要跪地求饶做个俘虏,通常都不会被接受。 死生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同,既然对面的那些人想要你的命,那么袍泽兄弟也是血海深仇! 守城一方的统兵百將再没有半点废话,直接便拔刀当先冲了上去,身后所有人对视一眼,齐齐拔刀! 双方没有半点废话的意思,仿佛生死仇敌! 统兵百將本就是拥有二境蛟蟒之力的武者,身先士卒,速度奇快,与迎面而来的一人就要撞上的时候一矮身,就从对方的刀下躲过,手中钢刀顺势一撩,便將那人开膛破肚,鲜血喷溅了一身也懒得理会,脚下一蹬就已来到另一人身侧,这一次双手握刀力劈华山,直接卸掉了对方持刀的右臂!! 两边的士卒尚未碰面,那统兵百將就已经一斩一伤,率先拿下了两个人,一时间士气大盛。 可就在那统兵百將想要乘胜追击,乾脆的贴身到另一个士卒怀里的时候,一道水色的光芒忽的从天而降,直指他的头顶! 统兵百將似有所感,抬头去看时那剑气已至头顶,只来得及惊骇一般绝望的喊了一声,扬刀去挡,却根本就是螳臂当车,直接连人带刀被砍成两半,血溅当场!! 水色的剑气缓缓消散,其中蕴藏著的一柄飞剑却仍旧带著幽幽的水蓝色的光芒,悬在两方人马之间,浮浮沉沉。 不远处的城门操控之地走出一人,那人双手负后,一身鎧甲精美却纤薄,他没有戴著头盔,长发高束,笑眼如同弯月,正朝著这边缓步走来。 “张......张都尉......” 这边守城的士卒们顿时愕然,禁不住面面相覷,又忍不住步步后退,好似这一个人的出现,就足以摧毁他们的军心。 那被叫做张都尉的男人一脸笑意好似永恆固定在那里,一直走到自家这边的士卒面前,脚踩著先前那百將的尸身血水,面上映著飞剑的幽蓝水色,更为其增了一分冷意,“你们,降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將对面一眾士卒都说得懵了。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的城墙上的士卒发现了城外敌军来犯而城门无故开启的情况,朝这边越聚越多,可看著眼前男人却没有谁敢轻易动手。 “张都尉!”另一个年长些的百將喝道,“城门洞开,城外敌人正飞快靠近,你......可是已然叛了?!!” 张都尉微微偏头,淡淡道,“自然是叛了。” 一片譁然。 张都尉却是运起真气將自己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广郡十万大军已在城外,就凭楚城的这点人马,不叛,等死吗?” 场面越发混乱,士卒们拔刀在手,一点点朝这边逼近。 张都尉稍稍侧耳,冷笑道,“城门已开,绞盘也废了,你们便是从我身边衝过去也於事无补,广郡大军入主楚城已成定数,城內一切顽抗者,都得死,”他伸手指了指在场的一眾士卒,“你们,死!你们的父母,死!你们的妻儿,死!都得死!” 一个百將听不下去,趁著张都尉看向旁处的机会潜身扑了上去,却见张都尉伸手一指,原本在他身前沉浮的飞剑便化作一道璀璨的水色剑芒,將那百將斩成上下两段,那百將兀自不死,惨叫声压过一眾士卒的嘈杂声。 张都尉有些意兴阑珊似的嘆了口气,“你瞧他,心急,还没有等我將话说完,我想说,你们也都可以不死,降了,跟著我,等到广郡大军入城,我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广郡的兵,你们,你们的家人,自然都不必死了,可......” 还不等一眾士卒再度闹了起来,他便又自开口,声音诱惑,“可广郡也有广郡的规矩,广郡不养閒人,想要得到广郡的认可走到我这里来的,你们......需要有军功在手,而眼下机会正好,你们身边所有不愿过来的,都是,你们投靠广郡的,军功!” 一眾士卒顿时紧张的看向四周。 张都尉则再度侧耳倾听,忽的喊道,“广军已至东城门外!再不动手,尔等皆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城门外的方向,果然,已有喊杀声与密集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啊......!” 一眾士卒之中,顿时便有人挥刀砍向身旁並不熟识的袍泽,这一下动作,好像连锁反应,立刻便让场面混乱起来,以至於张都尉这一边紧张戒备的士卒们都忍不住骇然对望。 张都尉则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偏头笑望那一片血色沙场。 片刻之后,东城门外便有大量广军涌入城中,他们飞快的占据城门四周,杀上城墙,乃至於沿著城內空旷的主街道杀入城內,似是无序,又好像目標明確。 等到东城门內外到处都是广军的时候,一支身披厚重鎧甲的精锐才护卫著將旗进入城內,並簇拥著扛了三颗金色將星的宋寧山入城。 宋寧山没有登上城头,也没有深入城內,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东城门控制之地,已將此处重重围困的士卒们让开一条道路,他才看到了其中的血色场景。 在这一片稍显开阔的院落里,血水四下流淌,尸身到处都是,除了那个眼如弯月的笑眯眯的都尉站在一起的士卒以外,其余为数不多又零零散散站在各处的士卒,浑身是血,也都摇摇晃晃,隨时可能倒下。 宋寧山看向血色场地的另一头,张都尉自然而然的进入他的视线,“打开城门的人,是你?” 张都尉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朝宋寧山这边丟来。 宋寧山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看向场內眾人,尤其在张都尉身后的那群人身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些......都是你的人?” 张都尉笑容不变,在一眾士卒的注视下。 缓缓,摇了摇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两人心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两人心思 “......张都尉......我们是自己人!” “......你刚才说过,我等已有军功,已有广郡军功在身......啊......!” “......张都尉,你与他们说!你与他们说!!” “......张书诚,你不得好死......!!” 悽厉又无力的嘶吼声响彻这一小片天地,可仅只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戛然而止,除了钢刀劈砍在脖颈上切割头颅,好像猪肉铺子后院的声音以外,就只有这座突然被惊醒的大城,四面八方传来的隱隱约约的金铁交击之声,亦或者天空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彼此交击的轰鸣。 宋寧山在一眾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踏过地上厚重且粘稠的血水,从广军士卒搬开的一条空路上走过去,来到孤零零站在当场的张都尉的面前。 张都尉挥手间收了护身飞剑,行了个军礼微微低头道,“属下张书诚,见过將军。” 宋寧山伸手在张都尉的胳膊上一扶,露出个十分浅淡的笑容,“同为公子效力,便是袍泽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宋寧山。” “原来是宋將军,难怪这一支军队战斗力如此惊人,”张都尉恍然的张了张嘴,继而笑容更胜,他似是无意般看向四周飞快砍头的士卒道,“属下在军事一途也算略懂,从方才大军入城算起,至现在最多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各个方向上传来的战斗声皆已离此地甚远,恐怕不出两个时辰,天色大亮之前,大军便可占领全城。” 宋寧山对於张都尉话中的意思不置可否,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四周,继而看向更加遥远的城內,“张都尉若没有旁的事情,就与我同上城墙一观吧?” “属下悉听將军安排,”张都尉伸手虚引了一下,等宋寧山先行之后,才稍稍落后一点,勉强算是並排而行。 两人在宋寧山一眾亲兵的护卫下登上楚城东城墙,站在此处便可以看出很远,黑暗之中,整座楚城已被各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点亮,各种声音隔空传来,只是个嘈杂而已。 可懂行的人却能从那火光的分布之中,看出城內大军如今的整体局势。 张都尉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看著,宋寧山却忽的道,“张都尉,你在楚城应该有些年头,依你看,咱们当再往何处派遣支援?” 张都尉谦逊的欠了欠身道,“將军心中自然早有计较,如此便是考教属下,属下就斗胆胡言几句,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將军海涵。” 宋寧山摆手示意无碍,“但说无妨。” 张都尉再度看向城內,缓缓道,“楚城,本是安阳郡境內第二大城,亦是北部边镇,歷来是由两支军队驻守的,其一,是城南驻军,编额三万五,实则只有三万,前些时候元北城大战调走了五千,属下今日又胡乱派往他处有三四千人,再除去各方城墙值守,大营之中可调之兵不过一万余,其二,则是城北水寨之中的水军,然则前些时日安阳公子晏拙已然带走大半,如今剩余的至多不过三艘战船,千余人手。” 他伸手一指楚城南北两方,很明显,这两处的火光更加密集,且推进缓慢,“城南驻军,数量不少,战力却是平庸,將军大军与其在城南街巷之中相遇,必能胜之,只是需要时间,城北水寨,易守难攻,且其中水军近来操练频繁,战力不俗,但那里士卒毕竟人少,將军若追求速胜,则可往城北稍派援兵,如此,待到肃清城北,城南驻军必溃败出逃。” 宋寧山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我想要的,非是速胜,而是一场,大胜!” “哦?”张都尉问道,“属下想请教將军,如何方可谓之大胜?” 宋寧山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继而就用这一根手指头指向这座楚城南北,“今夜入城之前,我曾与部属说,我要这座城归於我广郡旗下之时,城北码头之上,可摆放一万人头。” 张都尉眼眸之中厉色一闪,继而深藏眼底,反而摇头赞道,“將军铁血豪迈之气,非是属下这般在楚城蹉跎了多年岁月的庸才可以企及万一。” 宋寧山侧头看向张都尉,“你,可不是庸才。” 张都尉没有说话,宋寧山伸手招来传令亲兵,当著张都尉的面道,“传令王都海,自东而南,兜底南城门,传令张朝,放弃城北水寨,自北而南,合击城南军营驻地。” “是!” 传令兵飞奔离去,很快便有数匹快马自城门下奔驰离去。 张都尉看向宋寧山传音道,“將军,城北水寨是安阳水军数百年来最重要的水军基地,其中必有许多极重要的东西,若不能速度攻克,恐被其带上战船,伺机逃走,为我水师貽害......” 宋寧山却大大方方的直接张口回话,“无妨,无论有没有那些东西,安阳水军在我广郡水师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更何况即便我增兵水寨,也难挡得住他们玉石俱焚,想要將那水寨中的一切毁掉只需要一把火,何其简单。我受公子之令来此,是要拿下这座楚城,旁的东西,与我无关。” “將军说得是,”张都尉轻轻頷首,没有反驳,脸上笑容不变,“是属下想得岔了。” 宋寧山长久的注视著城南方向,良久未动,等到东方天际都有了一点光亮,才再次开口问道,“张都尉,今日之后,依你之见,安阳郡方面是否会增兵来袭,乃至於反攻楚城的军队,最快要什么时候到来?” “楚城於安阳晏氏来说极其重要,必不会轻易放弃,定会增兵来袭,”张都尉沉吟片刻道,“至於说什么时候,若以速度论,能够最快抵达楚城的是如今还在古城的那一支水军,得到消息以后顺流而下,至多不过半日功夫,但那时这座楚城当已被將军掌握完全,仅靠一支水军恐怕无力回天,况且公子如今就在兴城,不会让他那般容易回来,其次,便是梅州和安城,但这种层面的军队调动都需要太守令方可,尤其安城將军白慕容如今还在古城,等消息传到元北城,太守旨令再传回安城和梅州城,选定主將,整军开拔兵临楚城之下,最快的一支恐怕也要五日之后,甚至更久了,届时我广郡援军也早已到了,背靠雅水,楚城不惧任何来犯之敌,反倒是离郡方面会不会有动作,才是最麻烦的。” “五日,足够我將楚城打造成铜墙铁壁,”宋寧山淡淡道,“至於说离郡什么的,那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了。” 张都尉闻言低头,笑容更盛,“將军说得是。”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五十九章 楚城之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五十九章 楚城之失 楚城的黑夜,泛著火红色的光。 当东方的天际稍稍有了一线光亮的时候,城內各处的战事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最开始,广军士卒的凶悍之气,显然远远超出了楚城驻军的意料之外,承平已久的楚城驻军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势,基本没有组成像样的防守,便在城內各处大大小小的战场上,呈现出了一种近乎溃败的局势。 这一夜,广军士卒像是疯了一样,他们人人浴血,到处都是腰间悬掛了滴血人头的悍卒,他们刀刃翻卷,却好似更加锋利了无数倍一样,给予了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血腥刺激,和勇气。 而与之相对的楚城驻军,则被这样的景象彻彻底底的嚇破了胆子,他们四处逃窜,只有聚集了数倍於敌的人数,才敢聚在一起结阵自守,可等待他们的不是自家的援军,往往是从四周的街巷里不知何时突然涌现出来的,敌人。 兵败如山倒,恐惧和绝望瀰漫全城,楚城驻军处处败退。 直到城南驻地之中大量援军结阵而来,才在城南部分区域,堪堪抵挡住了广军对城市的快速侵蚀,可这种抵挡终究难以持久,在广军快速肃清城內各处零散的敌人,渐渐合兵一处以后,楚城驻军便明显呈现出不可逆转的败退局面。 这种胜败之势,並非人数上处於劣势,而是由內而外,军心士气的土崩瓦解。 原本整军结阵,从军营驻地之中浩荡而来的士卒,在真正与那些趁夜袭城的敌人相遇之后,在见到了太多嚇破了胆子的友军之后,原本的惴惴之情,才被夜间的寒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压抑不住的恐惧。 对於城池失守的悲观,对於陷入敌手的绝望,对於城中亲人的担忧,等等等等,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充斥到人们的脑海,便连握著刀的手,都湿滑冰冷了起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军阵外围的士卒真正与敌人交手的一剎那,双方便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方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东西,局部的胜败之势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內,被军阵的连贯性弥补,但拉长了时间,输与贏,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於是,就在楚城驻军的都尉与军侯还在嘶吼著传递一条条军令,勉力维持城南局势的时候,原本通盘调度各军位置的楚城裨將,便將那杆將旗留在原地,本人与亲兵互换鎧甲,暗中返回了军营驻地! 为免引发混乱,那裨將不敢多带亲兵,连著他自己不过三骑,偽装做传令斥候,一路上无论敌我避开了所有人,高举令牌一路飞奔入了驻军营地深处的那座院子,让另外两骑与其他人一同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进入院內。 院內枯树之下,一个精甲將军仍旧孤零零的立著,见到来人擅自闯入,不由喝问道,“何事?!” 来人將面甲掀开,露出裨將的脸来,“將军,是我。” 精甲將军一惊,快步走来,一把抓住裨將的胳膊,將他上下看了看,急忙问道,“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裨將面色惶急道,“將军,今夜入城的这一支广军,战力惊人,一个个嗜血疯狂,不光悍不畏死,甚至於爭抢尸身,斩下头颅別於腰间,以至於如同地狱恶鬼,將士们心胆寒之,恐......恐不能守啊!” “啊......!”精甲將军闻言瞪大双眼,浑身僵硬,一个踉蹌险些向后跌倒。 那裨將一把將精甲將军扶住,飞快道,“將军,將军!” 精甲將军双目无神,好半晌才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反手抓住了裨將的胳膊,急急追问道,“你带出去的军队,如今还剩多少?你既如此说,东城门应当是无望夺回,城內情况又是如何?!若是我將驻地內剩余的兵力顶上去,是否能够扭转战局?!” 那裨將被这一抓之下也自吃痛,却来不及挣脱,只得飞快道,“属下带走了大概一万三千士卒,如今当还有七八千人在列,属下原计划是要重夺东城门的,可尚未抵达,就遭遇了大股广军,广军攻势凶猛,为保军阵完整不至於以点溃面,属下只好增叠军阵以防被打穿,可如此一来,也没有了重夺东城门的机会,等到后面广军增援者越来越多,我们只好边打边退,收缩阵型往南边来,与此同时派出去的各方斥候也少有回信,似乎除了西面以外,其余各方均已沦陷......將军,请恕属下一言,此战形式至此,败局已定,我等已无力回天了!” 他盯著精甲將军呆滯的双眼道,“將军,弃城吧!!” 精甲將军原本无神的双眼,被那“弃城”二字灼伤了一般飞快的眨了眨,继而瞪大眼睛看向那裨將,接著缓缓低垂,无力苦笑,“弃城......弃城......武某身为楚城將军,太守大人如何能够容我弃城......” 那裨將急道,“將军,楚城之失,非將军之过也!先有广郡不讲信义,背弃盟约,对我不宣而战,后有公子晏拙不顾將军劝阻將水军调走,以至於广军能够渡河偷袭楚城,太守大人如何能全怪到將军头上?!” 精甲將军摇了摇头,“就算如此,张书诚的背叛,东城门的失守,总是要有人来背锅的......”他此时已没有了先前方寸大乱的模样,显得平静异常,他看向那裨將,握著他胳膊的手鬆了又紧,“奚河,我留在这里,以身殉城,无论在太守大人那里,还是哪里,都也算有个交代,如此,你率领残部杀出城去,便是无过而有功的事情。” 那被叫做奚河的裨將张口欲言,却被精甲將军打断。 “奚河,”精甲將军紧握那裨將的胳膊,目光泛红,“这些年,我不敢说待你不薄,总归同城为將,有些情谊,我没有別的所求,只求你护住我儿周全,將他带走,此后哪怕只让他在安城做个寻常百姓,我也,感激不尽。” 精甲將军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单膝跪下,被那裨將用力扶起,“將军!將军不可!我答应你,答应你!” 精甲將军闻言点头,飞快从怀中取出將军令牌与虎符,交给裨將,“我儿武剑此时就在驻军营地,你且將驻地里的其他人全都带走,一路往西杀出城外,而后南下,可往古城求救,”他用力握了握裨將的手,“若有可能,便不要再回来了。” 裨將接过令牌与虎符,一时竟无语凝噎。 精甲將军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背过身去,“去吧。” 那裨將一咬牙转身而走,才刚走到院外,便觉院內强大的真气紊乱了一瞬间,一声重物坠地之声过后,一切归於平静,原本在他感知中属於精甲將军的气息,剎那成空。 裨將眼眶一红,继而將面甲合上,手持將军令,將院外眾人全都带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军营驻地內剩余的士卒全都集结完毕,整军出营。 此时的楚城已经颇有些混乱的模样,北面有败卒竟一路逃回到此。 那裨將只一股脑將败卒收入阵中,带领大军出营之后,却没有往西城门方向去,而是转过了一条主街,直直朝著南城门的方向杀去。 一路上军令条条,自上而下,传达到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不过是。 乱军心者,斩,不遵令者,斩,遇战退缩者,斩,临战逃脱者,斩...... 共计一十八个,斩。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章 赌你情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章 赌你情义 天色大亮的时候,安阳郡的楚城,已然易主。 经过了一夜乱战,城中百姓,只要不是五感归零的人,都已经明白髮生了什么,他们恐惧著,关门闭户,甚至於全家都躲藏到地窖里去,不敢出来,生怕那种混乱从街道延伸至百姓人家,波及到他们的钱財,乃至性命。 可事实上,除去夜里胆敢开门窝藏楚城士卒的人家,或者乾脆是打开了门去看热闹的倒霉蛋,攻入城內的广军没有主动打破任何百姓家的房屋院落侵入其中,反倒是官宦人家,有不少被血溅满身的士卒衝进去將家里做主的男人带了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城內,没有多少楚城人知道楚城发生了什么,可楚城易主的消息,却飞快的传播出去,以一个超乎凡人想像的速度被递到了某些人的手上。 这其中最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广郡公子,云百楼。 此时的云百楼正在雅河上游广郡水师最为高大的楼船上观景,楼船位於江心,风帆满胀,顺流而下,其后一艘艘高大战舰如同蜂群相隨蜂后,在极其宽阔的雅水之上划出一条锥形的波澜。 云百楼凭栏而立,读信,江风吹拂,若飘然欲飞的仙子,隔著半条雅水眺望东南,那里,水汽遮盖之下,隱约可见一座大城的影子。 褐袍女子站在云百楼身边,正盯著远处那座大城,眼神中诡异的绿芒闪烁不休,“古城......公子,那晏拙,就在古城,在他身边,还跟著孟子安的儿子,孟亦良,稍后你让我潜进去,只要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便可以將这两人带回来!” 云百楼微微一笑,將手中的信笺隨风一丟,落在江水之中,腐烂成碎屑,“白慕容在古城,那白家的老东西就也在古城,你很难得手,而且,如今的晏拙,活著比死了强。” 褐袍女子面上的狰狞之色立刻便消散了,她温温婉婉的嗯了一声,有些羞涩的看向云百楼,“还没有恭喜公子,新得楚城,將版图扩至雅水以南,以楚城为基,拿下三富郡指日可待!” 云百楼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得意之色,仍旧是淡淡的,仿佛一座那样富裕的大城,也不能入得他眼,“既然魏长河死了,安阳郡就没有人能阻止我拿下楚城,只不过,原本,先安陵而后河內,再南下楚城,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安陵既失,离郡出了群山闭锁之地,如今,拿下楚城倒成了行险。” 褐袍女人诧异道,“离郡大军如今在永昌南部与南夷纠缠,危机重重,说不得就是一场大败,洛川虽是个有些疯的,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关头,又在北方与我广郡开战吧?” 云百楼道,“洛川南下,確也调了些兵將的,可离郡北境上的根本,却是一点没动,且不说安陵的陈敬之是个极擅攻伐的猛將,就是坐镇川城的李牧和郑仓的沈诚,也都不是易於之辈,通仓的陈少雄本就擅守,如今又得了益城,將防线连成一片,这些地方,这些人,真要是不顾一切与我广郡为难,以我在广郡如今西线上的那点布置来看,短时间內恐怕还要败多胜少,这才是洛川敢率领大军深入永昌南部无后顾之忧的真正底气。” 褐袍女人深深皱眉,神情又有了一剎那的狰狞,“原本洛川是防著我们,担心我们趁他南下之时犯他边境,如今若是得知了楚城之战的消息,想明白公子这一手声东击西,难保不会反过来动了其它的心思,”她一边说著,一边像是忽的想起什么,突然道,“那苏一鸣,是去了青郡的!” 云百楼摇了摇头,“苏一鸣去青郡,恰恰说明洛川还没有找到这样纵横谋主的真正用法,这一趟註定是要白跑的了,不必管他。如今洛川应当已经过了未名城,与南夷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短时间內他的目光不会回到北线之上,那对於我们来说,眼下能称得上变数的其实就只两个,一个,是洛川南下之前给陈敬之和李牧以及沈诚和陈少雄,留下的军令是什么,二个,是那晏思语,是不是像他在元北城表现出来的那般有种。” 褐袍女人面露疑惑之色,“晏思语,我听公子此前与我说起的那般,应当不是个真正有种的。” 云百楼哈哈一笑,“是啊,是啊,否则他便是自家承受了骂名,也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逼死了魏长河,可楚城,不同,楚城是安阳郡除去安城之外最富裕的大城,安城里的达官贵人,谁没有在楚城安置第二个家?晏思语便是没种在南面南夷之乱尚未彻底解除之前与我广郡开启连绵大战,恐怕也不得不出手。” 褐袍女人摇了摇头,“所以归根结底,公子所虑最多者,仍是离郡。” “是啊......”云百楼双手拍在栏杆上,看著东南方向已经很近的古城,邻水的古城拥有一座不下於兴城规模的港口,如今的古城港口之中,战船的桅杆远远看著,如同秋季的树林一般,“这一次,我其实是赌与洛川在兴城之外的那一次见面。” 褐袍女人诧异的睁了睁眼。 云百楼嘴角带笑,“我这个洛川弟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像他的母亲,我既与他有了那一次约定,他留给陈敬之他们的,就不会是个伺机而动、主动出击的旨令,而是......紧守防线,防守反击!” “约定?!”褐袍女人听得一愣。 云百楼点了点头,“此番南夷攻陷了河玉城,他为收復河玉城,势必要拿下永昌,大敌当前,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了他,这是第一个人情;而后他大军南下,后路存忧,我又一言而决,承诺不会动他的后路,他这才放心南下,这是第二个人情;为支持他南下抗夷,我出兵出粮出强者,可算是尽心竭力毫无怨言,这是第三个人情。如此三个人情送出去,还换不回一个防守反击,那他洛川,就不是洛川了。” “所以,只要我们不动离郡分毫,陈敬之他们便是知道我广郡西线短期內有机可乘,也不能擅自出兵,挑起广离之战......”云百楼看向南方,脑海里,在他看不到尽头的地方,恐怕將是尸山血海,“但洛川,可以赌,晏思语,却不行,”他看向东南方已然在视线范围內的古城,眸光淡漠,“不行!”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一章 將军公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一章 將军公子 古城北,港口高塔之上,一个身材頎长的年轻男人正凭栏而立,他一身白袍,脖子上围了一圈银色的皮草,就那样注视著雅水江面之上成排的战船,面色冷漠,正是安阳郡公子,晏拙。 在他身边的是肩抗三颗金星的將军,他金盔金甲,金色披风,腰间一柄金剑,却是安城將军,白慕容。 “如何?”白慕容看一眼晏拙之后,看向雅水江面上的战舰群,问道,“可看出了什么名堂?” 晏拙的目光死死盯著战舰群里为首的那座高大旗舰,以他一境的实力自然是看不到那旗舰上详细的模样,可他知道,就在那里,有那个让整个西南汉州都感到畏惧的男人,“確实是寻常行舟的阵列,可云百楼大张旗鼓的率领整支广郡水师去到兴城,又大举调兵,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了,这不正常,更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什么都不做?”白慕容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道,“公子莫不是忘了,那座兴城,原本可是归属於永昌郡的,如今永昌孟氏降了离郡,那座兴城也该跟著归了离郡,可现在呢?那已经是广郡无可爭议的领土,任谁也不可能轻易改变的事实了,你还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做?” “不对,”晏拙仍旧是那副样子,话语冷淡,“云百楼谋夺兴城,那是过去的谋划,兴城將军宋寧山,不可能是见著他广郡水师和广郡大军压境才临时起意的,必是此前就已归降了广郡,既如此,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带著广郡水师白跑一趟?” “许是为了保险,”白慕容有些不耐烦的挥了下手,“离郡大军压境,永昌太守孟娇阳都畏战而降了,区区一个兴城的宋寧山,难保不会出了岔子,如今广郡水师是走了,兴城之中的守军却也不是宋寧山的人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晏拙轻轻皱眉,没有言语。 白慕容斜瞥了晏拙一眼,道,“公子不必过於多心,魏老大人在时就曾说过,过度揣摩他人的想法,本身就已落入了下乘,这一次,本就是离广之爭,无论云百楼是不是要趁离郡之危做些什么,我等坐山观虎斗,总都是没错的。” 晏拙这一次听到“魏老大人”四个字,忍不住稍稍侧头避开视线,眼眸之中闪过寒光,眨眼功夫便又恢復如初,“將军说得是。” 白慕容或许非是能將,但这么多年身在安城,处在那样的位置上,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极强,自然把晏拙的神態变化看在眼里,他朝天打了个哈欠,又迎风伸了个懒腰,才道,“公子今日一早將我们喊来,大军偷偷集结在港口內等了如此之久,广郡水师却是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他看了眼江面上满帆渐行渐远的战舰群,刻意问道,“依公子看,我等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到天黑吗?” 晏拙没有给出明確的回答,而是道,“我会派出小舟远远隨著广郡水师而去,若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来报。” 白慕容轻哼一声道,“若要盯著云百楼的广军水师,恐怕区区一艘小舟半点用处也无,公子既想要盯著,就多派些可以御剑的好手去吧,省得被对面无声无息的干掉,还自不知。” “將军教训的是,不过......”晏拙看向白慕容道,“不过属下这一支水军里头最缺能够御剑的好手,將军能否......” “哎,”白慕容一摆手敷衍道,“这种好手全天下又有哪一支军队敢说不缺呢?公子手头上既然还是有这样的人,就请自行解决,”他转身就要下那高塔,却又停住,回身道,“公子,白某奉太守大人之命增兵古城,是为了看住云百楼的广军主力,免得对方做出些影响三郡格局的事情来。前些时日,兴城大军轮替北调,如今就连广郡水师都退走了,这一轮离广两家瓜分永昌的戏份就算已经唱完,只等离郡与南夷在河玉城一战的结果,白某身为安城將军,负有护卫首府之责,如今太守大人又不在安城,是该儘快整军回城了。” 他见晏拙闭口不言,便又说的更明白些,“公子所率水军本不是驻扎古城的,此番来此也未奉了太守大人旨令,我劝你,还是早日回返的好。” 晏拙淡淡道,“將军不怕属下率领水军跟著广郡水师回返,半途被对方反过来围了,困杀於雅水之上?” 白慕容这一次说出来的话就有了几分不客气,“公子若衔尾追隨,那倒真的难保被对方反过来困杀,但公子跟在你外公身边那么久的时间,总该不会如此不堪,好自为之。” 晏拙面上不以为意,仍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若將军率军东归安城,而那广郡水师又杀了个回马枪,將军如何应对?要知道將军陆路可远不及广郡水师快捷。” 白慕容乾脆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老夫从军多年,这点道理还需要你来教我?广郡水师便是杀个回马枪又如何,还能在我援军抵达之前將古城攻破了不成?” 晏拙飞快再问,“敢问將军,可是安城方面有什么其他的紧急消息传来?” 白慕容道,“没有。” 晏拙又问,“大哥也要跟著白將军回返安城了?” “太守大人不在,世子本就该是坐镇安城的,”白慕容的声音远远传来,“若非公子在此,他也不会来这一趟,如今既然见过了公子,又相谈甚欢,”他微微一顿,道,“自然是该早些回去了。” 晏拙这一次沉默不语,也不去回头再看,就那样独自一人看著雅水江面,从日头大好,看到夕阳西下,直到那烟波浩渺的江面,以他的目力再也看不到波澜,都不曾动摇。 白慕容的那些话,看似没有能够让他心境动摇,实则並非如此。 一个身穿安阳水军制式鎧甲的年轻人轻轻上了高塔,他国字脸型,面向中正,走到晏拙身边道,“大兄,不早了,下去吃些饭食吧,你都一整日没吃过东西了。” 晏拙摇了摇头,看向黑漆漆的雅水江面,“不饿。” 那年轻人亦看向江面北方,雅水自西而来,到了古城,便折向北去,“广郡水师走了,安城军也走了,明日,我们也走,这古城仍旧是古城,大兄何必忧心。” 晏拙轻嘆一声道,“若是如此,便就好了,那云百楼,向来不会无的放矢,每一步走出来都有所图谋,这一次他大张旗鼓为离郡而来,却没有动了离郡分毫便走了,我如何想都觉得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那云百楼与离郡互相谋划得越深不是越好?”那年轻人撇了撇嘴角,正要再说什么,忽的一滯,上前一步扶住栏杆,整个人上半身都倾出栏杆以外,“那是......什么?!”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夜幕敌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夜幕敌袭 雅河,是一条水量不及汉江,但江河宽度却没有逊色多少的大河。 这样规模的江河,到了星光黯淡的夜晚,总是少见波澜的。 可这一日,即便月亮都被漆黑的云朵遮挡得时隱时现,仍旧可以站在古城的高塔之上,远远的瞧见城北的河面上,有一条条浅浅淡淡的褶皱,它们纵向连成一线,如同一列秋日划过天际的大雁。 “广郡水师......”高塔之上,晏拙眯著眼睛,费力的盯著远处漆黑昏暗的雅水去看,喃喃出声之后才猛地惊醒,喊道,“广郡水师!广郡水师!!” 就站在他身边,將半个身子都弹出高塔之外的年轻人闻言大惊,“广郡水师?!!” 晏拙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管他,也没有了平日里冷淡的模样,一把將年轻人推开,飞快的往高塔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敌袭,敌袭!鸣钟,鸣钟!!” 古城的港口高塔本就是瞭望示警之地,听到晏拙呼喊,片刻之后便有钟声响彻古城! 城中驻军营地里,连续高强度执勤了一些日子的古城军,刚刚才在那群狗娘养的安成军撤离之后,重新回到了自家的驻地休整,军械丟在军帐內外到处都是,甚至於不少人的鎧甲都丟在了帐篷以外,如今钟鸣一响,军营驻地之中的混乱可想而知。 而古城北,港口之中的混乱也好不了太多。 士卒们紧张著忙碌,操舟的水手们本来三三两两就要离开港口,听到钟鸣立刻上船,又被呼喊回来进入底舱待命,水军则在各部军官的喝令下重新上船,船首石炮,两侧弩,船尾军阵,还算井然有序。 或许是因为夜幕降临之后的这一声钟响过於突兀,亦或者钟鸣声响在了人们警惕心最弱的饿著肚子的时间,以至於看在晏拙的眼中,所有的一切进行得都比他想像中更慢了许多! 他身边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的跟著,急急问道,“大兄,那广郡水师莫不是要返回兴城?” 晏拙一边飞快往高塔下走,一边道,“广郡水师假意顺流而下,实则处理掉我们的斥候,趁著夜色欺近古城如此之近才被我们发觉,可见是精心布置要瞒过我们,十有八九,这一次是要衝著我古城来的,这样,此前的一切才说得通了!” 年轻人心中一惊,“衝著我古城来的?云百楼竟敢在这样的时候向安阳郡宣战?!!” 晏拙这一次没有答话,看见高塔之下等候的一高一矮两个中年都尉,下到二层便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身在半空就已经开口道,“快快!快!让所有人都快起来!更快一些!备战!备战!” 两名水军都尉显然早已看到晏拙,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由高个子都尉开口问道,“公子要我们与先前一般在港口內展开防御阵势,还是......要出港与广郡水师一战?” 晏拙回头瞪了他一眼,大步朝港口码头的方向走去,“眼下这般情势,还容得我们出港布阵与广郡水师一战吗?来不及!” 另一边矮个子都尉接口道,“方才属下御剑於空看了一下,今夜风向逆转,广郡水师逆流而来的速度非常快!属下已令人传信安城军,他们午后才出的城,如今应当还没有走远。” 晏拙嗯了一声,然后道,“广郡水师虽然精锐,但只靠它们很难威胁到古城,传信古城守军於裨將,要他注意古城周边动向,港口的事情,我们自己扛!” 两个都尉再度对视一眼,矮个子的都尉才行礼领命御剑而去。 还不等那都尉走得远了,远处空中便传来重物呼啸之声,沉甸甸的,落在港口中的水面上,炸起大片的水! 高个子的都尉沉声道,“广郡水师有战船在试炮了,这一次竟然如此之快!” 晏拙闻言甚至於小跑了起来,身后如影隨形的年轻人和高个子都尉也小跑著相隨,很快便穿过浮桥,来到港口停靠的最大楼船之上,攀上最高处,已经能够明显看见港外雅水河面上黑漆漆的一片,皆是广郡水师战船的影子。 “港口铁索横起来了吗?!”晏拙盯著黑漆漆的江面问道。 “已经第一时间命人去拉了,”高个子的都尉定睛看向港口內同样黑漆漆的水面,眨眼功夫便又答道,“属下看到士卒们在牵引了,大约还需要半炷香的时间,”他又抬头看向远处江面上一个个高出水面的小山一般的黑影,“来得及!” 晏拙点了点头,看都不看四下里石块拋来溅起的水,而是盯著远处那些黑影当中最为高大的一个,喃喃自语,“你真的要来攻我安阳,你竟真的要逼著我安阳郡与离郡结盟么......为什么......” 那高个子都尉似是没有听到一般。 晏拙身边的年轻人则看向四周开始缓缓移动的战船,部分快一些的已经驶离码头,在港口范围內儘可能的拉开彼此的距离,甚至於更快些的已经开始利用船头石炮进行反击,“如果我们呆在港口范围內,广郡水师不进来,我们也不出去,就这样远程对轰,便是轰上一晚上也不过彼此消耗,云百楼到底在想什么。” 高个子都尉明显已经与眼前的年轻人十分熟悉,闻言道,“广郡水师主力战舰的数量远多於我们,在港口外还可以將战舰阵势排得极分散,相对而言我们自困於港口內就逼仄得太多,若真是这般內外分开对轰一整晚,石炮乃至於军阵飞剑全都用上,我们的损失將大得多得多,当然,这是在没有计算安城援军的情况下,若安城军及时回援,广郡水师也必要退走的,所以云百楼若有所图,必是在安城援军到达之前,或者......”他看向晏拙的侧脸,“他有办法让安城军无法回援!!” 年轻人闻言明显一惊,“若安城军无法回返,古城驻军也可以驰援!” 高个子都尉摇头道,“若安城军都无法回返,古城驻军就更容易牵制在城內,若是如此,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晏拙盯著远处的江面,不料到黑暗之中,一颗巨石已经朝著他所在的旗舰当头砸来! 快若流星!!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三章 古城水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三章 古城水战 “呼啸!” 古城北港口上空,一块块巨石呼啸而来。 安阳水军旗舰之上,高个子的都尉腰间佩剑“嗖”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水色的剑气,將那巨石轻轻巧巧的一分为二,又悄无声息的返回剑鞘,竟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飞剑。 那巨石自当中分开,十分巧合的贴著楼船两侧飞过,砸到港口的地面上,砸出两个深坑。 晏拙身边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港口內的其它战船,已有三艘战船尾部的军阵快速成形,合著船尾刻画的法阵,气势狼烟升起,其中各自蕴了一柄飞剑,不但可以將飞向本船的巨石斩碎,还能兼顾到旁边的战船,以至於港口外的石炮攻势短时间內也难得太大战果,“若不入港,即便是广郡水师,也未必就能將我们如何吧。” 高个子的都尉如同晏拙一样盯著江面,“所以广郡水师必会入港!” 年轻人瞪了瞪眼睛道,“港口铁索封闭,而且我刚才仔细看了,恐怕水下还有其他暗桩被铁链拉扯著升起,广郡水师就算再强,冲入港口內如此狭小的空间与我血战,也必损失惨重!安阳郡便是打光了这支水军都未必如何,如今的广郡四面树敌,却不能让这一支广郡水师损失惨重!” 高个子都尉这一次没有言语,而是眉头紧皱。 一旁静静看了半晌的晏拙却开了口,声音仍旧是低低的,好似自语,“水战本就不似陆战那般容易分出胜负,拖延开来,打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就如何了,你要干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高个子都尉回头,就见一人御剑而来,直直落在三人身后,正是方才受命去传信的矮个子都尉。 “公子,已传信过去了,为求稳妥,以免被截,送往安城军方面的信笺属下又补了几封,各个渠道都有用到,”矮个子都尉来到晏拙身后站定,行礼道,“古城於裨將那里属下亲自去了,他说已然在各方城墙布防,未曾发现城外有任何敌军来袭的跡象,属下看了下城內情况,也未有乱起!” “这些时日因为刺客的缘故,古城內我们已是犁过了一遍的,应当確实乱不起来,”晏拙这一次深深皱眉,喃喃道,“难道真的就单单是这么一支广郡水师朝我们发起攻势?怎么会......” 一旁年轻人见晏拙皱眉,便道,“莫非就是衝著咱们这支水军来的?如今西南汉州,除了广郡水师和江州虞威的那一支以外,咱们可是汉江雅水之上唯一的一支水军了。” 晏拙一惊,看著那年轻人,只觉得脑海中一剎那闪过了什么念头,再想时却如何都抓不住了,一时间呆呆的愣著。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港口內外,战场上又生变化。 半空中石块的数量明显多了,尤其是港外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叫人防不胜防,不时便有石块落在战船上发出的木材碎裂声,和隨之而来的士卒惨呼声,港內射向港外的石块自然也隨著战船的排列增多了不少,但只远远听著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极少能有斩获,很明显,黑暗之中石炮的反击准度还需要更多时间。 可广郡水师却没有给安阳水军这个时间,远处,黑漆漆的江面之上,忽的闪过十数道剑芒,那些剑芒顏色各异,尽皆贴著水面直刺而来,速度极快! 竟是十数柄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 原本还能站在晏拙身边静观双方战斗的一高一矮两个都尉见状哪里还敢怠慢,高个子都尉朝著晏拙飞快的行了一个军礼之后,便御剑飞走,落在一侧的战船甲板上,矮个子都尉则直接从面前栏杆翻了下去,直直落在旗舰甲板上,御剑於空,往旗舰后方的气势狼烟里一撞,便朝远处激射而来的两柄飞剑斩去! 晏拙双目微眯,对於港內各支战船全面处於被压制的防守態势视而不见,任由各级军官各自为战,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凝视著远方江面之上的黑暗,喃喃自语,“如今永昌孟氏已然完了,西南汉州唯一能够与广郡对抗的唯有离郡,离广之间围绕安陵已有仇怨,如今离郡太守自家与南夷对上,一场大战根本难免,广郡不趁势做些什么,反倒盯上了我们这支水军......真的是怕我安阳郡这支水军会成了广郡水师纵横汉江雅水之上的阻碍?” “云百楼取了兴城,就是不愿让离郡拥有雅水之上的港口,可......”他眼神都有了些呆滯,“可我们这支水军,本也对广郡水师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啊,他又怎能知道外公如何想得呢......?” “绝无可能......”晏拙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那是先前电光火石间隱约被他抓住,又溜走了的念头,“那么,他针对我们这支水军,就只是针对我安阳郡的,唯一的一支水军,”他目光明亮,又冰寒,盯著远处黑暗江面之上的那座最为高大的楼船,心臟狂跳,睫毛都有些颤抖,“他不是要趁著离郡与南夷开战而对离郡做些什么,而是趁著离郡与南夷开战,而对我安阳郡做些什么!!” 晏拙身边,年轻人听得不由长大了嘴巴,“他,云百楼......” “不是古城,”晏拙忽的看向天际,原本黑漆漆的天空,忽的燃起赤红色的星星点点的火光,映衬在他的眼睛里,照射出有些绝望的顏色,“那就定是梅州城,或者......楚城......!!!” 年轻人顺著晏拙的目光抬头去看,天空中的点点火光越来越近,最终化作流星火雨,朝著古城港口落下来,好似末日临头,“是......是火焰符籙!哪里来得这么多修士?!!” 年轻人一把握住晏拙的胳膊用力的拉拽了一下,“大兄,怎么办,怎么办?!” 晏拙颓然摇头,口中却是木然下令道,“战船靠岸,船尾军阵解散,飞剑防范飞剑破坏船身,武者防范巨石击碎船体,徵调港內民夫上船与士卒一同救火,一个字,拖,拖到安城援军到来,我为各船指挥请功。” 年轻人“噯”了一声转身就跑。 唯有晏拙一人仍旧凭栏而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口中呢喃,“云百楼......”他扭头向后,看向比古城更加遥远的南方,“洛川......”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四章 求战不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四章 求战不得 离郡,郑仓城。 天还不亮,与军营驻地仅仅一墙之隔的裨將府邸,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来人脸型方正,眉眼平和,一身明显粗糙的厚重製式鎧甲,肩上扛著一颗金星,乃是郑仓城都尉,鹿白。 鹿白翻身下马,来到裨將府邸大门前敲了敲,便有门子从大门內部打开,见来人是鹿白,便笑呵呵的点头哈腰起来。 鹿白伸手从腰间將佩刀摘下丟给门子,微微頷首从他身边过去,显然是这府邸里的常客。 他一路深入穿过了两进院落,才在第三进院子里看到了正面堂屋,堂屋前院落宽敞,四檐聚水,当中一口巨大的石缸,养了两尾锦鲤。 鹿白没有进任何一间屋子,而是站在那石缸一边,与几个早起安顿事务的僕从侍女打过招呼,眼神示意他们离开以后,才衝著那一缸的清水淡淡道,“擅闯裨將府邸,还不现身,领死?” 话音未落,便有一柄极其细小的水果刀一般的奇异飞剑自他怀中飞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朝著东厢房屋顶某处扫去! “叮叮!!”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后,一道穿了哪里店铺伙计衣服的男人从东厢房屋顶上跃了下来,那人脸上蒙了面巾,看不清具体面目,却是朝著鹿白连连摆手笑道,“鹿都尉莫怪,鹿都尉莫怪!” 鹿白稍稍抬头侧脸看他,先前那柄细小的飞剑便如同养熟的飞鸟一般在他头顶盘旋,他眼神冰冷,逼问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是是,”那伙计模样的男人谦卑的躬著身,飞快看一眼四周后压低了声音笑著道,“小人是秋风的人,来为郑裨將送信,十万火急。” 鹿白眉头一挑,“送信何不走正门?” 那伙计模样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木製令牌丟给鹿白道,“事涉机密,不得被太多人知道,但事情紧急,只能翻墙而来。” 鹿白验过令牌之后丟还回去,將飞剑收入怀中,往正面堂屋走去,“隨我来。” 伙计模样的男人小心跟隨,与鹿白之间隔了六尺有余。 两人没有进入堂屋,而是从堂屋一边的门廊里绕了过去,穿过一片面积不小的园,才抵达了一处偏厅,偏厅外守著几名士卒,大门开了一半,可以看见郑仓城裨將沈诚正在厅內与两个儿子吃饭。 见到鹿白过来,沈诚笑著招手道,“鹿白,来,一起吃些东西,你们两个,叫人啊!” 沈诚两个儿子连忙起身,朝著鹿白躬身行礼,“见过鹿叔。” 鹿白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扶起,又在两人头上轻轻一拍,才微笑道,“我有事情与你们父亲说。” 两个孩子看一眼沈诚,沉默著离开了。 沈诚的目光则停留在鹿白身后那仍旧蒙了面的男人身上,待到两个儿子离开又讲给房门关上,才问,“秋风的人?” 伙计模样的男人弯腰行了一礼道,“裨將大人好眼力,”他飞快从怀里取出一根竹筒递了过去,“古城急报!” 沈诚目光一凝,却没有去接,鹿白拿过竹筒检查过封口之后直接打开,看了一眼之后才递给沈诚。 沈诚接过信看了,面上没有动色,问那男人道,“昨夜的事情今早便传信过来,你们秋风的那位,果然料事如神。” 伙计模样的男人谦卑一笑道,“裨將大人过誉了,不过確实在此之前,那位便在古城做了布置,”他见沈诚没有话说,又自行了一礼道,“消息送到,小人告退了。” 沈诚点头,一旁鹿白则冷冷道,“走侧门出去,不送。” “是,是是,”伙计模样的男人弯腰退去,又重新將门关上。 沈诚將信再度递给鹿白,一只手端起碗来继续喝他的白粥,“这个秋风,越来越了不得,据说前些时候太守大人拿下益城,新收了一个上三境的强者,有意交予秋风。” 鹿白看过信后將之焚毁,皱眉道,“那样年轻的一个商贾之女,如何能够当得如此重任......” 沈诚一抬手將鹿白的话打断,斜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子道,“那个女人不简单,而且是太守大人身边近人,此前我传信军务处出面,都没有让太守大人將那时的秋风归入军方,此后,我们就要小心些了。” 鹿白明显有些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坐在沈诚身边的位置上。 沈诚则將粥碗放下,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云百楼终究还是没有胆量对我离郡出手哇......!” 鹿白点了点头,“以云百楼的手段,广郡水师既能在古城明目张胆与安阳水军一场大战,就定还有针对安阳郡的其他后手,这一下安阳郡措手不及,恐怕要吃大亏!” “嗯,”沈诚点头,“世人都以为他云百楼要趁著太守大人南下与妖夷大战之际与我离郡为难,却不料他玩了这么一手,安阳郡承平已久,又在南面被南夷打得那般狼狈,恐怕能打的军队也都调到南面了,这一下確是要吃大亏的,云百楼,真他娘的是个祸害!” 鹿白看向沈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云百楼既对安阳郡出手,就不会是小动作,如今眼看著冬天要到了,南夷不会大举来犯,安阳郡还是能腾出手来与广郡为难的,如此一来,广郡,东有丹港的江州水军虎视眈眈不得不防,南有安阳必不与他善罢甘休,”他看向沈诚目光灼灼,“则云百楼能够留在西线上的兵力和强者必定十分有限,咱们......要不要动动?!” “动?怎么动?”沈诚闻言不禁苦笑出声,“你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哪里能不知道为將者私自动兵是什么下场?” 鹿白诧异道,“太守大人不是给兄长留下秘密旨令的?!” “是留了,”沈诚摇头再度嘆息,“却是面对广郡来袭的应对之令,如今广郡不曾来犯不说,还出兵出粮助太守大人南下抗夷,眼看著河玉城那边就要打起来了,这时候我们贸然对广郡出手,不是要毁了太守大人的名声?!这个云百楼,真真是个祸害!” “那咱们就这样看著?”鹿白又道,“不然往陈將军那里去信问一问?” 沈诚面色明显有些难看,“哪个陈將军?” 鹿白瞪了瞪眼道,“当......当然是安陵陈將军了,还能......” 沈诚哼哼了一声后幽幽道,“陈敬之,那样的人是你我羡慕不来的,少雄,这一次主掌益城,连接通仓,作第二个陈將军,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便是那李牧都已事实上领了川城、梁仓和甘水关三城,唯有我......想求一战而不得,时运不济......” 鹿白顿了一下,道,“我们不动,他们......也不动么?” 沈诚看了一眼鹿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偏厅,便就此长久的沉默。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五章 全面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五章 全面开战 安阳郡,元北城。 经过了那一场与南夷之间的大战之后,元北城从最初的狂欢的状態中醒来,人们才终於发现,这座城终究还是发生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这里,商贾少了,士卒多了,百姓少了,流民多了,纸醉金迷的商业街萧条了,围绕城墙的守城工事多了,哪怕太守大人如今据说仍在元北城內,可这座城,在所有人看来,都已经没落了。 尤其是当跨过元河收復故地看起来越来越没有指望之后。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於那些流民,都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跟著一支支北上的队伍,忙前忙后,只要能在路上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愿意走。 逃离。 可无论百姓们如何逃离,元北城的士卒和劳役都是无法离开的。 在元北城北部居中的区域,有一片打通了三座大院的豪华宅院,这里守卫森严,院墙高耸,前些时候,这里还一片祥和,无论內里还是外部,处处是鲜与笑脸,大规模的饮宴更是一连开了好些天,每一日,都有丝竹管乐之声漫出墙外。 可这一日,境况却大为不同。 出入这一院落的人开始变少,僕从们小心翼翼,里里外外压著脚步走,正堂大厅里正在捡拾陶瓷碎片的侍女们亦是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似的。 正堂大厅一侧,有座颇为私密小巧的侧院园,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身常服,正躺在一把木质摇椅上,一动不动的,面上盖了薄薄一层湿透的白纱,好似死了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寒风吹过庭院,湛蓝的天都显得清冷。 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宫廷侍者,没有僕从,没有侍女,静得嚇人,直到一个蓝袍中年人无声无息的走入这里,站在晏思语的身边开口,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古城来信......”蓝袍中年人见晏思语没有丝毫反应,將递过去的信笺又收了回来,拿在自己手中,片刻之后,才继续道,“水军遇袭,损失惨重,公子晏拙重伤,但无性命之忧......” 原本死人一样的晏思语猛地起身,一把抢过蓝袍中年人手中的信笺,瞪大眼睛飞快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继而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重新跌回摇椅里,將摇椅压得前后摇摆起来。 他目光呆滯的盯著天空,信笺从手中滑落在地都不去理会,“古城水军遇袭比楚城那边要晚上一天,可消息到来却不过是前后脚,楚城那边,那支阴灵应当动用了不少人,云百楼......从一开始,谋得就是我安阳郡!” 蓝袍中年人正是晏思语身边的影子,肖阳,他探手一抓,便將地上的信笺重新捏回手里,低头又看了一遍,手头水色的真气一转,將信笺粉碎成渣,被寒风吹散,“楚城既失,梅州城会不会也有危险?” 晏思语脸上现出残忍的笑,“为了演好这齣戏,云百楼也不得不在东线和西线布置大量军队,能够用在楚城的能有多少,短时间能支援的又有多少,士卒又不是田地里的麦子,能凭空长出来?!” 肖阳道,“按照信上的消息来看,水军受创严重,短时间根本无法驰援楚城,白慕容在古城,安城和梅州城出兵也需要时间,等到我大军集结北上,广郡援军也当已经到了楚城了。” 晏思语摇了摇头,“广郡水师夜袭我安阳水军,可不是为了阻止那支水军快速支援楚城,城池已失,一支水军又能如何,云百楼,是要他广郡水师成为雅河之上唯一的战力,制霸河道,可快速运兵到任何一处所在,如此一来,在我安阳的土地上,想要收復楚城又怕被切断后路的,就成了我们。” “楚城,是我安阳不可或缺之地,”肖阳低头看向晏思语,见他又將那湿漉漉的白纱蒙在面上,不由蹙眉,“如今寒冬將至,元河以南南夷主力已经退去,正是我大军北归收復楚城之时,安阳水军虽说遭遇重创,可在丹港,还有一支更加强大的水军想要一雪前耻,”他顿了一下,见晏思语没有反应,不由得再问,“云百楼如何在这样的时候,对我安阳郡不宣而战?” 晏思语没有答话。 肖阳便继续自说自话,言语之间已有愤慨之意,“我安阳郡传承九百载既富且强,底蕴深厚,哪里是永昌和安陵那样的穷郡小郡可以比擬,如今不过一时不察失了座南口城,他们便觉得我们可欺了不成?!” “离郡洛氏,如今吞併了三穷郡,拥有西南汉州半壁江山,”晏思语喃喃道,“广郡云氏自然也想效仿之,他若能吞了三富郡,面对离郡之时又何惧之有......” 肖阳眉头一挑,“三富郡哪里是三穷郡可以相提並论,在河內郡失势之前,三富郡里何时能够轮到他广郡多言,如今就凭他还想吞了三富郡,真是痴人说梦!” 晏思语语意略带颓然,“当初,云百楼领兵过了雅水,將河內郡的柳城和素城纳为己有,看似是要对丹港的申然之赶尽杀绝,实际上,又何尝不是藉此跨过了雅水,对我安阳有了居高临下之意。只可惜那时我听不进他的话,若提前趁乱拿下了河內郡南部三城,云百楼又如何敢轻易过了雅水去碰楚城......” 肖阳面色一黯,他哪里能不知道晏思语话中之人是谁,“事已至此,太守大人当速做决断,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晏思语略略沉默,便用淡漠的语气说出一连串肃杀的旨令来,“传令古城白慕容部,率军北上晓站城,收拢楚城败兵,守城待命,传令梅州城守將林峰,整军守城,收拢楚城败兵,守城待命,传令河源城、南湖城、龙尾城,各自调兵五千於梅州城集结,我自率领元北城与双龙城军精锐北上。最后,去信丹港申然之,告诉他,我安阳大军此次集结之跡,便是与广郡全面开战之时,我要他倾尽全力阻击广郡水师,阻碍雅水之上广郡一切运兵的行动,待到此战功成之时,我会助他重夺白河以北柳素两城,允他退出安阳,復郡立国!” 肖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稍稍一顿,问道,“离郡方面是否去信?若此战离郡能够出兵助我,则,大事可成,”他见晏思语又不说话,便道,“兴城之时,那离郡太守洛川不是曾有意与我联合?前些时日广郡欺他后路,我等亦出兵古城助他,何况离广之爭已是早晚的事情,与我们联合与离郡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晏思语沉默半晌,而后幽幽一嘆,“且不说眼下那洛川大概还在河玉城外与南夷死磕,胜负难料,便是他得胜归来了,又如何能够轻易助我?別忘了他新得永昌一地,连番大战,本就需要休养经营,能够坐看广郡与我二虎相爭,与他而言,简直不能更好,更何况如今的离郡......可是与我安阳接壤了啊......!”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雨欲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雨欲来 离郡,南疆。 永昌之地,照水城。 当离郡大军自未名城南下遭遇南夷兽潮的时候,照水城外,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精锐骑兵,穿过城南水寨,回到了照水城。 这一支精骑鎧甲斑驳,人人带伤,战马疲累,就在进入照水城停下脚步的同时,便有三匹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將其上同样疲惫不堪的骑兵甩了下去,一时间竟爬不起身来。 精骑之中为首一人飞快翻身下马,在他身边骑兵也纷纷下马,將那三人扶起来,一番检查下並无太大问题,可那三人却只是掀开面甲,黯然回望自家的坐骑,不能言语。 此时的照水城已经有些热闹,见到这边动静,不少人就躲在远处偷偷观望,精骑之中为首之人掀开面甲,正是如今的照水城临时主將,孟子安,他看了看四周,朝靠近过来的一个守城百將招了招手,待那百將来到近前,才吩咐道,“封禁南城门,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將令,谁都不得开启。” 那百將一惊之下行了个军礼,转身小跑著离开,不多时,南城门便吱呀呀的落下,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震动声,完全闭合。 孟子安回头对身边一个骑兵百將道,“不必回营,原地休整,让守城士卒那边打些水来。” 那骑兵百將领命而去,片刻之后,这一队精骑便各自领了战马靠到城墙边的阴凉去处,为战马解除束缚,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往战马身上一点点浇。 孟子安则將战马韁绳递给亲兵,转身登上城墙,在他身后,只有一个穿著脏兮兮僕从服饰的邋遢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步步相隨,却是上三境强者,孟一嵐。 孟子安站在城墙上,一手扶著墙垛,看向城外,隱约可见那一条近在咫尺的沔水之上,水寨城墙上有士卒值守。 孟一嵐走到孟子安身边,隨著他的视线看向那座水寨,道,“南夷兽潮將至,水寨之中又无水军,守不住的,留在那里,不过是给兽潮留了一条渡河的桥樑,还不若一把火烧了。” 孟子安冲四周守城的士卒摆一摆手,示意眾人退去远处,给两人说话留出空间,“这座水寨,是沔水以南那些百姓的北归生路,若是烧了,他们如何能活?” 孟一嵐看向孟子安侧脸道,“你不是已经让那明寨小城中的百姓一路向北,然后派渡船去將他们送到沔水北岸,让他们自去沔津城吗?沔水以南本就没有多少百姓,十之七八都在明寨小城里了。” “就算沔水以南的百姓十之七八都在明寨,其余十之二三就不管了?他们大都会往照水城逃来,”孟子安摇了摇头道,“况且我要留下这座水寨也非全是为了沔水以南的百姓,这水寨城高墙厚,既是我照水城的卫星城,又是截断沔水上下游的枢纽,还是水军经营多年的城寨,其中甚至还有建造和维修战船的船坞,轻易丟弃不得。” 孟一嵐远望极远之地隱约可见的群山,“可那般的兽潮你也亲眼见了,涌將过来,你要同时守下照水城和这座水寨,谈何容易。” “不过是个分兵几何的问题罢了,”孟子安伸手在城墙垛上拍了拍,“唯一麻烦的,是那水寨其中没有法阵,若无强者坐镇,恐怕就算分兵过去,也確难守住。” 孟一嵐点了点头,然后忽的反应过来看向孟子安问道,“你是想让我去那水寨之中坐镇?” 孟子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好似自顾自接著刚才的话题一般道,“若是这处水寨可以守住不失,则南夷兽潮幕后之人也不敢全力围攻照水城,守城这种事情,一味的死守是守不住的,非得攻守结合,方能长久,而那水寨的存在,便是为我们守城,多了一个攻击的发起点,多出来这么一个点,守城的办法就多出来许多许多。” 孟一嵐蹙眉道,“我去守那水寨倒也没什么,若实在那水寨城破,距离这么近,至少也能逃得性命回来,可水寨里的士卒便要葬身於彼处,你这边也是,若我不在,而大妖甚或於真妖来袭,便是你身在城中,站在照水城大阵之上,也难免被一击而杀!届时这照水城不一样群龙无首,城破在即?” 孟子安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来指了指身后,“孟先生可是忘了,这城內不还有一位將军?便是我孟子安死在这了,照水城也不会真正群龙无首!” 孟一嵐心中一惊,道,“孟將军说得什么胡话,那人已是监牢里一老囚,哪里来的什么將军!” 孟子安似笑非笑的看向孟一嵐,而后淡淡道,“永昌归离,离郡將永昌的军队与军职继承了过去,只要太守大人一日不曾下旨降罪,他就还是名正言顺的照水城將军,这也是我始终不曾坏他性命、败他脸面的缘故,因为照水城,不容有失。” 孟一嵐沉默不语。 孟子安道,“孟先生不必担心,在下没那么容易死,孙家,也没有那么容易恢復往日的风光,或者说,除非他们家祖坟冒青烟能出个赵无忌那样的子孙,否则是绝无可能了,你只需考虑清楚,要不要去坐镇那座水寨。” 孟一嵐抬眼看向孟子安,却见后者不再看他,也难从他面上看出什么端倪,便沉吟著,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却听一个旁的声音忽然凭空响起一般,落在他们两人的耳中,明明十分柔和,偏偏如同惊雷! “我去守水寨!” 一剎那,孟子安只觉得汗毛倒竖,根本没有办法根据声音去判断来人何处。 孟一嵐则是浑身一紧,周身真气一放一收,继而转向城门楼一角的阴影处,看到了那个浑身笼在赤色斗篷下的人影,不由得眯了眯眼,“红霄......真人......” 孟子安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那门楼阴影处,知道来人正是百兽山掌门,红霄子。 红霄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阳光下,那一身赤色的斗篷好像鲜血浸染,十分扎眼,她一步步朝两人走来,最终停在距离两人不足一丈的位置上,微微低头,“红霄子见过孟將军,孟先生,贫道率门人来此,是奉太守大人之命,协助两位镇守照水城,所以......”她抬起头来,让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够看到她的脸,於是,她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沔水之上那座水寨,“那里,我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最好弟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最好弟子 离郡,南疆。 大古山脉南部,阴天,雪山,绿树,白堤。 湖心长亭,一个如同石雕一般的老翁正在垂钓,他双目紧闭,不见呼吸,好像一个真正的活死人,外界风吹,不过在水面掀起微澜,即便颤动了他蓑衣边角,也不能让他甦醒。 直到天空中一头红羽黑翼的神异大鸟穿破厚厚的云层开始盘旋,一声高亢的鸟鸣如同颶风呼啸而下,才让这石雕一般的老翁眉角微挑,活了过来。 那神异大鸟没有疾速下降,而是围绕著这一座湖水盘旋而下,好像锁定了捕食目標的鹰隼,它悠然的张著翅膀,乘风而动,张扬而洒脱。 地面上,亭內活过来的老人却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睁眼,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整座湖就猛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沛然水汽冲天而起,惊得那神异大鸟又一声鸣叫,再不敢於半空过多停留,急坠而落,在远处湖面上拍打了一下,激起一片水浪之后,才终於止住了坠落的势头,双翼费力的拍打著,好容易稳住身形,一点点费力的爬升。 神异大鸟背上那人见状便从大鸟背上跳下来,脚底在水面上一点,身子就飘忽向前,好像在水面上打起了一连串水漂,很快便落在湖心长亭上。 来人低头一看,仍是湿了鞋面,不由得轻嘆一声,朝著面前的石雕老翁恭敬行礼道,“弟子赤焰,见过师父。” 石雕老翁此时才抬眼去看,就见眼前来人虽面色红润却短髮白须,不由得轻哼一声训斥道,“一大把年纪终是入不得上三境,还有脸招摇过市,丟人现眼!” 自称赤焰的半老男人闻言苦笑,也不敢反驳,只好再行一礼,道,“师父,徒儿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稟告。” 石雕老翁瞥了他一眼后低头闭目,冷漠道,“有p快放。” “是,”赤焰子显然是极了解眼前老翁的脾性,飞快道,“掌门离开之前曾嘱咐过,近些时日不可放鬆对大古山脉南部区域的探查,徒儿不敢丝毫放鬆,每日里都要往南走一遭,发现近几日来,山中野兽和妖物的数量正飞快增长,十分异常!” 石雕老翁淡淡道,“你是说,有南夷兽潮入了大古山脉?” “非是兽潮,”赤焰子蹙眉道,“所有来到大古山脉中的野兽和妖物,都未如南夷兽潮那样失智,它们看起来十分正常,就好像是在南面的十万大山里受到了什么惊嚇,或者连绵山火將它们驱赶北逃一样,十分正常。” 石雕老翁道,“十万大山里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连绵山火,这种事情,宗门里都是有记录的,只不过我能確定的是,十万大山里近期十分平静,地龙翻身或者山火之类,一概没有。” “所以......”赤焰子看向石雕老翁,“只可能是人为!” 石雕老翁沉吟道,“也或许是南夷连番的大动作,打破了十万大山里原本的平衡,惊到了那些活物?” 赤焰子这一次飞快的否定了,“不可能,南夷连番的大动作可不是近日才做出来的,大古山脉里的野兽与妖物的快速增长却是这几日才发生的。” 石雕老翁闭目片刻,才重新开口,“南夷北上攻破了河玉城,时日尚短,可算立足未稳,如今离郡太守大军压境,南夷的注意力应当都在河玉城才是,若大古山脉的异状背后还是南夷,则......麻烦不小......!” 赤焰子一边听著,一边有念头一闪而过,飞快道,“前些时日,我去群山东南巡视之时,在接近十万大山那边的区域,接连发现两头寿终的野生妖物尸身,觉得有些巧合,便与才刚回来百兽山的掌门再度向南去了一趟,竟又发现了两头一般模样的尸身,掌门与我都觉得不像自然,有些蹊蹺,就让我传令门下减少外出,她则游走於山脉以南又自查探了一番,结果一无所获。” 石雕老翁没有出声去骂,也没有睁眼。 赤焰子便继续道,“然而今日,我在大古山脉南部侦测时,又见到了一具这般模样的尸身,”他缓缓跪坐在石雕老翁面前,声音郑重,“那是一头极少见的象形妖物,等我赶到的时候,它的尸身已然被群兽啃食的不成样子,但它的妖丹还在,不过妖气已经涣散得七七八八,想来死了也有些时候。” 石雕老翁一顿,问道,“死了有些时候,但你先前去南面侦查的时候却没有见?” 赤焰子也是一顿,缓缓点头,“確实如此。” 石雕老翁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抬头看向南方,心里只如这阴沉沉的天一般,有种难言的压抑感,“我小的时候,是个不信邪的,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只要你有心,总是能做到的,直到入了宗门,见到了那个小师兄,才知道,有些老天註定的东西,不是你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就像我怎么拼命都追不上他,就像,他集那许多运气於一身,看似天之骄子,最终还是逃不过旁人为他定下的命运......” 赤焰子低头垂听。 石雕老翁像是回忆过往,有数不清的事情向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划过,“所以,身处局中的人一定记住了,巧合的事情多了,就一定不是巧合,”他將钓竿插在身边地上的一个小坑里,刚刚好容得下,不多也不少,“將山里的事情传信告知掌门,告诉她,以宗门为先,要小心行事。” “徒儿遵令,”赤焰子躬身行礼,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听到身后的声音,便就停下,却未回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赤焰,你不是我最喜欢的弟子,”石雕老翁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於人听,“但你却可以试试,去做我最优秀的弟子,至於我喜欢不喜欢你,那种事情,谁在乎呢......?” 赤焰子点了点头,“师父,大古山脉是我百兽山的大古山脉,在这里,对上了谁,我们都不会输!” 石雕老翁忽的哈哈大笑,好像狂风里的一根瘦竹竿,“哈哈哈,我该说你像我,还是像他?”他伸手揉了揉眼角,“滚吧。” 赤焰子一挥手御剑而走,復又骑上了那一头招摇打眼的神异大鸟。 冲入云霄。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不救师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不救师父 离郡,南疆。 伏波山脉中部,山势最为高耸的一片,围聚出了一座大型的峡谷。 峡谷之中有水聚拢成湖,湖面不大,水却极深,好像一口超大號的深井,不可见底。 从天上看,湖泊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儘是休憩的野兽,偶尔还能看到那些形如小山,异乎寻常的巨大个体,也能够平和温顺的趴在兽群之间,显现出极度的,不合常理的和谐。 峡谷四周,山体高耸而挺拔,即便是其中最为矮小的,也几可碰触浮云,就在峡谷四周的山体以外,一座相对並不起眼的山头绝壁之上,有一个虫洞大小的圆孔,圆孔之中,黑漆漆的,是一只会动的眼睛。 跨越遥远的距离,它可以看到峡谷一角,瀰漫的妖气笼罩之下,那可怖的景象。 “山叔......” 一个声音悄悄响起,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堵住了嘴,连带著那绝壁山体上小小的圆孔也消失不见,从外面看,自然得好像原本它就该是如此模样。 可近乎一墙之隔的山体內里,却是个六尺见方的空腔,黑漆漆的山体空腔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对面而坐。 驀的,山体里亮起一点细弱微小的光,却是个白白净净的道童,手里举著个细细长长的火摺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他对面,则坐著个丑陋的粗布汉子,此刻的他正瞪著一双眼睛看小道童,隨即皱著眉头挥了下拳头。 小道童正是洛川曾在河玉城带走的天真,而那粗布汉子,则是土山。 天真显然並不害怕土山,见状竟还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轻声道,“你方才动了妖气,若要被大妖发现,此刻也该发现了,若是发现不了,眼下咱们这般,定更加发现不了。” 土山听得“大妖”二字仍免不了一惊,隨即也凑上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恶狠狠道,“你方才明明知道危险,却不提醒我,真要是被大......被那些妖发现了,你我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天真摇了摇头,“你也说了,这里妖气衝天,便是你这样的,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得到,这般大的妖气,就好像日月之辉,在日月近旁,你这点烛火之光,定是微不足道了。” 土山听到这里却更加脸色僵硬,因为烛火二字,可不就是那一夜河玉城里,那个能搬山抬岳的恐怖存在?! 天真指了指墙壁,对土山道,“再打开个口子,我也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土山恶狠狠道,“已经在这附近待了几日了,还不够?再看真將性命丟在这里如何?!趁著没有被发现,赶紧走!” 天真摇头,“不能走。” 土山诧异得瞪大眼睛,“不能走待在这里做什么,不去救你师父了?!” 天真低了低头,面色颓丧,可隨即抬起头来,仍是点了点头道,“有比救师父更重要的事情。” 土山目瞪口呆,伸出一根手指再天真的额头上点了点,“你,你你,翻山越岭,冒著丟了性命的风险,跑了这么远,不就是为了救你师父,现在又突然说不去了?!” 天真稚气的脸上,目光不移,点了点头。 土山又伸手在天真额头上用力点了点,“为啥呢,为啥呢你?!” 天真道,“这群兽潮,有问题。” “有问题?”土山显然没有想到这里。 “有问题,”天真道,“先前我们在北面,那一支兽群短时间里北上南下,好似是打了败仗一样,可走到这里,却不走了,不但不走了,按照你的说法,妖气衝天,那是比之先前还要强了许多的,他们,还要北上!” “北上?又如何?”土山道。 天真摇了摇头,“太守大人的军队要从永昌南下河玉城,这里的妖夷不南下回防,却要从伏波山脉往北去,这还不奇怪?” 土山想了想,又道,“我们能想到能看到的,太守大人定也能想到看到,说不得此时此刻,就有人族斥候与我们一样看著这里呢?” “不可能,”天真再次摇头,这一次,他还將手中的火摺子熄灭重新收起来,山体里立刻便又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之所以跑到这么近还能活著,是因为你是妖啊山叔!你是妖!你这点妖气大妖看见了也根本不予理会,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人身上!” 土山被说得不能言语,乃至於头脑都有了一瞬间的迟滯,“所以你为什么又不去救你师父?” 天真道,“因为我们得先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太守大人!然后再去救我师父。” 黑暗之中,土山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我没有传信法器!!” “那我们就亲自去一趟!”天真道。 土山无言以对,“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而且若我们去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你师父早就......” 土山自知失言,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柔声道,“你师父那时候说不定早就自己跑了,你不是说他那个人,能掐会算的。” “嗯......”天真的声音平静缓慢,“可他若是想跑,那一晚,不也就跑了么......” 土山忽的就惊讶到无法理解的程度。 天真道,“我和师父本来是在益城的,他非要南下河玉城,不就是为了去救那座城里里外外的百姓,如今,若是这兽群北上,將太守大人的计划打乱了,河玉城收復不了,南夷说不定还要继续往北入侵,又得死多少百姓吶......” “所以救师父,是我想去的,”天真的声音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坚定,“而救百姓,是师父想要让我去的。” 不知为何,土山,这个妖,突然就觉得內心平和的,好像躺在春日向阳的草地上,什么別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师父怎么会养活一个你这样的徒弟!” 他这般说著,却轻轻巧巧的在山壁上开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空洞,自家先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看,才伸手拉了一把小道童。 天真轻手轻脚的凑上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飞快的看著,將每一个画面都印在脑海里,然后伸手拍了拍土山的手臂,退到后面。 土山动用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妖气將那洞口抹平,又带著天真一路深入到山体地下,才轻声问道,“想要去找太守大人,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天真摇了摇头,“咱们现在这里,该是未名城以南河玉城以北的什么地方,我们先往东去出了伏波山脉,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该能遇到人族的斥候,但一定要快。” “若是运气不好呢?”土山问道。 天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们的运气一定会很好的。”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六十九章 沔水之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六十九章 沔水之上 未名城以南,河玉城以北,大面积的阴天,无雨。 太阳就要下山的时候,离郡轻骑仍旧驱赶著一支规模不算太大的兽潮向东,在沔水之畔完成最后的围杀。 等到一切结束,骑兵之中收拾战场的收拾战场,余下的便都在沔河水浅沿岸洗刷战马,连日来的大战,让人和马都脏污不堪,冰凉凉的河水冲刷在人马身上,透心的爽快,让一颗颗紧张又暴戾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寧静。 洛川同样摘了头盔,几步踏入河流浅滩,踩在水里,半蹲下捧了水往头上泼洒,河水顺著脖颈流进鎧甲之下,片刻之后,就真的有了些寒意。 另一边才去传令完毕的思齐飞快回来,翻身下马跑到洛川身边一把將他拉得站直了身子,怒道,“这样一日冷过一日的天气,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可是里里外外的伤都好透了?!” 洛川拉扯了一下胸甲道,“这一日里手没停过,都要闷热炸了!” 思齐伸手一指另一边正在河畔聚拢打坐的剑修,“谁不是这样,都是修炼者,你瞧瞧人家望川剑宗的前辈,哪有一个如你这般?” 洛川顿时无语,只是也没奈何,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往岸边走去。 岸边,千雪和影子看著这一幕各自脸上连个变化都没有,下水,对於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有失体面的非必须选项。 可另一边,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魁梧男人却“咚”的一声將身后背著的厚重箱子丟到地上,带著张狂的笑与洛川擦肩而过,大步去到河水里捧水洗脸,正是前撼山军主將,孟草儿。 思齐看一眼孟草儿,轻哼一声,跟上洛川的步伐问道,“这一次追得有些远了吧,若是中军那边赵郡尉再遇到麻烦怎么办?” “寻常的人奈何不了他,不寻常的人嘛......”洛川大步朝著不远处一个稍稍高出的土丘走去,“对於那些人来说,我们眼下就已经在河玉城下了,彼此都是片刻可至的,谁也不敢轻易离开各自本阵,以免因小失大,这一战,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都只能正面对敌。” 他將自己的头盔远远的丟给带著亲兵靠近过来的陆森,“况且赵叔叔这一次也是学了韩丰那个惜命货的,找了件制式鎧甲穿上,藏身於万军之中,让你去都不是那么好寻的。” 思齐没有理会洛川后面的那一句,而是问道,“既是只能正面对敌,那为何自未名城南下我们不断遭遇兽潮,一路走得如此艰难?” 她扭头看向西面,太阳已经几乎要看不见了,天色渐黑,这一夜註定要在这里渡过,“整整一日,也不过走到半途。” “因为河玉城方面不想让我们早早到了,”这一次答话的却是方才还在河里洗脸的孟草儿,不知何时,他又背上那箱子跟了上来,牛皮一样,“今日遇见的这些兽潮,规模小而数量大,极其分散,各自北上,若咱们不去管它们,说不定它们绕过城寨能一路跑到益城下,若咱们管了它们,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分兵处理,这其中,也確实存在被南夷重点击破的风险,但你们家太守大概是赌惯了的,明显並不在乎赌输的后果。” 思齐哪里听得进別人笑话洛川,闻言扭头便懟,“说得倒似你就是南夷幕后的首脑一般,吹什么牛皮,你有时间在这里跟著我们,倒不如早点回去撼山军,哪怕当个大头兵,也算於军有益,好过在这里聒噪个没完!” 孟草儿斜瞥了一眼思齐,眼神里全是不屑一顾,却也就此住了口,只是跟著还是跟著。 洛川没有理会身后的爭吵,登上土丘之后没有南望,而是向北看去,借著残存的天色,可以看到蜿蜒而去的沔水之上,遥遥的似有风帆船影。 “这一支水军像是才刚经歷战火,”说话的是眼底深处闪烁淡蓝色光芒的千雪,“部分战船有受创痕跡。” “確实,”影子道。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闪烁,能够看到那一支水军战船之中为首的旗舰上,有大片的焦灼痕跡,“嗯。” 水军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但尚未到达离郡轻骑饮马之地时,便有四道光芒先一步御剑而来,其中三道直接落在河畔打坐的望川剑修人群之中,正是老道宋归云和张氏兄弟,而另外一道直接落在山丘上的,则是洛川的亲近熟人,秦万松。 看见四人回来,洛川显然心情极佳,“万松前辈,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公子说得哪里话,”秦万松亦是笑容满面,“这么短的时间里集结大军北上南下,再度来到这河玉城外,公子之辛劳,哪里是我们这些跑跑腿的可以比擬。” 洛川点了点头道,“再这么聊下去,咱们俩就俗了。” 这句话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洛川看向不远处水面上渐渐慢下来的水军,问道,“水军从照水城一路过来,经歷了几场仗?打得如何?” 秦万松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离得近了,才更显出这一支水军当下的狼狈模样,他轻轻一嘆道,“小一些的遭遇不算,大一些的只有两场。” “水军离开照水城,其实很快就侦查到了一支沔水南岸的兽潮,”秦万松道,“那兽潮当时正在渡河,孙裨將放缓行船,半渡而击,一场仗打下来酣畅淋漓,可谓大胜,野兽妖物落水溺亡的不计其数,甚至於我亲眼见著几头小妖也落入水中被浪头拍走,那一战之后,沔水南岸的那支兽潮便往南退去了,不知去向。” “那一战后孙裨將又沿途放置小舟斥候,往后一路抵达未名城东的沔水河上警戒侦查,想著若是再有兽潮试图北渡沔水,便可及时赶到,再杀它们个措手不及,然而却再没有遇到,直到......”秦万松稍稍摇头道,“直到今日南下至此之前,我们在沔水之上,遭遇了妖族袭击!” 洛川自然听出了秦万松话里的意思,“沔水......之上?” “沔水之上!”秦万松蹙眉道,“那时,先是天空中铺天盖地的鸟类,將鸟粪拋洒下来污染船体,继而是猛禽俯衝,夹杂著鸟类妖物的袭杀,十分麻烦,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吸引的时候,水下......出了问题!” “昨天到唐山旅游,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车被撞了,等交警三个小时,到酒店都是后半夜了,难忘。”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七十章 与你赌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章 与你赌之 洛川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沔水之上,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可他的目力仍旧可见河水涟涟,“水里的妖?” 秦万松转向沔水,永昌水军已经停下,各自於河心落锚,“似是一种水里的妖,有些跃出水面的,长著类似食人鱼一般的头,有些则看起来更像是人,却有各色的鱼尾,这些东西,有的掌握妖力,有的则更像是奇形怪状的野兽,將士卒拖入水中是它们主要的杀伤手段,破坏船体对於我们来说则是更加麻烦的问题,有一艘战船因此沉没......!” “人鱼?”洛川回头看向千雪问道。 千雪摇了摇头,“海族。” “海族?”洛川脑海里出现的其实都是前世那些关於海洋的传说。 背著大木箱始终跟在眾人身后的孟草儿看一眼千雪,自顾自开口道,“传说十万大山以南,比南夷生长的蛮荒土地更南面的,是广袤之海,海里生灵大多愚昧,偶得天眷而成妖物称霸一方的怪物不少,但能够修成妖身得开灵智的却极少极少,这其中就有两类最为著名,一类名为鮫人,一类名为人鮫。” “鮫人者,人面而鱼身,人鮫则反之,”孟草儿看向沔水上的战船,眼中光芒闪烁,“永昌民间曾有此传说,益城亦听说过有鮫珠现世的,但在我看来真正不曾有人见过,不想竟真有其事。” 洛川看向千雪,见千雪微微頷首,便不再问起这个话题,而是问秦万松道,“袭击战船的海族数量多吗?” 秦万松道,“不算少,但那些所谓海族似乎也战意不足,我们並未对它们造成什么杀伤,便就退了。” “片刻功夫便可击沉一艘战船,这个海族也不简单......”洛川看向沔水河上乘了小舟而来的老將军,问道,“这就是孟子安的岳父,孙渺的族弟,水军裨將孙浩?” 秦万松点头,“这位孙老將军,其实还是擅长水战的,为人也颇耿直,他身后的书生公子之前在益城见过,叫杜水生,此人確是智计颇多的读书人,今日水战海族来袭突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正是他献计將船上火油及泔水脏污之物倒入水中,再加上我等御剑入水,方才迫退了海族。” 洛川对此没有评价,秦万松也就没有继续多言。 洛川见那小舟靠到岸边,孙浩让操舟水兵在船上等,他与杜水生下了舟来,正在接受离郡轻骑的检查,便又问道,“万松前辈,依你看,照水城方面,可准备好了?” 秦万松这一次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道,“贫道非是懂得军伍之事的,城防之类实在一窍不通,但自那位孟子安孟將军回归照水城后,无论军中还是民间,人们多还是欢欣鼓舞的,如此来看,应当不错。” 洛川回头笑看一眼秦万松调侃道,“万松前辈,你啊,还真是个老好人。” 秦万松也不羞赧,呵呵一笑罢了。 此时那孙浩两人已经来到近前,老將孙浩全身鎧甲,並未摘去头盔,朝眾人之中最年轻显眼的洛川看了一眼,便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军礼,“末將孙浩,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面上没有变化,一旁秦万松却是一惊,朝孙浩打了个眼色,却是石沉大海。 不远处背著沉重箱子的孟草儿则朝这边斜瞥了一眼,嘿然一笑。 影子面无表情,思齐只是诧异,唯有千雪,连朝这边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她只是盯著沔水河上的战船在看。 跟在孙浩身后的杜水生听闻孙浩这般说话也是一怔,隨即双膝跪地朝著洛川行了大礼,“草民杜水生,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上前去,竟越过孙浩,亲手將杜水生扶了起来,柔声道,“你家將军如今要守照水城,怎么捨得放你走?” 杜水生眼睛瞪得老大,继而连忙低垂下视线,“草民......將军说,太守大人此战不易,让我与孙老將军一同,定要助太守大人夺回河玉城,离郡水师,有进无退!” “离郡水师,”洛川似是说起了旁的事情,淡淡道,“离郡,是应该有一支强大水师的。” 杜水生缓缓低头,没有接话。 洛川这才转了个身,微微一笑,因为孙浩仍旧保持著侧面对著他行军礼的姿態不动。 洛川也没有去扶的意思,直接走回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问道,“孙裨將,原本赵叔叔和我,是想让你的这一支水军,趁著我离郡大军主力与南夷在河玉城大战之时,一路顺流南下去夺望水关的,可方才我听说,你们遭遇了海族的袭击,应对起来有些麻烦。” “没什么麻烦的,”孙浩见洛川提问,却没让他起身,便就自己收了礼数,挺直了腰背看向洛川身侧的空位道,“那些水中宵小,不过是趁我不备占了些便宜,只要我有了防备,便不是问题。” 洛川摇了摇头,冷淡道,“孙老裨將还是慎重些好,若有需要帮助之处,现在就可以提。河玉城之战非同小可,重夺望水关也是我等谋划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若你水军南下不但夺不回来,反倒使水军损失惨重,以至於不能在我大军与南夷决胜之后,於伏波江南夷退路之上截杀兽潮,那这望水关倒不如不要了!” 孙浩闻言眉眼一竖,双拳狠狠一握髮出“啪”的一声响,抱拳道,“太守大人放心,若太守大人能够重夺河玉城,而末將不能夺下区区一座望水关,末將愿將人头奉上!!” “好!”洛川也是冷哼一声道,“本太守也不占你便宜,若你的水军夺下望水关,我离郡大军却未能够重夺河玉城,本太守便允准你的水军自治自理,从此不受离郡辖制!” 孙浩双眼一眯第一次对上了洛川的眼睛,“太守大人,此言当真?” 洛川冷冷一笑,“君无戏言。” “好!!”孙浩再度抱拳,“敢问太守大人与郡尉大人要求我水军何时南下何时攻下望水关?!” 洛川道,“今夜修整,明日南下,三日之內拿下望水关,而后在关內等候中军传令!” “喏!”孙浩將拳一拱,再不理会场內眾人,转身大步而去。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七十一章 草木无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一章 草木无情 孙浩走了,杜水生却没走。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见孙浩走出去有些距离,才飞快回头对洛川行礼道,“太守大人勿怪,孙老將军就是这般脾性,当初孟將军初入照水城,反对之声最大的也是他,可最后还不是將自家闺女都嫁过去了,”他稍稍露出个笑容,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放心,自孟將军回归照水城后,这一支水军上下,对於能够归於离郡皆是认同的。” “水生,南疆,太远了,”洛川似有感慨般走到杜水生面前,伸手重重在他的肩膀上压了压,而后看向南方,“能够让我放心放手,让他们为我镇守南疆的,仅仅只是认同,可远远不够,”他对上杜水生的眼睛,认真道,“我要的,是心悦诚服,更是忠贞无二,否则南面尚且不安,离郡,又如何有资格北顾?!” 杜水生不敢与洛川对视,飞快低下头道,“是,水生,明白。” 洛川在杜水生肩上拍了拍,道,“去吧,若无法快速夺回望水关,便退回来,留得命在,总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杜水生用力的“嗯”了一声,转身小跑著去追孙浩。 等到两人都已走远,秦万松才看向洛川,问道,“不然,我再去水军中待上几日?” 洛川摇头,“前路之上,能否同行,是註定了的,过分强求也不过適得其反。” 不远处的孟草儿闻言轻“哼”了一声道,“太守大人真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难怪连赵楠鹏那样的老狐狸,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上。” “哦?”洛川双手负后去看沔水之上那一艘驶向河心的小舟,面上没有了方才与孙浩对话时那般的严肃模样,像是笑闹一般头也不回的问道,“那我与你孟草儿说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纳头便拜?” “哼!”孟草儿这一次哼出了声来,“那是因为我无欲无求,比不得他们那些人慾壑难填!” 洛川摇头,“这个世界上,哪里真的有什么无欲无求,只不过不一样的人,所欲所求者不同罢了,你孟草儿孟將军,亦有所求,否则你一个六境大修士,明明已是自由之身,去哪里逍遥自在不行,非跟著我们这群傻子,南下与南夷死磕,也是想要求死不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草儿这一次没有说话。 千雪收回看向沔水战船的目光,看一眼洛川,往山丘下走去,顺手拍了拍思齐的胳膊。 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一眼千雪,隨即会意,再看一眼洛川,转身也跟著往山丘下去了。 秦万松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几步迈出便飘然而去,落在一眾望川剑修群中,与一眾师兄弟打过招呼,聊得热络,继而像是聊到了什么,各自沉默不语,散去打坐。 唯有影子仍旧站在洛川身后。 孟草儿此时已不再背著那巨大的木箱,而是將其放在一旁,他自己则坐在木箱上,抬头眺望渐渐漆黑的天空中,混混沌沌的云,“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洛川摇头,“你流民出身,一生经歷也算传奇,你可以不在乎荣华富贵,不在乎名声权力,想要的无非是为孟啸天报仇,以全忠,为永昌百姓巩固南疆,以全孝,为撼山军兄弟某个出路,以全义,除此之外,还能有个什么特別的?” 孟草儿看向洛川的背影,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影子斜瞥了孟草儿一眼,没有理会。 洛川则从始至终都背对著孟草儿,没有回头,“孟啸天之死,是与我有关,但我还想要云百楼的人头,谁为我呈上来呢?归根结底,杀孟啸天者,不是我。更何况我要孟啸天的人头,是为杀父之仇,可谓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说我不仁不义,孟啸天的儿孙都不曾找我报仇,你凭什么?!” 孟草儿眼神趋冷,却也没有动作,“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管他们敢不敢?!”洛川怒道,“你也不必在这里拿话刺我,我真要一怒之下把永昌孟氏一族杀得精光,谁又能把我怎么样?谁又敢把我怎么样?!可孟啸天就要在地底下骂你八辈祖宗!” 他这一句话说得粗俗无比,孟草儿反倒不说话了。 洛川昂了昂下巴,继续道,“且不说你这狗屁愚忠,你一直跟著我南下不就是为个孝义,我之所以放你自由,任你跟隨,也就是因为你尚且重孝重义,永昌百姓养活了你,你便拼了命还他们一个太平世道,撼山军兄弟追隨你,你就丟掉了麵皮来找我这个仇人为他们爭取,保他们平安。” “这两样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洛川终於转过身来看向孟草儿,“撼山军,想贏。” 孟草儿眉头一挑,“撼山军,无论面对的是谁,都从未想过会输。” “那是因为他们不曾面对过无穷无尽的妖夷,”洛川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孟草儿想要说话的意思,“他们不曾见过,我们也不曾见过,因为九百载以来,大鼎从未有过一座南疆的重镇大城被南夷攻破过,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动用何种力量去捍卫这座城。” “我需要离郡轻骑,比九百载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我需要撼山军,比九百载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我需要所有人,都要比九百载以来任何时候的前辈们都要强大!”他看著孟草儿,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我,你,每一个人,都可以死在河玉城下,但这一场仗,绝对不能输!!!” 孟草儿无言半晌,忽的轻声开口,“离郡太守,为什么?” 洛川看向南方,“最初,我只是为了心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大义,便去了河玉城,在那里,看到太多人的命,比野草都不值,隨隨便便就死了,前一日,还生机勃勃的人族大城,一夜之间,便满目疮痍,死寂一片。” “我觉得不该这样,”洛川轻声如同自语,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不该这样。” 他似是陷入回忆,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在河玉城,险死还生,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女孩,站在一片贫民窟的废墟之上,竟还想要救我,”他低头一笑,“天真,真是天真。” “她叫满可儿,儿一样的年纪,儿一样的女孩,”洛川低著头,看不清面目,根本没有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没能救下她,甚至没能保住她的尸体,將她埋在一个整日向阳又开满鲜的山坡上......” “她说她爹,是撼山军的人,”洛川从怀里取出一枚贴身存放的铁质令牌,用力丟给孟草儿,“她说她和娘亲在河玉城等著他回家呢,她说,是了,是了,撼山军这一次,一定会来了......现在,我来了,撼山军也来了,这一次,我们要贏,就这么简单。” 孟草儿死死握著那枚尚且带著体温的铁质令牌,没有去看,而后认认真真的背起那厚重的木箱子,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山丘,朝著河玉城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 再没回头。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ceboo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天真所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天真所见 离郡轻骑在沔水河畔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还不亮,便拔营出发,一路向西,与大军匯合。 此时大军亦已开拔南下。 洛川这一次没有待在离郡轻骑队伍中,而是脱离骑兵队伍,只带了千雪和影子两骑直入黑甲中军,见到了骑在战马背上的赵无忌和张子峰。 赵无忌两人各自行了个军礼,还不等洛川开口,赵无忌便先一步传音入耳道,“孟草儿回来了,仍旧背著那个大箱子,入了撼山军。” 他见洛川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便继续道,“张归亲自来问,应当如何待之,我说,以將军之礼敬之,以士卒之法待之,他便领命而去了。” “嗯,”洛川点了点头也传音道,“该做的都做了,其余的,也只能凭天意了。” 赵无忌看出洛川的忧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水军南下了?” “嗯,”洛川道,“如赵叔叔猜测那般,这孙浩是个倔强古板的性子,以礼相待確是行不通的,不过孟子安大概也是知道,便將身边那个书生派了来以为辅佐,这样一来,水军拿下望水关的希望便更大了些。” 赵无忌略一思量,便也就將这件事暂且放过,“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河玉城这一战,会如何分晓。” “是啊,”洛川看向南方,黑甲军军容肃整,行走在官道上,如同一台巨大无比的钢铁机械,尘土飞扬,“自昨夜起,南夷方面就再没有派出大大小小的兽潮北上袭扰了吧,好像一夜之间全都龟缩回了河玉城。” 这一次答话的是张子峰,“是,原本那样的兽潮也无法阻止我们南下,再纠缠下去不过徒增损耗,河玉城內的南夷首脑明显是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回河玉城了,今夜,我们就可以抵达河玉城。” “夜间作战,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吃亏的,”洛川看向赵无忌道。 赵无忌点了点头,“是,所以如果南夷方面真的是全面收缩的防御態势,则我们可以將发起攻势的时间定在明天日出之后,但具体的战术,还需要抵达河玉城之后再说。” 洛川看向南方,总觉得有些紧张,亦或者不安,“此番南下,虽说也与南夷打过几仗,但总有一种还是过於轻鬆了的感觉,总觉得换做我是南夷,不该如此轻易就让我们走到这里来。” 赵无忌蹙眉不语。 张子峰则道,“以末將在太明城外与南夷的交锋经歷来看,我们南下也算不得过於轻鬆。” “问题就在这里,”洛川道,“河玉城,是南夷三大宗门费尽心思才好容易到手的战略要地,该是与太明城外那种攻防战一个水准吗?” 张子峰也跟著看向赵无忌。 影子和千雪则齐齐扭头看向离郡轻骑的方向,那里,有两道剑光正往这边飞来。 “是秦万松和宋归云,以及......”千雪微微皱眉传音给洛川道,“土山和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道童。” 洛川闻言一怔,也扭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闪烁,果然就看到了秦万松和宋归云,以及他们身后明显灰头土脸又隱隱不安的土山,以及小道童天真! 赵无忌和张子峰也看出洛川三人的异样,往来人方向瞅了一眼就不復多言,彼此传音聊著些先前说起的行军之事。 洛川则一拉大黑马的韁绳,出了黑甲军队列,朝秦万松三人的方向靠拢过去。 两边很快聚首,还不等高洛川开口去问,老道宋归云就急急传音道,“太守大人,土山他们两个从伏波山脉来,有重大军情稟报!” 洛川闻言心中就是一沉,回头看一眼影子,后者立刻会意的在这方圆三丈之地布置了隔音法阵。 洛川这才看向土山,道,“伏波山脉里如何,快说!” 土山眼看著洛川面色难看,眾人又都看著他,心中不免骇然,张口结舌道,“我......我们自离郡出来......是为了......” 洛川皱眉,土山越发紧张。 另一边小道童飞快开口,口齿清晰道,“我们在伏波山脉里见到了大批兽潮,起初,它们自北向南好像是退去,可没有退出很远就停在了一座山谷內,开始的一日还好,就像是原地休整,后面就有越来越多的野兽乃至於妖夷聚集过来,尤其是昨天,兽潮飞快聚集妖物数量大增,明显是要再度北上的,我们觉得奇怪,离郡大军南下就要到了河玉城,它们没有回防却反而从伏波山脉北上,这不对劲,就赶紧跑来给你们传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听得心中惊涛骇浪,眼看著身边黑甲军快速行军,面上不得变色,道,“还有什么?” 土山连连摆手道,“没,没了。” 小道童天真则道,“还有,我们昨天走的时候,那群兽潮尚未出发,兽潮显得颇为混乱,妖物以野兽为吃食,乃至於野兽之间自相廝杀的情况不少,再加上我们两个靠近到了那种程度也没有被发现,想来那几天的时候,那支兽潮里头是缺了领头人的样子。” 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光是洛川眾人,就连土山都惊骇得瞪大眼睛看著小道童,后怕得冷汗打湿了衣衫! 天真则没有这些想法,继续说道,“那支兽潮具体的所在位置我说不来,但应该比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要更靠北,因为我们两个一路向东出了伏波山脉,没有碰到离郡大军,是山叔感应到了这位宋道长的位置在南面,才一路寻了过来。” 洛川脑海里一时间杂念丛生,各种想法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甚至於都感觉有了些许眩晕,隨口问道,“你们两个不在离城待著,跑来这里作甚?” 土山闻言立刻耷拉下脑袋,天真则坦荡荡的道,“我们来,是为了去河玉城救我师父。” 洛川这一下才从纷乱的思绪中解脱,看一眼天真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的眼眸,道,“你师傅......可能被困在河玉城,也可能已经往北逃了,河玉城如今大妖纵横,就凭你们两个想要去救人,不是寻死?你师父將你託付於我时可是说过,要让你听我的话?!” 天真黯然点头,没有说话。 洛川此时根本没有与他纠缠这件事的心思,便道,“我再说一次,不许你们擅自乱跑,跟著秦道长和宋道长他们回去,”他又看向了缩头缩脑的土山,“你若再敢带他乱跑,我砍了你的狗头!” 土山飞快的点头,“是,是是......!” ??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七分天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七分天意 洛川驰马飞奔,追上赵无忌和张子峰所在的位置,传音將他二人从行军阵列中喊了出来,又命人取来地图,眾人翻身下马,就在官道一侧的荒野之上將地图铺开。 天空中,似是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一道水色一道火色,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眾人身边,正是江清韵和杜博安。 “出什么事了?”江清韵见眾人神情肃穆,便出声问道。 洛川抬头看了一眼,伸手在地图上伏波山脉的某个位置点了一点道,“我们的人在这里,发现了大量兽潮正集结北上,应当还是针对隱剑峰!” “伏波山脉?”江清韵闻言面上一松,“我有一位长辈如今就在伏波山脉,兽潮之类应当过不去隱剑峰。” 洛川摇了摇头,“清韵前辈你此前就与我说起过,前一次南夷集结兽潮从伏波山脉北上袭击隱剑峰,就是你和你的那位长辈一同拦下,也就是说,你的那位长辈就在伏波山脉这件事,南夷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他们还敢集结更大规模兽潮再度北上,就说明......他们有对付你那位长辈的办法!” “不可能,”江清韵立即否定,可否定过后又忽的醒转,她突然想起她的外公曾在伏波山脉与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只是眼下一帆风顺就要抵达河玉城的事实,几乎要让她忘记了那些警告,而她的迟疑,让在场眾人的心再度向下一沉。 还是始终盯著地图的赵无忌最先开口,声音沉重,“南夷选择重兵走伏波山脉,绝不是为了区区一座隱剑峰,便是將仙游真人的命加上,也不值得他们在这个时候如此选择,而是......”他的手在地图上一划,在伏波山脉群山之中拉出了一个细细小小的线。 “离郡古道?!”杜博安惊呼出声。 洛川面色阴沉,抿嘴不语。 赵无忌则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只要一路北上去到隱剑峰,压制隱剑峰,兽潮大军就可以通过离郡古道快速杀到益城,有了前一次益城之战对这一条线路的清理,这一次甚至可以更快!” “陈少雄在益城,益城兵多粮多,城池高耸,而且是有大阵的雄城,”张子峰摇了摇头道,“就算南夷兽潮围城,也绝不可能简单攻破,反倒是它们如此用兵,一旦离郡古道被我们从上原一面重新夺回,便断了它们这一支孤军的后路!” 赵无忌摇头嘆息道,“清韵真人已是明灵八境的顶尖强者,她的那位长辈,恐怕不是普通人吧。” 张子峰一滯。 “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其实是南夷主力选择分兵而非固守河玉城这件事,如此一来,这里就有了很大风险......”赵无忌声音低沉,伸手一指地图上某处,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沔津城......” 张子峰面色一冷,眼睛在沔津城四周飞快的一扫,沉声道,“照水城......?” 赵无忌点头,“照水城是座拥有大阵的大城,如今城坚粮足,上下同心,除非攻守双方实力相差过於悬殊,否则短时间內当不可能攻破,但他们若是选择绕过照水城北上攻取沔津,则要容易得多,而沔津,恰恰是我大军南下,无论河玉城方向还是照水城,最重要的后勤补给之地!” “一旦益城和沔津城失守,”赵无忌道,“则整个永昌南部这一狭长地带,就被彻底封死,若是真的到了这样最坏的情况,我们就只有渡过沔水向东,往安阳郡双龙城去,这一条路走了......” 张子峰双拳紧握,“若是如此,南夷这两步,也皆是有进无退的险棋,一旦不能得手,亦是困守其中的结果。” 赵无忌摇头,“对於南夷而言,上三境和中三境的便是陷进去也总还是有办法逃掉,下三境的妖於他们而言,又与妖物甚至於野兽何异?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两步棋是否败了错了,只看重一旦得手,便是绝然大胜!” 一旁安静听著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额头上沁出汗水,犹豫了一下问道,“所以我们大军坎坷至此,仍是中了南夷的诡计?” 赵无忌没有答话。 张子峰面色凝重,死死盯著地图,一动不动。 千雪和江清韵玉面冰寒,只有影子仍旧是不存在一般,独立於事態之外。 沉默,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能够说出任何话来。 “真要到了那样的程度,南夷哪里还会容得我们渡过什么沔水!”沉默已久的洛川终於开口,“所以那样的局面,永远不会出现!” 洛川看向地图,伸手用力点了点河玉城的位置道,“原本,我们以为挡在我们面前的,是南夷三大宗门的绝对主力,可若是南夷主力分兵两路去劫我们的后路,河玉城能留下的自然就少了!只要我们能够一鼓作气將面前这座河玉城拿下,益城也好,沔津也罢,且不说不是那么容易被夺,就算失守,其中妖夷也不过陷入我等包围罢了,待到回头一一收復,也非难事!” 赵无忌目光一垂,点头道,“所以归根结底,这一战的关键还在河玉城这里,究竟是妖夷断了我们的后路,还是我们断了它们的归途,就看这座城,最后落於谁手了。” 江清韵轻哼一声道,“本就是要拿回河玉城的,若是妖夷胆敢分兵还不能贏,才是怪事!” 一句话说完,她便已经冲天而起,落入云中,杜博安看一看眾人,也飞身而走。 “末將前去督军!”张子峰起身,行了个军礼,转身而去。 直到原地只剩下洛川、赵无忌和千雪以及影子四人,赵无忌才沉沉开口道,“这般说辞,骗不过他们的。” 洛川喃喃道,“无论骗不骗得过,这都是我最明確的態度,这件事,不能成为未战先怯的理由,更不能在我们確定下一步如何之前被传播开来。” 千雪始终盯著地图,“眼下局势並没有走到最坏的程度,至少我们比南夷预想中更早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就没有破局之道?如果只是中三境和上三境的话,御剑驰援隱剑峰或者照水城都还来得及!” 赵无忌抬头看向远处,有前军斥候正策马飞奔而来,“算上那穿山甲妖来此的时间,恐怕,驰援哪里都已经迟了......”他缓缓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地图,呢喃道,“这一局,我们一步步走到这里,其实就已经输了,剩下的,不过存了三分拼命的机会,其余七分要看天意了,如此而已......” 第八百七十四章 破局与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四章 破局与否 斥候飞奔而来,绕过黑甲军正面,直接来到洛川和赵无忌所在的地方。 斥候不等战马停下就已经翻身下马,看到蹲在地上看地图的洛川三人时忍不住一愣,隨即快步跑到正朝他走来的赵无忌面前行礼道,“稟副帅,河玉城北,有海量兽潮集结,属下等只远远看著,密密麻麻,估摸得有数里之厚,数量惊人,而再有十里,撼山前军便会与兽潮前沿相遇!” “知道了,”赵无忌面上不见喜怒,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斥候便又翻身上马,朝著南方飞奔而去。 赵无忌站在原地,目送那斥候远去,好似陷入沉思,又像是缅怀追忆什么,感慨万千的模样,凉风吹起他背后的披风,好像有一双幼稚的孩童的手,在轻轻的拉拽著他,將他从思绪中回来,他便忽的一掀披风,转身大步走回到洛川身边蹲下,伸手在河玉城的位置上一按,斩钉截铁道,“那便如太守大人所言,我们这一次破釜沉舟,速度攻下河玉城!!” 赵无忌这么一说,反倒是將脑海里思绪万千的洛川惊了,他抬头看向赵无忌诧异问道,“速度攻下河玉城?” 赵无忌无比肯定的道,“速度攻下河玉城!!” 洛川惊道,“赵叔叔,我方才那么说,不过是顾及眾人士气,免得引起其他的麻烦,南夷既敢分兵去抄我们后路,定会在河玉城前布下重兵,足以在另外两支大军得手之前稳稳守住河玉城,原本我们不是也多次探討过,重夺河玉城绝非是可以一战而下的事情,恐怕还要旷日持久,否则我们何必自益城开始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稳固后勤线路,因此还给了南夷將河玉城下妖族大阵重新修復激活的时间?” 他重新將目光落在地图上道,“眼下我们既然已经洞悉了南夷布置,再南下攻城去与他们拼消耗,岂不是正中南夷背后首脑下怀?我方才思虑良久,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也知道,此时仍旧追求南下攻城,不如暂时回军未名城再图其它更加稳妥。” 洛川深深皱眉,“或者直接杀回沔津!就算南夷渡过沔水绕过照水城的速度足够快,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在他们拿下沔津之前抵达,一旦沔津保住了,短期內粮食就不是问题,我们能够建立未名、沔津、照水城三角防御,即便益城丟了,也可以集结境內大军南北夹击,重图收復!至於河玉城......” “河玉城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復了,”赵无忌语气平静的打断了洛川的话,道,“这一次,只要我们退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付出巨大的代价重新將益城和沔津城夺回来,可若是如此,我们当初又何必还要南下来此?!” 洛川怒目相向,“我知道!所有人,跟著我南下至此,就是为了收復河玉城,是我,离郡太守洛川,想要收復河玉城!可收復河玉城,不是带著所有人去死!眼下这河玉城明显就是南夷给我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只要我们一只脚踩进去,就如陷入泥沼,短时间根本无力抽身,那时不说益城鞭长莫及,就是沔津城也没机会保住了!” “一旦沔津城和益城同时失守,或者哪怕只是益城被围而沔津失守,我们大军带去未名城的粮食才能够吃多久?!”洛川压抑著声音和动作,缓慢却用力的砸在地图上,“那个时候不说军心士气,就像你说的,我们连回到离郡都成了奢望!你真以为我们能带著这么多人,跑到安阳郡的地盘上,还能完好无损的借道回家?!晏思语是什么人?不可能!!” 赵无忌看著眼前压抑著暴怒的洛川,面上却十分平静,他静静的听他发泄完情绪,才接口道,“首先,我大军行进至此,一路上所见之血腥荒凉,便是对军心士气无形的鞭策,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奔著跟隨你血战一场收復河玉城来的,一旦更改军令,好比临阵退缩,来自永昌的军心士气立刻降到冰点!而且,即便我们想要就此转向北返,河玉城里那个南夷首脑也绝不会轻易放我们走,只要我们敢掉头,河玉城方面立刻就会主动出击,两相一合,损失惨重都是轻的。” 洛川听著赵无忌沉稳的声音,渐渐平復了些心情。 赵无忌继续道,“其次,速度攻下河玉城,並非丝毫没有胜算,就像太守大人先前所说,原本南夷三大宗门若將主力尽数集中於河玉城,则收復河玉城恐怕旷日持久,必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如今南夷选择分兵三路,无论是攻取重兵把守的益城,还是绕过照水城袭杀囤驻精兵的沔津城,都是冒险且需要庞大兵力的,这种分兵,必会大幅度削弱河玉城的真实防御力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无忌面色郑重道,“若我们选择退兵,哪怕现在下令立刻就退,也绝对没有出乎南夷首脑的预料之外,他自沔津城开始做局,一步步诱我深入,理论上讲,我们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的任何一个时候发觉不妥,不再南下,他那样精於算计的人,每一种情况都会有应对之策,我们的选择只要仍在他的预料之中,便都是败局已定,可若我们选择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则可能真正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觅得一线反败为胜之机!!” 洛川接口道,“这一线机会,便是速度攻下河玉城?!” 赵无忌点头,“方才斥候来报,河玉城北兽潮数量之巨,密密麻麻,绵延数里,若我们尚不知道南夷分兵之事,定会望而却步,至少要徐徐图之,如此则正中南夷首脑下怀,但如今我们既已知道了南夷分兵之事,便可知其有虚张声势之用,既是虚张声势,便不可能布阵严谨,定有漏洞,若我们能够寻得其弱点,出乎其意料之外,搏命一击......!!” 洛川沉吟片刻缓缓道,“若可速度攻下河玉城,则可將南夷主力向南驱赶过伏波江,恢復三水边关,再加上水军和留守军队,短期內可保南疆稳妥,而后回师,令韩丰部救援沔津,则大局上就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不假......但若是不能速度攻下河玉城,我军主力也必损失惨重,届时再想北返未名城,这区区两百里,恐怕就是九死一生之局面......” 赵无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就算一切皆如你我所想,最好的情况,大军上下也必损失惨重,乃至於望川剑修,甚至天上人,都有可能折损,若是局势急转直下,则是九死一生之局面,可若不能破局而出,大局崩坏的情况下,不一样是九死一生?” 洛川抬起头,去看灰濛濛的天,良久,良久。 才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用並不绝然的声音,说著一个本应该无比绝然的话语,“既然无论如何最坏都是个九死一生,那不搏一下,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甘心吧,那就......” “打!!!” 第八百七十五章 葬身於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五章 葬身於此 撼山军,一路南下,速度很快。 当排在队列最前方的重甲步兵,已经可以在南疆荒原之上遥遥的看到那座残破之城的时候,他们也同时看到了那座城北,密密麻麻,远远看著好像蚂蚁一般,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黑压压的兽海。 一片由大大小小种类各异的红著眼睛的野兽,组成的海洋。 那种震撼,不是能够用语言形容的,那种逆风而来都可以瀰漫著的刺鼻的气味,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魘。 所以,撼山军停下了,就在距离那兽群最近处二里开外的一处平缓的土丘之上。 身披重甲的四大都尉从各自所在的阵列之中脱离,来到队伍前方,聚拢在一个背著沉重木箱子的魁梧男人身边,与他一起,沉默著注视远处那兽海。 魁梧男人自然就是从洛川身边离开的撼山军前主將,孟草儿。 如此,看了许久,孟草儿才將始终在手中捏著的一张微微捲曲的纸条递给右手边的老將张归。 张归只是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將纸条递给身边人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將军,这......確实是太守大人的旨令?!” 其它三个都尉飞快看过纸条,各自只看了一眼,因为那纸条之上,也就只有区区十个字,“决一死战,胜者生,败者死!” 孟草儿等到四人全都看过纸条,才淡淡道,“离郡太守洛川的亲笔信,盖有汉州刺史印和离郡太守印,不会有假。” 张归身旁都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会不会......是只针对我撼山军......” “不会,”孟草儿道,“方才斥候来报,离郡轻骑,已快速行至撼山军以前,眼下应当已经与兽潮相触,方才传令兵来此时曾说,这一封军令,是离郡太守此战唯一一道军令,也是最后一道,发往各军,內容如一。” 四大都尉对视一眼,各自肃然,仍是张归开口道,“这般规模的兽潮,闻所未闻,若是我们这一支大军如军令一般直接往里杀,一旦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郡尉大人就没有......?” 孟草儿侧头看他,不说话,张归见状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便低下头去。 孟草儿淡淡道,“方才我已说过了,你们太守大人的军令你们也看过了,上面明確写著,胜者生,败者死,这是很明白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张归四人低著头面面相覷。 孟草儿没有看向四人,又自盯著河玉城北的兽海,“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益城,可你们手底下的兵,他们的父母妻儿,许多许多,可都是河玉城人。” “河玉城破之时,你们的太守大人带著几个望川剑修跑到了河玉城,就是他们打开了城门,因此,不少河玉城百姓是逃了出来的,他们有的逃到了未名城,有的逃到了沔津城,有的被驱赶到了照水城,虽然可能很不容易,总归是有了条活路,可还有很多,”孟草儿伸手指了指远方残破的大城,“又被妖夷捉回了那里!” 张归四人沉默以对。 “我跟著离郡太守的时候,听他说起过那一夜河玉城发生的事情,”孟草儿面无表情,“那些被捉回去的百姓,我永昌的百姓,有的,应该已经像牲畜一样被献祭掉了性命,就像那一夜半数河玉城军兄弟们那般,被献祭掉,去激活地下的妖族大阵,有的,却还活著,这里面,恐怕就有你们手底下士卒们的家人。” “大军南下的这些日子,你们约束著士卒不让他们擅自离阵去找家人,很不容易,我知道很不容易,”孟草儿道,“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许多之前要瞒著的事情就不需要了,如果他们的家人已经侥倖逃得性命,去了北面,那只要我们打贏了这一仗,南夷那帮蛇虫鼠蚁重新滚回十万大山里去,哪怕他们战死於此,他们的家人也定有个一天好过一天的活法,因为在对待流民这件事情上,我甚至不能信得过永昌孟氏,但我信得过洛川,”他自嘲一笑,“他这种,能为了一群不相干的贱民以身犯险的疯太守,恐怕全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如果他们的家人不幸被捉回了这里,如果他们还活著,那我们唯有打贏了这一仗,才有可能將他们救出来,如果已经死了,”孟草儿双手握拳,“我们还能够活著,还能够披著甲站在这里,就是我们这一辈子,为他们报仇雪恨的最好的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这,就是这狗日的世道,留给咱们的选择,”孟草儿嘿然一笑,“没有选择的选择。” 张归身旁的都尉抬头看了孟草儿一眼,轻声问道,“若是败了......” “不是说过了嘛,败了就是死,”孟草儿无所谓的道,“其实看到那封军令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洛川这个小子,率领大军一路南下,看似稳扎稳打时时考虑后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因为到了这里,看到前面这片兽海,我就知道,一旦我们败了,逃,都逃不了的!洛川从一开始想要的,应该就是今天这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战定胜负,一战分生死!当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生就是死,大军根本没有考虑过退路,一旦败了连逃都逃不掉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是撼山军和离郡轻骑!这才是我认识的离郡太守,年轻,莽撞,不计后果的疯子!!可偏偏,每一次,都是他贏......” “狗日的,”孟草儿一边拍打著自己的大腿,一边哈哈大笑,“每一次,都是他贏,好像他,就是这天底下最得天人眷顾的那个狗日的太守!!!” 孟草儿自顾自笑了半晌,笑得不远处的撼山军士卒们都看了过来,才长吸了一口气,哼哼了一下,看向四人,拍了拍自己屁股底下的厚重箱子,淡淡道,“我,是打算死在这里的了。” 张归四人闻言皆惊,“將军......!” 孟草儿一摆手道,“哎,休要小儿女態,丟人现眼的!” 四人低头。 孟草儿抬眼朝远处去看,就见烟尘滚滚,兽海之中便起了波澜,“果然还是要在我们之前动手,娘的......!”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万要保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万要保重 离郡轻骑杀入兽海之中的时候,洛川才发现他们遇到的阻力,比想像中要强许多。 作为轻骑箭头的望川剑修,承受了骑兵冲入兽海所谓“破浪”的主要压力,紧隨其后的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的箭头,则承接了破浪之后第二道波纹的衝击。 洛川一面御剑將两侧扑击过来的野兽斩断又拍飞出去,一面传音入身边一骑耳中,那骑兵穿著黑甲军制式鎧甲,身上竟连长枪刀剑都不曾佩戴,“这里的兽群,比之我们在未名城外遇到的那几支可密集得太多了,而且其中大型妖物和野兽的比例也更高,包括暗地里......” 他忽的一惊,就要低头去闪避一根不知从兽海哪个方向突兀射来的黑刺,却见一双洁白玉手从他身侧一骑上探来,屈指一弹,就將那根黑刺弹得倒射而回,直接没入兽海之中,將一条直线上的许多野兽身躯洞穿,而被那黑刺洞穿的野兽立刻便不再挣扎,伤口之中汩汩的涌出黑血。 正是千雪。 千雪斜瞥一眼洛川,冷淡道,“小心著些。” 洛川朝千雪点头,却是继续往那黑甲军骑兵的耳中传音,“暗地里还藏著些阴毒的妖夷,这还是我们发起衝锋前可以挑得一处兽海稀薄之地,若这兽海他处也都是这般,事情就有些麻烦。” 那黑甲军骑兵面甲之下的一双眼睛冷静而沉著,正快速打量著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闻言淡淡道,“若南夷肯动用那般力量,直接一路向北横推过去就是了,还在这河玉城等我们作甚?南夷是强,可却也没有强到这般离谱的程度,更何况我曾与陆东风说起过,在一件事情上我们判断一致,那就是南夷六大宗门,各自都有他们的敌人需要对付,这些敌人,绝不简单,既然如此,他们能往这河玉城派出多少人马?总是有数的。” 听这声音,方知道此人正是离郡郡尉,此番大军事实上的战阵统帅,赵无忌! 他看一眼四周,见骑兵衝锋的速度开始减慢,便道,“差不多了,回去。” 洛川闻言举起手来,握拳又打开,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离郡轻骑开始转向,这一下,呈厚重的一字长蛇阵的离郡轻骑处处承压,立刻便有骑兵被凶残失智的野兽扑下坐骑! 这些骑兵之中幸运些的,还能够在望川剑修飞剑驰援,或者身后骑兵长枪挑刺之后,斩杀野兽重新返回坐骑之上,运气差些的,则立刻便吸引来更多的野兽,被淹没在骑兵军阵之外。 望川剑修的飞剑开始不得不兼顾更多转向带来的压力,作为箭头的飞剑数量减少,立刻就让密密麻麻的野兽靠到近前,有些甚至可以躲过飞剑交错的斩杀,扑到剑修们面前! 可望川剑修虽不能个个都是近战的好手,但总不缺对付区区野兽的手段,多能化险为夷。 整支骑兵队伍就这样磕磕绊绊,重新向北杀出一条血路,去到兽海最为稀薄的外围,乃至於脱离兽海。 洛川將木柄飞剑召回腰畔剑鞘,扭头问赵无忌道,“如何?” 赵无忌看向洛川若有深意道,“还需更多试探,方能发现这一片兽海更多弱点所在,但有一点比较清楚,你我先前猜测之事不假,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这位南夷首脑十分自负,在兽海外围布置的强点足够多,这就给了我们一线机会。” 洛川回头去看,离郡轻骑已经完全脱离了兽海的范围,但骑兵身后,仍有大片的野兽脱离兽海的范围嘶吼著追击过来,状若疯狂,“就只有一线机会?” 赵无忌肃然道,“就只有一线机会,这一线机会,还是赌在那南夷首脑过度自负的基础上。” 洛川冷笑道,“我的帅旗就在离郡轻骑,后续各支大军尚未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咱们令离郡轻骑如此这般孤军深入,可南夷那边,有哪怕一点想要动一动那兽海將我留在其中的意思?没有,河玉城里那一位,说不定根本没有將目光投在你我身上,他最想要的,大概是其它方向的捷报吧!” 赵无忌目光平静,再次看向洛川,“你......真的要去撼山军?” 洛川用力点头,“撼山军可以万人成阵,军团战斗力甚至在黑甲军之上,清韵前辈跟我坐镇撼山军,这一次说不定就能砍了那烛火老妖的脑袋!” 赵无忌摇了摇头道,“撼山军可谓哀军,行至此处又没了退路,背水一战,他们没有更多选择,但太守大人若能亲自坐镇,这支军队便是日后......亦当可为王军了......” 洛川看了赵无忌一眼,隨即道,“赵叔叔想得倒远,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此战万一能贏之后的事情了,”他看向前方几骑之外的思齐的背影,传音道,“赵叔叔看顾著些思齐,她是爱衝动的性子。” 赵无忌也看一眼思齐,点了点头,“军中,是讲军规的地方,洛思齐不过是个屯长,太守大人放心。” 洛川点了点头,“赵叔叔你......也万要保重,”这句话说完,他也不等赵无忌回应,再看一眼思齐的背影,脚下一蹬从大黑马背上跃起,木柄飞剑往他脚下一绕,便载著他脱离骑兵队伍,无声无息朝另一边飞去。 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马背上,另一边千雪亦是快若闪电,一闪而逝。 赵无忌回头,盯著洛川离开的方向凝视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扭转回来,却见思齐不知何时已经倒坐在马背上,掀开面甲,看著洛川离开的方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明明眼神里全是牵掛和担忧,却始终不曾御马脱离队伍去追去赶。 就只是看著。 赵无忌突然就觉得心下一暖,面甲之下会心而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自小被家族长辈们关照包围著,从军之后也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了离郡郡尉的军方第一人,竟有些羡慕起方才那个自小被亲生父亲丟到中京城里去的小小质子了。 他隔著面甲,静静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冷冷下令,“转向西南,我们再去试一试这兽群的侧翼!” 第八百七十七章 谁不放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七章 谁不放心 当离郡轻骑从兽海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撼山军已经在孟草儿的指示下全军休息起来,因为中军帅令终於来到,让他们原地休整。 於是乎,所有士卒就那样席地而坐,將厚重的头盔鎧甲全都卸下,视远方的兽海於无物。 秋高气爽,撼山军士卒却一个个热气蒸腾,他们或坐或站,即便是躺著闭目养神的,都能给人一种沉默肃杀的感觉。 大军前方,孟草儿此时已寻了一处地势稍高处,將箱子放置在高点,自己则乾脆站在那箱子上,眺望远处的战场,四大都尉则只剩下两个仍旧站在箱子周围,正是张归与他身边叫做宋棱的都尉,四大都尉之中,就数他们两个年纪最大,正在討论著些方才所见的局势。 “竟又绕到侧面去了,”孟草儿微微眯眼看向西南方向,突然问道,“其它各支军队到了哪里?” 张归闻言飞快答道,“按照方才斥候来报,原本跟在我们后面的中军太明黑甲军,已经追了上来,就在我军西侧一里以外结阵,更往西处,则是那一支战斗力也颇不错的广军,左翼百通飞熊军也已经追了上来,在我军东侧一里以外,更往东处,则是如今为洛长恭和王明远等人所领的河玉军。” 等到张归一番话说完,宋棱便在一旁接口道,“中军阵列如此安排,唯有两种可能,其一,则是各军齐头並进,在此过程中发现对面兽潮弱点,再做阵列位置的调整,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他摇了摇头后继续道,“更大的可能,是要以我撼山军为箭头,做锋矢阵列了。” “如今的这一支大军之中,若论机动灵活,以离郡轻骑为首,但若论攻城拔寨,本就是以我撼山军为最强,”孟草儿道,“这一大战,以陆东风的太明黑甲军和百通王牌给我们做配,也算没有辱没了我撼山军的名头。” 张归闻言不语,宋棱看一眼张归后道,“將军,以撼山军为箭头,这一场生死大战下来,恐怕......损失不小。” 孟草儿闻言沉默片刻,而后幽幽道,“若损失不大,你是想领著这一支完完整整的两万撼山精锐......造反么?” 张归一怔,宋棱则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摆手道,“將......將军,属下怎敢,属下怎敢有那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孟草儿道,“你是不敢,但难保有人敢,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不敢,也难保旁人会信,归根结底,是这两万撼山军太强了啊,强到太明黑甲军和百通飞熊军都没有资格来抢这个箭头的程度,怎能不让人多心?” 张归看一眼孟草儿的侧脸,小心问道,“那敢问將军,我撼山军......究竟前路何在?” 孟草儿伸手指了指远方的兽海,道,“就在这里。这一战,是撼山军为离郡打的,离郡不是號称最重军功?能从这一战活下来,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了任何人不能轻动的在离郡的立足之本,若是死了,你们的家族后代,也可因此得享安稳。” “至於说撼山军,”孟草儿哂笑一声道,“没有人会捨得下这样一支强军,就算他是洛川,也是一样,只不过这一战过后,撼山军的折损势必不小,再补充进来的,十之七八就该是离郡南疆的悍卒了,如此再有一两场战役,这支撼山军,便就彻彻底底成了离郡太守的撼山军,在这件事上你们若能做得很好,继续留在这里也非没有可能,若是做得不够让人满意,调离撼山军,顺顺从从的將位置让出来,总也会有其它安逸的地方等著,求个安稳当无问题。” “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一仗打得贏,否则......”孟草儿没有將这句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十分清楚。 张归两人这一下,便又將心神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战场之上,远处黑压压的兽海,再次压在了两人心上,使两人面色不由得一沉。 孟草儿重又坐在箱子上,仰头看天,“离郡太守有句话说得还是对的,这一仗,本就是我永昌人的责任,永昌人將河玉城丟了,永昌人將它拿回来,天经地义。” 张归沉默片刻道,“若没有离郡太守,恐怕等到我们白头皓首,永昌人的军队没办法走到这里来,这一战无论输贏,打过了,我便问心无愧了。” 宋棱点一点头,“不敢欺瞒將军,我们几个,確实是如此想的,我们一家老小都安安稳稳的待在益城,若如此我们都不敢为了手底下的兄弟们来河玉城拼一次命,咋还能算个人呢,至於说死,咱们这些人里头谁还没经歷过几回生死?有几回,若不是手底下的弟兄护著,咱么也早死了的,能死在这样的一片战场上,儿孙们说起来,脸上也有光。” 孟草儿低头看了张归二人一眼,指了指这两个年纪不小的都尉道,“你们嘴上喊著將军將军,可到底还是没把我再当个將军了,以往那些年,怎不见你们与我说过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来?” 他见二人面上略有囧色,忽的哈哈大笑起来,以手拍腿,“哈哈,不过如此才好,本来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回的兄弟们,真要是有一天忘记了,觉得自己是个官儿了,那兄弟情义,也就断绝了。” 他復又抬头看向天空,“临死之际,復又如此,老天待我不薄......” 张归和宋棱对视一眼,各自含笑。 孟草儿像是微醺一般摇晃著脑袋,一手拍腿,一下又一下,口中哼著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小调,悠然自得的好像不是面对亿万兽海,而是在凉亭下听雨品茶一般悠閒,然后突然住口,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天空,就见一红一蓝两道光芒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眨眼功夫,他便看清了光芒之中的人脸,不由诧然。 那一红一蓝两道光芒直直落在孟草儿三人身前三丈之地,飞剑入鞘,洛川和千雪从中走了出来,一道影子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仿若真实鬼魅。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张归和宋棱连忙见礼。 孟草儿则仍旧坐在那箱子上,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太守大人不放心咱们?” 洛川一边伸手在张归胳膊上扶了一下,一边对孟草儿笑道,“恰恰相反,洛某,是怕你们不放心,所以,我来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 善待永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八章 善待永昌 离郡大军南下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所以速度极快,到了河玉城下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撼山军驻扎之地有些稀疏的树木,除此之外便是已然长满了杂草的荒野,撼山军士卒们三五一片,一个个卸了鎧甲或坐或躺,洛川等人站在不远处的土丘上,隱约还可以听到有士卒睡眠的鼾声传来。 洛川没有理会孟草儿,一个跳步跃上那厚重的木头箱子,却是站在上面眺望撼山军的士卒们,嘖嘖称奇道,“你们这一支撼山军,真箇是有些猛士的,这般兽海当前,我看了都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却能在此安睡,”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是让人羡慕。” 孟草儿任由洛川站在自己身后,仍旧坐在箱子边上,头也不回的道,“你才多大年纪,你才打过几回仗,能躺在那里睡大觉的,都是不知道在战场上死过多少回的人了,不必说眼前是一群脑袋都不灵光的野兽,便是那么多妖夷当面,还能让人死上两回?” 洛川一笑,凉风一吹,就让他的心都跟著冷静了许多,不再那般躁动,“这一仗,会死很多人,”他將双手拢在袖中,“永昌人会死,离人也会死,甚至於你我,都有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等仗打完了,活著的人给死了的兄弟们立块碑,好歹把名字都留下,若他们还有后人活著,哪怕十年二十年以后,也能到了这里,从石头上找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死得不孬,”孟草儿淡淡道,“左右也不过这么点事情。” 一旁尚未得令离开,就一直微微低头站在那里的张归和宋棱默默对视一眼,將嘴闭得死死的。 “好,”洛川也就乾乾脆脆的回了一个字。 孟草儿则侧头问道,“太守大人来此,就是为了和咱们说这些事情?” “不,”洛川抬头去看远处的阴云,混混沉沉,心里想著,如果这个时候下了雨,到底是对谁更有利些,“我来这里,就不走了,此战,我要与撼山军並肩作战,还请孟將军替我安排个位置。” 这句话一说出来,孟草儿立刻便沉默下去,倒是张归和宋棱齐齐开口道,“太守大人,不可!” 洛川问道,“有何不可?” “这......”张归与宋棱对视一眼之后,还是由他硬著头皮开了口,“此役,撼山军当要肩负重任,去最危险的地方,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岂可......” “有什么不可,”孟草儿直接开口打断了张归的话,伸手指了指他的老脸不客气道,“你个张老头,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才读了几天的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说什么千金之躯了?我撼山军確实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可即便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仍旧是最安全的,怎么,离郡太守在离郡轻骑的时候就是安全的,到了我撼山军便危险了?” “何况他自己也说了,”孟草儿嘿然一笑道,“他是做好了战死於此的准备的!眼下各路大军都在战阵之前,你让他往哪里去?” 张归吶吶不能言。 宋棱则小心的看了眼洛川,道,“离郡轻骑虽不比撼山军人多,可到底是轻骑兵,进退之间多了许多机会......而且据说其中有百多名望川剑修,无论如何,於太守大人而言,还是更稳妥些......” 孟草儿侧目看了宋棱一眼,笑容微变,没有说话。 洛川摇头道,“我来撼山军,已是中军议定之事,不必多言,张都尉和宋都尉且去准备吧,大战將至,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各部所属的每一个人,都要知道这一点。” “是,属下遵太守令!” 张归与宋棱各自行礼退去,等到两人走远,洛川才转身与孟草儿並排坐在木头箱子上,去看远处密密麻麻的兽海。 孟草儿也不扭头看他,自言自语般道,“他们两个,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上阵杀敌自是一把好手,其它事情上就差得多了,太守大人还请多多担待。” 洛川也不去看孟草儿,“不过是些笨拙了的人之常情,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孟將军一样孑然一身了无牵掛,他们或许可以在战阵之上悍不畏死,却不可能不为子孙后辈多一分考虑,如此而已。” 孟草儿哂笑道,“太守大人如此年纪就对人有如此认识,真不知道他们说你被冷落在中京城里十数载,是不是真的。” 洛川摊了摊手道,“是真的。” 孟草儿扭头看他,復又去看远处兽海,“自益城南下,你们一直压著撼山军吊尾,全军上下自有一种隱隱约约的焦虑,只是大战当前,一切都被生死之事暂且压过,却不代表那些事情不存在,眼下这场大战,恐怕胜负难料,你们决定一战定生死,是冒了极大极大风险的,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恐怕不是好事,如此一场事关重大的战役,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成为最终战败的原因,不可不察。” “说得直白些,当兵吃粮,是把命卖给官家的,没错,但我们这些人不怕死,却怕死得不明不白,怕被当成弃子,当成诱饵,隨隨便便就丟给野兽啃了,”孟草儿如同草莽般昂起了下巴,“这种担忧,不是我孟草儿来了就能改变的,而你今日能够亲自来此,我不管是不是那位赵郡尉本来的谋划,对於眼下的撼山军来说,都是最好的事情。” “这可是两万撼山军,两万半年前还和你对峙沙场的撼山军,”孟草儿斜眼看向千雪和影子道,“你敢就带著两个娘们儿孤身至此,这份胆气,我只能说你这个年轻太守,是有种的,你......” 洛川立刻就看到千雪双目微眯看了过来,其中寒芒闪烁,连忙开口呵斥道,“你今日怎得婆婆妈妈起来,话癆也似的!” 孟草儿哈哈大笑著跳下木箱子伸个懒腰,“说不得就是我孟草儿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番话了,还不兴让咱们说多几句?!” 洛川一顿,道,“若你孟將军今日战死沙场,有何未了之事,可与我说。” 孟草儿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指远方隱约可见的河玉城,“孟草儿惟愿太守大人,善待永昌!” 洛川看著面前这个粗豪伟岸的背影,听著这么一句话,一下子,满肚子的话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玄甲上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七十九章 玄甲上將 洛川一时间思绪万千之际,孟草儿却忽的转身,一边摆手示意洛川让开,一边道,“眼下,看似你我两人在此,实则不用去看也知道,两万撼山军里头,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看著这边,想知道你这个离郡太守到底要干什么。” 洛川不明所以,却也跳下那箱子,怎料孟草儿直接伸出手来就是一巴掌,將那木箱拍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吸立刻便引得不远处更多撼山军士卒的注意,甚至於许多方才酣睡的都醒转过来,睁眼来看。 洛川则看向木箱里面原本的东西,竟是个刻画了纹的黑铁箱子! 黑铁箱子大概八尺长宽,看起来极其厚重,箱体上刻画了连绵群山,其中一座,高耸巍峨,直插云霄。 “人人都说我是撼山军將军,其实,我的军职乃是撼山军副將,”孟草儿伸手在那黑铁箱子的几个位置上按下,其中弹出机关咔嗒声,“撼山军的將军,亦称上將军,从来只有一人可以担任,便是歷代的孟氏家主本人,而作为撼山军上將军的象徵,除了统兵虎符以外,还有一件,便是这一副鎧甲。” 他將黑铁箱子打开,露出其中一件深沉黑色的全身重甲! 那重甲玄色银纹,从头到脚儘是密密麻麻的法阵,让这一具全身重甲,兼具了法宝的部分防护力,更不必说,头盔之上凤翼为耳,腰封之间龙头为扣,低调之际,尽显威严。 孟草儿看著这黑铁箱中的鎧甲,面色复杂,“凡撼山军士卒,都知道一句话,叫玄甲出征日,將军死战时,可近百载,永昌太平,孟氏家主从未有一人著玄甲亲征,直到前代孟氏家主將它赐予了我,我却因其僭越之过,即便前次出兵北上,也未穿过......” 一旁洛川听著这一段根本无从知晓的故事,才终於知道孟草儿口中曾说过的知遇之恩,到底是如何的深重。 “原本,我曾想著此战,恐怕便是身在永昌撼山的最后一战,永昌孟氏也已没了,便无所顾忌,穿著它为永昌打完这最后一仗,也便稍稍还了前代孟氏家主赠甲之恩,”孟草儿双手捧了那玄甲头盔出来,在手中端详良久,而后递向洛川,“可你今日既敢说心怀死志而来,又是承了永昌孟氏正统气数的,不说其他,也算配得上它。” 洛川看著面前鎧甲,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看向孟草儿问道,“若我披了將军的甲,將军又著什么?” 孟草儿哈哈大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似擂鼓,“我?我孟草儿纵横沙场数十载,便是不著甲,谁又能將我如何?!” 洛川想了一想,直接摘下了自己的血鎧头盔递给影子,另一边千雪走过来,从孟草儿手中接过玄甲头盔给洛川戴上,然后便在这里,眾目睽睽之下,脱去血鎧,去换那一身沉重威严的玄银重甲! 撼山军士卒此时哪里有人还能安睡,他们一个个爬起身来,各自挺胸昂首,虽三五成群看起来仍旧凌乱不堪,却似突然有了一种凝聚之意,玄之又玄,不可名状。 孟草儿眼看著洛川著甲,內心之中挣扎纠结的情绪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微微低头,不再去看,可看在远处撼山军士卒的眼中,便又是另外一幅画面。 洛川卸去离郡轻骑鎧甲,换上撼山军上將军那一副玄甲,待到重新將木柄飞剑和漆黑长剑悬掛腰间,才將凉风吹起的黑色披风掀到身后,猎猎作响,“这一次,是洛川,欠了你一个人情。” 孟草儿默默去到那黑铁箱子边上,探手从中取出最后两个物件,一个是黑黑长长,表面好似螺旋纹理的玄铁长杆,另一个则是一柄一望而知沉重至极的重剑,他將这两个物件居中一合一拧,两边就严丝合缝的成为一体,化作一柄异乎寻常的双刃长刀,“我不喜欢欠別人人情,也不喜欢让別人欠我,你我如今可以算是扯平了。” 洛川扭头看向孟草儿,玄铁重甲本身就包含了面甲部分,却不似血色鎧甲那般憋闷,声音听起来也似没有什么不同,“孟將军,接下来咱们要如何?” 孟草儿轻嘿了一声道,“你太守大人既然穿了这一身鎧甲,接下来,撼山军就只能听你的了,”他这般说著,却已经將那双刃长刀组合完毕挥舞了几下,空气立刻便被割裂出呜呜声,“中军令各军休整,却唯独令离郡轻骑探阵,是有意要迷惑河玉城內那妖吧?” 洛川点头坦然相告,“南夷首脑应当很难猜到我们將首战定为终战,以试探之虚,行死战之实,可能会让对方变阵不及,防守上出现漏洞。” 孟草儿沉吟片刻道,“若对方窥破了我们的虚实呢?” 洛川道,“这就是赵叔叔与那妖之间的隔空对弈了。” 孟草儿点了点头道,“只要太守大人不擅加干涉,以赵无忌在战阵之上的经验,倒也非无一战之力。” 洛川无言以对。 孟草儿继续道,“若太守大人此战唯独作为撼山军主將,事情便简单了,就如你先前所说,不过身先士卒,死战而已。” 影子忽的开口道,“离郡太守,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我都不会让他轻涉险地。” 孟草儿斜撇了下嘴,笑而不语。 千雪则道,“一军主將若被阵斩,则眼下你能看到的军心凝聚,都不过镜水月,毫无意义。” 孟草儿轻哼一声指了指洛川道,“你们要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他没有理会影子和千雪的神色变化,而是看向一侧,一骑飞驰而来,直奔张归所在,片刻之后便有军令传遍四周,两万撼山军好像睡醒的巨人,飞快的运转起来。 张归本人则快步来到洛川面前极其郑重的行礼道,“稟太守大人,副帅传令,撼山军整军,即刻出击!!” 洛川一挥手道,“遵副帅令!” “是!”张归领命而去,这一次,没有往孟草儿的方向看上一眼。 孟草儿则看向东西两侧,烟尘滚滚之间,所有的队伍都动了起来,他不禁微微皱眉,“玩虚的,可不该是全军出击的模样啊......” 洛川则好似充耳不闻,这一次没有再理会孟草儿,当先大步下了土丘,往飞快列队的撼山军方向走去。 第八百八十章 全军出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章 全军出击 洛川走下山丘来到撼山军前的时候,张归已传令完毕返了回来,跟在他身边道,“撼山军原有一千直属於將军的精锐近卫军,列阵位於撼山军中部,戍卫將旗,太守大人可坐镇其中。”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重新將那黑铁箱子背在身上的孟草儿,正跟著他往这边来,便问了一句,“孟將军,可与我同去將旗之下?” 孟草儿嘿然一笑,点了点头。 洛川便对张归道,“今日,我只是撼山军主將,一切都按撼山军原来的规矩办。” 张归肃然行礼,转身快步而去,在他身边却有一人仍旧跟著洛川,在他的肩上扛著三颗银星,却是个军候。 洛川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是撼山近卫军军候?” “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董仲然,正是撼山近卫军军候,”那人立定在原地行了个军礼,而后低著头快跑两步重新追上洛川的脚步,落后一些跟在身边,隱约为其引路。 洛川一边快步往撼山军阵深处走,一边看向四周朝他行礼的撼山军士卒,频频点头,“听你的声音,似乎年纪不大。” 那人答道,“属下今年三十九岁。” “三十九岁的中三境修炼者,撼山军军候,”洛川隨口道,“吃了不少苦。” 那人似是有些讶异,抬头看了眼洛川的背影,低低的“嗯”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几人快速入阵,等到他们去到属於他们的位置,举目四顾,四下里已经是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以洛川的身高,放在这里都是毫不起眼。 身处於这样的钢铁丛林之中,感受著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与那种金属摩擦声映衬著的寂静,铁血战爭的气氛,瞬间就將每一个人的心神拉回到战场上。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血战,即將拉开序幕。 “撼山军的军阵站位竟如此密集?”洛川收拢了稍稍有些激盪的心情,看向四周,而后向停在他身前的孟草儿发问。 孟草儿都没有回头去看洛川,他目视前方,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简简单单道,“非是这般,如何撼山?” 他伸手拉扯了一下绑著黑铁箱子的铁链,將黑铁箱子往背上高处扶了扶,然后指了指天,“想要看懂撼山军阵,你要去上面。” 洛川一怔,隨即扭头看向影子,影子便拎著他的玄甲一角,冲天而起。 洛川身在半空低头去看,就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撼山军士卒多数已经披掛整齐,如同流水一般归入本阵,快速形成一个密集的洛川不曾了解过的战阵。 那战阵最外围的形態非方非圆,介於两者之间,让人很难从最外围的形態上简单寻找到直观的弱点。 战阵內里,却不是完完全全的实心,而是一圈圈一层层,各自不同。 最外面的几层士卒站位密集,前后士卒几乎贴合,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持矛,背负满载弓弩,腰悬黑铁短剑,显然是要在最外层承受衝击。 中层,则背负盾牌,將长矛拆分成三段同样背在身后,一手倒提弓弩,显然是负责远程杀伤。 內层,则是包括了洛川所在近卫军在內的九支千人队,这九支千人队与外层中层配置相同,却是千人成阵,尚未激发军阵气势,已然是肃杀一片。 洛川就那样默默的看著,听著各部军官飞快的喊出完毕的旨令,很快,那声音便连成一片,继而寂静无声,一切声音归於虚无之后,军阵已然完整的呈现在那里,前后左右,就像是被最高明的匠人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完美无缺。 “下去吧,”洛川道。 影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拎著他重新坠落回他们本来所在的本阵。 洛川看一眼身边千雪,又看一看身前那个背著厚重黑铁箱子的魁梧身影,肃然道,“撼山军,出击!” 这一声令出,近卫军中立刻便有数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喊出声来,“撼山军,出击!!” 继而,是各內层军阵之中的传令者,数量明显更多,齐齐吶喊,“撼山军,出击!!!” 三声令毕,整个撼山军便齐齐动了! 好像一台恐怖而巨大的战爭机器的发动机开始轰鸣,钢铁摩擦之声,铁靴踏地之声,成为了这一片大地之上唯一的旋律! 尘土立刻飞扬,大地微微震颤! 这种恐怖的动静,即便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被所有人包围的洛川,有些无措,这一刻,他就像是被洪水裹挟的扁舟,除了头顶的阴沉沉的天,看不到更多的景象,与身在离郡轻骑之中做惯了骑兵箭头的那种豁然开朗,完全不同。 孟草儿仍旧走在洛川的前面,头也不回,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道,“作为撼山军的將军,你要接受它是一个整体,撼山军的兄弟袍泽里,有你的眼睛,有你的耳朵,有你的双手,有你的兵器,你只有將自己融入其中,才能將这支军队指挥完好。” 洛川豁然开朗,一剎那福至心灵,传令道,“前军报知我们与敌人的距离,斥候传信报知左右两翼四支军队的情况。” 孟草儿听到这里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近卫军中的传令兵便条件反射般的停下,“前军、左军、右军、后军如常报信,斥候每半炷香传信一次左右两翼四支军队的位置。” 近卫军中的传令兵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洛川。 洛川看向四周,“按孟將军所令执行。” 传令兵们这才飞快向四周传令。 孟草儿將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为將者传令,当清晰明白,切忌模稜两可,同时要考虑到隨著战爭的进行,局面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否则,每一条军令下去,都是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枉死。” 洛川点头,“嗯。” “前军距敌五里,有离群野兽与军阵接触......” “左军如常。” “右军如常。” “后军如常。” 大军快速前进,洛川耳中不断传来各军传信,脑海里渐渐便有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如同驾驶一个庞大的机器,渐渐有了一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就在他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各军传信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近卫军军候董伯然將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右翼黑甲军与左翼飞熊军南下速度极快,已双双跃至我撼山军前方一里,边翼河玉军与广军则基本与我保持一致......” 洛川眉头微皱,將斥候传信送入孟草儿的耳中,后者才终於稍稍侧身回望一眼,传音道,“中军是要演一场以假乱真的......假戏?!” ?? 第八百八十一章 结阵接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一章 结阵接阵 洛川闻言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事实上,在战略层面的决断上,赵无忌从来不曾真正绕过洛川做过任何决定,哪怕是最开始的南下求稳,也不过是他与陆东风的想法,真正决定了每一步如何去走的,仍是洛川。 可在具体到这一战的战术层面的指挥上,洛川却没有一点干涉的意思,真真正正將这一场於离郡而言至关重要的博弈战场,交给了赵无忌。 所以眼下中军帅令尚未到达的时候,即便是他这个太守,也不能明白赵无忌下一步到底要如何。 “大军一字排开,全军出击之下,非同小可,”孟草儿看向前方阴沉沉的天空道,“若是我们演得过了,南夷首脑不曾看破,反倒信假为真,將我等眼下攻势当做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兽海动盪,做出调整,岂不是玩火自焚?赵无忌这一步棋,险!” “南夷背后的首脑非是蠢人,”洛川摇头道,“只要黑甲军和飞熊军没有动用镇灵符籙,撼山军和河玉军没有动用清明鼓,试探就终究还是试探,等到我大军可以亮剑之时,便是其想要变阵都来不及的时候!” “就怕赵无忌想要以假乱真,是要动用部分镇灵符籙的,否则为何要让黑甲军和飞熊军去到前面?”孟草儿大半个身子都被黑铁箱子挡著,让洛川看不清他的面目,“如此阵型如同飞翼,同样是战阵之上常用的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型,虽说相比锋矢阵而言,衝击势头有所不如,但若要说针对这般巨大的兽海,真的掀起一场可能改变局势的混乱,如此铺开的飞翼阵反倒是有一线可能的。” “你觉得赵叔叔最终就是要用这飞翼阵,而非锋矢阵?”洛川问道。 “我又不是赵无忌,我哪里能猜到,”孟草儿嗤笑一声,回道,“不过你要清楚,如果进入兽海双方接阵之后,中军令飞翼阵转锋矢阵,撼山军,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杀至箭头所在之地,届时......” “前军距敌三里,野兽衝撞数量增多......” 洛川耳中听著前方隱约传来的兽吼与廝杀之声,顿时凌然,撼山军两万之眾,哪怕阵型紧密也是十分巨大的一片,一旦陷入兽海之中,以他先前在离郡轻骑之中感受到的那种压力,想要在那般的压力下快速前进杀到箭头的位置,就算是区区一两里地的事情,恐怕就是血流成河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 “启稟太守大人,传副帅令,”近卫军军候董博然將声音传入洛川耳中,“各军保持飞翼阵前进,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洛川点头,传音回应道,“遵副帅令,传令全军,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董博然瞭然点头,出声喊道,“传副帅令!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各方传令兵齐齐復念,“传副帅令!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一片肃杀。 “前军距敌二里,野兽衝撞数量增多......” “前军距敌主力一里,已与外围兽潮接阵......” “前军与兽海主力接阵......!” 洛川听著一声声好像十分遥远,又好像近在咫尺的传信,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飞剑,不是木柄飞剑,而是那柄黑漆漆的长剑。 野兽利爪扑击在钢铁之上的声音刺耳又尖利,由远及近,渐渐的,就有一种要將洛川包围了的感觉! “左军接敌!” “右军接敌!” “后军接敌!” 当四面八方都有战斗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洛川可以明显感觉到撼山军快速前进的步伐被遏制住了,他不自觉的將黑色长剑拔出了一点点,一律锋锐剑气立刻透了出来,將他从纷乱思绪中惊醒,连忙又將飞剑合上。 “不要著急,”孟草儿淡定非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为一军之將者,目光不能尽数落在自家细处,各方军阵有都尉,其下有军候,有百將,更有什长,临阵接阵如何应对,他们比你在行。” “你要看敌阵与局势变化,看各军位置,看全军士气,看哪里出现什么变数,”孟草儿一手提著那一柄怪异长刀,往空中信手一划,土色的真气一击之下,就將一颗不知从远处哪里飞来的巨石砸碎,碎石块落在士卒们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重要的,是去看远处的那座城头,那里盘踞著的妖夷,他们在想什么。” 洛川闻言抬头去看,眼眸之中星光闪烁,已经能够看到河玉城的城墙之上影影绰绰,见各式各样的妖夷在观战,有的,渺小的好似一只真的小猫,有的则站在那里,就似是一座小山,突出於城墙之上一大堆,有的立於城门楼顶,有的则坐在破损的城墙边缘,摇晃著小腿,好像在看一场精彩大戏。 撼山军继续向前,洛川渐渐就踩在了野兽残破的躯体之上,间或也有人族士卒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血水混合著泥土带来的粘连感,从他的脚底传来,再加上刺鼻的血腥味道,將战场上最真实的残酷,直观的告诉每一个人。 这里不再是人间。 洛川死死压制住想要飞剑出鞘的想法,每每看到身前可以在如此环境下安然如同散步的孟草儿,躁动的心就能再抑制住一些。 千雪忽的传音入耳,道,“四周兽群里,妖的比例在增加。” 洛川心头一动,感觉上撼山军的前进速度確实有所减缓。 千雪看向影子道,“我去看看。” 影子点了点头,千雪便化作一道白影,在钢铁丛林之中闪烁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孟草儿微微侧头来看,道,“你身边这娘们儿,好诡譎的身法。” 洛川淡淡道,“她,道武双修,天才中的天才,区区身法算得了什么,”他哼了一声道,“为將者,该在这般时候想著些杂事吗?!” 孟草儿嘿然一笑,“我又不是將军,但我应该提醒你,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最好搞清楚离郡轻骑如今在干什么。” 洛川问道,“为何?” “因为无论赵无忌想要做什么,都会先从离郡轻骑发起,”孟草儿入阵之后第一次回头去看洛川,面上的笑容谈不上悲喜,“这是离郡九百载,没有变过的道理。” 第八百八十二章 真妖无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二章 真妖无色 河玉城外,黑压压的兽海之中,浪潮翻滚,从最初的两个点带起的漩涡,再到五个,直到那些漩涡连成一线,一波波荡漾开的,就是血与火的顏色。 这里,钢铁与血肉之躯的交错,每一下都是你死我活。 这里,真气与妖气纵横,但凡不能彼此消弭的,都是成片的生命的收割。 那种血腥的残忍的味道瀰漫开来,引得越来越多的迷茫中的野兽本能的躁动起来,当迷茫与本能衝撞对抗,便唯有不安的吼叫能够成为宣泄。 天空中阴云越发低沉,大地上不再安静。 一切都朝著混乱的方向发展。 唯有河玉城的北城墙上,此时明明站满了妖,却安静的好像他们一个个都只是死物一般。 因为在一眾个个都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妖夷之间,城门楼下的城墙一角,坐著个笑顏如的留著两根极粗极长的麻辫的娇小女人,她的两截小腿耷拉在城墙以外,一下一下的晃动著,好似两截莲藕,而她辫子上两个巨大的绳结,则好似怪物的两只眼睛,似静似动,乱人心神。 在她身后一侧,是一团黑漆漆昏沉沉的雾,雾气之中一个昏黄的人影,隱约可见轮廓,乃是幽谷大妖,黄道人。 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城墙上,则站著一个光头老者,其人眉若垂柳,鬍鬚如瀑,一身赤色的袍子暗自流转,好像披在他身上的不是什么死物,而是一道活著的岩浆,正是万毒宗长老,南夷真妖,烛火。 而在烛火身边站著的,是两个大妖,一个是在前一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大妖戚山,他仍是那副模样,將整个身子藏在黑漆漆的厚重大氅里,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只是此时去看,无论气色还是表情,都有些难看。 另一个则身材矮小,腰背佝僂,一身肥大的黑袍都遮掩不住的消瘦,凉风吹过兜帽,也无法让旁人看清他的面孔,正是曾在益城之战中露过面的,万毒宗孪生金长老之中的一个。 此时的真妖烛火,目光灼灼,如同有真的火焰在其中燃烧,他盯著远处游离於战场之外的那支骑兵,目光在每一个面上覆盖了面甲的赤甲骑兵身上游走,周身气势鼓盪。 “烛火长老,”一个明明清清脆脆十分动听的声音忽的,响起在每一个妖的心头,却让他们每一个妖的心臟,都忍不住为之一震。 烛火自然听到了那声音,侧头看向城墙边上那个兀自晃荡著小腿的娇小女人,清了下嗓子才柔声道,“幽无色大人有何吩咐。” 那少女般面容的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道,“烛火长老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想再次提醒你,这一次,事关重大,不要再盯著离郡太守那小孩子一人了,我们要的,是一场大胜,我说的这个我们里,”她扭头看向烛火俏生生的笑,“也包括了贵宗宗主大人。” 烛火没有去与那娇小女人对视,而是稍稍低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大人教训的是,只不过在下以为,那离郡太守乃是如今离郡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若是可以將其斩杀於此,我方之大胜,也要更加简单上许多。” “你知道的,他们也知道,”娇小女人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不过是將视线掉转回去,重新笑眯眯的看向远处的战场,声音平淡,“就像前几日,你若照了我的意思以岩浆之峰去杀离郡那个暗地里真正的主帅,我的那一击隱藏其中,就绝不会失手,甚至於有可能將那个女人一併重创,若是那一日可以建功,如今这一战,何须我等费心在此?” 这一番话娇小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当著这么多妖夷的面说出来,仍是有了浓浓的教训意味。 烛火闻言面上无光到了极点,但偏偏没有吭声,似是本就不占了理,或者其它的什么。 反倒是站在娇小女人身后的黄道人见状小声道,“其实两位大人的意思也还是一个意思,若是我等此战能够大胜,区区一个离郡太守,也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届时烛火大人只要稍稍出手,杀死他还不似杀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烛火只是去看远处的兽海波涛,没有理会。 娇小女人则是抬了抬下巴,伸手朝远方的战场一点,道,“派些飞禽去,给这些人族劣等找些乐子。” 话音刚落,便有三个六境妖夷跪下行礼,而后直接跳下城墙去了,不一会儿,便有飞禽从城中飞起,有食腐的兀鷲,有食肉的云鹰,也有大雁,亦或雨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朝著战场飞去。 黄道人似是仰头去看从他头顶掠过的那些鸟雀,传音於娇小女人道,“大人,人族这一波攻势相当凶猛,若是真的被他们衝过了第一层,恐怕有些麻烦......” “有什么麻烦?”娇小女人却没有做什么传音之类的事情,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其它妖夷听到了也全当做没听到,唯有烛火附近万毒宗一脉的几个,敢壮著胆子往这边看上一眼。 黄道人仍旧是传音,“前一次在未名城外,人族的那种符籙著实厉害,一旦被他们打出那样的效果,说不得就会逼近至河玉城下,届时......” 娇小女人无所谓的笑笑,“逼近河玉城下就逼近河玉城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人族畏怯,难有如此魄力,这些事情,都是小事,只是你这般惧怕那些螻蚁,让我有些不喜,滚去城里,让日月湖的那个潮生过来。” 黄道人想都不想的行了个礼,捲起黑雾往城內飞去。 烛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经歷过那一晚的人,没有人会小瞧了对面的那些人,若他们真的逼近至河玉城下,便有可能让我们无法在此立足。” 娇小女人嗤笑一声,侧目看向烛火,“我听说,涅泽病了?” 烛火微微蹙眉,“大长老不过些许小疾,不日便可回归。” 娇小女人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涅泽的事情,我知道得比你清楚,我之所以问他,是想提醒你,涅泽不能见我,你万毒宗上下,所有人的面子我都不需要给,你,最好不要真的把我惹火,否则,不必等那些人族劣等打到河玉城下,我,便拔了你的皮!!” 第八百八十三章 註定一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三章 註定一败 河玉城的城墙之上,一剎那冷得好似已经入了严冬,冰寒彻骨。 真妖烛火面沉似铁,面上涨得通红,就连一颗光头都呈现出岩浆的色泽,可他就是石头一般站在原地,就连眼珠子都没有移动分毫。 烛火身后,大妖戚山已经明显作色,可也根本不敢扭头去看一眼,头髮上斑禿一般东一块西一块的头髮颤颤巍巍,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得。 唯有那瘦瘦小小像一块石头一样的黑袍人金长老看起来最是正常,或者说最是不正常,从始至终都没有散发出一点生气,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就站在那金长老身边不远处的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妖则与这三妖不同,明显是惯常不受欺负,又或者乾脆就是欺负旁人惯了的,先前听得那娇小女人的话语便皱著眉头朝那边看过一眼,这一次更是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周身妖气顿时炸裂开来,刚想要开口,却忽的骇然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便觉得窒息,好似这世界上的空气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又或者自己的肺根本不能工作! 他掐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到好像要自己掐死自己,他感觉浑身的力量正在飞快的流逝,直到他的意识开始不清,直到不知不觉的倒在地上,最终在所有妖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疾速风化般消蚀,化作枯骨,继而落成齏粉,被凉风吹散...... 一个曾经可以在南夷之地叱吒风云的六境妖夷,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消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痕跡。 好像他本来就不曾存在在这个世界一样。 烛火和戚山两妖谁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但以他们的实力,又哪里能够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佯装无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墙上再没有一点声响动静,直到內蕴昏黄人影的黑雾重新出现在娇小女人身后,城墙上才重新有了动静。 那是一个身高丈余,身姿挺拔魁梧异常的巨汉,他赤裸上身,满头满背的尖刺一般的绿毛,正从城墙后方,踏著阶梯一步步走上城门楼来,最终去到娇小女人身后,行了个礼道,“日月湖潮生,见过前辈。” 这一声前辈喊出来,城墙上大半的妖夷都忍不住偷偷为之侧目。 娇小女人轻笑一声,也未回头,道,“难怪你家宗主並不喜欢你,理所应当。” 潮生自顾自直起腰来,却也没有俯视面前的娇小女人,而是越过她和城墙,看向远处廝杀成一片血色的战场,眼神之中忽明忽暗,面色先是凝重,继而放鬆,半晌不曾再说话来。 娇小女人却是主动开口,问道,“如何?” 潮生沉吟片刻之后缓缓道,“人族的飞翼阵,徒有声势,衝击力却不行,如今看似有了可以席捲兽海的趋势,实则根本不可能做到,声势渐微自是必然,人族背后的统帅不可能是无能之辈,这一次出击,当是虚张声势。” 娇小女人对潮生的判断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今日大战,所有人都来此观战,独独是你,为何不来?” 潮生道,“离郡太守,年轻,衝动,却不是无谋之人,不可能就这样衝上来与我们死战一场,那是莽夫才能干的事情,他,不是真的莽夫。” 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道,“堂堂一郡太守,手底下能人异士那么多,他一个区区五境的螻蚁,偏偏要亲自带队来到河玉城,那一夜你们留下的所有痕跡我都去仔细看过了,很有趣,在我看来,只要他运气再差上一点点,就真的会死在这里,彼时,有谋无谋,或者莽夫不莽夫的,又如何说?” 潮生不语,娇小女人便继续道,“所以归根结底,他是个身上带了些气运的,带了些气运,却也不多,能一步步走到这里,也就到了尽头,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无论他是不是莽夫。” 潮生微微蹙眉,“前辈觉得眼下这一局,他无论如何都会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娇小女人语气平淡,说出来的內容却是霸气无匹,“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註定了要输,中间的纠缠,无论如何,都无关紧要,这,是大势所趋,今时今日,这一战,合该我南疆三宗来贏,合该我们用一场大胜,向全天下宣告,南疆当兴!” 潮生略微犹豫,还是直言道,“既然前辈也说那洛川小儿是身具气运者,应当並不好杀,毕竟当初涅泽大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將涅泽二字说出口的时候,来自万毒宗眾人的气势,一剎那都缠绕在自家身上,可他仍旧继续道,“是亲自试过了的。” “或许吧,”娇小女人毫无所谓的道,“虽说涅泽做不到的事情我未必不行,可纠缠这种事情没多大意思,我们要的,是一场大局大势之上的大胜,而非一人两人的区区性命,哪怕这个人,是离郡太守。” 潮生稍稍停顿,而后点了点头,“晚辈明白,於我南疆三大宗门而言,大势之胜,重过任何一人。” 娇小女人侧头斜瞥了潮生一眼,轻笑点头,“你这个小妖,有些意思。” 潮生低头不语。 娇小女人传音入他耳中道,“任何身具气运之人的所谓气运纠缠,皆源於大势,大势一改,自然也牵绊著那人的气运更改,想要手刃身具气运之人,除了拥有超脱那人气运大势的力量以外,就唯有先斩其势,后乱其运,这一条路子可走。” 潮生抬头看一眼娇小女人的背影,再度深深低头,“多谢前辈教诲。” 娇小女人看向远处的战场,一张稚气的小脸上始终满是笑容,她稍稍抬了下下巴,冲战场的方向努了努嘴,“喏,潮生,这一场大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就交给你了。” 万毒宗眾人之中,除了真妖烛火之外,其它人齐刷刷看向了潮生。 潮生低头躬身,“前辈有何要求?” 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隨口道,“大局既定,其间小事都谈不上要求,不过一点,就是无论这群人族劣等是这个阵还是那个阵,我只要他们感到,疼。” 潮生躬身一礼,一步迈出便已消失在城墙之上,如同一枚炮弹,在远处的兽海之中,炸响! ?? 第八百八十四章 驱逐出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四章 驱逐出门 伏波山脉北部最为高耸陡峭的,便是坐镇离郡古道居中要地的隱剑峰。 如今的隱剑峰,上上下下已经建设得颇有些模样,广场高台,殿阁亭台,再加上半隱於丛林绿意之外的长长石阶,和一幢幢与山水相合的房舍,虽然建筑的数量还不甚多,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几分世外仙阁的意思。 而且,这隱剑峰上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增多了。 除了这里还是荒莽之地的时候便追隨掌门仙游子来此的仙门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以外,就从山外的离郡盆地里新招的徒子徒孙就有数十人,眼下又多了一批来自上原的千人精锐,可算將个隱剑峰上下能临时住人的地方都挤了个满满当当,以至於各处广场上都支满了帐篷,显得过分拥挤。 此时,天阴欲雨,隱剑峰最高处的广场露天瞭望台上,却站了几人。 为首一个老者,穿著极其宽大的白袍,脸颊消瘦,却仙风道骨,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在他身后则一排站了七人,居中一个面向深沉,此时神情肃穆,正是仙游子的大弟子,曾往益城求援的大修士玄空。 两侧则分別是玄空的六个师弟师妹,算作游仙门创派之后的二代弟子,皆是中三境的强者,各有特长。 仙游子此时面色仍旧泛白,可精气神看似十足,正站在悬崖边界,眺望南方群山,那里,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尘土飞扬,正飞快的朝著这边逼近,显见不是小小的动静。 他微微皱眉,就这样盯著远方出声道,“再用不了多少距离,兽潮就要抵达南山峡谷了” 在他身后七人之中,一个魁梧壮硕得明显超过其他眾人的大汉接口道,“是,兽潮最前 面的说不得已经入了那峡谷,这会儿没有什么动静,该是被那位前辈留下的什么宝贝挡下了。” 仙游子皱眉更深,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告知那位王军候,隱剑峰,恐有战事。” 七个师兄弟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大师兄玄空。 玄空似有不解,却先扭头看一眼七人中入门最晚的师妹玄彩,见后者直接跃出高台向下方广场飘然而去,才问身前的仙游子道,“师尊以为那位前辈所言有假?” 仙游子摇头,“只是南夷背后的大妖並不傻,若他们没有把握去除那位前辈留在南山峡谷之中的阻碍,怎么会时隔如此之短就大规模捲土重来?而且看这兽潮之上隱约可见的妖气闪光,这一次来袭的妖夷实力,明显要更加强大。” 六人交换个眼神,仍是玄空开口道,“师尊,妖夷北犯至此,前一次我们便不能抵挡,若是此番再来,实力更强仅凭我等与那一千离军,恐怕难守啊” 仙游子没有答话,高台之上便有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一个身后背著实木飞剑的道士便接口道,“师尊,南夷北犯来此,必是为了借道离郡古道,离郡古道我们或不可守,仅只是我隱剑峰却又未必,隱剑峰高耸陡峭,处处悬崖,普通兽潮难以登临,只要我们肯让过离郡古道,我等师兄弟与离军谨守各处上山要道,妖夷十有八九不会与我们生死相拼,隱剑峰之危便就此解了!” 他 这一番话说出来,不止玄空面色微变,就是其他几个师兄弟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玄空沉声道,“五师弟此言不妥,师尊立宗於此,便是要为我人族守这一条离郡古道,一旦离郡古道有失,兽潮便可由此大举侵入离郡盆地与益城一带,其中后果简直不可想像,如何能说让就让了!” “是啊,大师兄说得不错,”先前说过话的魁梧大汉也道,“况且我等游仙门立宗於此,尚可说先守得宗门再图离郡古道,那一千离军驰援而来,却不可能为了我隱剑峰而捨去离郡古道不守的!” 被玄空叫做五师弟的背木剑道士驳斥道,“我等若是守得住离郡古道,谁能不愿意去守呢?毕竟守得住,就是大功一件,离郡太守也不会亏待我等,但眼下局势分明是守不住的,就算我游仙门上下弟子放弃宗门重地去守那离郡古道仍是不可能守住,硬要去守,不过是白白送死,平白为我宗门自掘坟墓!”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在高台之上! 却是背木剑的道士被一击打飞,跌落到了高台之下! 眾人一惊,还是那壮硕大汉飞身而去,片刻之后才抱著背木剑的道士重新返回,只是他原本冷硬的脸孔上,已是血色一片。 玄空躬身道,“师尊” 仙游子轻哼一声,打断了玄空要说的话,他的声音苍老,却没有丝毫犹疑,“我人族中洲,弱肉强食,明哲保身,我不怪谁,我自家,也不过如此一个匹夫罢了。可你们要明白,如今我们面对的,不是人族,是异族!!” “异族来犯,非 生即死,”仙游子看到兽潮的烟尘明显越过了那一道南山峡谷,眼皮子也不由得跳了跳,顿了半晌才继续道,“身为人族修士,我这把老骨头,这一次,唯有一死,那便死在与异族相抗的路上,偷生不得。” 一眾弟子沉默无言。 仙游子又道,“玄真。” 背木剑的道士推开壮硕大汉的搀扶,行了一礼,“弟子在。” 仙游子道,“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我的弟子了。” 一眾弟子大惊失色,玄空飞快行礼道,“师尊,五师弟也是为了宗门考虑,並非” “今日,你便下山去了,”仙游子直接大声打算了玄空的话,“玄空,你去告诉这隱剑峰上下的所有游仙门弟子,兽潮將至,有死无生,贪生怕死者,皆可隨玄真下山,自此,不再以游仙门人自居!” “师尊!”一眾弟子齐齐求道。 “去!!!”仙游子怒喝道。 “弟子”背木剑的道士皱眉垂目,牙齿紧咬,“遵令!” 一句话说吧,背木剑的道士再看一眼朝他看来的一眾师兄弟,惨然一笑,转身蹣跚而去。 “师尊!”壮硕大汉再度求道。 “你们也走,玄空留下,”仙游子斩钉截铁,话里没有半点迴旋余地。 壮硕大汉行了一礼率先离去,其它几个弟子纷纷跟上远去。 等到高台之上只有仙游子和玄空,玄空才轻声道,“师尊可是为了给我游仙门,留一颗种子?” 第八百八十五章 捨身取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五章 捨身取义 仙游子盯著远处峡谷,摇了摇头,“玄真,修炼天赋虽说不错,也是走上了剑道正途的,可他量小而偏激,非是可以託付重任之人。” 玄空一怔,问道,“那师尊如此......?” 仙游子回头看他,肃然道,“仙游门立宗虽也有数十载,可偏安於安陵旧地一隅,虽也处於各方纷乱之下,可有为师在,便可保得那一方小天地的安稳,归根结底,是脱离了这吃人的世道,太久太久了。” “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人便要忘了许多重要的东西,”仙游子看向南山峡谷,烟尘滚滚,几乎已经让他看不真切,“许多比生死,还要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玄真身上没有,我知道这隱剑峰上下,与他一般没有的人,还有。” “所以生死当前,让他们走,也算师徒一场,我对得起他们,”仙游子轻嘆一声淡淡道,“也只有他们都走了,我游仙门真正的道统,才能被很好的传承下去。” 玄空吶吶道,“真正的......道统?!” 仙游子点了点头,南方烟尘之下的兽潮明显已经越过了南山峡谷,就在这里,他便能够听到兽吼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可他却似一点都不焦急,“为师,不是天赋卓绝之辈。” 他不再看向远方,而是抬头,去看天上阴沉沉的云,“从小,就不是,可为师,却是同龄人里极少数能够跨过那道门槛成就上三境的,这其中的缘故,我以前总和你们说难以捉摸,难以捉摸,可如今天下大变,过了那么些年的舒坦日子,一朝重又经歷过几番生死以后,隱约间,我却有些明悟了,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我能够跨过那道门槛,当是因为那些年游歷天下的风雨洗礼,因为那些坚定不移和生死无憾的东西......” 仙游子转身回来,低头看向这隱剑峰,“所以我决定迁宗於此,一来,自然是要为游仙门在这离郡之中寻得一处真正可以存在与发展的立宗之地,二来,也是为了让游仙门的弟子,你们,从原本的舒坦日子里脱离出来,去到那条虽然布满荆棘,却真真切切可以通天的大道之上!” “但......”他再度嘆息,“过惯了安稳日子的人们,不是都能够承受艰苦,更不必说跨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去追寻坎坷大道,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根深蒂固,难以更改,那么这游仙门就必须要经歷一次割离,一次彻彻底底又痛彻心扉的割离......” 仙游子回头看向玄空,就这么注视著他良久良久,直到那兽潮吼叫之声似乎就在山下,才终於再次开口道,“玄空,你,可愿在为师之后,带领门下弟子们重走那条坎坷大道?” “弟子愿意,”玄空这一次面色肃然,没有丝毫犹豫,恭敬行礼,可隨即又似察觉什么不妥,猛然抬头道,“师尊精气如海,如何说这样的话?!” 仙游子坦然一笑,如释重负,浑身上下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为师,创立游仙门至今,授业不精,传道无有,惭愧至极,如今幡然醒悟,自然是该在这隱剑峰上,为游仙门立一条真正的大道精神的。” 玄空震撼,亦瞭然,“师尊......” 仙游子一摆宽大的袖子,背过身不再看向玄空,而是双手负后,俯视南面群山,“且去,待到玄真带了人走,你便將门內留下的三代弟子全都带走,自此往西,去上原城,將隱剑峰离郡古道失守之事传回去。” “不行!”玄空自入门以来第一次忤逆师长,急道,“弟子如何能看师尊和其余师弟师妹在此死战,自己却逃了?!” 仙游子冷声道,“所以你要陪著为师战死於此,令我游仙门自此而绝?!” “这......”玄空一怔,隨即决然道,“师尊可令二师弟带三代弟子们西去,弟子定要在此陪著师尊,为我游仙门,无畏无退!” 仙游子深吸一口气,隨即声音柔和,“玄空,为师,求你。” 玄空闻言震惊,立刻双膝跪地,“师尊......” “今日我等战死於此,於人族为大义,於宗门亦为大义,此战过后,游仙门必为天下人知,捨生取义,有何可惜?”仙游子平静道,“我等走后,离郡太守必不会亏待你等,游仙门自此传承不断,且大道通途,必有后来者超过为师,登临更高境界,如此,则为师此生,也无大憾了。” 玄空无言,只是跪地不起。 仙游子看向山下,兽吼之声越近,已是近在眼前,“速去,迟则生变。” 玄空皱眉纠结,继而一咬牙,朝著仙游子的背影扣了三个响头,转身而去,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高台之上再无其他人影,仙游子就那样站著,眼睁睁看著兽潮汹涌而来,看著它们衝出峡谷,衝上山坡,从最开始的斑斑点点,到最后几乎填满了丛林外露的每一点空白,密密麻麻,朝著山腰之地的离郡古道而去! 而在临近离郡古道的山脊要害之地,则有一支千人军阵守在那里,军阵气势流转浑厚,好像一颗迎著洪水而生的顽石,悍不畏死的存在著! 山脊之地,山道狭窄,面山背崖,险峻异常! 哪怕兽潮之中的野兽一个个红著眼睛不要命的往上冲,也难以动那军阵分毫,不片刻,便有野兽和人,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的滚落山崖,惨號之声不绝於耳。 直到此刻,仙游子才终於开口,那声音一出,便直衝云霄而上,“既已到了,何必藏头露尾,还不现身?!!”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天空之中,乌云翻滚著破开一道漩涡一般的口子,一个肩披湛蓝羽毛衣,身穿浅淡罗裳裙的女子正虚空立於云头,她盘髻续辫,点缀珠釵,一张蓝色羽毛面具覆盖了半张俏脸,面色似乎冰寒。 仙游子抬头去看那蓝衣女子,周身气势鼓盪,激得宽大道袍如同充了气的气球,“哼,人族大军已兵临河玉城下,不日便要收復,你等还敢北犯至此,不怕就此南下无门,断了自家性命?!” 那蓝衣女子却对仙游子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盯著他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良久,才忽的有些诧异一般开口,“你......如何还能这般好端端的活著?” 第八百八十六章以伤换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六章以伤换命 仙游子冷笑出声,眼神鄙夷,言语之间自有一股骄傲之气,“你等妖物,蜗居於南疆一隅之地,盲目自大,区区一点不入流的毒术,便自以为可以横行天下,却不知我人族中洲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何种样的天材地宝不曾有,何等样的神异法宝不曾有?你那一点伎俩,於我而言不过芥蘚之疾,须臾之间便可尽除。” “况且有过那般一次经歷,你再想动用那些小手段暗算於我,已无可能,”仙游子哈哈大笑道,“今次再来,便要你有来无回!!” 天空中,阴云滚滚,自然而然便要弥合先前被声浪震开的那一道缺口,缓缓將那蓝衣女子的身影遮蔽其中,却遮蔽不了她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可人,听不出半点焦躁之意,“人族之地確也算得上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可能解我之毒的人里面,必没有你这么一个,不管你背后的人为了救你消耗了何种珍稀宝物,短期內都不会再有,今日,你若再中了我的手段,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縹緲难测,不知从哪里传来。 仙游子鼓盪的大袍没有停歇的意思,在不为人所见的袖袍之中,双手剑诀是变了又变,却始终不曾发出一剑。 他不动如山,一双眼睛飞快的在天空中不同的位置上扫过,好像在探知,又像是追寻。 忽的,天空中闪过一道浅浅淡淡似有似无的绿芒。 仙游子沉声一喝,背在身后的双手一合一转,早已在剑鞘之中蠢蠢欲动了不知多久的飞剑“嗖”的一声飞出,化作一道三四十丈长的水色剑气,朝著天空中某处便是一斩! 可这样声势浩大的一斩,却是什么都没有斩到,不过逼出了那一道似有似无的绿芒的行跡,却是一团墨绿色妖气包裹著的一根湛蓝色的翎羽! 仙游子一击打空,也並不在意,手上剑诀一转,飞剑立刻便去势已尽,显然原本那一击也未动用全力,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剑气灵活转向,就势朝著天空中的云层某处一记斜撩,无声无息便划破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却什么都没有击中。 而那根湛蓝色的翎羽则如同一记飞鏢,直直扎向仙游子的眉心。 仙游子周身鼓盪的真气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厚重凝实的巨大水色法阵,挡在那翎羽飞鏢之前,翎羽飞鏢如同撞碎在山岳之上的鸡蛋,登时炸碎成一根根细小的“绒毛”,细小的绒毛又飘散破碎成一片片一团团蓝绿相间的雾气,丝丝缕缕渗透入仙游子的水色法阵之中! 仙游子冷哼一声,袖袍朝前一挥,那厚重凝实的巨大水色法阵便“嗡”的一声朝著天空撞去,將天空中阴云撞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短暂的竟有阳光透射而下,继而消失。 “相比上一次,现在的你更差,”天空中那清脆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覆盖了整座隱剑峰,震得高台四周的草木都摇晃不已,“如果你没有什么得用的宝贝拿出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活命的机会了。” 仙游子一双苍老的眼睛飞快的看向天空各处,口中却是冷然咒骂道,“哼,你是来自日月湖的鸟人吧,你们日月湖的鸟人都是这般絮叨的么?!” 天空中的女声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情绪,平静道,“人类,我对你其实还算有些敬意,这种时候,敢让门下弟子带人逃了,自己留下来等死,也算是个有胆量的,原本,我想著放他们走,留他们命在,可如今看来,到底不如一併除掉了乾净,等我杀了你,带著你的头颅,再去杀了那些离开的,放心,一个,都不会留。” 仙游子面色一沉,“南疆六大宗门,今日方知,也是耍弄嘴皮子小手段的好手......!” 天空中再无声音传出,却是一道绿色光芒如同巨型的水滴一般从天而降,带起呼呼的风声,好似陨石坠落! 那翠绿水滴速度极快,直指高台上的仙游子! 仙游子见状眉头一挑,大袖连挥,便有一道厚重凝实的水色法阵朝著那水滴迎了上去,他自身则如同仙鹤一般飘然向后退去。 可那翠绿水滴的速度太快,水色法阵只將那水滴迟滯了眨眼功夫便崩碎殆尽,翠绿水滴仍旧落在隱剑峰顶的瞭望高台之上,將那高台炸了个粉碎!! “轰!!!” 仙游子身子轻飘,被那爆炸的威能波及,原本仍显出尘的后退顿时变成炮弹般飞退,双脚在虚空之上都踩出了一道水色痕跡,才堪堪停住,正要双手掐诀唤起飞剑,却见高台废墟的烟尘之中射出一道翠绿的光,疾速逼近身前,那蓝衣女子嘴角带笑,赫然便在其中!! 仙游子连忙变招,双手剑诀一个交错,朝下一指,天空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的绽放水色剑芒,那剑芒不过三四丈长,却散发著惊人的光亮,好像水色的真气在燃烧一般,朝著下方一斩! 而在那水色剑芒的下方百丈之地,正是朝著仙游子飞身而来的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速度极快,在这样昏暗的天色之下,几乎拉出残影,眼见著仙游子唤出这般威势惊人的剑气,也不过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之中厉色一闪,速度更快! 这一刻,时间被拉长,仿佛变得缓慢。 就在蓝衣女子几乎要靠近到仙游子身前三丈之地,双手呈爪,妖气如同藤蔓一样向前刺去,而天空中仙游子的一记强斩也要到得蓝衣女子头顶的时候,整座隱剑峰忽的,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山石崩碎,沿著山体滚落下去,许久才听得迴响,而原本扼守离郡古道前险要之地的千人军阵,不知为何崩坏了一角,即便那军侯竭力调整,也不过勉强保住残阵稳定,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兽潮从他们面前通过,冲入离郡古道之中!! 天空中,蓝衣女子不知为何放弃了先前以伤换命的想法,如同燕雀衝过龙捲风一般滑向一侧,亦堪堪躲过了那一记从天而降的剑气斩击,翩翩然落在隱剑峰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之上,朝著离郡古道某处低头頷首。 而仙游子则呆立半空,低头看向离郡古道某处,眼神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第八百八十七章 水寨城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七章 水寨城上 照水城外,兽吼连连。 沔水之上,有冰层沿著水寨的边缘蔓延开来,渐渐的,就要连通了沔水两岸。 沔水南岸,兽潮汹涌,其中体型巨大的,尚且一脚实一脚虚的往那冰上行走,体型小些的则穿梭其中,最终一头撞死在水寨城墙之下,血水顺著墙体滑落到冰面,最终化作粘合剂一般,將自家的尸体与冰面以及墙面死死粘在一起,成为了后来者的踏脚石。 尸体堆积越来越高,水寨城墙在兽群的面前就显得低矮,有些跳跃能力惊人的野兽或者小型妖物,已经可以直接跃上城头,与那里守护的士卒们廝杀在一起。 人仰马翻。 可在水寨之中指挥士卒的將领却根本没有去管那些城墙上的战斗,而是吼叫著,让一批又一批的士卒,將城墙上煮沸的油锅端起来倒下去,嗤啦啦的渗人声响之中,一只只吃了痛的野兽本能的惨叫,刺激得更多的野兽双目越发赤红! 滚油遇冰,场面炽烈又冰寒。 “放火,放火!!” 城墙上始终不发一矢的弓手们飞快的將包裹了油布的箭头探入火中,继而朝著城墙下滚油延伸得最远的所在射出! “嗡嗡......!” 箭矢落地,火焰熊熊而起,眨眼间便將水寨城墙外冰面上的许许多多燃烧起来! 火焰灼烧,本能的反覆激发,让不少野兽双目之中渐復清明,冰面上便有了逆行的存在,只不过太过稀少,不片刻,便被更大的浪潮扑灭,亦或者挤撞到冰冷的河水之中,悲惨的呜咽两声,沉入不知哪里,成为不知什么鱼儿的粮食...... 这一把火燃起,城墙上暂时恢復平静,士卒们飞快又有序的忙碌著,有的重新將滚油倒入锅里去煮,有的则上下城墙,搬运著石块和成捆的箭矢,等待著更加残酷的战爭的到来。 城墙上黑烟滚滚,遮蔽了太多人的眼,城墙外兽吼连连,迷乱了军官们的心,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无声无息侵入黑烟火焰之中又顺著城墙登上城墙的黑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身型佝僂而矮小,可就算他已经那样明目张胆的站在城墙一角,往来忙碌的士卒们就是视而不见一般,根本没有往他这里看上一眼! 佝僂矮小的黑袍人始终低著头,看不清面目,他就那样静静的立著,仿佛一块与城墙融为一体的石头,片刻之后,城墙外火焰的燃烧达到顶峰,黑烟滚滚几乎要將大半个城墙上的空间笼罩,黑袍人才横向迈出一步,一步迈出便已到了十数丈开外,两步之后,便到了水寨城门楼上,他缓缓抬起手,一剎那,暗绿色的妖气衝天而起三四十丈,就似握住了一棵千年古树一般! 黑袍人侧头远望照水城的方向,就要將庞大如同古树的妖气砸向水寨城门,却忽的扭头去看身前,一道细细小小的,甚至於比之锥子都大不了多少的赤色飞剑,不知何时已经射到他面前! 在那毫不起眼的细小赤色飞剑之上,缠绕蕴含著的,同样不起眼的浓缩到墨绿色的真气,散发著令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爆炸性力量!! 黑袍人浑身紧绷,一剎那所有的想法全都化作虚无,只是本能般的將那古树妖气往身前一扯,堪堪挡在那细小飞剑之前! “轰隆......!!!” 明明好似蚍蜉撼树一般的碰撞,却偏偏惊起超乎所有人想像的爆炸威势! 水寨城门楼轰然倒塌,与之相隨的,是几乎半个城门附近城墙的骤然消失!! 碎石烟尘飞射而出,带著恐怖的颶风,將城门附近包括野兽尸体在內的一切活著的和死了的全都掀飞出去,落入沔水河中,就连一头明显化作妖物的巨象都不能倖免! 佝僂矮小的黑袍人身处爆炸当中,又是仓促之间反应不及,被炸得倒飞出去,如同一口破麻袋一般在空中翻滚了十数圈才终於稳住身形,他立於虚空,似乎越发佝僂,稍稍仰头,宽大兜帽之下一片漆黑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著远处水寨城门楼上的尘埃,可就如同旁人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活物的生机一般,他也没有办法在城门楼上的尘埃之中感受到任何上三境强者的存在! 可照水城內的那个人分明没有出手,且从气息余波来看,也不是方才赤色飞剑的那种浓郁的木系真气。 “不曾想,自號光明正大的人族之中也有这般藏头露尾之辈,”佝僂矮小的黑袍人的声音响彻天地,沔水冰面之上,有被烈火灼烧得断裂的地方,野兽大片跌入水中,他也不会低头看上一眼,只將全部的心神投射在水寨城墙上,见那一句嘲讽没有激起暗地之人半点反应波动,又补了一句,“是人是狗,且走出来看看。” 四下里静静悄悄,唯有冰面上,几个隱藏在兽群之中四下游走的冰系妖夷,小心翼翼的弥合著冰层裂缝的“咔咔”声。 良久,佝僂矮小的黑袍人才忽的神情一动,身形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一个似狼似狗又似猫的冰系小妖身旁,黑色袖袍之下,乾枯的手掌如同鬼爪一般探出,暗绿色的妖气喷涌而出,化作凝实的爪影朝前一拍! “轰!!” 先前诡秘出现將黑袍人震飞的细小飞剑被妖爪拍飞出去,巨大的爆响却立刻就將他所在之地的冰层炸得粉碎,连带著將那一只似狼似狗又似猫的冰系小妖也震飞出去落在水中,生死不明! 佝僂矮小的黑袍人冷哼一声,也不去管四周兽潮妖物死活,直接消失在原地,飞速射向水寨城门,周身妖气仿若横至的龙捲一般缠绕而来,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飞旋的炮弹,势不可当! 天空中却忽的亮起一道璀璨的绿芒,一柄巨大的赤色飞剑突兀现身,幽诡的木色真气喷涌而出,最终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厚重剑气,从天而降,直直斩向黑袍人,而在那飞剑剑柄末端,则站著一个浑身笼罩在赤红斗篷下的人影,正是百兽山,红霄子! 飞剑纵斩,带著绝然必杀的气势! 佝僂矮小的黑袍人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扭头看向了照水城的方向。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一击而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一击而逃 沔水水寨之上,城门楼爆炸开来的时候,照水城头全副鎧甲装备齐整的孟子安便蹙起了眉头。 就在孟子安身边的孟一嵐见状问道,“怎么了?” 孟子安看见那一处烟尘中倒飞而出的黑袍人影稳稳立在半空,便道,“孟先生先前隱约感知到的大妖气息,便是这个么?” 孟一嵐点了点头,“准確的来说也不是什么大妖气息,这个大妖极擅隱藏自身气息,若他没有主动暴露,我也难以从兽潮之中確定他的存在,前一次我等外出之所以能感受得到,是因为,他那时真的有意向我们出手,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最终放弃了,”他看向孟子安再度问道,“怎么了?” 孟子安摇了摇头,“只是一种不算太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见水寨城內城外两人並未再度交手,水寨城下因为那一波火油燃烧尚未殆尽,也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便又问道,“除了这个大妖以外,这一波兽潮之中,就再感知不到其它大妖存在了?” 孟一嵐摇头道,“很难確定,妖夷之中的许多存在是擅长隱藏气息的,虽说如眼前这个大妖一般能隱藏到这种程度的定也不多,但既然出现了一个,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 孟子安死死盯著水寨周边的战场,横跨沔水的冰层已渐渐成形,有的野兽已经先一步越过河道,朝著照水城而来。 孟子安没有丝毫犹豫的挥一挥手,身后几个始终等候在这里的传令兵便飞快的朝著城墙两侧跑开,一边跑一边喊道,“备战!备战!火油煮起,刀盾兵上前,弓弩手入列,投石车上弦!!” 传令兵的声音带著肃杀的意味,传遍寂静的城市,原本安静的城墙上便也忙碌了起来。 孟子安却不管城墙上发生的一切,只是盯著远处似乎整个燃烧起来的水寨,和沔水对岸看似无边的兽潮,良久,才缓缓道,“那大妖定不会就此干休,若再出手,孟先生便潜出城去,与红霄真人一道,看能否一举重创了他!!” 孟一嵐闻言大惊,“我若离了照水城,而兽潮之中还隱藏了其它大妖乃至於真妖,那照水城岂不危险?或者即便对方衝著你来,你都难以抵挡!” 孟子安摇了摇头道,“你一离开,我便会开启照水城大阵,並启动城中军阵队列,这些湿生卵化的东西最是惜命,自小生在丛林野地,对受伤的谨慎选择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就算对面兽潮之中藏著真妖,也不会立刻便攻杀过来,我和照水城短时间內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孟一嵐皱眉看向水寨外的天空道,“眼前这大妖,既然擅长隱藏气息,十之八九也定是擅长逃生自保的,即便是我和红霄真人联手,想要短时间就重创了对方,恐怕也无可能。” “试试看吧,”孟子安似乎並不在意这件事一般道,“左右这一场大战方才开始,你来我往,也是寻常。” 孟一嵐看向孟子安,凝视片刻才沉声开口问道,“若我们短时间內无法重创那大妖,又待如何?” 孟子安道,“这便要看届时会出现何种状况了。” 孟一嵐看向水寨方向语速飞快道,“何种状况?” 孟子安也加快了些语速道,“若那大妖分明处於劣势却不走,你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红霄真人寻机罢战,暂退回水寨,其若敢追入水寨城內,你二人便且战且退往照水城来,若他不敢追击,只在城外伺机攻城,便留红霄真人在水寨內抵挡,你自回来照水城。” “若我两人联手仍旧不敌?”孟一嵐道。 孟子安道,“若是如此,便就且战且走直接退往照水城,”他说到此处不曾停顿,飞快接了一个字,“若!” 孟一嵐本来已要离开,闻言又自停下,“如何?” 孟子安道,“若你二人携手攻他,他直接避战退走,则你便与红霄真人说一句话,而后不必急於回来照水城,只在水寨之中守城,与城外那大妖对峙即可,不必出城与他纠缠。” 孟一嵐一怔,问道,“什么话?” 孟子安看向城外,一声爆响之后,水寨上空一道巨大的绿色剑芒从天而降,“大古山脉,沔水之源。” 孟一嵐不及细想,直接消失在照水城头,再出现时,已是在水寨城外! 他双手结印,一柄带有锈跡的短小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只一飞出,便化作三四十丈的水色剑气,与天空中落下的绿色剑芒指向了同样的一个点。 一个身型佝僂矮小的黑袍人。 黑袍人显然对於眼下的局面有所预判,周身妖气一炸一收,身体便凭空快了三分,仍是毫不犹豫的撞向水寨城门。 可红霄子的绿色剑芒以及孟一嵐的水色剑气也非一成不变,各自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之后,便再次锁定那黑袍人的位置! “轰!” “轰轰轰 !!” 连续的剧烈爆响炸起在水寨城门前,將那里的冰层炸得粉碎,不知道多少在那附近徘徊的野兽被轰成齏粉,唯有少数幸运的还能留一条命落入冰凉的河水之中,也是凶多吉少。 而似乎近在咫尺的水寨城门,则不过被震得摇晃了几下,跌落了几层墙皮,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损失。 红霄子飘飘然落在水寨残破的城门楼上,一大一小两柄赤色飞剑之上绿色剑芒散去,嗖的一声返回她赤色的斗篷之下,孟一嵐则轻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出现在他身边,看著远处一道似乎遁走的黑袍人,呸了一声道,“那一剑,至少伤到了他。” 红霄子摇了摇头,“没有让他伤到需要逃走的程度,而且他方才的选择,也有些奇怪。” 孟一嵐低头看一眼水寨城墙外四周仍旧聚集在残破冰面之上的野兽,和沔水以南仍旧汹涌的兽潮,“这一波兽潮应当要暂时退去了,”他扭头看向红霄子道,“方才来时,孟將军曾让我带句话给你。” 红霄子看了过来,没有问话。 孟一嵐道,“他说大古山脉,沔水之源,”他见红霄子仍旧没有反应,便耸了耸肩道,“就只有这两句,不知何意。” 红霄子沉默片刻,却忽的扭头去看沔水以南的兽潮,其中不少野兽已经在方才三个上三境强者的战斗余波之中惊醒,朝著更南面的地方溃散而去,她忽的便有些心神不寧,继而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 好像一捧木色的烟雾炸散开来,红霄子整个人立刻便消失在原地,唯有一句话落在孟一嵐耳中,“告知孟將军,红霄子走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擅退者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八十九章 擅退者斩 河玉城北,一个雄伟壮硕的人影如同炮弹一般落在兽海之中,巨大的衝击力,携带著大地震动,將附近数丈內的野兽全都冲开! 大妖,潮生。 他微微的弓著腰背,头与脖颈之上的绿毛尖利如刺,一根根的竖著,忽的一声怒吼,如同擂响了衝锋的战鼓,低沉的震响传遍四周! 兽海之中原本似乎疯狂的野兽闻言立刻扭头朝他这边看来,继而一个个似有畏缩的低下头去,接著,兽海之中最为强大的个体妖物开始回应,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象鱷狮虎一类猛兽开始回应,继而是蛮牛野马,一个个的兽吼连成一片,便是惊天动地的动静! 各个方向的人族大军立刻就感受到了压力,兽海似是整体向北压了过来,野兽的密度和衝撞的力度都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撼山军亦不例外,原本大军切入兽潮之中,还可以顶著兽潮的衝击,在兽海包围之中缓慢的前进,这一下,不说继续向前,便是维持住当下的阵型稳固不被衝破,都是好的。 洛川身处钢铁大军的核心,对於外围的惨烈感触不深,千雪一次次飞起又落下,却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太守大人,副帅令至,”撼山军近卫军侯董伯然传音道,“兽潮攻势不可持久,各军原地结阵抵挡,不可擅退!全军擅退者,军侯以上,皆斩!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 洛川闻言心中一震,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平静道,“传副帅令。” 董伯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高声传令,“兽潮攻势不可持久,各军原地结阵抵挡,不可擅退!全军擅退者,军侯以上,皆斩!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 兽吼之下,一片肃杀,四方传令兵一字不落的传令各方,似在战场上掀起了一片血色浪潮一般,撼山军各方前列的士卒们吼声如雷,一时间竟像是盖过了外界兽吼一般。 始终不曾说话也没有动摇的孟草儿微微闭目,而后侧头对洛川道,“中层箭矢可以动了,各方都尉根据前列情况自行操控即可。” 洛川点头,对朝他看来的董伯然道,“传孟將军令。” 董伯然这一下没有犹豫,將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很快,前军方向便有“嗡”的弓弦震颤声隔空传来,继而是箭矢破空之声渐渐远去,想来於此相伴的,定然是一片血色。 孟草儿没有再次开口,而是仍旧侧著头,当著洛川的面闭上眼睛,像是凝神感应,又像是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当左军与后军也各自发出一轮箭矢以后,某个兽吼声浪似乎弱了又起的当口,孟草儿重新睁开眼睛道,“內层中军军阵气势可以起了,中层及外层中三境军官可自行截取。” 洛川仍是点头,示意董伯然传令。 不一时,包括近卫军在內的內层军阵便以千人为阵,浓郁厚重的铁血气势冲天而起,將这一片天空中厚重的阴云都搅得翻滚不休。 军阵中层与外层有剑光飞起,往返於內外之间,每一次往返都会带走一抹灰濛濛的气,一时间仿佛煞气缠绕,威势迫人。 洛川学著孟草儿的样子闭上眼睛,以他凝神五境的水平,不过可以感应到十数丈的范围,其中无论风吹草动,还是天地间游离的气的变化,都可以清晰的落入他的脑海,很多时候,比之他睁开眼睛去看还要更加生动,可一旦超过十数丈外,便又混混沌沌,模糊不清了。 他微微蹙眉,心中念著无需“看”得太清楚,於是那种感应便又外扩出去数丈,达到二十余丈,他凝神去“看”,精神集中到了极点,那种感应范围便有了超乎寻常的增长,扩到三十余丈,至此,他便勉强可以看到撼山军军阵左右两侧的外层部分交战区域。 那是一种鲜血四溅的,最原始暴戾的感官刺激。 有些士卒的长枪横指,深深刺入到寻常野兽的腹部,一时间难以拔出,便飞快的向右后侧退步,而原本將长枪搭在其肩头上的第二层士卒便飞快前插,如此又是一轮长枪横刺的同时,便也给了前者拔出枪头的时间。 最麻烦的则是面对大象或者犀牛,甚至变异妖物一类,哪怕几个士卒的长枪齐齐刺入,很可能都不能伤其要害,外层阵型的波动往往源自於此,此时便要用到军官们出手。 无论什长、伍长,还是更高层级的百將、军侯,自然都是非同凡俗的修炼者,哪怕只是武者,此时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是惊人的,甚或一刀下劈,就能將一头蛮牛一刀两断! 更不必说练气修道到了中三境的,飞剑的每一次出击,都是一条血染的通路。 就在洛川沉浸在这种奇异视角的时候,在他的感应中,大军右侧外层的兽潮之中忽的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妖气。 “小心!”洛川只觉得感同身受,忍不住提醒出声。 影子和千雪第一时间便將气势铺展开来,却没有感觉到四周任何不妥。 洛川则仍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外层,只见一条浑身上下唯有土色的小蛇,贴著地面蜿蜒爬行了不知道多久,在临近撼山军外层士卒的时候,从一头已然被数根长枪刺死的野马身下猛地弹出,好像一根利箭,直直射向就近一人! 那撼山军士卒哪里能察觉到如此近距离之下的变故,能够做的只是在小蛇靠近到面前的时候本能的抬起左手肘上的小盾挡上一挡! 可那小盾虽是精铁包裹的木盾,却哪里能够挡得下这小妖蓄力一击,那士卒被这一撞之下直接倒飞入阵中,连带著身后几个士卒都被撞倒,外层阵列立刻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小蛇一击得手,也没有退走之心,顺著被它撞出来的缺口,贴著地面又是一弹,就要窜入军阵之中,却被一支不知从军中何处射来的箭矢射中! 那箭矢通体似是精铁打造,看起来黑漆漆的,有种显而易见的沉重感,它一闪而过,精准射中小蛇七寸,將其斜向里钉在地上,尾羽兀自颤抖。 四周的士卒根本没有为这一下变故所动,外层士卒理所应当的“流动”起来,片刻间就已將那小小的缺口补齐,任由阵外野兽衝刺,再没有什么缺口。 第八百九十章內外轮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章內外轮替 一个撼山军外层军阵上的小小的波折之后,洛川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本一直走在他身前不曾回头的孟草儿正转过身来看他。 见他睁开眼睛,孟草儿才淡淡道,“方才斥候来报,离郡轻骑在兽海外围打转了一圈之后,重新绕回了大军背后,如今,应当就在我撼山军的后面,”他指了指北面,“就在那里修整。” 洛川问道,“孟將军以为,接下来中军副帅会如何调配各军?” 孟草儿摇头,重新转过身去背对洛川,却將声音送入他的耳中,“我猜不到赵无忌的想法,只是眼下我们所面对的兽海数量太过巨大,方才军令之中所言兽潮攻势不可持久,恐怕就是用来安抚军心的手段,当不得真,想要打破眼下这般僵局,无论离郡轻骑,还是五方大军,都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 洛川又问,“撼山军当如何准备?” 孟草儿这一次反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飞翼变锋矢吗?” 洛川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若真如此,撼山军必须要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破阵前衝到箭头的位置。” “也未必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孟草儿道,“或许更糟呢。眼下兽海动盪,兽潮之汹涌,超过我们曾在南疆见过的任何一次,再过片刻,要做內外轮替,否则等到外层力竭,兽潮也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洛川点头。 孟草儿继续道,“黑甲军和飞熊军乃是离郡南疆上的精锐,即便当下维持得並不轻鬆,也绝不可能后撤一步,河玉军本也是永昌强军,如今一座破碎的河玉城就在眼前,也不可能退却,唯有一支队伍,要小心些盯紧了。” 洛川自然明白孟草儿所指是谁,回头看向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道,“晓得了。” 他再度闭眼,这一次只感应片刻便睁开眼来,看向千雪道,“方才见那雄壮大妖自城墙上跃下,继而兽潮便汹涌起来,那个傢伙应当是在益城之战里出现过的,该就是潮生?” 千雪点头,“从几次见他出手周身散发出来的妖气看,该是潮生。” “是他,”影子则看向兽海中的某处,继而看向远处河玉城的城头,那里,汹涌却压抑著的妖气,让她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他在兽海之中游走,去到哪里,哪里的兽潮就要猛烈上许多,而且自他出现时候开始,兽海之中参与进攻的妖夷以及妖物的数量就开始增加,该是城头上的人授意过了。” 洛川也抬头看向河玉城的城头,仍旧是看不真切的模样,“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应当远没有河玉城北这么厚重吧?河玉城南是否还有兽群?” 影子点头道,“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数量,只隱约估计,大概是北面的一半,但其中妖气瀰漫,似是有不少妖夷守在那里。” 洛川蹙眉,“比此刻围攻我等的兽海之中夹杂著的妖夷还要多?” 影子道,“单纯比较妖气浓郁程度,比我等周围的这些,可强了不止一筹。” “怎么可能”洛川盯著远处的河玉城城头, 一时间心乱如麻,“若是如此,难道伏波山脉和照水城那边的都是疑兵不成?” 孟草儿此时忽的睁开眼睛,传音道,“该內外轮替了。” 洛川点头,回过神来,闻言毫不犹豫的扭头对董伯然道,“传令四方都尉,內外轮替。” 董伯然稍稍一顿,看一眼孟草儿的背影之后,传音问洛川道,“近卫军往哪里去?” 洛川这一次传音给了董伯然问道,“孟將军以往会去哪里?” 董伯然道,“孟將军会往前军,”他看一眼洛川,可以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前军最外层!” 洛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传音,直接传令道,“近卫军往前军最外层,轮替!” 董伯然一挺胸,朝向四方传令,整支撼山军立刻便开始动作起来,令行禁止到了让人瞠目的程度,宛如这其中的每一个,都不是人,而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洛川身处其中,只感觉好似成了这部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隨波逐流一般一路向前走。 近卫军士卒一边走一边开始动作,將小盾固定在左臂鎧甲之上,又將背后三节长枪取出,动作整齐划一的將长枪连成一桿,杆杆指天,便成了一片钢铁丛林。 洛川透过四周齐整的钢铁丛林,能够听到兽吼之声越来越近,血腥味直衝口鼻,好似被长枪穿刺喷散而出的血雾直接就填满了这一片空间一般,浓郁的让人窒息。 洛川不自觉的伸手握住了腰间飞剑的剑柄,好似第一次如此接近战爭一般。 越来越近,中层士卒流水一般从近卫军两侧错过,接著便是外层,好像舞台上退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於是以残破的河玉城为背景,以河玉城墙上高高低低的妖夷为装饰,河玉城北绵延数里的兽海,再度出现在洛川的视线之中,不同於骑在大黑马背上的那种视角,当人回归了本来的高度再去看,那种汹涌无尽的感觉,顿时强烈了太多太多!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近卫军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数层横向对外,他自己和千雪、影子则被不知不觉中隔在了这数层以外,站在了外层与中层之间。 他没有强行挤入前排,而是错过孟草儿的背影和最外层的几排士卒,去看那吼叫著衝来的,一个个红著眼睛对眼前致命的长枪视而不见的兽潮。 凶恶残暴的超过了人们对於野兽的常规认知。 悍不畏死。 眨眼的功夫,便有成排的野兽被长枪洞穿,它们有的立刻便委顿於地,垂死挣扎,又被后续扑上来的大型野兽踩踏成冰冷的尸体,有的则剧烈的吼叫著拍打著长枪,力量强大一些的甚至於將持枪的士卒都拖拽倒地,垂死角力! 场面疯狂而混乱。 可孟草儿就站在洛川身前,背著巨大的厚重的黑铁箱子,手持长刀,如同一尊铁塑雕像,一动不动,这一刻,在他身后所有士卒们的眼中,他,似乎比洛川身后那一桿將旗,更加醒目。 撼山军。一个撼山军外层军阵上的小小的波折之后,洛川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本一直走在他身前不曾回头的孟草儿正转过身来看他。 见他睁开眼睛,孟草儿才淡淡道,“方才斥候来报,离郡轻骑在兽海外围打转了一圈之后,重新绕回了大军背后,如今,应当就在我撼山军的后面,”他指了指北面,“就在那里修整。” 洛川问道,“孟將军以为,接下来中军副帅会如何调配各军?” 孟草儿摇头,重新转过身去背对洛川,却將声音送入他的耳中,“我猜不到赵无忌的想法,只是眼下我们所面对的兽海数量太过巨大,方才军令之中所言兽潮攻势不可持久,恐怕就是用来安抚军心的手段,当不得真,想要打破眼下这般僵局,无论离郡轻骑,还是五方大军,都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 洛川又问,“撼山军当如何准备?” 孟草儿这一次反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飞翼变锋矢吗?” 洛川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若真如此,撼山军必须要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破阵前衝到箭头的位置。” “也未必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孟草儿道,“或许更糟呢。眼下兽海动盪,兽潮之汹涌,超过我们曾在南疆见过的任何一次,再过片刻,要做內外轮替,否则等到外层力竭,兽潮也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洛川点头。 孟草儿继续道,“黑甲军和飞熊军乃是离郡南疆上的精锐,即便当下维持得並不轻鬆,也绝不可能后撤一步,河玉军本也是永昌强军,如今一座破碎的河玉城就在眼前,也不可能退却,唯有一支队伍,要小心些盯紧了。” 洛川自然明白孟草儿所指是谁,回头看向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道,“晓得了。” 他再度闭眼,这一次只感应片刻便睁开眼来,看向千雪道,“方才见那雄壮大妖自城墙上跃下,继而兽潮便汹涌起来,那个傢伙应当是在益城之战里出现过的,该就是潮生?” 千雪点头,“从几次见他出手周身散发出来的妖气看,该是潮生。” “是他,”影子则看向兽海中的某处,继而看向远处河玉城的城头,那里,汹涌却压抑著的妖气,让她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他在兽海之中游走,去到哪里,哪里的兽潮就要猛烈上许多,而且自他出现时候开始,兽海之中参与进攻的妖夷以及妖物的数量就开始增加,该是城头上的人授意过了。” 洛川也抬头看向河玉城的城头,仍旧是看不真切的模样,“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应当远没有河玉城北这么厚重吧?河玉城南是否还有兽群?” 影子点头道,“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数量,只隱约估计,大概是北面的一半,但其中妖气瀰漫,似是有不少妖夷守在那里。” 洛川蹙眉,“比此刻围攻我等的兽海之中夹杂著的妖夷还要多?” 影子道,“单纯比较妖气浓郁程度,比我等周围的这些,可强了不止一筹。” “怎么可能”洛川盯著远处的河玉城城头, 一时间心乱如麻,“若是如此,难道伏波山脉和照水城那边的都是疑兵不成?” 孟草儿此时忽的睁开眼睛,传音道,“该內外轮替了。” 洛川点头,回过神来,闻言毫不犹豫的扭头对董伯然道,“传令四方都尉,內外轮替。” 董伯然稍稍一顿,看一眼孟草儿的背影之后,传音问洛川道,“近卫军往哪里去?” 洛川这一次传音给了董伯然问道,“孟將军以往会去哪里?” 董伯然道,“孟將军会往前军,”他看一眼洛川,可以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前军最外层!” 洛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传音,直接传令道,“近卫军往前军最外层,轮替!” 董伯然一挺胸,朝向四方传令,整支撼山军立刻便开始动作起来,令行禁止到了让人瞠目的程度,宛如这其中的每一个,都不是人,而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洛川身处其中,只感觉好似成了这部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隨波逐流一般一路向前走。 近卫军士卒一边走一边开始动作,將小盾固定在左臂鎧甲之上,又將背后三节长枪取出,动作整齐划一的將长枪连成一桿,杆杆指天,便成了一片钢铁丛林。 洛川透过四周齐整的钢铁丛林,能够听到兽吼之声越来越近,血腥味直衝口鼻,好似被长枪穿刺喷散而出的血雾直接就填满了这一片空间一般,浓郁的让人窒息。 洛川不自觉的伸手握住了腰间飞剑的剑柄,好似第一次如此接近战爭一般。 越来越近,中层士卒流水一般从近卫军两侧错过,接著便是外层,好像舞台上退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於是以残破的河玉城为背景,以河玉城墙上高高低低的妖夷为装饰,河玉城北绵延数里的兽海,再度出现在洛川的视线之中,不同於骑在大黑马背上的那种视角,当人回归了本来的高度再去看,那种汹涌无尽的感觉,顿时强烈了太多太多!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近卫军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数层横向对外,他自己和千雪、影子则被不知不觉中隔在了这数层以外,站在了外层与中层之间。 他没有强行挤入前排,而是错过孟草儿的背影和最外层的几排士卒,去看那吼叫著衝来的,一个个红著眼睛对眼前致命的长枪视而不见的兽潮。 凶恶残暴的超过了人们对於野兽的常规认知。 悍不畏死。 眨眼的功夫,便有成排的野兽被长枪洞穿,它们有的立刻便委顿於地,垂死挣扎,又被后续扑上来的大型野兽踩踏成冰冷的尸体,有的则剧烈的吼叫著拍打著长枪,力量强大一些的甚至於將持枪的士卒都拖拽倒地,垂死角力! 场面疯狂而混乱。 可孟草儿就站在洛川身前,背著巨大的厚重的黑铁箱子,手持长刀,如同一尊铁塑雕像,一动不动,这一刻,在他身后所有士卒们的眼中,他,似乎比洛川身后那一桿將旗,更加醒目。 撼山军。 第八百九十一章撼山规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一章撼山规矩 撼山军內外轮替,行云流水一般的完成了。 外层军阵气势散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新的內层军阵气势便接二连三的冲天而起,將天空中方才稍稍凝聚的阴云又搅动得翻滚起来。 洛川观战片刻,见孟草儿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却没有就站在將旗之下旁观的想法,手掌我在木柄飞剑之上已经有些时候,此刻轻轻一撩,飞剑便化作一道火色的剑气越过前排外层士卒,直接落在前方兽海之中,首当其中的便是一头似乎发生了异变的妖物巨狼,它双目赤红,周身妖气外溢,一颗狼首狰狞异常,两条散开的尾巴引人注目。 那巨狼眼见著面前忽的多了一道剑气,本能的危险感应让它浑身的毛髮倒竖,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將妖气运於双爪,就被那火色剑气透体而过,在胸前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孔洞之中切面光滑,其中血水混杂著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迟滯了片刻,才汹涌而出,喷了前排士卒一身! 可即便场面如此惊人,前排士卒也未有半点动容,他们机械本能一般的长枪前刺,將那足有一人高的巨狼直接钉死在原地,成为他们脚下又一堵阻碍后来者的尸体城墙。 这一边,洛川双手掐诀,法决变幻之际,火色飞剑好似入了泥潭的游鱼,穿梭之间,搅动起一片浑浊血浪。 士卒长枪横刺纵挑,如同钢铁城墙。 场面看似僵持。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洛川飞剑出鞘的下一刻,兽海深处,一个明明身高丈余,却偏偏匍匐在地似在隱藏身形的巨汉,忽的抬起头来,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朝著撼山军的方向看了过来,正是大妖潮生。 潮生一动不动,如刺的绿毛之下,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好像等待捕食的猎豹,仿佛並不急切,就那样看著,就像可以穿越重重兽海,直接看到他想看到的人的脸一样,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才显出些许笑容,他直起身来,便比兽海之中绝大多数的动物高大许多,他隨意的挥舞了一下胳膊,將身后一个赤红著眼睛要从他身上踩过去的大象扇得倒飞回去,而后一步迈出便是十数丈开外,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撼山军以南二里之地。 他再度匍匐而下,隱入兽海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有一股蕴含著疯狂意味的气势铺散开来,四周的野兽怒吼声越发的尖利,不似先前那般的愤怒,倒似是癲狂,更远的地方,一个个原本隱在兽海之中伺机而动的下三境乃至於中三境妖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朝这边看来,继而似是读懂了那种气势的含义,不约而同的朝著这边疾速靠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兽潮给予撼山军正面衝击的压力,就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大量的妖夷出手,让撼山军精锐士卒的伤亡数量直线上升,以至於整个正面防线上被硬生生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大小小的缺口! 洛川虽然御剑杀敌,可仍旧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千雪看向兽海深处,道,“大量的妖正在向这边 靠拢,”她看向左右两侧,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闪烁,隔著烟尘滚滚,她似乎仍旧能够看出极远,“从別的方向。” 洛川剑诀一收,引导木柄飞剑还於剑鞘,他看向的却是远处的河玉城城头,“南夷背后那首脑,竟选定了我们这里作为突破口” 影子则盯著前方兽海的某处道,“是潮生,他应该是发现了我们,或者说,发现了你,”她一边说著一边抬头看天,“江清韵和杜博安也降下高度,来到了我们这边。” 洛川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了一个来自那个世界的话来,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一手握住飞剑剑柄,看向面前逐渐疯狂的战场,前排外层已有缺口被撕开无法快速弥合的情况出现,那种情况看起来岌岌可危,又近在咫尺,“只有潮生一个?” 影子不確定的道,“我能够明確感觉到的,就是潮生一个。” 洛川看一眼兽海茫茫,不知如何,就在他想要开口问身前的孟草儿,就听脑后“嗡”的一声,便有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他头顶越过,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兽海之中。 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直到如此往復了五次,箭矢雨落才算止歇。 洛川伸手推了推身前孟草儿背上的大黑箱子,却觉得好似在推一座真正的冰山一般,纹丝不动,可他知道,孟草儿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传音道,“孟將军,阵型已有鬆动的痕跡,是否让中层轮替?” 孟草儿摇了摇头。 洛川微微一顿,还是没有隱瞒的道,“隱於兽海之中的大妖曾在河玉城內与之交手,或许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这里,兽潮此番变数,说不定就是衝著我们来的,可要变阵?” 孟草儿道,“要变,也不是我撼山军变,那是中军赵无忌要考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军令,如同山岳一样钉死在这个地方,不进不退,”他轻哼了一声道,“如此兽潮就想要我撼山军临时变阵,还不够!” 洛川蹙眉看向前排,在他的感应中,就这两三句对话的功夫,就已经有数十人丧命於此,近两百人受创,眼下堆积在撼山军前的野兽尸体也已不少,许多诸如猎豹之类敏捷有余的野兽已经踩踏著那些尸体高高跃起,直接跳到第三甚至第四排,虽说如此也不过被斜刺向天的长枪扎个通透,可毕竟垂死挣扎也仍旧能够短时间扰乱阵型的完整性,一旦此时前排被衝撞出缺口,短时间就有局部阵型被衝散的危险,“或许我们可以稍稍退后数丈,如此也不算违反军令。” 孟草儿哂笑一声道,“太守大人,草民今日便教给你一个道理,掌军为將,军令为先,今日哪怕你情势所迫退了一步,以为不算违反军令,明日,你的部属便可退十步百步,皆不以为违反军令。” 他目光如炬看向面前兽潮,声音却忽的高亢稍许,“既然军令是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那这一条军令就已经是撼山军上下所共守的,今日,便是你太守大人退了这一步,你身后的士卒照样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你的脑袋,这,就是撼山军的规矩!!”撼山军內外轮替,行云流水一般的完成了。 外层军阵气势散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新的內层军阵气势便接二连三的冲天而起,將天空中方才稍稍凝聚的阴云又搅动得翻滚起来。 洛川观战片刻,见孟草儿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却没有就站在將旗之下旁观的想法,手掌我在木柄飞剑之上已经有些时候,此刻轻轻一撩,飞剑便化作一道火色的剑气越过前排外层士卒,直接落在前方兽海之中,首当其中的便是一头似乎发生了异变的妖物巨狼,它双目赤红,周身妖气外溢,一颗狼首狰狞异常,两条散开的尾巴引人注目。 那巨狼眼见著面前忽的多了一道剑气,本能的危险感应让它浑身的毛髮倒竖,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將妖气运於双爪,就被那火色剑气透体而过,在胸前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孔洞之中切面光滑,其中血水混杂著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迟滯了片刻,才汹涌而出,喷了前排士卒一身! 可即便场面如此惊人,前排士卒也未有半点动容,他们机械本能一般的长枪前刺,將那足有一人高的巨狼直接钉死在原地,成为他们脚下又一堵阻碍后来者的尸体城墙。 这一边,洛川双手掐诀,法决变幻之际,火色飞剑好似入了泥潭的游鱼,穿梭之间,搅动起一片浑浊血浪。 士卒长枪横刺纵挑,如同钢铁城墙。 场面看似僵持。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洛川飞剑出鞘的下一刻,兽海深处,一个明明身高丈余,却偏偏匍匐在地似在隱藏身形的巨汉,忽的抬起头来,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朝著撼山军的方向看了过来,正是大妖潮生。 潮生一动不动,如刺的绿毛之下,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好像等待捕食的猎豹,仿佛並不急切,就那样看著,就像可以穿越重重兽海,直接看到他想看到的人的脸一样,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才显出些许笑容,他直起身来,便比兽海之中绝大多数的动物高大许多,他隨意的挥舞了一下胳膊,將身后一个赤红著眼睛要从他身上踩过去的大象扇得倒飞回去,而后一步迈出便是十数丈开外,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撼山军以南二里之地。 他再度匍匐而下,隱入兽海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有一股蕴含著疯狂意味的气势铺散开来,四周的野兽怒吼声越发的尖利,不似先前那般的愤怒,倒似是癲狂,更远的地方,一个个原本隱在兽海之中伺机而动的下三境乃至於中三境妖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朝这边看来,继而似是读懂了那种气势的含义,不约而同的朝著这边疾速靠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兽潮给予撼山军正面衝击的压力,就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大量的妖夷出手,让撼山军精锐士卒的伤亡数量直线上升,以至於整个正面防线上被硬生生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大小小的缺口! 洛川虽然御剑杀敌,可仍旧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千雪看向兽海深处,道,“大量的妖正在向这边 靠拢,”她看向左右两侧,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闪烁,隔著烟尘滚滚,她似乎仍旧能够看出极远,“从別的方向。” 洛川剑诀一收,引导木柄飞剑还於剑鞘,他看向的却是远处的河玉城城头,“南夷背后那首脑,竟选定了我们这里作为突破口” 影子则盯著前方兽海的某处道,“是潮生,他应该是发现了我们,或者说,发现了你,”她一边说著一边抬头看天,“江清韵和杜博安也降下高度,来到了我们这边。” 洛川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了一个来自那个世界的话来,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一手握住飞剑剑柄,看向面前逐渐疯狂的战场,前排外层已有缺口被撕开无法快速弥合的情况出现,那种情况看起来岌岌可危,又近在咫尺,“只有潮生一个?” 影子不確定的道,“我能够明確感觉到的,就是潮生一个。” 洛川看一眼兽海茫茫,不知如何,就在他想要开口问身前的孟草儿,就听脑后“嗡”的一声,便有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他头顶越过,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兽海之中。 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直到如此往復了五次,箭矢雨落才算止歇。 洛川伸手推了推身前孟草儿背上的大黑箱子,却觉得好似在推一座真正的冰山一般,纹丝不动,可他知道,孟草儿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传音道,“孟將军,阵型已有鬆动的痕跡,是否让中层轮替?” 孟草儿摇了摇头。 洛川微微一顿,还是没有隱瞒的道,“隱於兽海之中的大妖曾在河玉城內与之交手,或许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这里,兽潮此番变数,说不定就是衝著我们来的,可要变阵?” 孟草儿道,“要变,也不是我撼山军变,那是中军赵无忌要考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军令,如同山岳一样钉死在这个地方,不进不退,”他轻哼了一声道,“如此兽潮就想要我撼山军临时变阵,还不够!” 洛川蹙眉看向前排,在他的感应中,就这两三句对话的功夫,就已经有数十人丧命於此,近两百人受创,眼下堆积在撼山军前的野兽尸体也已不少,许多诸如猎豹之类敏捷有余的野兽已经踩踏著那些尸体高高跃起,直接跳到第三甚至第四排,虽说如此也不过被斜刺向天的长枪扎个通透,可毕竟垂死挣扎也仍旧能够短时间扰乱阵型的完整性,一旦此时前排被衝撞出缺口,短时间就有局部阵型被衝散的危险,“或许我们可以稍稍退后数丈,如此也不算违反军令。” 孟草儿哂笑一声道,“太守大人,草民今日便教给你一个道理,掌军为將,军令为先,今日哪怕你情势所迫退了一步,以为不算违反军令,明日,你的部属便可退十步百步,皆不以为违反军令。” 他目光如炬看向面前兽潮,声音却忽的高亢稍许,“既然军令是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那这一条军令就已经是撼山军上下所共守的,今日,便是你太守大人退了这一步,你身后的士卒照样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你的脑袋,这,就是撼山军的规矩!!” 第八百九十二章镇灵一闪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二章镇灵一闪 洛川没有因为孟草儿言语中的不敬而恼怒,反倒是对撼山军的规矩,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两世为人,以他对人性人心的理解,想要锻造出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钢铁强军到底有多难,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答案的。 “但敌人既变了,我们不能一点应对都没有,”洛川道,“一旦当下这一支外层的队伍损伤过大,也定会影响到后续的大局,今日之战,你知道的,必须要贏。” 孟草儿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洛川闻言没有丝毫停顿便从前军之中找到了董伯然,令道,“传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此时已然全副武装同样举了长枪的董伯然飞快传令,片刻之后,各方中层军队之中便有飞剑掠出,合著方才的几轮箭雨,终究还是在战场上起到了作用,令先前猛烈变局之下的伤亡率得到了控制。 洛川闭目感应片刻,而后睁眼,再听过了几轮各个方向传来的战报之后,明白战局復归僵持阶段,就將手又压在了木柄飞剑之上,要再御剑杀敌,却见千雪和影子,乃至於稍晚了一筹的孟草儿,齐齐扭头看向了撼山军右侧,那里,许许多多白色的光线自大地之上升起,融入那一道遥遥可见的浓郁的气势狼烟,隨即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的逍遥人影自北而来,直接撞入那气势狼烟之中,將那白光融於一点,继而落入大地之上! “嗡!!!” 巨量的白雾如同浪潮,以一个洛川从未见过的威能效果,席捲开来!! 甚至於自西向东穿过了撼山军所在的范围!!! “是常真人!”洛川惊道,“黑甲军竟一次性用掉了如此多的镇灵符籙?!!” 千雪白纱之下面色明显凝重,就连影子,都自攻入兽海之后第一次有了额外的情感波动,为之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草儿的注意力则完全没有在那镇灵符籙上停留太久,只是片刻,便闭上眼睛,將方圆百余丈內一切的变化尽数感应完全,而后又睁开眼睛甚至跃起三四丈高,將四周兽海之中的情况看得清楚,落地之后便飞快传音於洛川,“赵无忌帅令只需片刻定然会到,此时內外轮替已然来不及了,可令中层收起弓弩,以长矛盾牌备战轮替,內层结成万人军阵!快!!” 洛川尚未想得太过清楚,却不影响他第一时间將孟草儿的建议转化为军令传达下去,撼山军飞快的运转的同时,他才睁眼去看战场之上,就见镇灵符籙的白雾气浪席捲过后,即便就是符籙尾浪,效果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仍旧让撼山军正面的兽潮起了不小的骚乱,有接近三成的野兽似是灵智觉醒,与头脑中那种混沌浑噩的东西对抗,更有接近一成的尤其是凶性极强的猛兽已然清醒,一时间惊恐茫然,以至於对身后推涌著它们的野兽伸出了利爪! 千雪则凝神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传音於洛川道,“方才聚拢而来的妖夷,有部分开始回撤了,对於南夷来说,这应该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不等洛川 做出反应,董伯然却忽的传音於他,“传副帅令,五方大军组成锋矢阵,撼山军重点前突,不惜一切代价切开兽海!”他身处军阵之中,一枪刺出,轻描淡写的將一头凶悍的变异狸猫刺了个透心凉,而后稍稍回头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洛川瞭然,却没有第一时间传令,而是看向孟草儿,將董伯然的话传音复述於他。 孟草儿听了只是沉默著將身后背著的黑铁箱子卸下,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也自然而然的在这战场上吸引了不少军官的注意,他却毫不在意,又將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隨意的一扯,就將上衣扯得稀烂丟到地上,露出他满是大大小小伤疤却偏偏白皙的肌肤,他肌肉虬结,身材雄壮,一把拿起长刀,看向洛川笑道,“太守大人,这一条中军帅令,由我来说,可否?” 洛川就这么看著孟草儿那张笑脸,仿佛身外一切的兽吼与血肉廝杀的惨烈都已远去,“孟將军可想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孟草儿笑容越发灿烂,有种不羈的快意,“想好了!” 洛川缓缓点头,“有劳,多谢。” 孟草儿隨意的一摆手,转过身去,就这么一个转身,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然后,他周身的真气与气势同涨,声音如同洪钟,传到全军每一个人的耳中,“传中军副帅令,全军变阵锋矢,而我撼山军,独为箭头!!” 除了最外层与野兽正面廝杀的士卒以外,全军肃静!! 孟草儿似是被这种沉默点燃了豪情,长刀遥指河玉城城头,声音忽的高亢,“今日,孟某,或与兄弟们共饮於河玉城头,或踩著南夷兽首战死於河玉城下!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同生!!” 两万精锐雄壮之师齐齐吶喊,“共死!!!” 那种铁血豪情,让置身於这样钢铁丛林之中的洛川,一剎那热血沸腾,不自觉的死死握紧了腰间飞剑的木柄! 影子一步靠近到洛川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极小的声音传音道,“谨守丹田,以免泄露了气海之下的气息!” 洛川闻言,仿佛醍醐灌顶,这才从那种铁血狂热的情绪之中出来,不由凛然。 千雪则在这样的时刻转过身去,回头去看撼山军內层万人军阵那浓郁和巨大到甚至如同一条粗大的龙捲风一般的军阵气势,忍不住喃喃道,“好可怕的气势!” 洛川听到千雪所言,这才回头去看,只觉得那种近在咫尺的气势磅礴,確实震撼人心,“传说中万人成阵,可斩九境天妖,原本也只觉得虚无縹緲,如今看来却平添了几分可信。” 千雪摇头道,“可斩九境那是笑话,除非借用了这般军阵气势的本来就是可斩九境的绝世强者,但若是如启明真人那般的借用此阵,机会合適的情况下,斩个真妖恐怕並非不可能之事。” 影子却没有回头,而是看向东方,传音道,“镇灵符籙带来的影响,要来了!”洛川没有因为孟草儿言语中的不敬而恼怒,反倒是对撼山军的规矩,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两世为人,以他对人性人心的理解,想要锻造出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钢铁强军到底有多难,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答案的。 “但敌人既变了,我们不能一点应对都没有,”洛川道,“一旦当下这一支外层的队伍损伤过大,也定会影响到后续的大局,今日之战,你知道的,必须要贏。” 孟草儿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洛川闻言没有丝毫停顿便从前军之中找到了董伯然,令道,“传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此时已然全副武装同样举了长枪的董伯然飞快传令,片刻之后,各方中层军队之中便有飞剑掠出,合著方才的几轮箭雨,终究还是在战场上起到了作用,令先前猛烈变局之下的伤亡率得到了控制。 洛川闭目感应片刻,而后睁眼,再听过了几轮各个方向传来的战报之后,明白战局復归僵持阶段,就將手又压在了木柄飞剑之上,要再御剑杀敌,却见千雪和影子,乃至於稍晚了一筹的孟草儿,齐齐扭头看向了撼山军右侧,那里,许许多多白色的光线自大地之上升起,融入那一道遥遥可见的浓郁的气势狼烟,隨即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的逍遥人影自北而来,直接撞入那气势狼烟之中,將那白光融於一点,继而落入大地之上! “嗡!!!” 巨量的白雾如同浪潮,以一个洛川从未见过的威能效果,席捲开来!! 甚至於自西向东穿过了撼山军所在的范围!!! “是常真人!”洛川惊道,“黑甲军竟一次性用掉了如此多的镇灵符籙?!!” 千雪白纱之下面色明显凝重,就连影子,都自攻入兽海之后第一次有了额外的情感波动,为之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草儿的注意力则完全没有在那镇灵符籙上停留太久,只是片刻,便闭上眼睛,將方圆百余丈內一切的变化尽数感应完全,而后又睁开眼睛甚至跃起三四丈高,將四周兽海之中的情况看得清楚,落地之后便飞快传音於洛川,“赵无忌帅令只需片刻定然会到,此时內外轮替已然来不及了,可令中层收起弓弩,以长矛盾牌备战轮替,內层结成万人军阵!快!!” 洛川尚未想得太过清楚,却不影响他第一时间將孟草儿的建议转化为军令传达下去,撼山军飞快的运转的同时,他才睁眼去看战场之上,就见镇灵符籙的白雾气浪席捲过后,即便就是符籙尾浪,效果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仍旧让撼山军正面的兽潮起了不小的骚乱,有接近三成的野兽似是灵智觉醒,与头脑中那种混沌浑噩的东西对抗,更有接近一成的尤其是凶性极强的猛兽已然清醒,一时间惊恐茫然,以至於对身后推涌著它们的野兽伸出了利爪! 千雪则凝神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传音於洛川道,“方才聚拢而来的妖夷,有部分开始回撤了,对於南夷来说,这应该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不等洛川 做出反应,董伯然却忽的传音於他,“传副帅令,五方大军组成锋矢阵,撼山军重点前突,不惜一切代价切开兽海!”他身处军阵之中,一枪刺出,轻描淡写的將一头凶悍的变异狸猫刺了个透心凉,而后稍稍回头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洛川瞭然,却没有第一时间传令,而是看向孟草儿,將董伯然的话传音复述於他。 孟草儿听了只是沉默著將身后背著的黑铁箱子卸下,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也自然而然的在这战场上吸引了不少军官的注意,他却毫不在意,又將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隨意的一扯,就將上衣扯得稀烂丟到地上,露出他满是大大小小伤疤却偏偏白皙的肌肤,他肌肉虬结,身材雄壮,一把拿起长刀,看向洛川笑道,“太守大人,这一条中军帅令,由我来说,可否?” 洛川就这么看著孟草儿那张笑脸,仿佛身外一切的兽吼与血肉廝杀的惨烈都已远去,“孟將军可想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孟草儿笑容越发灿烂,有种不羈的快意,“想好了!” 洛川缓缓点头,“有劳,多谢。” 孟草儿隨意的一摆手,转过身去,就这么一个转身,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然后,他周身的真气与气势同涨,声音如同洪钟,传到全军每一个人的耳中,“传中军副帅令,全军变阵锋矢,而我撼山军,独为箭头!!” 除了最外层与野兽正面廝杀的士卒以外,全军肃静!! 孟草儿似是被这种沉默点燃了豪情,长刀遥指河玉城城头,声音忽的高亢,“今日,孟某,或与兄弟们共饮於河玉城头,或踩著南夷兽首战死於河玉城下!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同生!!” 两万精锐雄壮之师齐齐吶喊,“共死!!!” 那种铁血豪情,让置身於这样钢铁丛林之中的洛川,一剎那热血沸腾,不自觉的死死握紧了腰间飞剑的木柄! 影子一步靠近到洛川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极小的声音传音道,“谨守丹田,以免泄露了气海之下的气息!” 洛川闻言,仿佛醍醐灌顶,这才从那种铁血狂热的情绪之中出来,不由凛然。 千雪则在这样的时刻转过身去,回头去看撼山军內层万人军阵那浓郁和巨大到甚至如同一条粗大的龙捲风一般的军阵气势,忍不住喃喃道,“好可怕的气势!” 洛川听到千雪所言,这才回头去看,只觉得那种近在咫尺的气势磅礴,確实震撼人心,“传说中万人成阵,可斩九境天妖,原本也只觉得虚无縹緲,如今看来却平添了几分可信。” 千雪摇头道,“可斩九境那是笑话,除非借用了这般军阵气势的本来就是可斩九境的绝世强者,但若是如启明真人那般的借用此阵,机会合適的情况下,斩个真妖恐怕並非不可能之事。” 影子却没有回头,而是看向东方,传音道,“镇灵符籙带来的影响,要来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镇灵二闪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三章镇灵二闪 洛川和千雪听到影子的话,齐齐看向东方,就见那一方兽吼如潮,却不似先前那般齐齐整整的疯狂与愤怒,而是夹杂著悽厉的惨叫与惊恐的啼鸣,许许多多的野兽开始慌不择路的反向衝撞,那般的浪潮,就似兵败如山倒,有种同样不可抵挡的威势,浪潮一般涌动过来。 撼山军从原地防守转为再度向前出击,堵在前方的野兽尸体成了巨大的阻碍。 洛川扭头看向影子道,“需要你出手,为前方清出一条路来。” 影子摇了摇头,而后抬头看天似是传音。 眨眼功夫,天空中便有一道人影落了下来,直直衝入那万人军阵的气势狼烟之中,继而一道道火色符籙燃成的真气火焰连成一线从眾人头顶飞过,好像一道悬空火墙,裹挟著巨量气势冲入撼山军前仍旧密集的兽海之中,无论死的活的,一把火都烧了个乾乾净净! 焦黑的,残破的,化作了滚滚黑烟朝天而去的,那火焰爆燃的模样,惊得附近以及东方远些的地方慌乱逃来的野兽更加慌不择路,唯有朝著河玉城的方向逃去! 往河玉城的方向逃,便要撞在另一群红著眼睛的野兽面上...... 乱,混乱不堪! 孟草儿见此状况便“嘿”了一声,伸手在地上的黑铁箱子上一拍,巨大的力量就將那黑铁箱子生生压到地面里去四五尺,大半没入土地,並死死的卡在了那里,看起来好像一根镶嵌在地下不知多深的铁桩子,“太守大人可传令后军將清明鼓送至前军中层,听令击鼓,另外,传令全军中三境军官收剑待命,只等眼前大火一灭,便直御剑向前杀来,我们需要一次势不可挡的步兵衝锋,一鼓作气杀到锋矢阵箭头的位置上去!” 洛川点头传令於董伯然,而后却忽的回头去看,就见原本独立虚空,隱约可见站在万人军阵气势狼烟之中的杜博安,不知为何忽的向东飞去,“这......怎么走了?” 千雪看向东方,隱约间一个念头闪过,“飞熊军!” 洛川一惊,“飞熊军也要燃起镇灵符籙阵,是了,锋矢双翼,自然是要如此,只是......”他透过面前渐渐就要熄灭下去的大火,看向远处的河玉城城墙,“想要到达彼处,路程遥远,困难重重,恐怕不能一蹴而就......”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东方属於飞熊军的上空便亮起白光。 洛川等人齐齐扭头去看,就见半空之中白光凝聚,与常御风和牛德义这般源自望川的剑修手段不同,杜博安並没有將那些镇灵符籙的白光匯聚压缩成为一个极点再打到地面,而是仿若以飞剑为笔,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符文,无数的白光涌入那符文之中,成为那符文的笔画,等到符文终成,天地之间似有相同的玄妙之气匯聚而来,为那符文加持增长,以至於那符文看起来熠熠生辉! 就在眾人以为那符文將顺利落地,引发又一波或许更加猛烈的衝击的时候,天空中忽的降下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的剑光! 那剑光如同支撑天地的支柱,撞破了滚滚阴云,直接连通了天地! 就在那剑光连通天地的一剎那,便有一股无形的锥形劲气自河玉城方向而来,直接点在其上,发出超越声浪的刺鸣之声!! “叮!!!” 尖锐的刺鸣之声穿过整片战场,让所有人与兽都感受到了一剎那的不適! 继而,那无形的劲气与通天的金柱齐齐消失,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不过是眾人心生的幻觉。 这便是,真妖手段! 飞熊军上空那酝酿已久的白光符文终究是落了下来,並没有先前黑甲军方向的镇灵符籙那样颶风颳过一般的衝击波,这一次自飞熊军方向瀰漫而来的,就像是早春的微风白雾,缓慢却持久,让这本就阴沉沉的大地之上,镀了一层白光。 半晌才缓缓消散。 而这一次,撼山军前方渐渐灭尽的大火四周,从迷茫之中清醒过来的野兽数量更多,原本被大火阻碍而暂缓的兽潮攻势陷入了更大的停滯! 孟草儿哪里能错过如此良机,这一次根本都来不及去问洛川的意见,更不必说经过传令兵去纠缠,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士卒,大步去到最外层最前方,高举长刀,其上顿时凝聚出近二十丈高的土色磅礴刀气,“击鼓,衝锋!!” 董伯然等各方传令兵本能般的应和,“击鼓,衝锋!!!” “咚!” 仿若暮鼓晨钟,一声低沉而悠远的鼓声,带著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的贯透耳膜的力量,从洛川身后不远处传来,让他这样的五境修炼者,初闻此声,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回头去看,就见一个仅仅鼓面便有丈余长宽的巨大异鼓,不知何时已被十数名士卒抬到近前! 那鼓样式古朴,黑漆白鼓,除去鼓面之上密密麻麻的法阵以外,不见任何多余的修饰,一个赤裸了半身的巨汉正手持两根巨大的兽骨,运足了力气往鼓面上敲去! “咚!!” 这一下,洛川眼眸之中星光闪烁,清晰的看到这清明鼓被敲响的一瞬间,有不知名的气凝聚激盪,继而化作无形,似有神秘的力量隨同鼓声一同传开。 不等洛川继续去看,身前身后的士卒便已经开始衝锋,让他与千雪和影子不得不紧隨前冲。 撼山军两万精锐,数量眾多,且列阵密集,原本在洛川想来,所谓步兵衝锋也不过是迈得步子大些,走得相较之前快些,可谁知孟草儿一声令下,整支大军竟在各级军官的军令呼喝之下小跑了起来! 那种钢铁疙瘩砸在大地之上的密集沉重的声音,加上那种人头攒动的模样,和密密麻麻的长枪之林,看了甚至让人有些眼晕。 洛川隨同大军一起小跑著前进,踩过一片焦黑的战场,深一脚浅一脚,盪起的飞灰合著火星子从他狭窄的头盔眼框外划过,让这血与火的战场有了更加具象的表达。 然后,前军最外层的军候们齐齐喊道,“三百步,接敌!!” 原本將长枪竖起奔跑的最外层前排士卒將长枪一横,压低了身形顶著前冲,第二三排则再度將长枪斜指向前排士卒的头顶之上。 前军中层的军候们则几乎在同一时间喊道,“两百步,缓行!!” 洛川脑海里构建著整支撼山军此时的形態,还不等他將所有细节想得明白,便有兽吼惨嚎之声从前方传来。 二度接阵!! 第八百九十四章妖兽骑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四章妖兽骑兵 撼山军与兽潮二度接阵的一剎那,原本奔行前冲的势头便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前进。 士卒们一步接一步的向前,踏地之声与清明鼓的鼓点渐渐融合,仿佛为那鼓增加了不可思议的威能,以至於每一声鼓响,大地都要为之震颤! 可事实上,清明鼓的声音確实传出了极远,可清明鼓可以直接作用的范围却远远不及镇灵符籙。 洛川只是隱约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千雪已经盯著四周的兽海看得分明,又闭上眼睛感应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以后便睁开眼睛,將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道,“这清明鼓可影响的范围至多不过百丈,且距离这鼓越远,野兽能够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但即便是距离这鼓如此之近的前军前排,仍有小半的野兽听得鼓声五响而不能清明,与镇灵符籙阵相比,確有不小的差距。” 洛川点头传音回道,“可这清明鼓胜在可以持续敲击,且长久使用,不比镇灵符籙那般一次性用过就没了,就方才黑甲军和飞熊军的这两下,大概就用掉了离郡南疆半年的库存,实在不可持久。” 千雪这一次没有认同洛川的看法,而是道,“行军打仗,唯以胜败论,清明鼓对战局的影响远不及镇灵符籙阵,前者不过些微助力,后者则是可以彻底改变战局的战略利器,若不是方才黑甲军和飞熊军方面镇灵符籙释放带来的影响余波,眼下撼山军便是举著两架清明鼓,仍旧要举步维艰,哪里可以如此轻易在兽海之中快速前冲?” 洛川没有心思在这样的场合与她爭论这样一个问题,而是略有些忧虑的看向远处的河玉城城头,“飞翼阵变锋矢阵,从那里看起来,应该是十分明显的事情......” 千雪点头,也隨之看向河玉城城头,“不止如此,两次镇灵符籙阵带来的反兽潮余波,在城头上的人们看来也十分明显,如此局势逆转,城头上的那些妖定会有所回应。” 似是对两人对话的回应,河玉城城头之上忽的传来一声不知是鸟鸣还是兽吼的怪异声音,那声音清脆悠远,好似旷谷回声,响彻整个战场。 而后,便有巨大的大地震动之声从河玉城北的东西两个方向传来! 洛川等人寻声去看,就见远处的兽海之中,忽的多了一些高出“海面”的巨兽来! 那些巨兽形如大象,却明显更加粗壮,鼻短毛长,生有鳞片,仿佛天生就著了甲一般,行走在兽海之中,好似巨舰破浪,实在是天生为战爭而生的杀戮兵器。 更何况那些巨兽的背后还各自坐著一个形態不一的妖! “妖兽骑兵?!!”洛川惊道,“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南夷之中还有这般的破阵利器?!” 包括孟草儿在內,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南夷。 “看这架势,这群妖兽骑兵是要往我们这边来了,”千雪白纱之下的眉头紧皱。 孟草儿当时听到了洛川等人的言语,一边挥舞长刀,將一头介於虎豹之间的野兽懒腰砍成两段,一边丝毫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道,“那些笨重之物看起来足有数十头之多,行走在这兽海之中,便是未伤敌先伤己,都来我们这里才好,也算是为我大军前冲之势开道了!” “这种东西一旦冲入撼山军阵中,先不说是否能將我军阵型衝破,便是伤亡都绝非小数,”洛川没有孟草儿那样的乐观,再度回头看向影子道,“这一次须得你来出手了,不能让这些东西靠近到阵前!” 影子却再次摇头,“河玉城头上的大妖不会坐看我们出手而无动於衷,先前镇灵符籙阵之类,不过仍是战爭的常规手段,中三境下三境怎么打都行,一旦上三境直接出手干预战局走势,便定是决战之始,眼下距离河玉城仍有三里之地,赵无忌说不得仍想著破阵兽海靠得近一些,我们冒然出手,恐怕坏了他的筹划。” 洛川稍稍冷静下来,望著远处的妖兽骑兵道,“飞翼阵变锋矢阵,加上那般数量的镇灵符籙一次性用掉了,河玉城头上那妖夷首脑不可能仍无警惕之心,佯攻变决战定然已经是他心中虽有所疑的念头。” 千雪摇头道,“有所疑便只是有所疑,对於那等级別的真妖而言,自信往往是要去到自大的程度,这种程度的疑虑,未必就能让他对自己原本认定的事情有所动摇,”她扭头看向洛川,“我去。” “不行!”洛川直接拒绝,伸手一指面前兽海道,“这里面至少藏著一个大妖潮生,其它大妖乃至真妖谁都不知道隱在何处,你实力虽强,可一旦陷入其中又暴露了身份,恐怕再想回来就难了!” 影子也道,“这般战场,太过凶险了,不可冒进。” 千雪道,“我可以隱匿了气息,只往那些巨兽身上一击而走,大妖也难锁定了我,虽然一击之下定然也杀不死对方,可废掉它们一条腿却是大可能之事,如此便算是解了这一波危局。” 洛川想了想,还是摇头,“至少要等这些妖兽骑兵来到撼山军阵前,届时出手,总也可保退路无虞。” 千雪更待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的听到前方孟草儿嗤笑出声道,“你们几个嘟嘟囔囔自言自语什么,不过区区十数头畜生,土鸡瓦狗一般的货色,也值得我撼山军为此忧虑?!” 他哈哈大笑,高举长刀,其上剎那凝聚出十数丈长的刀芒,一刀横斩,便在撼山军阵前斩出一片朦朦血雾,除了少数野兽可以躲过一劫之外,其余的无不身死,“土鸡瓦狗!!” 前军军侯见状立刻喊道,“衝锋!!” 洛川头顶上,十数道剑光拖曳著气势余尾,如同精准飞弹一般划过,又齐齐坠入前方兽海,硬生生在方才孟草儿开闢出来的血海之后,再度凿出十数条深深的血槽!! 洛川抬头看一眼越来越近的妖兽骑兵,也没有了旁的执念,一边跟著大军快速前冲,一边拔出木柄飞剑往空中一丟,手掐剑诀,朝著前方又自扑来的野兽当先斩去! 这一斩,便是一道近十丈的剑气! 死战,这便是死战! 第八百九十五章 悍勇无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五章 悍勇无双 撼山军在兽海之中衝锋的速度可谓极快,即便藉助了镇灵符籙的威势,黑甲军和飞熊军亦是增速不少,可要驱赶著那般巨大的野兽浪潮也非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只在很短的时间內,撼山军便已经追到了与黑甲军和飞熊军並驾齐驱的位置上。 可距离与其余四方大军形成锋矢阵的程度,还差了很远。 而就在此时,从河玉城东西两边匯聚而来的妖兽骑兵已经来到撼山军的阵前! 只有到了近前,洛川等人才能看清楚那些妖兽骑兵到底有多么巨大,那些似象非象的妖物,一个个都有三四丈高,其上妖夷亦是妖气雄浑,皆是中三境,这样一群巨物行走在兽海之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醒目存在! 压迫力十足! 很快,最为当先的一头便要撞破撼山军前军偏西的位置! 三道剑光拖曳了气势余尾急急射去,一道数丈长短的剑芒指向那巨象背上的妖夷,另外两道逊色一筹的则齐齐指向了巨象的一双前腿! 巨象背上的妖夷妖气暴涨,双爪一合朝著那剑芒一抓,两相接触,便是一声爆响! “嘭!” 巨大的爆响声带著四散的威能,將巨象的额头炸得鲜血直冒,那妖夷却只是被炸得朝后仰了仰,继而嘎嘎怪笑! “噌噌!” 两道斩向巨象双腿的剑光倒是如愿建功,可各自破鳞之后斩入三分便再难寸进,巨象双腿流血,伤上加伤,一时间暴怒起来,一低头撞入了撼山军阵中! 一个照面,便有数名士兵被撞得飞起,落入到中层阵列之中,生死不知! 后面数排的士卒悍不畏死的將长枪刺入巨象腿里肚里,却好似扎了给那巨物扎了根刺一般,根本不能伤其要害! 洛川飞快传音孟草儿道,“可要变阵?!避过这些怪物的当面衝击,將他们让到阵內,再困而杀之!!” 孟草儿嘿了一声道,“避?避往哪里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高高跃起,高举长刀,从天而降,直扑向第二头就要杀入阵中的巨象! 巨象之上的妖夷立刻就发现了这渺小的人类,也不起身,周身妖气如水般波动起来,让他看著有些不够真切,他面上厉色一闪,一爪向天狠狠抓出!! 那巨象则不管背上的动静,只顾闷头前冲,就要將眼前的钢铁螻蚁撞个人仰马翻! 就在这样的时刻,孟草儿忽的一声大喝,“斩!!!” 天地之间,此刻似就只有这一声惊雷! 孟草儿赤裸上身,一身肌肉紧绷如山,他手中长刀忽的炙热发烫,变得通红似熔炉之中的烙铁! 土色的真气变得凝实,如同真实的土块,一块块附著在那长刀之上,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座细长的山峰!! 一刀斩下!! 妖兽俱碎!!! 巨大的血如同浪一般溅射开来,那巨象连惨呼声都没有发出便死成了两半,其上妖夷更是死得连个稍稍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孟草儿浑身染血,就站在那巨象尸身之上,长刀高举,吼声震天,“撼山军!同生!!” 这一次,洛川连同无数撼山军士卒齐齐吶喊道,“共死!!!” 一剎那,仿若有一股无形的伟力加持在所有人的身上! 军阵气势越发雄浑! 真气剑气越发凌厉! 洛川双手掐诀就要御剑去杀那冲入阵中的巨象,就听千雪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去!” 洛川正待要再说什么,却听得耳中另一人的声音传来,正是孟草儿,“太守大人可传军令,令中层以千人为阵,阵阵相连,外层以百人为阵,阵阵相接,斩杀妖兽骑兵!” 洛川这才一瞬间明悟,为何先前孟草儿不令变阵而选择此刻再说,他看向那巨象尸身上背对著所有人持刀而立的雄壮血人,直接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全军,“传令,中层以千人为阵,阵阵相连,外层以百人为阵,阵阵相接,斩杀妖兽骑兵!” 撼山军大阵又自一变,如同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彼此相连,纵有野兽妖物趁著这个档口衝过外层,也必会在中层之中轻易就消耗殆尽。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先前撞入阵中的巨象已经哀鸣一声轰然倒下,其上的妖夷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冻成个冰雕,隨著巨象的倒塌,自然而然的摔成粉碎! 可危机根本没有过去,因为紧接著衝来的妖兽骑兵,不是一头两头,而是十数头,几乎难分先后,如同坦克方阵一般碾压而来! 千雪已然鬼魅般消失不见,一头头妖兽骑兵腿脚处冰冻炸裂,哀嚎著失足跌倒,可不过四头之后,这样的势头便止歇了。 洛川正惊疑间,影子的声音已经入耳道,“有两头六境妖夷缠上了千雪。” “是否要紧?”洛川问道。 影子摇头,“不过是浪费些时间,”她看向正前方,一头巨象骑兵正不知死活的往她们所在的位置衝来,“我们要往后退退。” “不行!”洛川双目透过头盔的眼框缝隙,死死盯著那巨象背上的妖夷,“可知这妖什么实力?” 影子看向洛川,大概已猜到了他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五境。” 洛川伸手在黑色长剑的剑柄上摩挲了一下,而后將木柄飞剑丟到半空,双手掐诀,御剑而起,朝著那巨象头顶之上的妖夷杀去,“为我掠阵!” 影子点一点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便已经先洛川一步来到巨象后背,无声无息的站在了那妖夷的背后,对方却毫无所觉! 洛川御剑杀来,根本不管那妖夷背后的影子,尚未抵达那巨象背上就乾脆利落的跳跃起来,手上法诀朝下一压,口中威严呵斥,“斩!” 木柄飞剑本来丈余长的火色剑气骤然暴涨至四五丈长,直接便顶到了巨象背上那妖夷的面前! 那妖夷长了个半人半猴的怪异头颅,见状不由哂笑,双手一合,向前一推,便有一道碧绿碧绿的木色妖气屏障,如同藤蔓之墙一样於半空中蔓延开来,竟然以木克火,硬生生將那一记飞剑斩击挡了下来! 可挡下这一击便也耗尽了那藤蔓之墙全部的妖力,藤蔓枯萎,妖气消散。 那猴形妖夷也是谨慎之辈,不等这边藤蔓之墙散尽,便又双手呈爪,聚起妖力,就要朝那藤蔓之墙背后就要朝这里落下的渺小人类抓去,却忽的像是受到了无比的惊嚇一般回头去看! 就在他回过头去,终於看到了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的时候!! 一道比之先前不知道凌厉了多少的火色剑气从天而降,直指他的头颅!!! 第八百九十六章 你更强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六章 你更强了 妖兽骑兵如同兽海巨浪,冲入撼山军阵中,依仗其庞大的体型和坚硬的鳞片,只需剎那便可造成巨大的杀伤! 就在撼山军再度陷入苦战之时,比前军外层更前方的位置上,一身玄甲的洛川单枪匹马杀到一头巨象背上,就见一道近乎十丈的火色剑气,连带著某种锋锐无比的劲气从天而降,好似流星坠落,直直砸入那巨象的后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嘭!!” “嘶!!!” 巨象疯狂摇摆著身体,隨即一双前腿无力的跪下,在大地上犁出两条深坑。 才刚落在巨象后背的洛川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影子扶了一下,才一手撑地將身形稳住。 等到巨象终於倒地落稳,影子已悄无声息的退走,让小山一般的巨象尸身之上,唯有洛川一人。 好似这撼山军之中,一桿新的旗帜。 洛川站起身来,低头看著面前巨象尸身上那巨大的血洞,其中腥臭之味扑面而来,而原本坐在那血洞位置上的猴形妖夷,则早已死得连个渣子都没有剩下。 他就那样站在巨象尸身最高处,环顾四周,东西两侧,遥遥可见大量的尘土隨著冬风吹向南方,想来黑甲军和飞熊军各自驱逐著的野兽浪潮尚未终止。 近处,撼山军这边战场之上的形势则仍旧严峻,很显然,妖兽骑兵这一轮衝击让撼山军伤亡不小,虽然士卒与军阵多数运转顺畅,甚至於还能够在这样的衝击之下逆向前行,但行进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洛川就那样站在巨象尸身之上看了片刻,前军外层的百人军阵便越过了他所站立的位置。 再往南看,千雪此时应当已经摆脱了两个六境妖夷的纠缠,再度成为妖兽骑兵最大的杀戮者,巨大的冰莲四处绽放,但不过又干掉数头,就再一次被什么东西缠住,让那一片战场上爆响连连。 孟草儿则在连续干掉了数头巨象之后,也对上了一头巨象之上的六境妖夷,你来我往,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洛川手掐法诀,黑色长剑从面前象尸的血洞之中飞出,稍稍旋转,便將剑身上的污渍去除乾净,继而落入剑鞘之中,再度成了那个似乎默默无闻的似乎並不被重视的配饰飞剑。 等到黑色长剑归鞘,洛川才將手上法决一变一引,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的一场战斗中,不知道跌落何处的木柄飞剑嗖的一声回来,同样归於剑鞘。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传音道,“这一轮妖兽骑兵的衝锋,还会给撼山军造成更大的伤亡,但已不可能阻止撼山军前进,而且如孟草儿先前所言,这种衝锋確实让本就混乱的兽海越发混乱,会给撼山军后续的突进带来便利,可,即便如此,河玉城上也始终没有其它的动作。” “在你的感知中,真妖大妖,確定都还在河玉城头吗?”洛川將手按在木柄飞剑上问道。 影子沉吟道,“如果不是用了特別的手法,他们就都还在河玉城头,但真妖,尤其是曾在未名城外出手过一次的那个真妖,恐怕除了天上的启明真人,没有人能够確定他真正的位置。” 洛川心底隱隱不安,便看向东西两方,又问,“其它各支大军如何了?” 影子道,“黑甲军和飞熊军方面进军速度极快,甚至於还要快过此刻的撼山军,河玉军那边速度不慢,尚且能够跟上黑甲军的步伐,广军那边就有些过於慢了,一来他们人数本来就少,二来他们也没有镇灵符籙或者清明鼓这样的东西,后面恐怕越发脱节。” “若是脱节......”洛川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广军所在,没有將话说完,又继续问,“离郡轻骑呢?” “在兽海外围游走,”影子道,“常御风留在了黑甲军坐镇。” “常真人留在黑甲军,离郡轻骑里赵叔叔那边就没了上三境......”洛川重新將目光投回到眼前的战场,此时的他已经落后到將旗之后,便將纷乱思绪拋诸脑后,“剩下的这些妖兽骑兵里,哪个適合成为我的下一个目標?” “一个都没有了,”影子见洛川看来,便伸手指了指他腰间的黑色长剑,“没有了积蓄足够可以一击必杀的它,你对上剩下的任何一头妖兽骑兵,便是用上了空冥灵火,胜负也在两可之间,但你以为躲在暗处的潮生会眼睁睁看著你与妖兽骑兵纠缠?何况你也说了,躲在暗处的恐怕还不止一个潮生,別忘了那个神出鬼没的黄道人,我们不想过早的开启最终的战役,可对方却不一定会这样想。” 洛川从巨象尸体上跳下去,过分厚重的鎧甲让他下坠的威势都变得不同,“咚”的一声落在前军中层与外层之间,几步奔行便追到將旗之下,“千雪那边如何了?” 影子仍旧神出鬼没,始终隨在洛川身后,不曾落后半步,“三个六境,被纠缠著,有些麻烦,但当无性命之忧,”她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前方,又一头妖兽骑兵朝著將旗的方向直直撞来,“方才从上面看,撼山军的速度还是慢了,要想儘快去到箭头位置,必须儘快解决这些麻烦,”她看向洛川,“要我出手吗?” 这一次反而轮到洛川犹豫不决。 影子看著越来越近的妖兽骑兵,道,“赵无忌说这锋矢阵,要不惜一切代价。” 洛川这才一咬牙道,“杀!总归......” 影子闻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个闪身便出现在那妖兽骑兵面前,在那巨象面前,她的身躯显得过於纤细,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纤细人影,只是抬了抬手的功夫,面前的巨象连同巨象背后的妖夷,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数瓣,和著血和內臟,跌落尘埃。 直到影子完成这般轻描淡写却威势惊人的一击,又消失不见,洛川先前的后半句话才幽幽出口,“......总归是要倾尽全力一战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影子便无声无息將七头妖兽骑兵切成碎块,等到她出现在第八头妖兽骑兵的面前,才终於有一个魁梧巨汉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潮生。 此时的潮生面目狰狞,似喜似怒,浑身绿毛直直竖起,对著影子所在的方向就是一拳轰出,口中颤声道,“你更强了!!” “咚!!!” 第八百九十七章 当自决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七章 当自决之 影子並没有离开撼山军太远。 所以当她与突然现身的潮生对拼了一记的时候,恐怖的真气与妖气碰撞形成的爆炸威能,立刻就席捲了撼山军附近的大片范围! 就处在两人交手核心之地的妖兽骑兵被炸得连碎块都找之不见,附近十数丈內都被震得没了活物,更远些的野兽都东倒西歪,因此清醒过来的或者本就已经清醒的,更是惊骇欲绝,四处逃窜。 即便影子出手时刻意避开,撼山军方面还是受到了严重的波及,前军外层许多士卒被震得脱离出军阵之外,个別实力差些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影子身在半空被震退了数丈便重新站定,潮生则翻滚著跌回到兽群之中,飞出去很远。 撼山军中,千雪趁势摆脱了与她纠缠的六境妖夷,返回到洛川身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才道,“余下的妖兽骑兵要退了。” 洛川点了点头,他也被方才那一下爆响震得有些耳鸣,见浑身是血的孟草儿也回来,便传音问道,“孟將军可还好些?” “好得很,”孟草儿一手握刀,一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飞快传音道,“这一轮外层和中层士卒损伤太重,需要修养,太守大人传令,內外轮替,步兵衝锋,快!” 洛川想也不想便將军令传下去,董伯然此时已有些力竭,仍旧第一时间將军令传至各方,很快,撼山军便动作起来,借著妖兽骑兵退去和方才那一下近距离爆炸给出的空隙,撼山军內外轮替进行得十分顺利,甚至於內层向前轮替的过程中,便已经带动整支大军又自前进了数十丈的距离。 重新落入撼山军大军內围的洛川,再度有了那种视线受阻的感觉,看著四周重新聚拢的钢铁丛林,却也不免稍稍鬆了口气。 大军前进,速度比之方才直面妖兽骑兵时自然快了不少,很快,方才因为內外轮替而短暂失去的万人军阵气势再度冲天而起,不同的是,这一次,洛川身处其中。 他抬起头,看著那一片灰濛濛的,甚至於有些昏暗的天空,只觉得体內体外的真气运转都因此迅捷了几分。 可低头四顾,身边到处都是盔甲染血的士卒,哪怕从外面看起来他们与之先前似乎没有多少区別,可只从那一个个变形的重鎧就能知道,內里绝对伤得不轻。 这还是经过了这一轮妖兽骑兵的衝锋以后可以继续站著的,至於那些大军向前之后被迫留在兽群之中的,无论是已然死去,或者尚未死去,都已经一样了...... 这就是战爭。 洛川忽的想起不久之前,那些人中的每一个,都还活生生的,在远处悠然的躺著,此刻却已深陷兽海生死不知,便觉一股怒火在胸腹间燃烧,灼得他烦闷不已,就要再度御剑去杀敌,却听得孟草儿的声音传音过来,那声音平静而低沉,好似一个站在云端俯视战场的旁观者,“留些气力,后面的战事恐怕更艰难,这万人军阵眼下虽不满万,可身处其中恢復起来还是甚快,抓紧时间。” 洛川將手按在飞剑木柄上,没有拔出,那一股烦闷之气积鬱在胸口,憋得他鎧甲之下面色胀红。 “前军兽潮数量增加,压力增大,减速御敌......” “左军遭遇巨型妖物,行军速度减慢......” “右军如常......” “后军野兽数量增多......” 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烦躁不安,一边听著各方军报,一边传音问千雪道,“影那边如何了?” 千雪摇了摇头,“潮生似在撼山军四週游弋,影大人正与之周旋,却未再交手,不过......”她看向河玉城的方向,“我总感觉河玉城头那里的妖气,出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洛川急忙追问。 千雪道,“似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存在,离开了!” 洛川心中大惊,连忙问道,“真妖,离开了?!” 千雪再度摇头,看向河玉城方向的目光有淡蓝色的光芒闪烁,“我不能確定,那只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我不能確定。” 她一连说了两个不能確定,洛川却仍旧道,“將这件事情传信告知赵叔叔,以及......天上的清韵前辈!” 千雪一怔,“若我的感觉出错,或者本就是那真妖故意为之,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小。” “那是赵叔叔他们需要考量的事情,”洛川的目光也看向了河玉城头,眼下的距离,即便天光昏暗,以他的目力也已经能够看得到那城头之上的许多光景,那些形象各异的妖魔鬼怪,无不散发著令人心头沉重的妖气,只是这般看著,真妖烛火与戚山赫然在列,“战事打到如今这个程度,再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引发巨大的变数,不得不提前考虑。” 千雪没有再多说,一边隨军行走一边传信。 洛川则快步上前,与孟草儿並列行走,这才看到孟草儿鼻孔之中正不断的往外冒血,他盯著那血水传音入耳道,“从方才军报来看,撼山军眼下前进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孟將军以为我们还能如何?” 孟草儿似是察觉了洛川的目光,抹一把脸面,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撼山军,亦可组锋矢阵,我自领近卫军结阵充当箭头,太守大人与大军主力坐镇中央,如此,方可使行军速度倍增。” 洛川一惊,急道,“近卫军也不过比之精锐士卒略强一些,非是望川剑修那般的强大修士,如何能在这兽海之中做这个箭头?一旦近卫军受挫,届时深陷兽海之中,再想变阵回来就非是损失惨重可以达成的了!” 孟草儿嘿了一声沉声道,“单靠一支近卫军自然当不得这箭头,可我撼山军军阵轮替之间自有章法,近卫军打光了,后续军阵便顶上去,如此往復,战至最后一人,也定可以达成军令!” “人都死光了,达成军令又有个鸟用!”洛川怒道,隨即抬头看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撼山军万人军阵,气势冲天,可却没有一个真正能够发挥其力量的人,若是有了......” 孟草儿扭头看向洛川,道,“赵无忌大概不想此时便迎来终战......” 洛川摇了摇头,看向河玉城头,“南夷背后的真妖首脑非是无能之辈,这场仗打到这个时候,不可能还未察觉我等死战一场的意图,”他一边说著一边思路便更加清晰了些,“对面的真妖大妖主力始终不动,或许和我们一样,是想要再等一等!” 孟草儿皱眉沉思,隨即道,“便是军神在世,也无法给你一个答案,太守大人,当自决之!” 洛川这一次看过了眼前的许多惨烈,心中再无先前那般犹疑,闻言便直接抬手,借著军阵气势的加成,运起真气直接就在掌心之上凝出了一个足有丈余大小的火球,轻喝一声“去!” 那火球便冲天而去,没入滚滚云层! 继而,一道璀璨天河,从天而降!!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大妖出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大妖出城 河玉城北,战况激烈的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火球升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可当一道湛蓝色的天河毫无徵兆的从天而降的时候,撼山军以南,躲在某一头巨大野牛背后的大妖潮生浑身绿毛好像过电一般倒竖起来,他感觉身体变得僵硬,仿佛有一整条大江之水正从天而降压迫在他的头上,让他举手投足都像是必须要对抗那种连绵不绝的伟力! 可就像后知后觉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他的內心在疯狂的吶喊,如果他不能够及时逃开,只需要一击,正从天上疾速下降的那人,就能將他重创,甚至杀死!! 他的內心升起无力之感,他不应该贸然与那影子交手,更不应该因此便將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 可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 就在他几乎要將一口牙齿咬碎,拼了命的暴起体內的妖气,浑身肌肉紧绷蓄力向后一跃以图侥倖的时候,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忽的一松!! 他顿时狂喜,哪里还能去管那种助力来自何处,脚下爆响一声,大地都为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野兽更是被掀飞开去,死活不知,他那巨大的壮硕的身躯炮弹一般弹射出去,落回到河玉城外一里之地,脚下踩著一头倒霉的为他垫背的野牛,稍稍弯曲了身体,大口喘息。 就在他离开先前所站位置的时候,天空中那道席捲而下的天河,在空中莫名的停顿了一剎那后,终於落地,於是,撼山军面前原本汹涌的兽潮,好似被那河水冲刷的痴傻了一般,赤红的双眼重新恢復神采,却也已经是最后的清醒时刻。 一个穿著蓝色道袍的女道从天而降,直直落在撼山军的军阵气势之中,虚空而立,一双秋水明眸死死盯著河玉城头去看,冷若冬风,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在看河玉城头的时候,河玉城头上的所有妖,也都在看她。 当先便是那真妖烛火,他眼见著江清韵现身,眉角不由得跳了又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许。 脑袋溜圆的大妖戚山则表现得更加明显,他眉眼挤成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大氅之下,唯一完好的手臂缓缓握在断臂之处用力的握了握,剧烈的疼痛让他扭曲的面容越发扭曲,仿佛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他不会忘记了那一日的屈辱。 黄道人周身的昏暗雾气微微晃动,上前一步將声音小心的传入那城墙边晃动著小腿的少女耳中,“大人,此人,便是......” “我又不是瞎子,”那少女面容的娇小女人笑道,“自然是那一日在这河玉城里撒野过的,才能让诸位有这般反应。” 这话一出,烛火的老脸瞬间胀红,压抑不住的轻哼了一声道,“大人,眼下这般,人族那些螻蚁是確定要攻城的,当不存疑了吧?” 娇小女人淡淡道,“这件事,从他们摆出飞翼阵杀过来的时候开始,其实就已经不再存疑了。” 烛火眉头一挑,看向那娇小女人道,“既然如此,大人何故不让我等出手,就在这里看著他们屠戮我南疆兽潮?尤其是那两次符籙阵法,於我而言损伤颇大!” 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道,“自然是要等他们继续將这一齣戏演完嘍啊,人族那主帅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不错,若不让他充分施展,等到结局终了,他又如何能感受到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命运束缚的绝望呢?呵呵呵......” 烛火一时语塞,进退不得。 在他身后的大妖戚山亦不能言,倒是一旁的黑袍人金长老缓缓开口,“幽无色大人之胸襟气魄,非我等能及,不过眼下那人族螻蚁一方既已派出上三境强者出手,我等若仍在这里看著,只怕河玉城外的兽潮队伍就算再庞大,也挡不住几时,若因此坏了三宗大计,实为不美,更何况其中妖族好手,也都是我三大宗门的骨血,平白折损太巨,我等也不好向宗主交代。” 娇小女人闻言回头朝金长老这边看来,后者却飞快的將头低下,好似朝著娇小女人行礼一般。 娇小女人轻笑道,“金老大,你倒是个稍稍开了些窍的,”她扭头回去继续看向远处,撼山军头顶上,那一道天河已经携带著巨量的军阵气势再度席捲而下,不知道多少野兽横死当场,撼山军则趁势前冲,势不可当,可即便看到这般景象,她的面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仍旧笑意盈盈,“但开得不多。” 金长老这一次根本不敢搭话。 娇小女人忽的收敛了笑容,轻轻嘆息了一声,用手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几缕乱发,“有些时候,我其实也是会羡慕这些人族劣等,虽然一个个都天生孱弱的好似蛆虫,即便少数有天分的,也多不能至强,可偏偏不用多么幸运,就能获得一颗尚且过得去的开了窍的头颅,到处都是开了窍的人族劣等,每日里该是多么有趣......我听他们都在说,有个叫云百楼的,是个顶聪明的人族劣等,可是如此?” 黄道人微微躬身接口道,“是有这么个人,眼下这人族的汉州地界里,除了离郡以外,就属这云百楼的广郡占地最广,兵將最多。” 娇小女人点头道,“有机会了还是要將这样的人抓来身边玩耍,大概能有些趣味。” 她见城墙上没有一人敢应承自己的话,便觉越发无趣,两条胳膊往后一撑,仰头看天道,“本来呢,也没有想过与你们说得太多,说多了也是无趣,但既然你们看到这人族女道一个个都红了眼,我也不好总是阻拦,做那个坏人,毕竟於我而言,有你们下场,这场戏也会越发的好看些。可有一句话,我虽先前也已讲过,但为免你们中的有些榆木脑袋听不明白,我当再讲一次。” 烛火等人齐齐看向娇小女人。 娇小女人则不去看他们,仍旧將小腿掛在城墙外摇啊摇,目光深邃看向极其遥远的北方,笑得眯起眼睛,“这一战,河玉城外,无论打贏了,或者打输了,我其实都不在乎,只要这座城还在我们的手里,放眼这人族汉州,就没有谁能翻得了天,但你们的小命,各自只有一条,若是隨隨便便丟在了城外,我可不会和你们家宗主说,你们是战死沙场......如此,你们还要出城去么?” 大妖戚山和金长老齐齐看向烛火。 烛火看向城外,江清韵已经为第三记斩击蓄力,“只要那苍顏掌教不能插手,区区人族螻蚁,如何能够要了我等性命?” 娇小女人道,“我不出手,他自然也不会出手。” “好!”烛火等得就是这句话,一个好字出口,他人已化作一道岩浆洪流,飞出城外。 大妖戚山和金长老紧隨其后,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身后的一眾万毒宗中三境妖夷齐刷刷的跃出城外,融入兽海之中。 等到城头之上再没有了一个万毒宗的妖,黄道人才传音给娇小女人,道,“有了万毒宗这些强者加入,人族军队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近到河玉城近前了,日月湖方面,大人如何安排?” 娇小女人这一次传音回黄道人耳中,“日月湖自家的事情都有些麻烦,宗主让我等不要过多参与,那个潮生既有此愿,就让他在城外,其余人等,皆与我等候在城內。” 黄道人点头就要后退,却又听娇小女人耳中传声,“传话完后,你去开启地下大阵。” 黄道人似是一愣,隨即再度问话確认,“大人是说,现在就要开启河玉城地下的妖族大阵?!” “我真的是一个没有耐心去等待什么结果的人,”娇小女人看向遥远的北方,笑容渐冷,“閒著也是閒著,我还是想要试一试,这些人族劣等,是不是真的敢一上来就和我死磕呢......!” 第八百九十九章 妖阵开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八百九十九章 妖阵开启 真妖烛火化作一道喷发而出的岩浆,从河玉城头上御空飞来的时候,江清韵手上的法诀立刻就变了。 只见她双手掐诀向前一指,原本环绕著她不断飞行的古朴飞剑,便似骤然连通了一江天水,將先前凝聚在她周身的水气以及撼山军万人军阵的冲天气势席捲一空,继而像是洪水泛滥,带著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的浑浊,以及那浑浊天水之中渐渐成型的无声咆哮的巨鯤,翻滚著扑向了烛火! 真妖烛火哪里想到江清韵甫一交手便是倾力一击,眼见著这一击之气势磅礴威势迫人,连忙止步於半空,浑身妖气不要命的倾泻而出,又匯聚於右手之上,在那里飞快的拿捏出一座凝实又横至的熔岩山峰,山尖直指那一江混沌天水! “轰隆隆......!!!” 仿佛共工怒触不周山,海量的真气与妖气在狭小的天地之间剧烈的衝突,恐怖的波动震盪开来,以至於方圆数里之內,天地间一切生灵的气息波动都受到了些许影响,变得不畅! 无尽的水汽自爆炸之地喷涌而出,“嗤啦啦”的声音不绝於耳,以至於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在半空中突兀的形成一团巨大的云,整个战场都因此变得水汽朦朦,又温热有余!! 好在这一场持续了数息的爆炸力量更加集中,没有將过多的余力扩散开来,但即便如此,仿若天威一般的爆响声,仍旧让所有人的心中生出恐怖之感。 爆响声终於止歇之时,洛川抬头,就看见万人军阵的气势正在飞快的重新凝聚,而江清韵双手飞快的变幻法诀,那柄古朴飞剑则在她的面前上下翻飞,像是在凌空刻画什么阵纹一般。 而在那巨大云朵的另一边,真妖烛火则明显狼狈不堪,原本被他当做外衣的岩浆大袍,此时已经破破烂烂,露出其下烧红的烙铁一般的皮肤,一张脸更是不知羞怒还是功法使然,竟然像是小太阳一般冒著炙热的光! 在他身后,显然被江清韵那强势一击波及的大妖戚山面上现出惊色,呆立虚空之中,一时间不得动作,而在他身后更远些的地方,一身黑袍的金长老沉默不语。 烛火则明显没有停下来想一想什么的机会,因为他已然感受到江清韵那边正在酝酿的东西是何等惊人,是以根本顾不上什么脸面之类的东西,只来得及对身后两人喊了一句“上啊!”就不得不再度飞身上前,动用双手在面前飞快的画弧,將附近天地间游离的火气全数吸纳过来,重新凝聚出一座火山! 大妖戚山闻言就要飞身上前,却忽的听到耳中传来金长老的声音,“且慢!” 戚山闻言一怔,回头去看,就见金长老正扭头看向西方,那里,黑甲军的上空,一道並不逊色於眼前多少的气势狼烟之上,同样一身蓝色道袍的中年剑修,正利用军阵气势,凝聚出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朝著前方兽海奋力一斩!! “轰隆......!!” 大地为之震颤,不知道多少野兽在这样的一击之下化作齏粉,巨量的泥土被翻起,如海浪一般涌向两侧,將其上密集的野兽晃得摔作一团! 戚山面色一肃,“金长老的意思是......?” 金长老侧头回望一眼河玉城头,又看向正与江清韵对峙的烛火,飞快道,“烛火大人让我们上,却未说明如何上,眼下左右两侧人族军队进攻势头皆猛,又各自都有上三境强者坐镇,若我们置之不理,就算烛火大人將此处大军拦下,而让其它两处人族大军攻到河玉城下,届时在幽谷和日月湖面前,我万毒宗一样脸上无光。” 戚山稍稍有些犹豫,看向烛火对金长老道,“可烛火大人这里......” “烛火大人先前不过吃了一时大意的亏,怎可能不敌那人族劣等?”金长老道,“何况此处尚有那潮生在,多我们两个不多!” 戚山仍不能决断,金长老却不再多等,直接朝著黑甲军的方向飞去,“我且与你说这么多,我自去挡一路,剩下的你自家看吧!” 戚山眼看著金长老真的飞走,又见前方烛火与江清韵酝酿已久的又一击就要相撞,便一咬牙朝著飞熊军的方向飞去,几乎就在他才刚飞到飞熊军前的兽海之中,尚未来得及对四周兽群做些布置,便见飞熊军气势狼烟之中,一个腰间掛满了葫芦和鼎的道士,將头顶上一个旋转著的九龙环绕的大鼎倾倒下来,其中不知酝酿了多少时间的真火,携著磅礴的军阵气势,倾泻而下,炙热惊人! 戚山哪里敢硬去抵挡,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朝后方逃去,一路上连带著不知道撞死了多少野兽,却也根本顾不得了,里外里被天上的真火烧著了,与被他撞死也没多大区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口气退出了近百丈,他才能够站定回头,双爪连挥,木色妖气似乎捲起一股妖风,將那磅礴真火向天上吹去! 风助火势,被他这么一通煽风点火,那夹杂著军阵气势的真火势头更猛,可落在地上蔓延开来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这一下真火仍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將不知道多少野兽烧成焦炭,不去算外围那些身上带著火焰四下衝撞的,就算是在真火灼烧的范围以外,被炙热的气浪灼伤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戚山看著眼前这一幕,大概也有些反应过来,忍不住朝著西方咒骂道,“该死的金老大,都是木系,你倒先挑了个好对付的,硬让我来对付这么个玩意......!!” 不等他將后面咒骂的话语说完,另一边天空中,真妖烛火与江清韵的一记再度相撞,这一次,炽烈如太阳的,与那深沉似大洋的,终究还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 “轰隆隆......!!!” 两相剧烈的爆破,带来了席捲这一片天地的衝击波,让不少蛇鼠之类被吹得在兽群之中翻滚,一个不小心就被其它野兽踩死,人族大军也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倒被体型巨大的野兽趁机撞入阵中...... 处处烽火,点点乱象...... 戚山一挥手扇开面前的烟尘,朝著飞熊军气势狼烟之中那葫芦道士看去,就见那廝再度將九龙大鼎盖上,似是在酝酿又一次火烧,不由得咬牙切齿,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大地忽的狠狠震颤了一下,他飞快的回头去看,就见河玉城內,一道明明无形,却偏偏让所有妖兽感到发自灵魂共鸣的力量冲天而起。 继而是似乎铺天盖地的妖气,扑面而来!! 第九百章 妖阵之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章 妖阵之威 河玉城內忽的妖气衝天,继而蔓延开来,好像一头来自远古的绝世凶兽,正在那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洛川压抑住內心的惊骇,眼眸之中星光闪烁,於是在他眼里,那座已然十分残破的河玉城上下,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只见那一方天地之间游离的气,正在飞快的朝著河玉城地下某处衝去,仿佛蓄满了水的池子底部破了一个大洞,而在河玉城的上方,则有不知多少被改变了形態的气,妖气,好似井喷一般翻涌而起,又雨落而下,蔓延开来,真的像是一头凶残古兽,正在吞吐呼吸一般! 惊人的粗暴! “我人族大阵开启之时,也是这般景象吗?”洛川盯著河玉城方面的景象,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来。 “不是,”回答他的是手持长刀,同样面色严肃看向河玉城的孟草儿,“我人族大阵既可以护持城墙,又可以压制妖夷,还可以为人族助力,法阵效能一次开启甚至可以持续月余,而眼前这座妖族大阵,如此狂暴猛烈,若就要让它如此坚持三日,说不得就自行崩解了。” 千雪对孟草儿的话不予置评,却是道,“妖族大阵开启,至少说明城上真妖,已洞悉了我等意图,亦要背靠城池与我决一死战了,”她伸手指了一下半空中烛火的所在,为了避免波及地面,他与江清韵已经越打越高,“妖族大阵对妖气的增幅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即便有撼山军的军阵气势支撑,江清韵也未必再能占到好处了。” 说话间,黑甲军方面再度传来上三境强者交击的爆响声,洛川扭头去看,就见黑甲军上空两道绿色劲气相互交融,彼此碰撞,互相侵蚀,衍生出持续的爆破声,如同滚滚闷雷,稍晚了眨眼的功夫,便有劲风吹过,好似颱风过境,让人站立不稳! 洛川飞快道,“黑甲军方面常真人对上了大妖戚山,飞熊军方面博安真人对上了益城之战里曾经出现过的两个黑袍大妖之一,影对上了大妖潮生,清韵前辈对上了真妖烛火......”他的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著,眼睛看向四周,撼山军经过了最初的快速前行之后,再度深陷兽海包围,举步维艰,此时距离河玉城城墙已不过一二里,他看向城墙,各色妖夷仍旧满满当当的站在城墙之上围观,“城头之上至少还有那真妖首脑以及幽谷大妖黄道人,而我们眼下却並未在天上占到太多便宜......” 千雪白纱之下面容肃穆,耳中听著一阵阵闷雷爆响,喃喃道,“天上地上两处战场都要打贏,我等此行方有一线生机......” 孟草儿嗤笑一声道,“战场上的事情,是靠数人头决定胜败的吗?” 他侧耳听过几轮军报之后,忽的问道,“离郡轻骑如今何在?” 洛川扭头去看千雪,千雪没有说话,隨即如同螺旋飞翼一般飞起十数丈高,落地之后飞快道,“离郡轻骑正沿著撼山军走过的路子衝来!” 洛川一怔,隨即道,“飞翼阵变锋矢阵,撼山军如今虽然尚未抵达箭头位置,却也差得不多,如此,锋矢阵亦可算是基本成型,再加上方才那两波镇灵符籙阵的衝击,眼下撼山军之后应当没有太过密集的兽潮!” 千雪点头,“锋矢阵后,儘是野兽与人的残破尸身,腥臭难闻,鸟雀聚集,从锋矢阵中漏过去的野兽或者重新聚集起来攻我后方,或者便是清醒过来四散逃离的,能够给离郡轻骑造成威胁的几乎不存在,他们一路衝来大概十分顺利,明显並未承压。” 孟草儿嘿然一笑道,“其实从方才妖兽骑兵攻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黑甲军和飞熊军正缓慢的向我们这边靠拢,想来河玉军和广军接到的军令也是如此,你们可以看到听到东西两边上三境强者交手的距离很近,便是佐证,眼下五军合一,加上离郡轻骑亦自后方来,与一眾望川剑修一同助我撼山军站稳箭头位置,如此,大概才是赵无忌最终想要的锋矢阵。” 洛川看向四周兽海,仍旧是密密麻麻看不见边际的模样,“可若收缩五军阵型,確实有助於集中力量衝到河玉城下,可对兽海的整体衝击却弱了许多......” 孟草儿道,“战场廝杀,如同博弈,增己之所长,攻彼之所短,非要將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兽海杀绝了,才叫做贏么?” 洛川立刻便明白了孟草儿话中的意思,飞快看向河玉城上空的莽莽妖气,“毁阵!!” “正是!”孟草儿此时话中已都是万分肯定决绝的意思,“眼前这座河玉城,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座废墟,南夷何故非要守著这里不走?不就是因为其下有一座挪不开的大阵?!” “有了这座大阵,不光上三境妖夷战力陡升,”他盯著河玉城上的妖夷,声音趋冷,“便是寻常妖夷与兽潮都越发难缠,几乎將先前两波镇灵符籙带来的优势消磨殆尽,若是不能毁阵,此消彼长之下,无论天上地上,都是九死一生之局面,只有毁了此阵,我等方能再有那一线生机!” 洛川微微蹙眉,传音入两人耳,“孟將军可知,如此规模的大阵,毁阵之威,恐怕不弱於天地伟力......?” 孟草儿传音回道,“我虽不知如此大阵毁阵之威如何,但只看眼下大阵之能,便知道毁阵定然十分困难,可这种事情,赵无忌该是心中有所计较,或者天上人,该有其打算,”他面上似是狞笑,长刀一指河玉城的方向,声音森冷,“我们要做的,便是將可以毁阵之人,平安送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洛川不自觉的抬头看天,一时间竟有些茫然,脑海中不断闪过此次隨他而来的每一个有可能去做毁阵之事的,又都觉得並无可能,然后,他又想起此次自离城出兵之后赵无忌与自己相处的种种,总觉得这个堪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男人之一身上,有了许多自己並不熟悉似的东西,“一场这般惨烈的大战进行到现在,终究,还是要著落在毁阵这样的事情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忽的浑身一震,因为,就在方才,就在已经遥遥在望的河玉城头之上,一个让他完全不可预料的人,出现了!!! 第九百零一章 仙游之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一章 仙游之问 伏波山脉北部,隱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乎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隱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著沿了那一条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隱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们重新结成阵势,於是,就算有了隱剑峰门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兽潮不要命的衝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隱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隱剑峰门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愤怒,但纵是他们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將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隱剑峰山门上下的位置开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腥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尸身被衝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著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將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將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於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巔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寧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峙。 良久,终是面色惨白的仙游子最先开口,“你们......”他低头去看,却刻意避开了兽潮涌向之地,而是看向了兽潮进入离郡古道的位置,那里,所有的野兽妖物,都齐刷刷选择了向东的方向,没有任何一头选择向西,即便那里也向他们敞开著,“要去益城......” 蓝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圆形的羽扇,其上的羽毛一根根都是幽蓝的顏色,在即便昏暗的天色之下,仍旧闪烁著危险的光泽,听得仙游子问话,她先是一笑,继而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施施然回道,“是......又如何?” 仙游子又看向隱剑峰山腰之地,那里激战尚酣,“所以你们並非衝著我游仙门而来。” “是,”蓝衣女子此刻好像是已然完成了自家来此的使命一般,甚至於就在那山巔之地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直接在那里坐了下来,愜意的好像先前要速战速决要了仙游子性命的,不是她,“又如何?” 仙游子终究將目光投向那蓝衣女子,“你要在这里,一直等著兽潮完全过去,才走?” “走?”蓝衣女子呵呵一笑,用羽扇一指四周,笑道,“我既来此,就不急著走了,此处风景甚好,他处未必能有这般愜意。” 仙游子面有怒色,“此处已是我中洲腹地,你们在这里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有那......隱於其中,必会引起我人族中洲至强者瞩目,等到我人族至强者赶来,你等,就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了!” 蓝衣女子斜瞥一眼仙游子,哂笑道,“至强者?那安阳郡南口城,已是我南疆六宗之地,如今,你们那座河玉城也已经是我三大宗门之地,我茫茫兽海就在那里盘踞,敢问你口中的人族至强者身在何处?为何不来?” 仙游子一时语塞,只得冷哼一声道,“若非惧怕我人族至强者,你等何不堂而皇之如同兴城安南大会上那般腾云驾雾而来,而是要如今日一般,屈尊降贵,藏身於兽潮之中?!” 蓝衣女子轻蔑一笑道,“此乃兵道之妙,你这种只修己身的人,不懂也是正常。” 仙游子双目微眯开口问道,“你等蛇虫鼠蚁之辈,也配与我谈所谓兵道,既是藏身於兽潮之中,绕后而击益城,当是要秘密为之,如今我既已看清了他,却不將我斩杀於此,当是因为什么限制,让他不能在此出手?!!” 蓝衣女子面上神情不变,缓缓站起身来,明明是仰视仙游子所在之隱剑峰,却偏偏將下巴高高抬起,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姿態,轻蔑道,“在那位大人眼中,你我,与这离郡古道之上的狮虎牛羊毫无区別,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角色,你说限制?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存在敢说自己能限制得了他?” 仙游子却是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西方,沿著离郡古道上黑压压的兽群,往那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他何故不弹一弹指,將我隱剑峰一脉灭杀於此,以免后患,而是要留下一个你这样的大妖在此牵制?” “因为留下我一个,就足够將你们全部灭杀於此了,”蓝衣女子笑容转冷,將手中羽扇收入隨身携带的行囊,“兽潮过去的差不多了,咱们的閒聊也该到此为止了。” 仙游子看向蓝衣女子的面上也有了嘲讽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在南夷群妖之中,你的实力应该也能排的上號,但论智慧,可差得太远了,”他见蓝衣女子面色明显难看下来,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的道,“最开始,你是要將我灭杀於此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杀意,十分真实,可在那妖出手之后,你便像是得了什么旨令一般,只说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仙游子摇了摇头,“但我隨即不过几句试探,你便又著急忙慌的站起身来,一副閒聊时间结束,要与我重新论个生死的架势,这就有些过於明显了,”他盯著蓝衣女子的脸一字一顿道,“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要处,那要处就是......” 蓝衣女子面色肃然,死死盯著仙游子,已有妖气在暗中积蓄。 仙游子说到此处却也忽的闭口不言了,他沉默著,盯著对面的蓝衣女子,一身精纯的水系真气流转全身,做出全神戒备的姿態。 两人就这样莫名而突然的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氛围之中,直到山林之上所有的兽潮都涌入了离郡古道,直到隱剑峰山门处不再有后续兽潮作为支撑,人族一方最终守住了那里,仙游子才终於开口,却不是对那蓝衣女子,而是运气於胸,將声音扩至整个隱剑峰都可以清晰听闻,“游仙门弟子听令!” 蓝衣女子隱感不妙,想要做些什么,一时间又愣在那里去听下文,犹豫著没有出手,就听仙游子继续道,“传祖师令!所有弟子,分散开来向西逃!逃出去,將南夷天妖將至益城的消息,用一切手段,最快的速度,传於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知晓!!快!!!” 一剎那,整座隱剑峰內外,陷入死寂!!! 第九百零二章 斗智斗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二章 斗智斗狠 隱剑峰上,寂静了片刻,便如同蜂窝炸响,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游仙门中三境弟子率先御剑而走,一个个本也是强弩之末,此刻听闻仙游子话中意思,竟不惜消耗本源,强撑著往各个方向逃去,一剎那便已消失在群山之中! 继而是游仙门三代乃至於四代弟子,这些人多数不过二三境,差些的甚至尚未成为修炼者,眼见著二代弟子一个个向西走了,又听到这般震撼人心的祖师令,也没有二话,一个个沿著血流成河的石阶飞奔下山,有的沿著离郡古道往离郡的方向逃,有的则直接进入山林,先將自家隱藏起来。 最后则是那残存的四五百离军,此刻的他们已是完全的疲敝之师,却也顾不得休整,下了山路进入离郡古道,往离郡方向去了。 山巔之上,眼看著隱剑峰一眾弟子四散逃走,蓝衣女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看一眼隱剑峰顶的仙游子,再看一眼西方几道尚且可见的剑光,犹豫不决。 仙游子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煽风点火道,“你若现在向西去追,十有八九能够將我的弟子们截下,却无法阻止我隱遁而走,若你留在这里看著我,我確实无法离开,但却没办法阻止我的弟子们將消息传出去,飞剑传信,速度足够可以在兽潮抵达益城之前將消息传出去!” 蓝衣女子面上阴晴不定。 仙游子继续道,“听风阁你说不定也听说过,乃是我中洲之地山上宗门之中盛產符籙的大宗,大半个中洲的修炼者都在用他们家的符籙,以他们的手段,足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將天妖即將兵临益城的消息传至中洲所有至强者的耳中,届时......” 蓝衣女子听出了仙游子话中明显的威胁之意,顿时便怒意焚心,盯著仙游子狠声道,“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著我將你的弟子们一个个虐杀致死,而无动於衷!” 这一句话说完,她便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朝著西方疾驰而去,速度惊人! 可也就在她向西飞去的同时,隱剑峰上的仙游子也动了,他御剑而走,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没有向北方遁走,而是直接朝著东方飞去!! 意料之外的,就在仙游子御剑向西的一剎那,原本似乎正全力向西追击的蓝衣女子在半空中一个折转,竟以一个远超先前的速度反向向东追了过来! 仙游子本也尚未飞远,见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飞回到了隱剑峰顶站定,看向也重新回到原点山巔的蓝衣女子,面有讥色道,“怎得不去將我的弟子们一个个找出来杀光了?” 蓝衣女子死死盯著仙游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先杀了你,再去杀他们,一样!!” 仙游子道,“先前,我说要借著你去追杀我门下弟子的机会隱遁而走,你当然知道,若是让我走脱,消息只会更早传到听风阁,所以正常来说,你便是让我门下的弟子全都走脱,也绝不可以让我遁走,可你偏偏选择了追杀我的门下弟子作为试探,要看我在这种情况下真正会做出的选择是什么!” “以你的速度,你不会怕我真的选择拋下弟子向北遁走,因为只要差得不是太远,你都可以追得上我,”仙游子道,“你之所以非要如此试探,是害怕我做出一个更加让你不想看到的选择,”他指了指东方,那是兽潮沿著离郡古道离开的方向,“你怕我,去截住那兽潮!” 蓝衣女子冷笑道,“笑话,有那位大人坐镇其中,便是十个你想要去截,也只是死路一条,有种,你去!” 仙游子哂笑道,“若真是如此,你方才何必截我?” 蓝衣女子道,“只是不想在那位大人面前丟了我日月湖的脸面罢了。” 仙游子摇头,“不,你怕的,是我去阻了他的道,你先前说得应当不假,吕祖走后,这天底下能够限制他的应当不多了,所以他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想提前出手暴露自己的存在!想要杀我,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简单,但他若真的出手,便有可能引起我人族至强者的注视,从而坏了他前往益城要做的事情,可他若不出手,任由我挡在离郡古道之上阻拦兽潮,恐怕一时半刻他们还真去不了益城!” “哼,”蓝衣女子冷哼一声道,“自以为是的人族劣等!” 这一句话说完,蓝衣女子再没有多言,直接化作一道绿芒衝著隱剑峰顶绝然杀来,口中唯有一句,“你哪里都去不了!!” 仙游子本就全神戒备,此时见蓝衣女子当面来袭,也不慌乱,一边身形后掠,一边双手掐诀,水色剑气骤然而生,朝著蓝衣女子杀来的方向就是一刺! 蓝衣女子身在半空,速度极快,但却仍旧能够极好的控制方向,不过是身形一个摇摆,便几乎是贴著那道剑气,继续朝著仙游子的位置杀来! 仙游子虽惊不乱,法诀变幻,剑气改刺为撩,砍向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见状双手呈爪,翠绿色的妖气爆发开来,抵在那剑气之上,好像铁剑划过钢筋,炸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也就是在这样的接触之下,蓝衣女子快速来到隱剑峰上,迫近到仙游子身前三十丈! 仙游子面色凝重,身形飞退的速度一提再提,最后落在方才被蓝衣女子一击而碎的高台废墟之上,止步凝神,看著近在眼前的蓝衣女子,忽的不再后退半步! 他双手剑诀一散,手上法诀飞快变幻了几次,继而朝著地上废墟一指! 隱剑峰顶高台附近数十丈的范围微微一颤,十数道光芒从高台废墟四周的不同位置闪现,继而快速勾连成一座繁复的法阵,隱隱有水色光芒溢出地表! 蓝衣女子速度极快,等到仙游子收剑变招,她便已经衝到他面前十丈以內,在这个距离上,她有十足的把握一击伤到对方,被她伤到,那她妖气之中附带的毒素便如跗骨之蛆,若无非常手段,根本难以去除! 可不料地上水色法阵一闪而现,她再想躲避便来不及,下一刻,她就像落入水中的鸟雀一般,速度骤减!! 仙游子趁此机会重新手掐剑诀,却没有御剑攻来,而是御剑而走,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蓝衣女子眼看著仙游子远去,不禁怒吼出声,周身翠绿妖气喷涌而出,一头巨大的翠鸟虚影现身於法阵之中,她浑身紧绷,那翠鸟虚影则费力的展开双翅,扬天一鸣! 一鸣之下,隱剑峰顶山石碎裂,大地崩开,原本在仙游子一指之下陆续亮起的光芒立刻幻灭了两处,继而是三处四处! 等到法阵四周所有光芒全都灭尽,隱剑峰顶早已没有了蓝衣女子的身影,唯有一句怒极肃杀的声音仍在这里迴荡! “你,找死!!!” 第九百零三章 照水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三章 照水之局 照水城,沔河水寨。 城墙內外已经是血染过了一般,但多数都是飞禽走兽的,守城士卒伤者多,亡者虽也不算少,但在这般规模的大战里,也算差强人意。 沔水河上冰层覆盖,斑斑驳驳,有些地方冰层之厚已经积累了足有近丈高低,有些地方却还是一踩就破的薄冰,以至於兽潮行走其上,高高低低,滑倒跌入冰冷河水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城墙之下,被反覆灼烧的兽尸都几乎要化作石头一般的硬块,一层层堆叠,几乎形成城墙之外的又一座倾斜的高墙,这让城墙之上的守军开始变得被动,与兽潮正面对抗已然不可避免。 但因为沔水河上冰层到底还是连通了整个河流,兽潮大量分流至沔水河以北,水寨承受的攻城压力大幅度下降,等到孟一嵐出手將水寨城墙四周环绕的厚厚冰层,连同其上的硬化兽尸一同斩落水底,水寨终於迎来了自大战开始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终止,士卒们眼见如此,纷纷欢呼出声,一个个力竭而倒,就在血跡斑斑的城墙上席地而坐,甚或躺倒,享受短暂的和平。 相对的,照水城方面,则迎来了第一轮的兽潮攻城。 野兽们一个个红著眼睛,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將城外的一道道防线趟过去,无论是跌入陷阱被串成肉串的,还是掛在拒马之上血流如注的,都成为了后面的野兽飞快跨越的垫脚石。 野兽,潮水般涌来,带著令人心悸的疯狂。 然后,就是城墙下的拉锯战。 兽潮堆叠,攀爬,跳跃,一次次挑战城墙之上的守军,而城上则用滚油,烈火,石块,应对著来犯之敌,双方各自条理,有种似乎九百年养成的默契。 城头之上,將军孟子安全副鎧甲站在最前方,在他身边,唯有十数名持盾亲兵铁塔一般站著,隱隱將他护在当中,却又不会阻挡他的视线。 孟子安没有披掛鎧甲也没有佩戴军械,就那样赤手空拳站在城墙边上,自兽潮北来到水寨受袭,再到照水城燃起战火的当下,除了口述军令一条条的传达下去,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直到孟一嵐无声无息的回到他的身边,他才扭头对身边亲卫道,“退开些。” 亲卫们领命而去,將这一处显眼的城头位置留给两人。 孟一嵐低头看了眼照水城下的兽潮,又看向远处的水寨和沔水南岸,道,“那黑袍大妖当是真的退走了,即便我几次向兽潮出手,也不曾再现身。” 孟子安道,“若他不在这里,就当是纠缠那位红霄真人去了。” 孟一嵐看向孟子安道,“所以你先前那一句话,是提醒她百兽山有难?”他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惊道,“你是说,南夷此番北上照水城方向的主力,要经过大古山脉,绕过沔水之源,直袭我等后方?!” 孟子安点了点头,“照水城下的这一波兽潮,规模確实不小,看起来浩浩荡荡,远超以往年照水城所要承受的规模,但从其攻击水寨的一开始我便发现,其中妖夷和妖物的比例实在太低了,低到甚至比不过近十年任何一场成规模的兽潮,这里面,便有问题。” “一开始,我以为太守大人大军南下逼近河玉城,河玉城承压,能够调动过来的妖夷主力必然减少,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孟子安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但直到大妖现身,才否定了这一点,既然大妖都能来,別的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来的,而既然他们在河玉城承压的情况下仍要派出大妖率领一路兽潮兵临照水城,就不该是做做样子牵制我等这么简单,其背后必有所图。” “以如今永昌南疆的局势来看,河玉城已然落入南夷之手,却有得而復失的风险,”孟子安道,“这种情况下南夷仍大举来攻照水城,所图者也很明白,就是要断了我南下大军的后路,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不过两条路可走,其一,便是攻下照水城,继而拿下沔津城,其二,则是绕过照水城,然后拿下沔津城。相比较在短时间內攻克拥有大阵的照水城而言,绕行大古山脉而后进逼沔津城,显然是更加简单也更加有效的选项,即便在这条路线之上,有一个並不如何知名的人族宗门,百兽山。” 孟一嵐看向城下那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轻声道,“如果百兽山那边同样要面对如此这般庞大的兽潮攻势,在没有坚城大阵的情况下,恐怕......” “我方才说过了,”孟子安道,“我们这里面对的兽潮之中,妖夷主力的数量很少,那么百兽山那边要面对的,就必然极多。” 孟一嵐一惊,继而看向孟子安道,“若是如此,便是那红霄真人及时赶了回去,又能如何?不过是白白送死......”他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沔河水寨,“红霄真人走时只让我与你说她走了,却没有將她先前带来照水城的门人弟子带走,她......” 孟子安点了点头,“若这一次百兽山在劫难逃,那这些门人弟子,就是此后的百兽山!” 孟一嵐瞪大眼睛,一时间感慨万千,他没有想过,先前那一场仓促的並肩而战之后,那个浑身上下散发著神秘气息的强悍女人,与他们留下那样一句话之后,竟是抱了必死之心义无反顾的孤身返回宗门,去赴死的,“如此,倒不如不与她说,好歹此后能够留下的百兽山,仍旧是百兽山......” 孟子安道,“我不能擅自替她做什么决定,如何抉择,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是百兽山掌门。” 孟一嵐侧目看向孟子安,“还是说,你也希望她能够回去,带领那座百兽山拼死一搏,成为阻挡那一支兽潮绕后沔津城的一面盾牌?” 孟子安没有说话。 孟一嵐復又看向照水城外,“所以,眼下看起来危机重重的照水城,其实並无危机?” 孟子安点头,“至少在当下的这一局棋里,照水城並非南夷的必取之地,但若是真的让他们取了沔津城......则照水城一样难逃劫难,但那,就是太守大人大军回返之后的事情了......” 孟一嵐就待还要说话,却忽的浑身僵硬,被一股玄奥奇诡的气势压製得几乎动弹不得!! 他惊骇欲绝,眼球却不受控制似的挪向了孟子安的身后! 那里,一个人影,在他根本不曾察觉的情况下! 突兀的出现在了那里!!! 第九百零四章 多此一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四章 多此一问 大古山脉,沔水之源,阴云沉沉。 百兽山上,所有门人弟子都聚集在山门后的广场上,居高临下,去看那一潭碧水。 大山之下,那座堪称水源之地的大湖上,孤零零的亭子里,一个头戴斗笠的老翁正闭著眼睛悠然垂钓。 湖畔道路的尽头,连接著茫茫群山与密林的地方,正有一头头体型巨大的野兽从林中走出,其中有象,有虎,有熊,有豹,儘是食肉的猛兽。 它们一个个赤红著眼睛,却没有寻常兽潮之中的野兽那般的癲狂模样,眼神里的东西茫然之中竟也有著三分灵动。 除了食肉的猛兽之外,这支兽潮之中还有的,就是体型明显异乎寻常的妖物了,有浑身上下长满鳞片的大如犀牛的狸猫,也有数丈长短粗如磨盘的毒蛇,只是远远的看著,就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却还不是这一支兽潮最让人恐惧之处,最让人心神难安的,则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就似那一片黑沉沉的丛林之中,藏著永远也走不完的怪物。 百兽山上的眾人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无论长老亦或弟子,尽皆骇然,更不必说他们身边那些宠兽,一个个早已躁动不安到了极点。 唯有大湖之上闭目垂钓的老翁,好似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一般,就像在这昏沉沉的天色之下睡著了,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隨著走出丛林进入湖畔道路的兽潮数量越来越多,从丛林之中走出来的东西就越发巨大与古怪,直到最后,远远的便能看见山中一棵棵树木被推倒,尘土飞扬之间连成了一条通路,人们心底才咯噔一下,知道这一支兽潮之中,或许最为巨大的一个怪物,要出现了! 果不其然,没有过了多久的时间,那巨兽便走到了丛林的尽头。 最先出现在眾人视线之中的,是一根粗大的尖角,就像用一根筷子捅破纸张,原本挡在它面前的树木轻易的被洞穿,继而它轻轻的摇晃一下脑袋,便將巨大的树冠丟到一旁,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小山一般的巨型犀牛! 它浑身灰褐,厚重的皮肤如同钢铁鎧甲一般层层叠叠的堆积著,眼睛与鼻子小小的,从背部一直延伸到鼻尖的粗壮利角却是一根比一根长,一根比一根粗,那些尖角之上沟壑纵横,好似一座座天然形成的法阵,隨时隨刻都在向外散发著土色的妖光! 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可更加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巨大犀牛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妖气,而是在它的背上,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雪白的由一根根羽毛组成的长裙,將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出眾,那长裙的裙摆极长,直直拖到身后,让她看起来雍容华贵,仪態非凡,面上一张环绕双眼的羽毛面具,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一望难忘。 就在这白裙女人现身在眾人视线之中的同时,丛林內外所有的野兽与妖物尽皆止步低头,好似恭迎君主。 这一幕,立刻就將百兽山上那些自小与各种妖物打交道的门人弟子们惊得不轻! 就连大湖之上的垂钓老翁,也睁开了眼,抬起那一张苍老的脸,朝著白裙女人这边看了过来。 老翁朝白裙女人看过来的时候,白裙女人也生出感应一般看向了他,不由得唇角微挑,含笑出声,那声音立刻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响彻整座山谷,“老人家,如此情境之下,还能钓得到鱼么?” 老翁见状,同样也发出如同雷鸣般的声音,淡淡道,“这一池子的鱼,哪里还有几条外面来的?都是自家养熟了的,想要钓出来的时候,也就钓出来了。” 白裙女人却是摇头,“在我看来,这世上生灵只分两种,已然开了智的,与尚不能开智的。对於前者,谈不上什么养熟不养熟的,你给它们一口饭吃,它们就跟著你,等到一朝你却饿了,將它们抽筋剥骨,也不过弱肉强食,哪里还能多出来一分情谊?对於后者,则更加谈不上什么养熟,你所谓的熟了,不过是对方还没有遇到足够背叛你的理由......” 她拍了拍脚下犀牛妖物的巨大尖角,那犀牛妖物便顺从的走到大湖边上,白裙女人隨手一招,就有一条似蛟似鱷的巨大水怪从湖中跃了出来,好似甘心赴死一般,直接跳入了犀牛妖物的口中,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中,化作一顿血食。 老翁见状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问道,“如此说来,此番隨你北上的这群开了智与未开智的里头,就没有哪怕一个信得过的?” “信不信得过,与有没有所谓养熟,是两件事,”白裙女人好似是千里迢迢专程赶来与眼前老翁论道的老友,看起来没有半点急切,“相对於你们人族,总是寄希望於所谓感情之上,我们的生存之道就要更加简单,我强,我在这里,那么与我同来的所有妖或兽,就都值得信任。” 老翁摇头道,“这世间生灵,如你所言,未开智的,弱肉强食,也是无可奈何,可已然开了智的,就不同了,心甘情愿的做一件事,与因为恐惧而不得不做,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白裙女人同样摇头,“你怎知他们隨我而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她看向南方,似乎更加遥远的地方,“南疆,对於所有南疆的妖来说,太小了些,与其全都挤在那里,为了一株说不得从哪里长出来的灵草,都能杀得血流成河,倒不如来这地大物博的中洲之地来试试运气,”她伸手指了指那百兽山,“不过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便有这般灵气景象,由此可见,他们来得不亏,只要他们能在跟著我的日子里,活下去。” 老翁將斗笠稍稍压了压,让白裙女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百兽山能有这般气象,不是天生地养,而是山上的那些人,如同蚂蚁筑巢一般日积月累的经营,虽然说这些话未必有用,但是小老儿还是想再问上一句,”他声音低沉,“敢问客人们自南而来我百兽山,是为了借道北去?还是別有他图?” 白裙女人將目光从百兽山上收回,看向湖中的老翁,似是有些遗憾的笑了笑,“真可惜,我这个客人,终究还是要做个恶客的。” 第九百零五章 彼此试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五章 彼此试探 百兽山下,白裙女人的那一句“恶客”出口,大湖之上,便起了涟漪。 那涟漪似是无风而动,好像一颗颗石子连续不断的投入到湖心亭子里,一道道波纹自那里產生,又一波波扩散到湖泊的边缘,没有一点点的效能损耗,只是看著就知道並非天然。 白裙女人眼睁睁看著面前的湖泊出了异象,感应之中明明白白的知道湖心亭子里老翁的气势节节攀升,却是一点出手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仿佛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和局外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犀牛背上看著,连带著与她同来的兽潮里,所有的野兽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待在原地,不进不退。 然后,大湖之上,起风了。 就像是一个凭空而生的龙捲,以湖心亭子为圆心,將大湖之中蒸腾而起的水汽和天空之上阴云之中的水滴连成一线,越转越快,以至於渐渐的能够牵动大湖四周的事物,乃至於从半空之中洒下雨来! 白裙女人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著,朝天上看了半晌之后,將目光投入到湖面以下,隨即点了点头。 大湖之中,异象越发惊人,龙吸水一般的龙捲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水气,等到那龙捲仅凭余威便將湖心亭的顶子整个掀飞,亭中老翁才终於伸出右手掐了一个法诀,继而朝著白裙女人所在的方向一推! 裹挟了巨量水汽的龙捲轰然而动,牵动著整个湖水都波澜起伏,天阴之下,仿佛末日颶风! 可眼看著那水龙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於原本站在湖畔犀牛妖物身边的几个体型小些的野兽,都被吹得摔跌出去,白裙女人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就那样看著湖底,直到水龙捲距离自己不足十丈,狂风將她的羽毛长裙都吹得疯狂摆动,才终於缓缓的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朝著面前的颶风轻轻一握! 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握! 那一股威势惊人席捲四方的水龙捲,就好像一缕微不足道的炊烟,被一股无名而生的伟力,生生握得碎了!!! 於是乎,风静,云止! 水落於湖中,波纹乱颤,继而虚无! 无论山上山下,是人是兽,都被这一下突兀消散的异象惊到了,等到人们反应过来,重新投向那犀牛妖物背上白裙女人的目光,就变成了十万分的敬畏! 湖心,已没有亭子,可那长长的廊桥仍在,廊桥的尽头,老翁头顶的斗笠已经不见,苍老的脸孔上,是一种看轻了许多事情的淡漠,他仍旧盘膝而坐,扭头看向白裙女人,“该你了。” 白裙女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然后就將先前伸出去又握住的右手打开,先是向上抬起,继而向下一压! 照旧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动作,大湖之上却立刻就起了异象! 不知道多少计量的湖水,好像失去了大地的约束力,一剎那飞了起来! 形成了一座厚重如山的牢笼,將那座残破的湖心亭淹没其中! 白裙女人似是有些诧异的朝那里看了一眼,继而再度伸手一握! 原本逆飞而上的巨量湖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握住,飞快的朝著中心的位置“塌方”,最终形成了一颗巨大的紧实的水球! 水球之中暗潮汹涌,好似海底漩涡,如此又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水球砰然破裂,成了一堆没有半点稀奇的凡水,融於大湖之中。 而原本连接湖岸的廊桥早已只剩下残破的小半个仍旧立在那里,与湖心亭相连的则整个消失不见了,甚至於连一点木屑残渣都不曾飘在水上,自然而然的,那老翁也与之一同消失不见了。 百兽山上,几乎所有门人弟子都为眼前这一幕而窒息。 唯有白裙女人依然如故,看向湖水深处的目光中精芒闪烁,最终在看到那老翁从水中缓缓浮现,仍旧是盘膝而坐的坐在水面之上的时候,才似有瞭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竟是將最后一点生机,与这湖下大阵相合了,论及修炼之上的奇思妙想,你们人族,確有过人之处。” 这一句话似乎没什么特別,可听到老翁耳中却如惊雷一般炸裂,他的眉毛肉眼可见的一挑,看向白裙女人的眼神有些肃穆,“这些时日里,大古山脉南面死了不少妖物,一个个看起来死得都很自然......这些,都是你做的?” 白裙女人也没有丝毫藏著掖著的意思,轻轻頷首道,“那些妖物,为人豢养,它们的心,就已经不自由了,再在这个世界上活著,也不过浪费了上天给予的恩泽,不若死了乾净。” 老翁面色凝重,盯著白裙女人反覆的看,然后声音沉重的道,“所以,这才是你向我百兽山出手的原因?” 白裙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老翁皱眉道,“我百兽山,以兽宠立宗,走得是与妖物同修的路子,那些与我等同修的兽宠,与其说是宠兽,倒不如说是亲人,已经是性命相关的存在,绝非简单豢养!” 白裙女人看向老翁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波动,“若它们想走,可以隨时走么?” 老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问道,“我不清楚客人来自南疆哪个宗门,但想来贵宗內部成员,也绝非想走时就隨时可以走的。” 白裙女人没有再去回应这句话,也没有嘲讽之类的言语,只是轻轻的笑,伸手做出个请的姿势,道,“方才一场切磋,我顺了你的心意,可接下来这一战,就要分出生死,老人家,可还有什么话说?” 虽然刚才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来回的交手试探,老翁已然知道今日恐怕九死一生,他也不是没有经歷过生死,可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內心仍是不能平静。 他自打坐在这座湖上以后,十数年来,第一次的,回首去看背后那座遥遥在望的百兽山,那座自己几乎全部的人生都刻写在那里的地方,他不知道这一日过后,那里,將是如何模样,“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大妖......” 老翁的目光从百兽山上收回,恋恋不捨,而后看向白裙女人,苍老的脸上极少见的展露笑容,只再说了一个字,“好!” 第九百零六章 散落於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六章 散落於湖 百兽山下,大湖之上,老翁一个“好”字出口,天地之间就再起异象。 老翁双手飞快掐诀,便有一座二十余丈方圆的凝实水色法阵在他面前成形,就在法阵虚空成形的一剎那,大湖之水逆流而上填入其中,让这座法阵成了一座真真正正的水阵! 老翁口中轻叱一声“去”,水阵便轰隆隆由慢而快,最终如同小山横飞一般,带著呜呜的风声,朝著湖岸边的白裙女人撞去! 白裙女人面上不见变化,等到那水阵撞到身前二三十丈,才挥舞了一下右手衣袖,於是,就有一股沛然无匹的浩瀚妖气汹涌而出,不需要任何哨的技巧,就那样简单粗暴的衝撞过去,便將那水阵撞了个粉碎! 水阵破碎,炸散开漫天的水浪,水雾繚绕之间,一柄不知何时躲藏其中的光禿禿的飞剑骤然绽放出惊人的剑芒,那剑芒甫一展开,便是三四十丈长短,剎那间便將先前水阵炸开的漫天水雾吸收一空,剑芒的尖端直接就刺到了白裙女人的面前! 白裙女人先前一击打出,方才化解了水阵,抬起的右手尚未落下,就势朝那剑芒的尖端一指,又有磅礴妖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那妖气聚而有形,就似一只小巧的鸟雀的爪,轻轻向前一指,便点在了那庞然大物的飞剑尖上! “轰!!” 剑气与妖气彼此消磨,竟是那小山一般巨大的剑气率先被消磨殆尽,而后,残存的鸟爪妖气也没有返回白裙女人手中,而是任由它隨风飘去。 白裙女人看向湖面之上盘膝而坐的老翁,见后者又自开始双手结印,而且法诀变幻不停,与此同时,大湖之上开始逆向涟漪,一道道波纹自湖泊四周生成,最终盪回湖心之地,以老翁为圆心,再消弭无形,她微微侧头看了片刻,便就失去了兴趣,仍旧是那一只右手,轻轻抬起,在她面前的湖水便骤然而起,化作一只巨型妖爪,朝著湖心老翁抓去! 湖心老翁自方才便开始酝酿的一击此时方才完成,只见他陡然睁开双目,双手掐诀往湖面之上一拍! 整个大湖都似震动了一下! 接著,湖面上,一根根丈余粗细的水柱忽的冲天而起,好似一道道地壳之下新鲜生成的喷泉,终止於半空,又像是一座天然而生的牢笼,將老翁整个圈在其中! 从天上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水柱却不再凌乱,简单连线便能形成一座规矩的圆形法阵,其中水脉流转,看起来精妙而神秘! 那一只水作的妖气巨爪哪里会管这湖上的变化,一衝之下就撞破了面前的几根水柱! 被撞破的水柱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又重新恢復,穿过水柱的妖气巨爪却稍稍淡薄了几分! 然后,便是连续不断的撞击,等到那妖气巨爪终於穿过层层水柱攻到老翁面前,已经稀薄得不成样子,老翁挥袖之间,就將那残存妖气巨爪击得粉碎,散作一团凡水,落入湖中。 那一边攻势被化解,白裙女人也不意外或者丝毫恼怒,她微微一笑,这一次抬起双手,便有两只比之先前更加巨大的妖气巨爪凝结成形,这一次,没有湖水逆流其中,妖气巨爪看起来虚无了不少,可就在白裙女人双手微微下压的时候,两只妖气巨爪却以一个远超先前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一次,先前展现出惊人消耗力的水柱明显没有了方才那样的防御水平,仿佛抽刀断水,那一剎那的功夫,两只妖气巨爪一前一后斩断了这一侧所有的水柱,直指老翁而去! 老翁双手剑诀掐死,先前一击之后不知飞去哪里的飞剑忽的从天而降,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直直插在老翁面前的水面之上! “轰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带著无比惊人的势,將整个大湖都震起了惊天浪涛! 一根根水柱摇摆倾斜,水浪乱飞! 那一道垂直落在老翁面前的剑气內蕴裂纹,终究没有断! 可就在那两只妖气巨爪消散的同时,剑气之后看似稳若泰山的老翁,却驀的喷出两口血来!! “咳咳咳......!!” 白裙女人目光明净,没有丝毫怜悯,双手连挥,便有四道妖气巨爪凝聚於面前,衣袖翻舞之间,四道妖气巨爪激射而出! 这一次老翁不再盘膝而坐,反倒极其罕见的站起身来,他脚踩湖面,似与这座大湖融而为一,一伸手,垂落於面前的那道剑气便崩散开来,剑芒真气飞快的钻入他的体內,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剎那肥胖了一圈,变得鼓胀! 与此同时,那剑气之中的飞剑亦落入他的手中,他双目之中神采奕奕,脚下用力,竟就从那湖面之上高高跃起数十丈,堪堪躲过了那四道妖气巨爪的攻击! 老翁身在空中,高举飞剑,屏气凝神,正心诚意,双目闭上的一刻,一道足有五十丈长的惊天剑气赫然成形,那剑气之中,似有水光,似有血色,似有混混沌沌不可名状之物,其中光怪陆离,竟似有碎片般的画面在其中闪烁! 一剑斩下! 威势惊人!! 可就身在那一剑之下的白裙女人,感受著心底久违的危险直觉,却似轻轻嘆息了一声,朝著那一记斩击伸出了她白皙的右手,就那样,单手,將那剑气,生生,握住了!! “轰隆隆......!!!” 那惊天一剑溅射开来的余威,一瞬间就將犀牛妖物前前后后的野兽压成了齏粉! 剑气的锋芒,立刻就將犀牛妖物身后的道路斩成两段,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那里! 而在犀牛妖物的背上,白裙女人的右手之上破开一条血口,有鲜血顺著她的手掌滴在犀牛妖物的背上! 白裙女人收回自己的右手,伸出舌头將伤口四周的血跡舔干,不去看远处天空中,正朝著湖面跌落而下的老翁,因为在她看来,失去了翅膀的鸟,本来,就是要回落凡尘的...... 可那老翁却没有跌入冰冷的湖水之中,终究成了他所豢养的鱼兽之流的血食,而是被一道从遥远的西方电射而来的赤红色身影抱在怀中! 那赤红色的身影轻轻的托举著那老翁,將他送到原本矗立著湖心亭的水面上,可波纹涟涟,不见一丝一毫的气缠绕上老翁的身体。 由內而外,老翁的身上,都不再见半点生机。 白裙女人静静的看著那赤红色的身影半跪在湖面之上,似是祈祷般说著什么,最终,犹豫之后再犹豫,仍是在放手之前,將一道纠结至极的真气渡入老翁体內。 一剎那,尘归尘,土归土。 仿佛这世间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过,只將他残留而下的点点滴滴,落入这大湖之中。 於是湖泊之下,先前因为剧烈的波动而隱於湖底的鱼兽,疯了一般的衝到这一方水面,撕咬抢夺著,像是久饿的野猫闻到了鱼腥味一般,癲狂。 白裙女人看著湖面上冷冷清清的热闹,开口问道,“这是他,生前的愿望?” 那赤红色的身影却根本没有半点回答她问题的意思,她缓缓起身,凌空而立,將头上赤色的斗篷掀开,露出一双杀机深沉的,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白裙女人! 正是,百兽山掌门,红霄子!!! 第九百零七章 妖气压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七章 妖气压制 河玉城外血流成河的时候。 河玉城的地下,一处不可知的大地深处,有一个六尺方圆鸡蛋般形状的小小空洞,蕴含了一个蜷缩著身体不住发抖的粗布大汉,和一个满脸泥土正坐在一旁蹙眉思索的小道童。 正是不知何时又从离郡大军之中偷偷跑掉的土山和天真! 此时的大地四周,不时便传来震动之声,即便这蛋壳一般的空洞四周被土山以天赋秘法夯实,也不免一层层的往下掉灰。 土山老大一个中三境的妖,往十万大山里隨便一丟,也能是个左右一堆山头生灵生死的山大王,此刻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嚇一般,只顾抱著脑袋呢喃,“不行不行不行......我每动用一下妖气,就感觉刺痛欲死!” 天真看向四周,感受著地面时有时无的震动,自语道,“方才在城外地下,上面打得那般激烈,连我都能感觉到那种真气和妖气碰撞震盪的感觉,你却丝毫不受影响,如今到了这河玉城內,你反倒出了状况......该是这城內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影响了你!” “你此时究竟如何感受?”黑暗之中,天真伸手去碰土山,却被后者如同被灼伤一般躲开。 “切莫碰我!”土山將身体转向另外一边,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小声道,“只要妖气流转,便有如万针刺体,痛不欲生......!” 天真收回手来,飞快又问,“那你感觉城內之地,与城外可是有何区別?” “妖气,妖气!”土山一边哆嗦著身体一边道,“这里的妖气极其浓郁,妖气流动却十分诡异,好似身处沸水之中......” 天真目光一凝,忽的看向头顶的黑暗之地,“先前跟在离郡轻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妖族大阵开启了,这河玉城內与城外不同的应该就是这妖族大阵了,”他小小的眉毛皱得更深,看向土山所在的方向有些不解道,“可这妖族大阵,不该是对你妖族有所帮助的东西吗?” 土山咬牙道,“我哪里能够知道......” 天真又看向脚下,忽的又问,“你觉得那流动诡异的妖气,从哪里来?” 土山摇头道,“我现在不敢动用妖气,只隱约觉得,该是从......”他一双小眼睛看向下方,“该是从下面来!” 天真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土地,只觉得冰冰凉凉,道,“我记得前次太守大人他们来这里,提起过地下的大阵,想来这妖族大阵就是刻画在河玉城地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十有八九是它影响了你,我们要儘快离开这里,往上走,进了城內,你就会好了!” 土山则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可能!我现在根本不敢动用一点妖气,如何还能往上走?何况这城內如今可是大妖盘踞,比我强的妖和妖物不知道有多少,我就这样带著你这么个人族冒头出去,不是寻死?!” 天真道,“方才刚一进入城中的地下范围,你其实就已经觉得不適,但是在地下行走片刻之后,那种不適感才渐渐加强,以至於到了最后如同万针刺体,眼下你已停了片刻,不曾动用妖气,重新开始,那种不適即便再来也当有个过程,而隨著我们往地面上去,不適感定会减弱的!至於说冒头,只要我们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街上,隨便找个破败的房舍钻进去,能有什么问题?何况这河玉城內如今有妖也有人,你是妖,我是人,有什么关係?!” 土山此时脑子里满是惊惧之情,早已为再度陪著眼前的小道童冒险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哪里还想再动,“我近日来不知是怎得了,屡次听了你个小东西的胡言乱语,魔怔了一般就將命都豁出去了!今日咱们就在这里窝著,等到上头太守大人他们打胜了仗,咱们再稳稳妥妥的出去,岂不美好?” “美好?”天真飞快打击道,“眼下大战正酣,真妖大妖一个个都在城外搏命,你我这般的小蚂蚁,无论做什么人家估计都懒得多看一眼,要是等到大战结束,太守大人贏了尚且好说,若太守大人打输了呢?届时你总掛在嘴头的万毒宗,日月湖,还有最最嚇人的幽谷......可全都盯著你我这样偷偷潜到妖族大阵上边的可疑之人,届时......” 土山听得那几个宗门的名字,就忍不住害怕得打了个激灵。 天真虽然看不见黑暗之中土山的动作,但听著动静也能猜到一二,闻言又道,“更何况,我记得你与我吹牛时曾说过,全天下没有几个人知道,河玉城下的这般大阵,一旦毁了,可是会將整座城都炸上天的!就算你牛皮吹得大了,咱们两人眼下距离这大阵恐怕不远,就算太守大人打贏了,也要毁去这阵,到时候咱们两个,恐怕死得连个渣渣都不会剩下,那可真是惨嘍......” 土山一个咕嚕从地上翻了起来,这时候也不说自己浑身上下针刺般疼痛了,撇了撇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赶在大战结束之前,跑去將你家师父救出来罢了,老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你这么个小东西。” 天真嘿嘿一笑,然后严肃道,“你先不要急切动用太多妖气,只要一点点,哪怕往上开个小小的口子,试一试我们方才所说是否是对。” 土山闻言顿时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蠢猪!”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伸手到头顶位置摸了摸,可犹豫了几下,想及方才万针刺身的感觉,都不敢动作,最后深呼吸了几口,才终於一咬牙向上一按! 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头顶上原本圆滑完整的蛋壳形状被按出了一个真正鸡蛋大小的豁口。 “怎样?!”天真急忙问道。 土山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道,“疼自然还是有些疼,但却不似方才那般,如此一路向上,走走停停的,当也可以忍受。” 天真笑道,“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土山闻言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纵是出去了,那一夜的河玉城你也当是见过的,如何能寻得你家师父?可不要寻你师父不到,却把我们两个的小命也丟进去了。” 天真便笑不出来了,只能喃喃自语,似是自我安慰,“能找到的,定能找到的......” 第九百零八章 终见师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八章 终见师父 河玉城內,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瓦砾,到处都是野兽啃食剩下的白骨,到处都是鲜血乾涸之后的黑渍...... 所以当土山和天真,在城南,一个为数不多还能够四壁齐整的狭窄房屋內,静悄悄的破土而出以后,从墙缝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好似遭遇了天地大劫,或者地龙翻身,一座原本还齐齐整整的屹立了数百载的大城,就那样,一夜之间,成为了不可言说的过去的故事。 墙壁的缝隙里,土山最先收回了他的目光,他回到屋子的中间,一个已经尘土密布的竹椅上,一屁股坐下,“没了,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没有兽,也没有妖,什么都没了。” 天真则继续游走在四边墙壁的缝隙上,通过每一点狭窄的漏洞看向外面的世界,等到他將四周都看遍了,才缓缓回到土山身边,也不在乎地上厚厚的灰尘,將破碎的石子之类推开,席地而坐,“那一夜巨变之前,我和师父曾走遍了这座城,发现北面的房子,多高大坚固,院子也宽阔,门廊也精美,南面,则都是小小的,矮矮的,师父与我说,这南城,住得多是穷苦些的人家,不说这般的巨变,恐怕下得雨稍微大些,顶子都能塌了。” 土山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真便继续道,“所以,这城南,过去的许多时间里,说不定就是兽群聚集之地,空荡开阔,若要关著人,这里就不行了,非得是有院有墙的,便是城北!” 土山哼了一声道,“城北?你別以为这城南现在看起来有些空荡,这城里头就真的没了危险,如今的北城墙上,不知道站著多少妖,不说真妖大妖,便是隨便来个宗门里出来的中三境,就能轻易要了咱们俩的小命,你想去城北?不是寻死是什么?而且说到关著人的地方,能少得了妖看管么?说得难听些,就你师父那个老道人,还是个一境的修炼者,没有妖看著,他自己早就跑了,还用得著我们来救?” 天真脸上脏兮兮,却仍旧仰著笑脸对土山道,“山叔,你忘了你可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南疆的妖呢?你这个妖,抓到了我这么个想要逃跑的人,给我丟回到本就关著人的地方去,谁还能发现什么不妥?你不是说你们南疆不兴人族的那一套,做点什么都要令牌印璽什么的,既如此,谁能发现咱们有问题?” 土山不禁一滯,隨即哼哼了两声道,“那幽谷的黄长老总是知道我的,说不得其它幽谷的妖就也知道,更何况那一夜,我帮太守大人他们挖了几条直通城內外的地道......”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这河玉城里妖尽皆知的妖,只要见到我,就打死不论!!!” 天真瞪著两只大眼睛道,“怎么能?!就算是那幽谷的黄长老打破了脑袋,恐怕也不敢相信你既然做下那样的事情,而且已经跑了,还敢再回来这河玉城里头吧?正常来说,你如何还敢回来?” 土山斜了天真一眼,却对上了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不住嘆息一声起身道,“千里迢迢,来都来了,都走到了这里,不去冒一次险,倒显得我成了小人。” 天真立刻笑道,“山叔,你可不是小人,你是小妖。” 土山哼了一声,拉著天真便跳进了屋內仍旧留了口子的土洞,而后泥土如流水般拂过,將那口子封了个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是个洞口。 却说土山二人入了地下,因为妖族大阵的缘故不敢往下深入,按照土山自己的说法,几乎可以算是贴著地皮在行走,这其中的风险其实极大,但凡他们行走经过的地面上有中三境的妖,便有可能发现地下这一股悄悄经过的妖气。 但许是城外战事过於紧张,一人一妖总算有惊无险,一路上走走停停,终究还是让两人来到了城北范围,这里,虽也免不了倒塌的房屋和敞开的院落,但到底是相对完好的更多一些。 一人一妖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一个个房屋之中,不断的转移著位置,在各种妖气匯聚之地的边缘试探,最终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处集中关押著人族的地方! 那是一座明显曾经繁荣过的院落,眼下多数建筑已经在战斗中倒塌,四周的院墙却仍旧坚固的立著,再將四周几个相邻的院落打通,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寻常人难以跨越的牢笼! 土山和天真不敢贸然现身进去,就在距离那里不远的一个破碎院落的旁厅里苟著,远远的观察了很久,才发现那里外围守著的,多是些下三境的小妖,偶尔有个中三境的,也是匆匆来去,或提了个人进去,或提了一两个人离开,多余一句话的功夫都不会耽误。 如此见过几个,土山才將心一横,把天真双手绑在身后,然后將他整个提溜在手上,朝著那大院的入口方向走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果不其然,院落外围的小妖只是远远的嗅了嗅,探知到土山身上自然外溢的妖气,就散了开去,没有哪怕一头小妖有兴趣靠近过来看一看天真的模样。 顺利的出乎意料,两人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院落內里。 到了这里才可以看到,院落之中早已挤满了衣衫襤褸的人类,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但最多的,还是成年的男人们,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面容呆滯,堆挤著聚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土山拎著天真,一人一妖两双眼睛飞快的在人群之中搜寻著,就这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老道士的人影。 天真便明显有了些焦急,又看向院落四周仅存的几个相对完好的屋子,用膝盖轻轻磕了磕土山的腿,眼神示意了一下,土山便拎著他往就近的一小排屋子那边走去。 第一间,黑漆漆,脏兮兮,其中並排放著几个缺胳膊短腿儿的伤患,一个个皮肤惨白,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第二间,则是一群眼睛里儘是恐惧的孩童,看到土山进来,全都嚇得蜷缩到角落里去,惊恐又无助的低声啜泣。 到了第三间,天真便已经不忍去看,土山也有些意兴阑珊的时候,却有一双苍老的手自黑暗之中伸出里,一把將他们二人拉了进去! 天真瞪大眼睛去看,立刻惊喜的就要叫出声来,却被那苍老的手死死按住! 黑暗之中,土山仍旧可以看清他的面容,越发消瘦的乾枯身躯,硬撑著一身脏兮兮的已经快要看不出本来顏色的道袍,国字脸上,两道长眉耷拉著,此刻正面露惊怒之色,恶狠狠的看著两人,压低了声音怒吼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九百零九章 战中变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零九章 战中变阵 河玉城的北城墙上,虽然少了万毒宗一脉的许多妖夷,可剩下的妖,仍旧是高高低低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墙。 等到妖族大阵开启,妖气衝天的时候,城墙上所有的妖都似与之產生共鸣,一身妖气与四周呼应,那种自然而然的共鸣,让那城墙看起来好似天堑一般,根本难以逾越! 城外兽海之中,依仗人族大军军阵气势的江清韵一方,与拥有了妖族大阵加持的万毒宗主导的妖夷一方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竟似谁都难以再占得便宜。 人族大军锋矢阵基本成形,离郡轻骑则在这样的时候从兽海之外强行前插,来到撼山军的身后。 就在这样的战局陷入僵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立刻改变局势的关键时刻,河玉城城墙之上,一个粗大木质的十字架被一个身材壮硕的长了一颗狮子头的妖,举上了城头! 那狮子头妖举著那醒目至极的十字架,一路走到城门楼的最前方,將那十字架往地上用力一插,便似深入了城墙之中丈余长短,將十字架死死的固定在那里。 而在那十字架上,用粗大的不知名藤蔓困死了一个人,一个蓝色道袍破碎不堪,浑身上下儘是伤口与血渍的老道士! 他精神萎靡,神情憔悴,头髮胡乱的披洒在面上,长须则被血渍黏在一起,看起来极其狼狈,与虚弱! 悽惨至极 正是曾经与洛川等人一同夜袭河玉城的望川剑修! 长须老道!! 牛德信!!! 就在牛德信被以这样一种方式公然架在城墙之上的时候,城外,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中同时狠狠的一揪! 天空之中,江清韵的怒吼声,几乎一剎那压盖住了满世界的兽吼!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amp;amp;gt;  黑甲军方面,常御风的那一剑,几乎倾尽了他全身的真气,一剑之下,將与之对峙的黑袍金长老都击飞出去,跌落兽海之中,撞碎了不知道多少野兽!! 离郡轻骑那里则更是炸开了锅,已有张彪之类性子火爆的剑修直接弃了骑兵军阵,不顾身后秦万松与宋归云等人呼喊,直直御剑往河玉城头上叫骂著杀去的! 乱作一团!! 撼山军中,洛川的目光死死盯在牛德信的脸上,浑身紧绷,牙齿都几乎咬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不住的喃喃著,“士可杀不可辱南夷妖狗南夷妖狗!” 千雪白纱之下,微微蹙眉,始终都好似游离於这战场之外的她,看向远处城墙之上那些妖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冰寒彻骨又毫不掩饰的杀意! 孟草儿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身后两人的变化,皱眉看一眼河玉城头之上的牛德信,稍稍小心的传音道,“南夷兽海看似汹涌无尽,可其中的抵抗之力,却弱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眼下局势虽入僵持阶段,双方伤亡也都不小,各自皆有底牌尚未亮明,可总体来说,妖夷方面已经谈不上拥有必胜的把握,此时此刻,对方仍要將这位与诸位大有关联的望川剑修架上城墙,明显是要激怒我等,其背后,当有所图!” 此时此刻,张彪等人已然御剑飞临河玉城头,却各自被一头甚至几头妖夷挡下缠住,根本不可能对河玉城头造成真正威胁。 秦万松与宋归云以及项怀真等几人,则在安抚好离郡轻骑之中的一眾师兄弟后,也自御剑而来,一 边帮助张彪等人解围,一边劝诫起来。 而在撼山军前方的某处,与影子捉迷藏了许久的潮生终於被抓住了一次疏漏,让影子一击之下打飞出去,直接撞在了河玉城城墙之上! “轰!” 影子一击建功,却没有贸然追击,而是悄然返回了撼山军中洛川身边,飞快道,“牛德信的气息非常之弱,显然在此之前已经经过了许多磨难,你!”她伸手搭在洛川肩头用力的摇晃了一下,继续道,“必须要当他已经死了!战场之上,最忌热血上头,眼下正值关键时刻,洛川,你当更冷静些!!” 洛川仍旧死死盯著城头上的牛德信,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的幽谷大妖黄道人,出现在距离牛德信不远的地方,“可他没有死!” “为了一个牛德信,再多死多少人你才觉得合適?!”影子手上用力,竟硬生生捏的洛川的玄甲嘎吱作响,“再多死个秦万松?宋归云?还是天上的江清韵?和常御风?!或者” 洛川听得影子口中的这一连串的名字,以及后面没有说出口的,气海之中翻腾的,甚至於在妖族大阵的影响之下,一度有些躁动的,气海之中最深处的那一颗妖丹,才终於被重新压制下去,只是他眼神中的仇恨与愤怒,没有丝毫减弱,“离郡轻骑如何了?” 影子飞快道,“已至撼山军后,正在配合撼山军后军,绞杀衔尾的兽潮。” 洛川道,“自方才我让清韵前辈她们动手以后开始,赵叔叔那边就没有军令下来了。” 孟草儿道,“到了眼下这个时候,至少战场上目前展现出来的东西,拼的已不是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旁的,而是攻守双方的意志,除非战场上再出现其它不可测的变数,否则,就只是前一条军令里的那几个字罢了。” 那几个字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切开兽海! 洛川重新將目光投向河玉城的城头,那里,原本大概已经神志不清的牛德信,似是在幽谷大妖黄道人的手段之下,重新恢復了几分理智和力气,他抬起头,看到河玉城外如今的景象,尤其是天空中秦万松与张彪等人几乎可以谓之捨命而战,忍不住羞愤怒极,又无能为力,只得费力的喊了几句什么,却因为没有真气加持,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根本不能传出太远。 洛川一只手死死握著腰间黑色长剑的剑柄,传音给影子道,“传信赵叔叔,问他,妖族大阵,当如何破之!” 影子点头而去,片刻又回。 洛川则已经两步迈出与孟草儿並行,“孟將军,我不知道赵叔叔原本如何去想眼下的局势,但无论他如何计较,都不过是要攻到河玉城下方可罢了。先前你与我说,离郡数百载以来,无论如何,都是要以离郡轻骑为指向去完成战术,可在永昌,却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一次,在这河玉城,我愿让离郡轻骑为撼山军让一次道,这一次,我亲自与你,以及这一支撼山近卫军去做那箭头,以撼山军组锋矢阵,引望川剑修入其內,你以为,我们,可能先登城头?!” 孟草儿闻言嘿然一笑,“若是如此撼山军仍不可以先登,那大陆强军之名,可自此而除了!!” “好!”洛川目光一凝,忽的抬头去看天上,因为就在那里,比之滚滚阴云更高的地方,忽的响起惊天炸雷之声,他眼神微冷道,“传令!內外轮替,近卫军为箭头,撼山军变锋矢阵!” 第九百一十章 萧斩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章 萧斩归来 河玉城外,局势再变。 大地之上,影子和千雪化身幽灵,游走於撼山军外围的兽海之中,出手果决,將一切隱藏於兽海之中的隱患扼杀在摇篮之中,往往只是顺手而为,就能將大片野兽斩杀於当场。 可即便在这样的助力之下,撼山军这一轮的內外轮替仍旧进行得十分艰难,原本就有些疲惫了的外层士卒,在兽潮整体的强势压迫之下,损失惨重。 可再艰难,撼山军仍旧以超乎想像的纪律性完成了变阵,更是將清明鼓搬到了充当箭头的近卫军中,可算將这张大鼓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立竿见影的,撼山军原本有些像是陷入泥沼一般的前进速度立刻就提升起来,大量的野兽被切割推挤到两侧,再被密密麻麻的长矛洞穿,成为地上的死尸。 天空之中,江清韵和常御风已经再没有任何保留出手的意思,直接就跳过了僵持试探,与各自的对手进入了性命互搏的阶段,可谓剑剑致命,招招必杀,不出片刻的功夫,交战双方便都身上见血,內里伤势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就在这样的紧要时刻,阴云之上,所有人都目光不可及的地方,响起惊天炸雷!! “轰隆......!”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惊雷忽的炸响,一剎那盖过了阴云之下的所有喧闹! 人们抬头去看,就见高空之中,以金色的光芒为底,绽放的是深沉的绿色与泥土般的灰黄色!! 所有人都知道,西南汉州第一强者,苍顏掌教启明子,出手了! 而能够与之抗衡的,竟是两个妖!! 阴云之上,日耀当空,好似晴空万里一般的蓝天,再没有什么可以遮挡。 唯有一朵高於滚滚阴云的孤零零的云朵突兀而立,云朵之上,苍顏掌教启明子盘膝而坐,以他的身体为核心,许许多多的金色锁链向四面八方蔓延,好似將这一方天地都完全禁錮了一般,看不出半点才刚与人交手过的痕跡。 而在启明子的身边,白云之上,却站著一个身型魁梧得將蓝色道袍都撑起肌肉线条的道士,那道士浑身杀伐之气满溢,面容沉冷,背负长剑,等到高处的冷风吹过,才能发现,他一条胳膊上的衣袖隨风飘荡,內里没有任何支撑,竟是个独臂之人。 却是曾与洛川一同夜袭河玉城,之后险死还生,许久不曾见过的望川剑修,萧斩! “可都听得明白了?”启明子看一眼高空某处,传音问萧斩道。 “嗯,”萧斩点了点头,低下头,看著脚下无边无际好似仙境的云海,像是沉思了半晌,再次点了点头,“嗯!” 启明子又问,“可想好了?” 萧斩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直截了当的点头道,“斩妖除兽,义不容辞。” 启明子沉默片刻,还是再度开了口,“原本江清韵与我说你的时候,我並不同意,因为我觉得,一个有心求死的人,不能肩负如此重任。” 萧斩听闻启明子如此说话,面上也没有半点反应。 启明子单手结印,天空中金色的锁链哗啦啦的震响,继而飞快的旋转起来,“轰隆隆”惊雷般的声响之中,將仿佛来自天外的两道巨量妖气击得粉碎,而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到萧斩耳中,“可她与我说,大局当前,你便是真的有心求死,也会在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那时候的她才刚刚知道你一直游走於离郡大军之外,尚未见你,便能如此篤定,她对你的信任可见一斑,於是,我便信了她。” 萧斩还是闭口不言。 启明子道,“这一战,地上,离郡太守亲自领兵至此,自益城以南,將十数万人族精锐赌在了这里,天上,你望川剑宗,我苍顏剑宗,还有听风阁、游仙门、百兽山,甚至於金剑门的弟子,半个汉州的山上修士都在此处了,此战若败,恐怕这西南汉州的气运,十年之內,都未必能够扭转......” 萧斩这一次直接打断了启明子的话,道,“真人只需告诉我,若我將那事做成了,此战便可胜否?” 启明子没有因为自家的话被打断而丝毫动怒,面上始终是万年不变的冷酷模样,闻言,他只是轻轻摇头,“此事若成,我们未必能胜,但此事若不成,则此战必败无疑。” 萧斩皱眉回头看向启明子,“即便真人在此,仍旧打不贏这一战?” 启明子摇了摇头,“这一战的胜败,恐怕已不在我等手中,可河玉城的归属,却仍是大局之中极重要的一环,无论地上,还是天上。” 萧斩不能明白这一句话中的意思,却不影响他做他自己的决定,“真人,萧某自入瞭望川剑宗的山门至今,亲口应承过的任何事情,都不曾失败,今日之事,我答应过清韵师姐,”他缓缓伸出仅剩的一条胳膊,將背上的飞剑拔出,“你不需要信任萧某,可只要你信了清韵师姐,那萧某,就是拼却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將此事做成。” 启明子沉默不语,双手掐诀,打出两道金色的光,与高空之上的两道妖气相撞。 萧斩跃到飞剑之上,背对启明子就要离开,却稍稍一停道,“我当往撼山军处见离郡太守大人,是否?” 启明子摇了摇头,“离郡轻骑,赵无忌。” 萧斩眉头再度一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御剑而下,直接就捅破了那厚厚的云层,如同一道土色的流星,朝著大地的方向急坠而下! 大地之上,河玉城,仿佛一个方方正正的被碾碎了的石头,而在河玉城外,则是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黑点,和一个明明白白指向了河玉城的箭头。 萧斩没有直接飞向战场,而是向北俯衝,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几乎贴著地面疾速飞行,从后方追上了离郡轻骑,沿途所遇野兽妖物,无一能活! “萧师兄!!” “是萧师兄回来了!!” 萧斩落在离郡轻骑之中一匹已没有了主人的战马之上,只朝著一眾望川剑修挥了挥手,便就让他们看到了他另一边空荡荡的袖子。 於是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斩似是毫不在意,只是看向不远处城墙上被妖绑了生不如死的牛德信,眼眸之中的杀意,几乎实质。 可再看了一眼城外半空中的张彪等人之后,仍是將心一沉,死死的握著战马韁绳,而后狠狠夹了夹马腹,朝著赵无忌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九百一十一章 最终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一章 最终之战 河玉城头。 幽谷大妖黄道人从捆绑了牛德信的十字架边走开,不著痕跡的再度停留在城墙边晃荡脚丫的娇小女人身后,传音道,“大人,这人族剑修这些天被下面的妖折腾的狠了,底子有些亏欠,我给他渡了些妖气入体,又给他用了半根乌羽枝,撑到今晚当没有问题。” 娇小女人看著城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战火,面上的笑容仍旧如故,“乌羽枝?这个东西用得好,这样一来,稍后给他尝些甜头的时候,他的表现能越发出眾。” 黄道人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將此人带上城墙,已经引得城外人族起了怒火,眼见著军心士气都隨著提升了一大截,若是再当眾用刑,恐怕” “恐怕什么?”娇小女人笑问道。 黄道人这一次没有打算真的回答,可是低头去看城外的时候,却恰恰看见了仍旧游走於撼山军阵列四周,潜行寻找机会的那个大妖的身影,便將心一横道,“恐怕引得人族越发起了同仇敌愾之心,於我守城一方不利啊!” 娇小女人咯咯的笑了半晌,忽的回头看了黄道人一眼,却將后者嚇得弯了腰,“阿丘,你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磕磕绊绊也终究是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之境界,但想要勘破前面的那一大关,再这样下去,就是自绝其门,”她重新將视线投回战场,黄道人才因此重新直起腰来,“这一次北来中洲,你能遇到潮生这样的人,能有胆踏出这第一步,说不得百年之內,你还真可以去试一试那一道关,那道关一旦过去,就是大不相同。” 黄道人听不出娇小女人话中的意思是喜是怒,不敢轻易开口接话,娇小女人也没有等他接话的意思,自顾自又道,“其实早些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太相信眼前这些人族劣等,敢真的一上来就与我死战一场,这种事情,实在不像是他们人族该有的作风,可方才我先让你们將那个將死之人带上城墙,却又让天上的那两位与苍顏剑宗的动了手,虽说並未真的下了狠手,可看起来以二对一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两相刺激之下,这群人族劣等竟还是选择一路向前,我就觉得可能还真是我想岔了。” “应当是那几路的动作不够小心隱蔽,终究是提前走漏了消息,让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与我在此速度决死,以求他们认为的一线生机,”她伸手指了指撼山军背后离郡轻骑的所在道,“至於说泄露了消息的,十有八九,该是照水城那边,万毒宗的那个金老二,很明显,不像他的哥哥这般聪明。” “所以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一战,就和先前不同了,”她的笑容浅淡了一点,声音也变得幽寒,“现在,不是他们要不要將这一场仗打下去的问题,而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走了!” 黄道人第一次听眼前的娇小女人与他们说这么多话,心中不免惊讶,嘴上却没有多余的表达,“大人,我等此番到底还是分兵多线,分去了许多力量,眼下这一支人族力量其实不差,若是这河玉城出了问题?” 娇小女人嗤笑一声道,“我虽是往他处分了许多力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量,可留下在这河玉城的,为求稳妥,到底还是匹配了这一支人族劣等的力量,再加上妖族大阵的加持,要说这一战就將眼前这一支人族劣等尽数斩杀於城下,自然是做不到,可要说將这一战,拖到北面的消息传回来,还是绰绰有余。” 黄道人自然听得出眼前之人话语之中的变化,心中不禁震骇,再看向城下那一支人族大军,尤其是看到离郡轻骑之中那一桿帅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底里就有了些不好的想法,“大人,眼下人族一方的攻势有些猛,是否將城內日月湖和我幽谷的主力也派出去?单靠万毒宗一方,恐怕不能成事。” 娇小女人这一次沉思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她看向城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隨即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离郡,洛川,这个人族的小东西,还真的是给了我一些惊喜”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在她身后的黄道人却觉得汗毛倒竖,有种万分恐怖的感觉。 果然,娇小女人自顾自笑了片刻,就突然飞快的抬起她白皙的右手,將食指与中指弯曲,朝著城外半空中的两个人影一弹!! 这一弹之下,她的两根长而尖的指甲齐齐断开,继而在脱离开她指尖的一剎那,被一团深绿色的妖气包裹,仿佛消散於无形一般,成了两团常人凝视都不可见的东西,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激射出去! 其中一颗,瞬息间便跨越了百余丈的距离,恰恰好在那一剎那,避开了期间路过的数头妖夷的身躯,毫无阻碍的穿透瞭望川剑修张彪的胸膛,轻而易举的炸掉了他的半个身子!! 以张彪六境大修士的实力,竟没有对这样的一击做出任何的反应!!! 另外的一颗,则无声无息出现在阴云之下最高处的战团,即便江清韵已然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有所感应,將原本就要斩出的一剑用来格挡,仍旧被那巨大无匹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跌入滚滚阴云之中!!! “张师兄!” “张师弟!!” 趁著对面妖夷回望愣神之际,原本距离张彪较近的项怀真御剑飞掠过去,將张彪余下的大半截身子抢入怀中,却发现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看向河玉城头的方向满是惊惧之意! 秦万松和宋归云等人亦各自御剑而回,与项怀真一起御剑於空,心中儘是悲愤! 看著这一幕,城头之上,那原本晃荡著脚丫的娇小女人却只是咯咯笑著,道了一句“聒噪”,便將脑后的两个巨大的辫子甩了一甩,好似蝴蝶扇动翅膀,整个身躯如同飞弹一般升空,一剎那穿透了河玉城上的滚滚阴云,消失不见,只留下她张狂至极的笑声,响彻整个战场! “哈哈哈!” 也就在她飞入高空的同时,一道金色的锁链自阴云之中探出,打在娇小女人先前坐著的位置,“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將那里的城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然后,幽谷大妖黄道人一声令下,在他身后,城墙之上绝大部分的妖,齐齐飞跃而下,扎入兽海!!河玉城头。 幽谷大妖黄道人从捆绑了牛德信的十字架边走开,不著痕跡的再度停留在城墙边晃荡脚丫的娇小女人身后,传音道,“大人,这人族剑修这些天被下面的妖折腾的狠了,底子有些亏欠,我给他渡了些妖气入体,又给他用了半根乌羽枝,撑到今晚当没有问题。” 娇小女人看著城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战火,面上的笑容仍旧如故,“乌羽枝?这个东西用得好,这样一来,稍后给他尝些甜头的时候,他的表现能越发出眾。” 黄道人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將此人带上城墙,已经引得城外人族起了怒火,眼见著军心士气都隨著提升了一大截,若是再当眾用刑,恐怕” “恐怕什么?”娇小女人笑问道。 黄道人这一次没有打算真的回答,可是低头去看城外的时候,却恰恰看见了仍旧游走於撼山军阵列四周,潜行寻找机会的那个大妖的身影,便將心一横道,“恐怕引得人族越发起了同仇敌愾之心,於我守城一方不利啊!” .??. 娇小女人咯咯的笑了半晌,忽的回头看了黄道人一眼,却將后者嚇得弯了腰,“阿丘,你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磕磕绊绊也终究是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之境界,但想要勘破前面的那一大关,再这样下去,就是自绝其门,”她重新將视线投回战场,黄道人才因此重新直起腰来,“这一次北来中洲,你能遇到潮生这样的人,能有胆踏出这第一步,说不得百年之內,你还真可以去试一试那一道关,那道关一旦过去,就是大不相同。” 黄道人听不出娇小女人话中的意思是喜是怒,不敢轻易开口接话,娇小女人也没有等他接话的意思,自顾自又道,“其实早些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太相信眼前这些人族劣等,敢真的一上来就与我死战一场,这种事情,实在不像是他们人族该有的作风,可方才我先让你们將那个將死之人带上城墙,却又让天上的那两位与苍顏剑宗的动了手,虽说並未真的下了狠手,可看起来以二对一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两相刺激之下,这群人族劣等竟还是选择一路向前,我就觉得可能还真是我想岔了。” “应当是那几路的动作不够小心隱蔽,终究是提前走漏了消息,让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与我在此速度决死,以求他们认为的一线生机,”她伸手指了指撼山军背后离郡轻骑的所在道,“至於说泄露了消息的,十有八九,该是照水城那边,万毒宗的那个金老二,很明显,不像他的哥哥这般聪明。” “所以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一战,就和先前不同了,”她的笑容浅淡了一点,声音也变得幽寒,“现在,不是他们要不要將这一场仗打下去的问题,而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走了!” 黄道人第一次听眼前的娇小女人与他们说这么多话,心中不免惊讶,嘴上却没有多余的表达,“大人,我等此番到底还是分兵多线,分去了许多力量,眼下这一支人族力量其实不差,若是这河玉城出了问题?” 娇小女人嗤笑一声道,“我虽是往他处分了许多力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量,可留下在这河玉城的,为求稳妥,到底还是匹配了这一支人族劣等的力量,再加上妖族大阵的加持,要说这一战就將眼前这一支人族劣等尽数斩杀於城下,自然是做不到,可要说將这一战,拖到北面的消息传回来,还是绰绰有余。” 黄道人自然听得出眼前之人话语之中的变化,心中不禁震骇,再看向城下那一支人族大军,尤其是看到离郡轻骑之中那一桿帅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底里就有了些不好的想法,“大人,眼下人族一方的攻势有些猛,是否將城內日月湖和我幽谷的主力也派出去?单靠万毒宗一方,恐怕不能成事。” 娇小女人这一次沉思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她看向城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隨即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离郡,洛川,这个人族的小东西,还真的是给了我一些惊喜”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在她身后的黄道人却觉得汗毛倒竖,有种万分恐怖的感觉。 果然,娇小女人自顾自笑了片刻,就突然飞快的抬起她白皙的右手,將食指与中指弯曲,朝著城外半空中的两个人影一弹!! 这一弹之下,她的两根长而尖的指甲齐齐断开,继而在脱离开她指尖的一剎那,被一团深绿色的妖气包裹,仿佛消散於无形一般,成了两团常人凝视都不可见的东西,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激射出去! 其中一颗,瞬息间便跨越了百余丈的距离,恰恰好在那一剎那,避开了期间路过的数头妖夷的身躯,毫无阻碍的穿透瞭望川剑修张彪的胸膛,轻而易举的炸掉了他的半个身子!! 以张彪六境大修士的实力,竟没有对这样的一击做出任何的反应!!! 另外的一颗,则无声无息出现在阴云之下最高处的战团,即便江清韵已然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有所感应,將原本就要斩出的一剑用来格挡,仍旧被那巨大无匹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跌入滚滚阴云之中!!! “张师兄!” “张师弟!!” 趁著对面妖夷回望愣神之际,原本距离张彪较近的项怀真御剑飞掠过去,將张彪余下的大半截身子抢入怀中,却发现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看向河玉城头的方向满是惊惧之意! 秦万松和宋归云等人亦各自御剑而回,与项怀真一起御剑於空,心中儘是悲愤! 看著这一幕,城头之上,那原本晃荡著脚丫的娇小女人却只是咯咯笑著,道了一句“聒噪”,便將脑后的两个巨大的辫子甩了一甩,好似蝴蝶扇动翅膀,整个身躯如同飞弹一般升空,一剎那穿透了河玉城上的滚滚阴云,消失不见,只留下她张狂至极的笑声,响彻整个战场! “哈哈哈!” 也就在她飞入高空的同时,一道金色的锁链自阴云之中探出,打在娇小女人先前坐著的位置,“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將那里的城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然后,幽谷大妖黄道人一声令下,在他身后,城墙之上绝大部分的妖,齐齐飞跃而下,扎入兽海!! 第九百一十二章 血战之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二章 血战之始 张彪被一道无形的妖气炸碎了半边身子的时候,撼山军中,一身玄甲已经儘是血色的洛川正抬头看天,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其中之惊骇,简直难以言表! 因为如果他並非身穿玄甲混在撼山军中,而那一击瞄准的人是他,以那种突然性,甚至於连江清韵都不能抵挡,即便是有影子在他身边,也根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一击必杀! 继而是愤怒! 那真妖竟真的丝毫不顾其身份,先是將牛德信架上城头,用以牵制人族,已可称之为卑劣,如今更是以八境之尊,偷袭六境对手,实在是无耻之极! 而且,以他的目力,此前自然也看到了城墙上那个並不起眼的娇小女人,却从未想过,原来始终隱於南夷背后的真妖首脑,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 等到苍顏掌教被动出手,將那娇小女人逼迫到上天一战,却也似是无意般將河玉城的城墙斩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洛川才猛地回神,手上剑诀一收,將木柄飞剑召回腰畔剑鞘,隨即从袖中抽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籙,挥手丟到天上燃烬,化作一颗巨大的紫色火球,悬浮在撼山近卫军上空,缓缓的画圆! 然后,仍旧抱著张彪残躯的项怀真,以及秦万松和宋归云立刻便有所感,朝洛川这边看来,撼山军之后的离郡轻骑之中,一眾望川剑修亦有所感,一个个御剑飞起,朝著洛川所在匯聚而来! 半空中,秦万松看一眼河玉城方向,与他们对峙的妖夷仍旧戒备重重,便扭头传音於项怀真几人,“诸位师兄,师弟,眼下莽撞行事分明救不得牛师兄,甚至於连张师兄也折在了这里,我等需要再冷静些,如今太守大人相招,必是大战到了最紧要的时候,此时我等若仍要一意孤行去闯河玉城头,恐怕不但要坏了联军大计,还要枉死不知道多少同胞!” 一番话说完,秦万松再不停留,再看一眼河玉城头,一咬牙御剑向洛川所在的位置飞去。 老道宋归云看一眼河玉城头,又看一眼项怀真抱著的张彪残躯,纠结半晌,仍是恨恨在飞剑之上跺了跺脚,挥袖掩面,御剑朝洛川那边飞去。 项怀真抱著张彪的残躯,看向河玉城头,“想去那里救人,光靠我们这些人的力量不行的,我不说什么大局为重的话,只说救人,也要去撼山军那边,攻入河玉城,才有一线希望。” 一个剑修满脸悲愤,眼眶赤红,“等到攻入河玉城,那时,牛师兄哪里还能留得性命?!” 项怀真转身御剑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那,便是牛老五的命罢了,如果此时被妖狗架在那里的是你们,你们希望同门如何......?” 余下的望川剑修一个个面色愤然,却终究没有谁再往河玉城头去冲。 他们御剑回返,与离郡轻骑方向而来的一同,陆续落入撼山军锋矢阵箭头之地,不需要任何人与他们说任何话,他们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杀神。 他们怒吼著,再没有平日里的淡然仙气,御剑如雷,十步一杀! 仿佛接力赛一般,一个个煞气凛然的剑招被次第使出,如同反向逆推的浪潮,带领撼山军迅速前突,直到距离城墙不足半里之地,几乎就要抵达城下的时候,才在兽群之中遭遇了妖夷的集体反攻! 好像一眨眼间,这兽海之中所有的妖尽数集中在了撼山军前,冲天的妖气几乎形成了一座肉眼可见的气墙,而在这一波显然出乎所有人的妖夷反扑之中,一个照面,撼山军外层士卒便损伤了近乎两成之多,甚至於方才落地的望川剑修之中,都有人因为大意而命丧当场!!! 赤裸上身的孟草儿见状立刻便举著长刀顶至锋矢阵最前方,声震长空道,“中层补阵,中层补阵!!望川剑修一律退入阵中!!” 撼山军中层士卒迅速前插,將妖夷攻破的缺口补上。 望川剑修闻言亦退入阵中,如此,他们可以越发將注意力集中在进攻之上,杀机反而更加凌厉! 孟草儿身上已然不知叠了多少层的血水,几乎到了血往下淌的程度,他长刀挥舞之后一个斜向突刺,便將一头明显已是妖物的巨狼刺穿,同时真气鼓盪,將躲在巨狼背后的一头四境妖夷的胸膛洞穿!! 他就那样將巨狼和妖夷的尸身挑在半空,面目狰狞朝著前方涌来的兽潮一声真气激盪的怒吼,竟有黄鼠狼之类被清明鼓震醒了的野兽,直接被嚇破了胆,当场猝死! “哈哈哈!同生!!”孟草儿如同疯魔,这一刻,浑身杀气简直浓郁到几乎实质的他,看起来比之妖夷更加令人生畏,可他这般的表现,却一剎那点燃了撼山军的士气! 所有的士卒,无论正在朝著妖夷野兽挥出长枪的,还是举盾格挡的,又或者弓弩攒射的,以及御剑杀敌的,甚至於才刚入阵的跟隨离郡轻骑日久的望川剑修,都隨之应和,“共死!!!” 这一声呼啸之后,孟草儿又再喊道,“中层结阵!” 撼山军军令如山,中层士卒立刻改变队形,一道道千人甚或百人军阵的气势冲天而起,成为了內层万人军阵气势之外的细小狼烟! 洛川身在阵中,自然心领神会,飞快道,“望川剑修可截取军阵气势杀敌!” 一言出,望川剑修近百柄飞剑齐齐在空中画弧,各自缠绕了一缕军阵气势,再返回兽潮之中的时候,便是又一场妖兽杀劫! 妖夷方面自也不甘示弱,硬生生將撼山军锋矢阵外层,杀成了这河玉城外最惨烈的战场,一时间真气与妖气纵横,如同绞肉机一般,消耗著彼此的生命!! 就在这样的时刻,河玉城头之上,幽谷大妖黄道人“桀桀”的笑声扩散开来,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人们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捆绑牛德信的十字架旁,挥手之间,便有黑雾攀上了牛德信的一条小腿! 那黑色雾气明显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即便牛德信此时已然萎靡不振到了极点,仍旧被灼烧得剧烈挣扎! 一眾望川剑修顿时怒意勃发,以至於近百柄飞剑之中的多数竟不约而同离阵而去,斩向那河玉城头的黄道人! 可也就是在望川剑修的飞剑斩向城头的一剎那,兽海之中的妖夷寻得空隙,齐齐杀来!! 第九百一十三章 镇灵三闪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三章 镇灵三闪 数十柄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齐齐斩向河玉城头,即便那黄道人以及留守城头的妖夷同时出手抵挡,仍旧有数头妖夷被当场斩杀,就连黄道人自己都被击飞出去十数丈远,周身黑雾都稀薄了三分! 可还不等其中飞剑趁势斩破捆绑牛德信的十字架,黄道人已然再度闪身而回,这一次,他乾脆將身周的黑雾扩散开来,將牛德信整个包裹其中,令得再度斩来的飞剑投鼠忌器,无功而返! 城上飞剑无功,城下撼山军中却迎来了自入兽潮一来,仅次於妖兽骑兵衝锋的巨大伤亡,甚至於居於阵中御剑杀敌的洛川,都因为飞剑同时被三头中三境的妖击中,气机牵连之下受了內伤,玄甲头盔之下,吐出一口血来! 千雪见眼下情势,已不能容她再在洛川身边守护,直接消失在原地,以至於直接杀出阵外,在兽海之中短暂的绽放冰,杀伤不小,可只片刻,就被六境妖夷针对性牵制,难以继续建功! 影子虽仍能够站在洛川身后,却也不得不御剑出手,儘可能的护住撼山军外层军阵,不至於被击破太大缺口,乃至於被妖夷攻入內里! 孟草儿已然杀得疯了,整个人身上的真气都疯狂外溢,明明应该是最为厚重沉稳的土系真气,此刻看著却好似燃烧起来一般惊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三头六境妖夷的合力一击打得大口喷血,不由得单膝跪地,退回阵中,一时间根本不能起身! “望川剑修,守护军阵!”洛川顾不上唇齿间黏腻的血跡,连忙开口道。 一眾望川剑修一个个都是五境六境的高人,神识感应极强,哪里还能不知道方才那一个来回撼山军中伤亡几何?听到洛川的旨令之后,纷纷凝神御剑回阵,如此才堪堪抵住妖夷的下一轮攻势!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洛川剑诀一收,將木柄飞剑收回剑鞘,继而重新掐起剑诀,却是將黑色长剑御使了出来,化作一道明显更加巨大且凝实的剑光,飞出阵外杀敌,同时传音给影子问道,“天上战况如何?!” 影子抬头去看,撼山军万人军阵的气势再度被江清韵牵扯去阴云之上,以至於天地间变得清明了些许,她目光凝重,声音低沉,“苍顏掌教那边,我只能够隱约看见,他正在与三名真妖交手,具体战况如何实在难以论断,但恐怕不容乐观!江清韵和烛火这边则处於僵持阶段,不过双方出手都极凶悍,各自应该受伤不轻,似乎隨时可能决出胜负。” 她目光下移,看向东西两方,“黑甲军这边,常御风尚不足以发挥万人军阵气势的全部力量,对上那黑袍大妖无力建功,飞熊军那边,杜博安仗著军阵气势以及属性相剋,对上那大妖戚山,倒算是全面压制的局面,也是因此,飞熊军前进的速度比黑甲军还要更快一些。” “飞熊军快?”洛川听到这里却是微微皱眉,“飞熊军更快,而广军却更慢,处於锋矢阵末尾边缘,广军会有些麻烦” 影子微微闭眼之后睁开,点头道,“广军损失,恐怕是当下各军之中最大的。” 洛川又问,“那大妖潮生呢?” 影子道,“还在四周徘徊,”她抬头看向河玉城头,捆绑牛德信的十字架后,那团泛著昏黄顏色的黑雾,仍旧明灭不定的聚在那里,“城头上那黄道人还尚未出手。” 洛川蹙眉看向河玉城 头,正要再问,却听耳中传来的撼山军各方来报之中,有句不同寻常的话,便侧耳静听。 “右后军遭遇妖夷攻势增强,三处百人军阵被攻破,离郡轻骑自后方前插,右军趁机调部分內层士卒轮替,已补齐军阵!” 洛川手中剑诀一收,飞快扭头看向右后方,果然,除去撼山军那道粗壮凝实的万人军阵气势以外,一道细小了不少,却也同样凝实厚重的气势狼烟,好似突兀诞生於兽海之中一般,冲天而起! 那气势狼烟自后而前,速度极快,没用太多的时间,便杀到了接近撼山军近卫前军的位置! “要开始了”洛川目光一凝,要知道如今的离郡轻骑,缺少瞭望川剑修作为箭头,冲阵破阵的能力自是大打折扣的,尤其眼下撼山军阵四周的兽海之中,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妖夷,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段衝锋,恐怕就要让离郡轻骑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赵无忌仍旧毫不犹豫的这样做了,因为 一道道白色的光线从离郡轻骑所在的方向升起!! 那密密麻麻的白线,成片的密集的升起,其数量远远超过了离郡轻骑的人数!! 白色的光线飞快的匯入气势狼烟,阴云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后,唇角满是血跡的江清韵从天而降,直直撞入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之中! 这一次,竟是由江清韵亲自施展镇灵符籙阵的凝聚之术! 只一剎那,所有的光线便被凝聚在一个几乎看不见了的光点之上,继而落入大地之上!! “嗡!!!” 无比浓郁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的白色雾气,带著衝击波一般的速度,以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扩散开来,一瞬间便穿过了撼山军所在的位置!! 四周的兽海立刻自行混乱起来,借著天地间这一股遮挡视线的雾气,每一头受了惊的野兽,都会本能的朝著四面衝撞,它们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早已身处一个巨大的不可逃脱的杀局中心! “杀!”这一次,洛川运足了真气,让声音第一时间响彻天地,甚至盖过了近卫军中的清明鼓,“兽潮已然崩溃,斩妖正当其时!復我疆土,撼山先登!杀!!!” “杀!!!” 离郡太守一个“杀”字,像是吹响了衝锋的號角,漫天遍野的喊杀声,立刻就將兽潮之中混乱不堪的兽吼声压了过去! 而撼山军这边万余人齐喊的一个“杀”字,又像是敲响了全军出击的战鼓,引得黑甲军、飞熊军、河玉军和广军方面陆续迴响! “杀!” “杀!!” “杀!!!” 白雾瀰漫开来,人族一方的所有人,心中皆有如神明指引,杀敌向前,后退者斩! 而白雾覆盖之下,身处混乱兽海之中的妖,则各自有各自的思量! 於是,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至关重要的一张,久攻之下僵持了许久的战局,出现了第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变数!! 而就在战场局势如波涛惊变之时!! 两个不可名,不可测的神秘人!! 不约而同的!! 朝著这一片战场!! 齐齐迈出了一步!!! 第九百一十四章 受你三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四章 受你三招 那是一个穿著极寻常的灰布道袍的白髮老头,腰间挎著个打了补丁的灰布口袋,手中拿著根黑漆漆的粗木拐杖,他不知何时出现,行走在满是鲜血与尸体的战场末尾,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零零碎碎的野兽甚至妖物,都对这么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正是曾与江清韵一同守那一座伏波山脉南山峡谷的老人,江清韵的外公,袁天师。 他行走之间,尽显老態,一步一步极缓慢的朝著河玉城迈进,一边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一边摇头,像是在为如此血战之下死伤惨重的人们祷告,又或者只是纯纯粹粹的嘆息。 等到某一个时刻,战场之上第三次炸开白雾,也是自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拿拐杖的左手飞快掐算了几下,一步迈出,便是九天之上!!! 这里,阳光刺目,却冰寒刺骨。 无尽的狂风好似没有起始与终止,永远在呼啸翻涌。 袁天师不踩祥云,不踏飞剑,就像先前站在大地之上一样稳当,就连道袍衣角都不曾被狂风吹起,他双手拄著拐杖,目视前方,里许之外,有一个人如他一般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人身材纤长,是个女子,一身墨蓝色的长裙打底,湛蓝色的薄纱微微飘舞,好似在她四周的不是极高之地的刺骨狂风,而是春日里艷阳下的柔和暖风一般。 她面上戴著蓝翎面具,耳上点缀孔雀尾羽,一双水色妙目同样看著袁天师,似有笑意。 而后,她便出手了。 就见她轻轻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点,便有一道似有似无的水波於她指尖虚空之处盪起,那水色涟漪仿佛无穷无尽,一环环远去,最终竟不知其瀰漫至何处,而与此同时,与她相隔还有里远的袁天师身周,则同样盪起涟漪,仿佛虚空相连,而他才是那波纹產生的源头之地一般。 袁天师手上不见动作,周身上下却一剎那蒙上一层金光,仿佛天空中那一轮耀眼的太阳,为他渡上金身,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哪怕周遭虚空波盪,都不能动他分毫。 女子见状没有丝毫讶异,处于波纹中心的手指收回寸许,再度向前一点。 原本在虚空之中波盪的涟漪剎那凝结,就连隨之波动的虚空因此產生的光线偏折都隨之固化了一般,就此停滯在了那里。 於此相对的,环绕在袁天师身周的波纹自然也產生了相同的反应。 这一次,袁天师终於动了,他合握著那根黑漆漆拐杖的手抬了抬,然后就那样往下一压,有金色的波纹自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末端產生,继而如同虚空之中凝结了的水纹一般荡漾开来。 那些金色的波纹分明轻柔似水,可碰触到虚空之中凝结起来的水纹之后,却好似利刃砍过坚冰,崩坏的崩坏,粉碎的粉碎,最后生生拼出了一个两相消弭。 女子见此,便將手指收回,却非是停手,而是轻轻碰触腰间悬掛的一枚精美的黄金铃鐺,然后便有一声“叮铃铃”的声响传出,可与此同时,在袁天师的心底里响起的,却似雷霆大盛,震耳欲聋! 袁天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於胸前掐诀,口中吐出一个字,“静。” 一剎那,就连九天之上的风都变得温顺了很多,一如他的內心,一般平静。 女子见状微微一笑,却也没有收回轻触腰间金色铃鐺的手,而是將声音送入袁天师的心底,“久闻前辈大名,原以为这乱世之中,前辈將是人族最可以跳出纷爭,逍遥於世外的那个高人,不料,竟也早早入了局,真是可惜。” 袁天师也好似雕塑一般保持著原有的姿势不变,开口却是如同寻常老叟一般,苍老的声音才一出口,就好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南疆六大宗门之中,我原以为日月湖可以是那个最晚被扯进乱世纷爭的,不料,却也早早现身於中洲,入局之深,比那万毒宗都不遑多让,你与你的师父,確实不同。” 女子笑容减淡,道,“日月湖非是我一人的日月湖,南疆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人可决的事情,前辈当知,南疆北上之事,乃是天数大势,不可更改。” 袁天师微微一笑,道,“吕玄身死,大势要改,確实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一人一宗乃至一国天下如何去做,才是真正的顺应大势,却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就像我今日现身於此,原本非我本意,可我既然来了,这一局棋,就要生出变数。” 女子微微低头向下去看,道,“前辈如何知道,你现身於此,不是这一局棋里,我们认为本来就该有的一步?” 袁天师也將视线稍稍下移,“此地今时,天象已然混乱不堪,可细究其根源,还是能够理清一丝脉络,我来此地,是那一丝天意指引,而非是下面那一分为三的妖儿摆弄的手段使然。” 女子抬头看向袁天师,笑道,“我曾听师父说起,前辈乃是算尽天下的奇人,可他也说,即便是前辈这般的,也有算不尽的东西,而且越是关心的,越是算不得清,所以说什么天意?既然天象已然混乱不堪,剩下的,就儘是妖意人意罢了。” 袁天师摇了摇头,“人意妖意,终究还是天意,年轻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会坦然面对天意,可无论你信或者不信,天,就在那里,不曾改变......” 女子微微蹙眉,仔仔细细將袁天师看过一遍之后,轻哼一声道,“前辈莫要与我故弄玄虚,原本前辈今日不现身河玉城外,西南汉州之局势尚且存了一分变数,但既然你已来此,这一局棋便已然终了,不是一时一地或者什么人可以更改了!” “那也未必,”袁天师用手中黑漆漆的拐杖朝下一点,盯著面前女子淡淡道,“今日,若是这河玉城復归人族,这一局棋里,被断了后路的,就不止是这一只离军了吧,我知道你们恐怕真的有心取了照水城,可那座益城,便是放在那里给你,你日月湖,可敢真的占了?!” “前辈莫要唬我,如今这乱世,占了也就占了,有何敢与不敢?况且......他,可不是我!!”女子哂笑一声,“至於说这河玉城,今日我既然就在这里,前辈便无法去破那妖族大阵,只要大阵不破,人族一方如何夺我河玉城?” “谁说我......要去破那大阵?”袁天师听得这一番话,先是微微蹙眉,復又舒展开来,双手復又盖在拐杖之上,“到了这个时候,多说亦无益处,且看这一局棋,如何走,便是了。” 女子蹙眉。 九天之上,两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如同暗潮汹涌...... 第九百一十五章 放你离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五章 放你离去 苍穹之下,阴云之上,广阔如无边穹顶的高空,成了四个八境强者的角力之地! 苍顏剑宗掌教启明子自居於中央,盘膝而坐於一朵孤零零的白云之上,周身金色的锁链如同立体蛛网,朝著四面八方串联出去,好似他以一人之力將这一片虚空完全锁死,又或者是这一片虚空,將他锁死於中心。 在他上空,三个气势惊人的真妖分三足鼎立,各自將妖气催生到了极点,仿佛妖云滚滚,有种以势压人的感觉。 其中居於东北方位的,正是先前曾坐在河玉城头上摇晃小腿的娇小女人,此时,她脑后那两根原本就粗大得不成比例的辫子,已经变得越发巨大和诡异起来,髮丝一根根凝结成网,化作了两个灰扑扑的翅膀一样,在她的身后展开,让她看起来好像一只巨大的蛾子! 居於西北方位的,是个浑身上下长满了黑漆漆的长毛的矮子,因为相较於他的身高,那些黑毛过於长了些,以至於即便面对面的站了,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形態,只能看到他异乎寻常的四条毛茸茸的胳膊,看著就让人生出寒意。 居於正南方的,则是个身披鎧甲的神秘人,他头颅窄小,肩膀宽大,一身薄甲漆黑髮亮,环环相扣,倒刺密布,显现出一种让人看了便觉棘手的刺痛感,面目却一样是看不清的,因为他戴了一个近乎面甲的兜帽,兜帽向后延伸成为一袭披风,同样是漆黑的顏色,在这蓝天之上,十分扎眼。 三大真妖各居其位,好似踩在某种阵法的韵律上,妖气彼此关联,契合一体,浑然若是一人。 他们渐次出手,各施神通,明显掌握了攻击一方的节奏,每一下妖气汹涌的打击,都可以卡在启明子旧力將尽,新力未生的关节之上,且每一次出击前后衔接都十分紧密,让启明子想要转守为攻,都难寻到一个契机。 可启明子看起来虽然全面落入下风,却没有急於改变什么的意思,他就那样镇定自若的坐著,时不时抬起手来掐诀一指,便是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將天空中落下的凌厉攻势击碎。 攻守双方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可这一方天地之间妖气与真气的碰撞,却是每一下都雷霆震怒,滚滚而下,將地面上所有人和妖的心,都惊得难以安寧。 如此僵持了片刻,终究是天上的三大真妖之中,蛾子一般的娇小女人率先开口说话,“剑修老头,你我这般的,只要不愿轻易搏命,这样下去也分不出个胜败来,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坦白与你说了,此战,你人族必败无疑,你若现在走了,我等可以不与你为难。” 启明子眼皮子都没有抬上一下,只是哼了一声道,“要贫道与你论一论谁更老么?” 娇小女人双眼一眯,伸手向前一抓,便是不知道多少近乎百丈大小的繁复法阵飞快交叠,最终將原本的翠绿顏色,交叠出一个近乎墨绿色的凝实法阵,她伸手轻推,法阵便“嗡”的一声朝著启明子的头顶压去! 与此同时,她似是不经意般摇晃了一下脑袋,身后那两个好像翅膀一样展开的辫子上,就有丝丝缕缕的灰白粉尘,隨著那法阵一同向下,呼啸著席捲而去! 启明子单手掐诀,便有一柄好似白金打造的飞剑自他身后冲天而起,继而化作一柄百丈大小的金色的通天剑气,一剑刺在那凝实法阵的中心! “轰咚隆隆......!!!” 碰撞激起无比巨大的爆炸声,声浪席捲四方。 与此同时,那金色剑气却从尖端开始寸寸崩碎,好似被那法阵碾压得无法支撑。 可就在那金色剑气被碾到还剩半数有余的时候,那凝实法阵反倒先一步彻底崩碎了。 但法阵崩碎,法阵之后那一股灰白色的粉尘却没有因此消失,反倒似是散作无形了一般,在阳光下带著星星点点的亮光,飘落了下来! 启明子没有挥袖形成风旋去扇飞那些粉尘,而是將手上剑诀一变,换做一个防御法门,便有一尊金身坐像自他体內而生,不断变大,最终超过三丈,將他整个包裹其中。 灰白色的粉尘落在金身之上,嗤啦啦的声响中,竟硬生生將那金身都腐蚀得斑斑驳驳,好似被雨水敲打过的雪人,但最终却也没有一点碰到启明子的身体。 高空中,娇小女人一击未果,也没有急於再次出手,而是收手调息,眼看著另一边浑身长满黑毛的四臂矮子,一出手就是一座山峰一般的妖气巨物朝著启明子砸去,却是抬头看向更高的天上,那里,两股强悍无比的气正在无声的对峙消耗,她咯咯一笑道,“袁天师,你果然还是来了......” 启明子同样察觉到九天之上的异样,细细感应片刻之后,却是微微蹙眉。 娇小女人哪里会放过启明子面上这样的表情变化,忍不住惊喜的拊掌而笑,“哈哈哈哈,你表情有变?!嘖嘖,苍顏剑宗的掌教,表情有变,哈哈哈!” 启明子根本不去理会那疯子一般的娇小女人,而是双手掐诀,周身真气鼓盪,身躯四周原本破破烂烂的金身瞬间修復如初,甚至於再涨三丈,硬生生就用那金身头顶,將从天而降的山峰顶得粉碎! 娇小女人见状面上也没有丝毫诧异之色,而是又道,“剑修,你当听我劝告,既然连袁天师都避不过去,终究是入了我的棋局之中,你又何必在这里无谓挣扎?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若要走,我放你去!”她见启明子这一次面上再没有丝毫变化,又故作大方的挥了挥手道,“这样,下面战场上你苍顏剑宗的弟子,全都由你带走也罢!” “你的棋局?”启明子淡淡一问,隨即稍稍侧目看向娇小女人,“你怎知不是你,和你身后的南夷六宗,入了我人族的棋局?论下棋,你虽已是南夷之中的好手,但与我人族相较,还是差得太远了些。” 娇小女人哂笑道,“你人族的棋局?是那离郡小太守洛川?还是人族联军里那个自以为是的统帅?又或者是你和那些望川剑修?”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人族之中或许有比我棋力高深之人,但那有数的几个人,皆不在这西南汉州!!” 启明子沉默不语,双手之上法诀变幻,那六丈金身便也隨他而动,最终单手朝天一举,堪堪用手挡住了一根巨大的从天而降的透明的倒刺!!! “轰隆隆......!!!” 第九百一十六章 水火之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六章 水火之爭 河玉城的那一片阴云,绵延不知多少千里,其中翻滚激盪,是一人一妖两大强者的战场! 江清韵此时已有狼狈之色,蓝色道袍之上处处焦黑,有些地方甚至可以透出她本身白皙的肌肤来,口鼻唇齿之间亦是血色,就连握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另一边,隔著阴云滚滚能够清晰看到一团火焰在燃烧的地方,真妖烛火同样狼狈不堪,他赤红如岩浆的光头之上,赫然便是一道长长的口子,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伤口內里有极其细小的水色光芒在不停闪烁,好似一道道微型的剑气,在与滚滚不休的火焰妖气纠缠。 他身上那一件原本异乎寻常的岩浆长袍,此刻看起来也已经破破烂烂,破烂之处的伤口大大小小,如同光头上的那个一般无二。 两人相隔数百丈,对於她们这般的境界,这点距离,几乎等同於近身肉搏,彼此的气息张合之间,都能牵引到对方的身体。 就这样相对静止了数息的功夫,双方各自將自身的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態,便是毫不犹豫的又一次对冲! 江清韵左手拿著一张古老的星盘,右手则持了那一柄古朴的飞剑,周身水色的天河盘旋缠绕,几乎將她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 那水球之中,天河水脉循环不绝,一头巨鯤在其中时隱时现! 另一边烛火则是面目狰狞,口中不住的低吼,时不时將舌头吐出来,才能看到,他的舌尖竟是分叉的! 他双拳之上各自握了一条岩浆,岩浆之中热浪翻滚著,形成一个又一个滚烫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开,都是一股灼热的火毒妖气漫入四周的阴云之中,腐蚀一切可以腐蚀之物! 数百丈的距离眨眼即至! 江清韵左手星盘前指,水色流光自星盘之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面如同镜面又似盾牌的薄膜,將她面前的阴云都一分为二! 而在另一边,烛火则双手握拳齐齐打出,他怒吼著,將滚烫的岩浆全都甩向面前的星盘,如同火山喷发,带著无匹的伟力撞击在那里! “轰隆!!” 炙热与柔和相触,嗤啦啦的声响不绝於耳,磅礴的水汽自爆响之地炸开,將附近阴云都吹得翻滚开去! 但那两条滚烫的岩浆长河,终究是被星盘之上的水系真气抵挡了下来,大片大片的岩浆溅射开去,穿过阴云,跌落到下面的战场上,將倒霉的野兽烧成灰烬。 烛火被星盘的反震之力震得唇角溢血,也顾不得去擦,因为隔著薄薄一堵水色幕墙,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边同样口中喷出一口血来的江清韵,右手上的古朴飞剑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他急忙感应之下,才发觉头顶阴云之中,一道让他感到极其不適的水色剑气,正朝他刺来!! 烛火双手交叠於头顶,周身恐怖的妖气一剎那涌遍全身,流转一遍之后,又集中到双臂之上,也就在这样的时候,那柄古朴飞剑与相伴而来的巨鯤剑气就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巨鯤瞬间破碎,却化作了更加凌厉却细小的剑气,仿佛飞蛾扑火,绵绵不绝的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刺入到烛火厚重的妖气之中,將那里刺得千疮百孔,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终於有几根幸运的剑气穿透了一切阻碍,在烛火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新的伤口。 烛火吃痛怒极,双臂向下一摆,就势两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就砸在了力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星盘之上,將星盘连同星盘背后的江清韵,一同打飞了出去! 江清韵身在半空便吐出一口血来,面色略略苍白,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之后才好容易重新稳住身形,可她不敢有半刻歇息,因为另一边真妖烛火已然怒吼著杀了过来!! “你以为这些时日我在干什么?!”烛火面上现出狰狞笑意,浑身上下狂暴的燥热气息,將面前的阴云全都蒸乾气化,“你可以不怕我的火毒,可以仗著水克火的便利和那些法宝占些便宜!” 他周身火焰大盛,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中,都在往外冒火,来到江清韵身前,卯足了力气一拳轰下! 江清韵连忙举起星盘抵挡,却再次被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那古朴飞剑再度从烛火身后,朝他后背斩去! 烛火这一次却理都不理,直接用自家的后背硬接了那一记飞剑斩击! “可在我族大阵范围之中,只要我豁出去这一身的皮外伤,”烛火后背一痛,面上狰狞之色越浓,再次朝著江清韵飞扑过去,“便能以此,换了你的命来!!” 江清韵口中溢血,再度咬牙用星盘去挡,同样毫无悬念的被击飞出去,內腑震盪之下,只觉得气血翻涌的厉害! 就在两人即將再次相遇的时候,忽闻阴云之上有山崩碎裂之声,继而,大块大块的土色山石从天而降,朝两人所在之地砸来! 江清韵眼前一亮,仗著身法灵动在这些山石之间辗转腾挪,几下跳跃便闯了过去,那烛火却没有奈何,只能挥舞双拳,將阻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些蕴含庞大妖气的山石一一击碎!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江清韵便趁机將她与烛火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她闭上双眼,凝神而立,双手掐诀,古朴飞剑“嗖”的一声返回到她身前,她面色凝重,將口中鲜血朝飞剑之上一喷,血雾如同滴入海绵的水,眨眼间便消失在飞剑表面,接著,便有庞大无匹的水系真气从那飞剑之中涌出! “皮外伤?!”江清韵猛地睁开双眼,其中精芒闪烁,她看著正飞快朝她这边袭来的烛火,面无表情的伸手向下一招,阴云之下,撼山军中万人成阵的气势,以及黑甲军和飞熊军中无法被常御风和杜博安完全利用的军阵气势,化作三股逆天而上的龙捲,匯入了她身前的古朴飞剑之上! 一剎那,幽蓝色的光芒从飞剑的尖端绽放而出,好像一颗微不足道的黑豌豆,可那小小的一点之上,蕴含的杀意与力量,却让真妖烛火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惊惧之情。 烛火被这一股力量一激,恼怒之余,心中那股狂躁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他怒吼声中,便有赤红的鳞片自体內而生,一片压著一片,將他的全身完全覆盖,而他原本就已近乎癲狂的眼眸之中,骤然翻出了一双竖瞳,好像一条毒蛇,死死的盯上了,他的猎物!!河玉城的那一片阴云,绵延不知多少千里,其中翻滚激盪,是一人一妖两大强者的战场! ??????????.?????? 江清韵此时已有狼狈之色,蓝色道袍之上处处焦黑,有些地方甚至可以透出她本身白皙的肌肤来,口鼻唇齿之间亦是血色,就连握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另一边,隔著阴云滚滚能够清晰看到一团火焰在燃烧的地方,真妖烛火同样狼狈不堪,他赤红如岩浆的光头之上,赫然便是一道长长的口子,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伤口內里有极其细小的水色光芒在不停闪烁,好似一道道微型的剑气,在与滚滚不休的火焰妖气纠缠。 他身上那一件原本异乎寻常的岩浆长袍,此刻看起来也已经破破烂烂,破烂之处的伤口大大小小,如同光头上的那个一般无二。 两人相隔数百丈,对於她们这般的境界,这点距离,几乎等同於近身肉搏,彼此的气息张合之间,都能牵引到对方的身体。 就这样相对静止了数息的功夫,双方各自將自身的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態,便是毫不犹豫的又一次对冲! 江清韵左手拿著一张古老的星盘,右手则持了那一柄古朴的飞剑,周身水色的天河盘旋缠绕,几乎將她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 那水球之中,天河水脉循环不绝,一头巨鯤在其中时隱时现! 另一边烛火则是面目狰狞,口中不住的低吼,时不时將舌头吐出来,才能看到,他的舌尖竟是分叉的! 他双拳之上各自握了一条岩浆,岩浆之中热浪翻滚著,形成一个又一个滚烫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开,都是一股灼热的火毒妖气漫入四周的阴云之中,腐蚀一切可以腐蚀之物! 数百丈的距离眨眼即至! 江清韵左手星盘前指,水色流光自星盘之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面如同镜面又似盾牌的薄膜,將她面前的阴云都一分为二! 而在另一边,烛火则双手握拳齐齐打出,他怒吼著,將滚烫的岩浆全都甩向面前的星盘,如同火山喷发,带著无匹的伟力撞击在那里! “轰隆!!” 炙热与柔和相触,嗤啦啦的声响不绝於耳,磅礴的水汽自爆响之地炸开,將附近阴云都吹得翻滚开去! 但那两条滚烫的岩浆长河,终究是被星盘之上的水系真气抵挡了下来,大片大片的岩浆溅射开去,穿过阴云,跌落到下面的战场上,將倒霉的野兽烧成灰烬。 烛火被星盘的反震之力震得唇角溢血,也顾不得去擦,因为隔著薄薄一堵水色幕墙,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边同样口中喷出一口血来的江清韵,右手上的古朴飞剑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他急忙感应之下,才发觉头顶阴云之中,一道让他感到极其不適的水色剑气,正朝他刺来!! 烛火双手交叠於头顶,周身恐怖的妖气一剎那涌遍全身,流转一遍之后,又集中到双臂之上,也就在这样的时候,那柄古朴飞剑与相伴而来的巨鯤剑气就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巨鯤瞬间破碎,却化作了更加凌厉却细小的剑气,仿佛飞蛾扑火,绵绵不绝的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刺入到烛火厚重的妖气之中,將那里刺得千疮百孔,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终於有几根幸运的剑气穿透了一切阻碍,在烛火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新的伤口。 烛火吃痛怒极,双臂向下一摆,就势两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就砸在了力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星盘之上,將星盘连同星盘背后的江清韵,一同打飞了出去! 江清韵身在半空便吐出一口血来,面色略略苍白,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之后才好容易重新稳住身形,可她不敢有半刻歇息,因为另一边真妖烛火已然怒吼著杀了过来!! “你以为这些时日我在干什么?!”烛火面上现出狰狞笑意,浑身上下狂暴的燥热气息,將面前的阴云全都蒸乾气化,“你可以不怕我的火毒,可以仗著水克火的便利和那些法宝占些便宜!” 他周身火焰大盛,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中,都在往外冒火,来到江清韵身前,卯足了力气一拳轰下! 江清韵连忙举起星盘抵挡,却再次被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那古朴飞剑再度从烛火身后,朝他后背斩去! 烛火这一次却理都不理,直接用自家的后背硬接了那一记飞剑斩击! “可在我族大阵范围之中,只要我豁出去这一身的皮外伤,”烛火后背一痛,面上狰狞之色越浓,再次朝著江清韵飞扑过去,“便能以此,换了你的命来!!” 江清韵口中溢血,再度咬牙用星盘去挡,同样毫无悬念的被击飞出去,內腑震盪之下,只觉得气血翻涌的厉害! 就在两人即將再次相遇的时候,忽闻阴云之上有山崩碎裂之声,继而,大块大块的土色山石从天而降,朝两人所在之地砸来! 江清韵眼前一亮,仗著身法灵动在这些山石之间辗转腾挪,几下跳跃便闯了过去,那烛火却没有奈何,只能挥舞双拳,將阻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些蕴含庞大妖气的山石一一击碎!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江清韵便趁机將她与烛火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她闭上双眼,凝神而立,双手掐诀,古朴飞剑“嗖”的一声返回到她身前,她面色凝重,將口中鲜血朝飞剑之上一喷,血雾如同滴入海绵的水,眨眼间便消失在飞剑表面,接著,便有庞大无匹的水系真气从那飞剑之中涌出! “皮外伤?!”江清韵猛地睁开双眼,其中精芒闪烁,她看著正飞快朝她这边袭来的烛火,面无表情的伸手向下一招,阴云之下,撼山军中万人成阵的气势,以及黑甲军和飞熊军中无法被常御风和杜博安完全利用的军阵气势,化作三股逆天而上的龙捲,匯入了她身前的古朴飞剑之上! 一剎那,幽蓝色的光芒从飞剑的尖端绽放而出,好像一颗微不足道的黑豌豆,可那小小的一点之上,蕴含的杀意与力量,却让真妖烛火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惊惧之情。 烛火被这一股力量一激,恼怒之余,心中那股狂躁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他怒吼声中,便有赤红的鳞片自体內而生,一片压著一片,將他的全身完全覆盖,而他原本就已近乎癲狂的眼眸之中,骤然翻出了一双竖瞳,好像一条毒蛇,死死的盯上了,他的猎物!! 第九百一十七章 大妖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七章 大妖之战 河玉城上空的阴云不断的翻滚著,不时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从中传来,威势惊人。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则是从天而降的种种,有时还只是些残存的剑气或者妖气,有时则如同现在,大大小小的土色山石从天而降,被这样的东西砸到了,不说寻常士卒或者野兽,便是以肉身强悍著称的妖物,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当撼山军变阵锋矢阵,在望川剑修的支撑下疯狂血战,飞快突进的时候,黑甲军和飞熊军,没有一点迟滯的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即便损失不小,仍旧是为整个大军阵列作为锋矢阵衝击兽海,做出了最强有力的支撑。 而重回本土的河玉军,可谓一支哀军,本身战力亦很不俗,没有在战斗中拖后腿,顶著巨大的伤亡,仍然能够如同磐石一般固守军阵,紧紧跟隨。 只有那一支万人广军,不但损失惨重,在兽海之中挣扎得颇为艰难,但到底不是承受了最大压力的位置,在调整大军行进位置,更加偏向飞熊军之后,堪堪追到了军令所指的位置。 这其中,黑甲军大概是这一场战爭之中无论军阵齐整,还是战术执行,最稳定的军队,整支队伍在张子峰的指挥下,面对所有突发情况的应对,都是最合理高效的,由此可见这一支军队的素质有多高,而各级军官在陆东风的调教下,又有多好。 当然,黑甲军能够在兽海之中始终稳定,自然也少不了上空那位望川剑修常御风的功劳。 可此时的常御风独立半空,面上黑白分明的区域仍旧明显,看著略显狰狞,他整张脸上都没有血色,即便立於黑甲军万人军阵那磅礴的气势狼烟之中,仍旧感觉真气运转有所迟滯,每一次出剑之间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剑气斩击的威力也从先前无匹的刚劲威猛,转变为灵动锋锐。 显然是此前尚未好透的大伤,成为了他此战的拖累,而先前见到牛德信被架上城墙时又过於愤怒,以至於几次强行催动真气,再度伤到了內腑。 可他的对手,黑袍大妖金长老,却真的犹如他看起来的那般,像块让人感知不到气息和情绪的顽石一样,硬得让任何敌人都不想与之过多纠缠,尤其是讲究一鼓作气势如虎的剑修。 常御风一咬牙,双手掐诀,又是一道近三十丈长的巨型剑气,携带著大量的军阵气势劈砍而下! 那黑袍大妖金长老见状便是轻飘飘的抬起一只手来,绿油油的妖气,好似森林里腐败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死水,粘稠油腻,像是有许多杂质混合其中,远远瞧著,都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那粘稠妖气缓缓蠕动,继而化作一只巨大的舌头一般的东西,朝那巨型剑气粘了过去! 巨型剑气斩在那黏腻妖气之上,就像树枝敲打在腐败的死水,溅起许多汁液,可剑气本身那锋锐霸道的力量却也减弱下来,以至於停留其中,最终被腐蚀得越来越小! 但那剑气之上附著的军阵气势却似完全不受那黏腻妖气的影响,直接被甩脱离开了剑气,朝著下方的金长老砸来! 金长老见状飞快后退,毫釐之间躲过了那一击,可就在他下方的兽海却立时遭了殃,被砸了个七零八落! 金长老双手一合,又自有一股黏腻的妖气聚合成型,就要朝著黑甲军前军的方向砸去,却见黑甲军上空的万人军阵气势,忽的好似龙捲风一般朝天上飞去,被阴云之中的某个存在抽了个乾乾净净,忍不住停在半空抬头去看,就见撼山军和飞熊军上空的万人军阵气势一样被抽离出去,接著,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带著被震散了的大片的阴云,席捲而来! ??????55.?????? 另一边,飞熊军的上空,杜博安正自掐诀,酝酿著一记覆盖范围极广的火系符籙阵以为杀招,要將飞熊军前那个已然狼狈不堪的大妖戚山进一步逼退至河玉城墙之下,伸手一招之际,却不见多少军阵气势入他符籙阵中,抬头去看,就见头顶上的军阵气势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道龙捲,朝著天空中阴云某处飞去,这么一顿的功夫,先前已经被他以四团巨大的火海困住的大妖戚山趁机逃了开去。 杜博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忙將头上九龙鼎中酝酿已久的火系符籙阵倾倒下去,巨量的火海如同飞旋的火炮一般朝著逃遁的戚山后背砸去! 戚山毕竟是在南疆妖夷之地廝杀出来的大妖,即便此刻身上已是伤上加伤,对於危险的感应同样十分敏锐,眼见著那火海即將烧到他的身体,他却诡异的在半空中趴下了身体,下一刻,整个人如同踩了弹簧一般疾速的突兀跃起,堪堪躲过了杜博安的那一击! 可他虽躲了过去,在他下方的兽海却无法躲避,等到空中炙烈的火海跌落下来,大片大片的野兽被点燃,黑烟滚滚之中,野兽们哀嚎著四处逃窜,將火焰带到了更远处的地方! 飞熊军主將杜如勇居於大军核心將旗之下,对四周情形瞭若指掌,眼见著从撼山军方向传来的白雾之下,兽潮本已混乱不堪,又在杜博安的这一击之下將大妖戚山逼退,甚至重创了军阵之前的兽海,哪里还会浪费这般良机,军令一条条下去,大军顿时提速以至於到了步兵衝锋的程度! 衝过才刚熄灭的火海,飞熊军几乎就要追上撼山军的步伐,杜如勇目光冷寂,盯著河玉城城墙上那一道缺口去看,等到河玉城下,先登之功尚不一定便归了撼山军! 另一边大妖戚山狼狈一跳,却是直接跳回了河玉城城墙之上。 化作黑雾包裹了牛德信的黄道人將城下局势看得分明,见状立刻传音道,“戚山长老,我去城下对敌,你且守著这人族剑修,等到他的同门將要杀到城上,便可以他为威胁,若事不可为,便......杀了他!” 话音一落,他便化作数团黑雾朝著城下扑去。 戚山抹一把脸上血跡,斜眼看一看那已然半死不活的牛德信,轻哼了一下,却是没有挪动半下脚步,看一眼金长老那边的局势之后,將目光投向阴云之中,目光闪烁。 却说那黄道人飞下城墙,没有朝著戚山原本所在的飞熊军前去,而是直扑撼山军前军而来,同时传音撼山军阵前的大妖潮生,“潮生长老,我来对阵那个女人,你且去戚山长老让出来的缺口处,等到......” “不需要!”潮生头也不回,直接喊出声来,打断了黄道人的话,与此同时,不知道暗中集聚了多少时候的一招,朝著撼山军前军的某个方向一指点出! 黄道人见状僵在半空,看了看势不可挡的撼山军,又看了看飞速突进的飞熊军,犹豫了片刻,仍是朝飞熊军方面飞去,速度极快! 第九百一十八章 找到你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八章 找到你了 大妖潮生的这一击,一点都不声势浩大! 相比较天上地上那许多的真妖大妖们,动不动惊天动地的招式而言,他的这一击,甚至於可以算作微不足道,恐怕隨便从兽海之中拿出一个中三境的妖来,打出来的攻击,看起来都还要更加凌厉些。 那是一道好似水箭一般大小的凝实妖气,除了其中似乎隱约流转的光晕,以及暗沉沉的血色以外,看不出任何一点的不凡。 可就是这样的一击,在脱离了潮生指尖的一剎那,原本围拢在他身周十丈以內的所有生灵,无论是野兽还是妖物,甚至妖夷,和地上不知名的歪歪斜斜的野草,全都在一剎那失去了生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色,整整齐齐的,软绵绵的趴伏了下去,给已经混乱不堪的兽海,清出了一片空白。 却说那一支血色水箭,离了潮生的手,便没有一点拐弯的直直射了出去,一路之上,遇到的所有生灵,皆是被一穿而过,吸乾了全部的精血,却连个伤口都没有留下! 万分诡异! 就这样一路无阻,眨眼间,便到了撼山军近卫军阵前! 水箭的速度极快,最外层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水剑一穿而过,他身上披掛的极其厚重的鎧甲根本一点阻挡的意义都没有! 就在那最外层士卒的身后,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的士卒同样来不及反应就被水箭一穿而过,甚至於处於第四顺位上的一名五境的望川剑修,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挡的姿態,就被那水箭穿过了身体,立刻就化作了一具乾尸模样的尸体,被吸乾了一身的精血! 可不同於撼山军士卒厚重鎧甲之下被吸乾精血死亡的那种无声无息,这名望川剑修的异状立刻就引起了影子的注意,继而一把抓住正掐诀御剑的洛川的肩膀,朝后闪避了三丈! 也就在她拽著洛川闪开原地的后一刻,那血色水箭就从洛川先前所站的位置穿透而过!! 直到那血色水箭透阵而出,在它所经之地一条线上的十数名士卒,才齐刷刷的歪倒在地!!! “那是什么?!”洛川强行压下御剑被打断引发的逆血翻涌,眼睁睁看著那一幕,忍不住惊骇问道,“是谁?!” “是大妖潮生的手段,”影子一只手仍旧搭在洛川的肩膀上,看向血色水箭射来的方向,声音沉重的道,“他找到你了......!” 洛川看一眼已然近在咫尺的河玉城,方才被启明子一击打破的城墙缺口,就在撼山军和飞熊军之间的位置上,眼下撼山军前军距离那处缺口已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可谓一衝便到,“眼下我等攻入河玉城,似是已成定局,那潮生未有如其他大妖一般去做反击和抵挡,而是行这般刺杀之诡术,可见在他的心中,杀死我,比挡下离军,更重要!” 影子看向四周道,“这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一个藏头露尾伺机斩首的大妖,远比一个正面而来谋求一战的大妖危险得多!” ??????55.?????? “太守大人,副帅军令到了!”近卫军军候董伯然传音道。 “快说!”洛川道。 董伯然飞快刺出一枪,而后抽身后退到第三排,而后道,“副帅令撼山军及其他各军攻至河玉城城墙下,朝撼山军靠拢,背靠河玉城城墙结阵,向外以拒兽潮,待到下一条军令到来之时方可入城!” 洛川看一眼退入阵中休养了半晌的孟草儿,没有传音过去,而是对董伯然道,“传令,全军向前,攻至河玉城城墙下,而后变方阵,以后军为前军,抵抗兽潮!” 董伯然飞快传令,孟草儿则朝著洛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看向河玉城城墙上,除了在架著牛德信的位置上还站了些妖夷之外,其余地方几乎已经空了,便问道,“城墙內可有兽海?” 影子摇头道,“城內几乎已经是一座空城,赵无忌此前的判断应当无错,南夷方面该是在城外摆出了最大的阵势,没有料到我们会首战即终战,而且......”她收回警惕看向四周的目光,抬头看一眼河玉城墙,“南夷显然不擅守城。” “自然,南夷之地,本来就没有城,”洛川看向牛德信所在的位置,传音道,“此刻城墙之上唯有大妖戚山一人,其余妖夷实力也不甚强,若你此时出手,当能救下牛道长......” “不行,”影子想都不想便拒绝道,“那大妖潮生显然已经看透了你的所在,方才那一击是杀招也是试探,我將你救下,也就等同於確定了你的身份,此时我若离开,若他再来那样一击,你如何抵挡?” 洛川道,“可若等到我等攻到城下,妖夷方面不可能仍留著牛道长性命......” 影子再次摇头道,“战场之上,为將帅者,当以大局为重,我知道你与他们交情深厚,可就是方才这些时候,死了的望川剑修也不是几个而已了吧?张彪这样的大修士都身死当场,你又能如何呢?” 洛川沉默不语,而后强令自己將目光从牛德信那边挪开,然后他就注意到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明显较之先前弱了不少,位置更是发生偏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撼山军前面去了,眼下已经要到了河玉城城墙的那一道缺口处! 千雪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一向喜爱乾净的她这一次雪白的裙子上,甚至於面纱之上都沾染了血跡,见面之后直接道,“河玉城的城门已经从內部堵死了,离郡轻骑应该是要从苍顏掌教打开的那一处城墙缺口入城,我在离郡轻骑里,看到了一个人,”她与洛川对视,“萧斩!” “萧道长?!”洛川面上先是一喜,后是一惊,“赵叔叔所说的人......是他?!” “应该是他,”千雪看向离郡轻骑撑起的气势狼烟,“离郡轻骑这一次的损失,非常大。” 洛川心中怎会不知,可他举目四顾,包括他所在的撼山军在內,哪支队伍的损失能小得了呢? 第九百一十九章 在此一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一十九章 在此一举 在撼山军快速逼近河玉城城墙的时候,离郡轻骑已经先一步,顶著巨大的伤亡从撼山军前方横向杀了过去,杀到军阵气势都为之一衰,杀到本就濒临溃败的这一片兽海为之崩溃,不知道多少妖夷见势不妙直接返回城墙,甚至於趁著城墙上大妖戚山不注意的档口,直接就逃回了城內,转过两三个巷子,就再也找不到身影了。 於是,撼山军內,望川剑修齐齐发力,撼山军亦在重新归入箭头位置的孟草儿的率领下,杀出了一波无可抵挡的衝锋! 到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撼山军靠近到河玉城城墙之下! 戚山在前一次洛川等人夜袭河玉城时便受了重伤,以至於丟掉了一条胳膊,如今这一战又被杜博安压制,可谓狼狈至极,此刻眼见著撼山军即將攻到城下,也顾不得黄道人说过的什么,就站在城上,朝著下方撼山军前军的方向攻出一爪! 眼见著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妖气巨爪从城头朝撼山军攻来,影子眉目一凌,看向的却是好似飞熊军的方向,下一刻,竟直接抓著身穿玄甲的洛川飞到半空,就在她们离开地面的同时,先前曾出现过一次的血色水箭再度来袭,又一次从洛川先前所在的位置穿过!! 影子顾不上去看兽潮之中躲藏著的潮生,一只手抓著洛川,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黑漆漆的短刀,她將短刀高高举起,一缕撼山军重新凝聚的万人军阵气势,好似自然而然的缠绕其上,继而,朝前一丟! 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刀芒瞬间绽放,又直衝而出,將大妖戚山的妖气巨爪斩得粉碎,而且余势不减,仍旧朝著城头上的戚山砍去! 戚山本也没有想明白眼下的局势该当如何,隨手一击招来这般反扑,也是一惊,本能般的就向后躲闪开来,这一下,就让目睹了此景的逃回到城头上的妖,又自往城內逃了一批。 此时,充当锋矢阵箭头的近卫军已经几乎算是杀到了城墙下,面前四散逃离的根本不能够称之为兽潮,居於其中的望川剑修看见影子的这一刀斩上城头,竟逼退了大妖戚山,立刻便有五六个反应机敏的大修士,包括秦万松、宋归云和项怀真等,御剑杀上城头,直指被架在那里的牛德信! 戚山也非那般蠢笨的,眼见如此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先前失策了,急忙返回十字架旁一挥手,磅礴的妖气汹涌而出,將秦万松等人逼退,又號令此时仍在城墙上的妖夷一同拒敌,硬生生將陆续飞上城头的望川剑修凶猛的攻势挡了下来! 影子这边却没有去城墙上,而是带著洛川再度隱入撼山军中。 洛川一落地便飞快传令,“传令!背靠城墙结方阵!內外轮替,內层结万人军阵,中层以各自单位结阵,以后军为前军,拒敌!!” 董伯然领命传令,撼山军便快速动作起来。 孟草儿此时明显已然力竭,在洛川传令的一剎那退回阵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按著胸口直接就吐了几大口血,而后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近在咫尺的河玉城墙,传音给洛川道,“城头上尚有许多妖夷,可让內层和中层军官御剑相助那些剑修,只是明里暗里的大妖......” 洛川將孟草儿的意思直接以军令形式下达,而后传音回道,“地上的战场可算大局已定,后面就要看天上,对於我们来说,除了结阵以为其助力以外,关键就看破阵那边的情况是否顺利了。” ?????55.????? 孟草儿没有在破阵的事情上多问,而是伸手一指北方,隨著撼山军背靠城墙变阵完毕,原本的后军反而成为了压力最大的地方,“兽潮被我们以锋矢阵加海量的镇灵符籙冲开了,没错,可並不是那数量惊人的兽海被我们彻底击溃了,如果妖族大阵被破,天上的战局也因此逆转,则被冲开的兽海可以被继续驱赶和收割,那便是这地上的战场真正大局已定之时,若妖族大阵没有被破,或者短时间內破不了,则那庞大的兽海仍有可能被再度控制起来,反过来將我们包围在这里,届时,我们要入城防守么?!” 洛川心中一惊,若真的像孟草儿所说那般最坏的情况出现,確实会是极其危险的局面。 不入城,则无险可守,被无尽的兽海包围,再如何挣扎,最终也难免损失惨重,甚至於全军覆没的结局,入城,则就要站在城下那个好比前世核武器一般的妖族大阵之上,算是將全军的性命都赌在了那里...... “此战,要胜,天上地上就都必须要贏......”洛川口中喃喃,扭头看向东方,那里,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已经弱得甚至於有些飘忽,可也终於,还是让他们抵达了那处城墙破口,“想要贏,就必须破了那座妖族大阵,只有如此,死在这场战斗中的每一个人,才都没有白死......萧斩......!” ———————————————————————— 却说另一边离郡轻骑一路杀到了城墙破口处,包括赵无忌在內的所有尚存的中三境军官齐齐出剑,一剎那,將离郡轻骑仅存的军阵气势用了个乾乾净净,十数柄飞剑如同十数尾游鱼,绽放大大小小的各色的剑气光芒,贴著地面,从那城墙缺口处一衝而过! 於是,所有阻挡在那里的,无论是慌不择路的野兽,还是倒塌在那里的碎石,尽数被清理乾净,离郡轻骑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直接就沿著那狭窄的缺口冲入了城內! 城头上的妖夷此时仍处於混乱状態,即便看到了这一支骑兵突入城內,也多数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於是,离郡轻骑轻而易举就摆脱了兽海的纠缠,进入了一座似乎畅通无阻的空城!! 骑兵一路提速,越来越快,一直朝著河玉城中心地带衝去,一连过了五六个路口,都没有碰到任何像样的抵挡,作为离郡轻骑如今主將的赵无忌这才掀开面甲,问紧跟在他身边的萧斩道,“萧道长,这里可能布阵了?” 萧斩面色肃然,抬头看了看天上之后,摇了摇头,“再深入些。” 赵无忌没有任何异议,合上面甲高举拳头,而后向前一挥,离郡轻骑上空重新凝聚的军阵气势骤然消散,同时再度加速,轰然炸响的马蹄声响彻空旷的街道,甚至带起回声,这让骑兵之中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有种浓浓的不安,甚至於强过方才深陷兽海之中的,那种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抬头看向天空的萧斩才终於道了一声,“可以了!!” “喜欢《望仙门》这本书的兄弟们,给咱投一投免费的推荐票票吧,谢谢支持。” 第九百二十章 破阵之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章 破阵之阵 萧斩说可以了的时候,这一支离郡轻骑已经孤军深入到了河玉城北最核心的所在,赵无忌看向四周,只看到空旷的街道上,残破的衣帽布匹被胡乱丟在街角,凌乱的摊位四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血跡,显然,这里也曾是河玉城內较为繁华的商贸之地。 可如今,这里就只是鬼蜮魔窟一般的寂静。 唯有冷风才会光顾。 赵无忌看一眼四周,选定了一处院墙尚且完好厚重的巨大院落,道,“萧道长可去这院內布阵,我等在院外结阵守护。” 萧斩没有多余的言语,点一下头之后飞身而起,落入那座院中。 赵无忌则挥了挥手,让离郡轻骑退开十丈以外,將那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却说这座院內,本来是个挺不错的园,此刻也已经是断壁残垣,湖水几乎乾涸,剩余的湖水看起来顏色诡异,上面飘著尘埃和水藻,甚至於冒著泡泡,散发著阵阵恶臭,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並不多深的湖水之中,儘是大大小小的白骨,显然,在河玉城沦陷之后,这里曾沦为野兽们的饮水之地。 萧斩微微闭眼,感应力瞬间覆盖整座院落,確认这里安全之后,再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空旷不见人影,才一迈步进入了园中的那个亭子。 亭子不大,地面上满是尘土,和各种野兽留下的脚印,萧斩完全不予理会,直接盘膝坐在亭子当中,飞快的闭目调息片刻,然后郑重其事的从袖中掏出一卷金色的捲轴! 他双手合握,將金色的捲轴卡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双手掐了个怪异的法诀,周身土黄色的真气飞快涌入那金色的捲轴之中! 金色的捲轴似是被他的真气浸染,渐渐震动起来,原本缠绕其上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红色绳结自动解开,萧斩见状双手一翻又一分,直接將那金色的捲轴横向打开,然后铺到地上,这才能够看清,原来那捲轴之上以朱色描绘著的,是一个极其繁复的法阵! 那法阵极其诡异,萧斩只是隨便瞄了一眼,就有种浑身真气都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不由得心中一惊,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先前竟险些因为那一眼而被困住了心神! 他连忙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静心咒,等到心神清明,才忽的发现这片刻的功夫,体內的真气就被面前的法阵吸了个七七八八,不由骇然!! 可他却是一咬牙,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双手之上法诀再变,金色捲轴之上的法阵这一次是真真的动了起来,而且是飞快的旋转,旋转著,旋转著,其上的图案竟似离开了捲轴“逃”了出来一般,成为了似乎本来就印刻在地面上的一座法阵! 於是,处於那法阵四周的,这河玉城內本就十分浓郁的妖气首当其衝被吸入其中,继而,像是终於可以让这法阵“吃饱”了一般,法阵开始发光,发出一种赤红色的,火焰一般燃烧著的光芒! 法阵开始发光之后,其朝四周吸纳妖气的速度变得更快,然后,吸纳了更多妖气的法阵变得更大也更凝实,接著,就能够更快的吸收妖气,如此往復,没用了多长时间,这个从捲轴之中“逃”出来的法阵,就超过了亭子的范围,涨到了近十丈方圆,几乎占据了整个庭院! 到了此时,那法阵才不再涨大,也不再吸纳萧斩体內的真气,而是將吸纳而来的海量妖气用来巩固法阵之中的每一条线路,反覆的描绘,越来越凝实,最终好似其中流转的不是虚无的妖气,而是实实在在的兽血一般! 也是直到这时,萧斩才终於收了法诀,睁开眼睛,其中儘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也不敢低头去看,而是抬眼看向四周,此时的院內已然是风暴来临一般的景象,房屋倒塌,尘土飞扬,破碎的瓦砾和院墙石块都要被卷上了天,而他更是敏锐的发现,自打入了河玉城以来,始终被浓郁妖气干扰而压抑著的真气运转,在这里竟然畅通了许多。 几个呼吸的时间,被法阵吸纳的妖气就越来越多,甚至於如同倒吸的龙捲一般蔓延开来,院子內外,妖气的聚拢已经肉眼可见! 萧斩不敢在此过多停留,连忙倾起最后的力气飞身去到院外,就见赵无忌仍牵著他的马在这里等他,而其他离郡轻骑则退到了十丈开外。 萧斩步履艰难的去到自家的战马边,在赵无忌的帮助下才坐了上去,回头去看那院子,道,“成了。” 赵无忌自然也在看那越来越夸张的景象,问道,“苍顏掌教与我说时,只说这阵若成,则可破了河玉城下的妖族大阵,他说的是破阵,而非毁阵,如此,则妖族大阵最终就不会有不可测的聚变了,是吧?” 萧斩摇了摇头,“他与我说的与你说的相差不大,但他既然敢让你带著这一支离郡轻骑守护这里,当就没有你所担心的那种情况发生。” 赵无忌道,“他没有让我带著离郡轻骑守在这里。” 萧斩立刻扭头去看赵无忌的侧脸,“若是如此,你可领兵退去,此处有我便可。” 赵无忌看著眼前越来越显眼的异象,也是摇了摇头道,“萧道长方才布阵明显消耗极大,此时的你哪里还能余力?况且城外一战,我离郡大军损失惨重,山上各大宗门来援的,也都死伤不少,这一场仗打到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座阵法,这里一旦出现变故,就是前功尽弃。可妖夷背后那首脑非是愚笨之人,定能察觉这里的异变,等到了那时,为了避免河玉城一战真的败了,南夷方面会针对这里鼓动起多么强大的反扑之力,谁都无法预料,我不在此留下最精锐的力量,不能安心。” “可离郡轻骑之於离郡......”萧斩看向四周的精锐骑兵,只是略略估算,就能知道,原本五千满员的离郡轻骑,如今已然剩下不过三千多,其中惨烈,简直不能以损失惨重轻易形容,“太重要了......” “是啊,可此时还在城外为我们守著那处城墙缺口的,黑甲军不重要,还是飞熊军不重要?”赵无忌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好似他才是修行了苍顏剑宗功法之人,“又或者是已然归心的撼山军和河玉军?都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这一仗要贏,否则,所有重要的这些,我们都会失去,为了避免这种最坏的情况出现,离郡轻骑......可以捨去!” 萧斩听著这一番话,自认为已然绝然无波的心境,竟还是起了涟漪。 一言决千万人生死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如眼前之人这般轻描淡写,就可以將一郡王牌尽数捨去的那种轻鬆感,还是让他感到了震惊。 那边,被萧斩盯著看的赵无忌却忽的抬头看天,因为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原本只是被天上的战斗波及,有些翻滚不休的阴云,忽的开始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核心,飞快的形成了一个颱风之眼一般的漩涡! 而在那漩涡之下,就在他们面前的那座被萧斩激活的阵法,忽的震动了一下,继而,是一道十数丈粗的赤红色的光,突兀的冲天而起,为河玉城內外这一片阴沉沉的天地,笼上了一层血色的光!! 而在那赤红色的光柱之中,疯狂暴虐的妖气,正以肉眼可见的浓郁程度,朝著天空至高之地喷涌而起!!! 第九百二十一章 攻心为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一章 攻心为上 撼山军,作为大军阵列之中的锋矢箭头,第一个抵达了河玉城下,並背靠城墙建立了防御军阵,望川剑修则在撼山军军阵和军官们的掩护下杀上了城墙,与逃上了城墙却尚未逃离的妖夷们战成一团。 第二个抵达河玉城下的却不是先前一路领先的飞熊军,而是另一边的黑甲军,在张子峰和另外两个六境大修士都尉,藉助军阵之力相助常御风对抗那黑袍大妖金长老以后,金长老承受的压力便陡然大增,他没有选择顽抗,在看到撼山军方面率先杀到城下,大妖戚山已经撤到城墙上以后,也选择了退上城墙,並以那里为底线,继续给予常御风方面压力,同时观望天上变化。 而原本一路顺遂的飞熊军,则在正面之敌以戚山换成幽谷大妖黄道人之后,终止了前进的步伐,这种终止,不仅仅是半空中杜博安藉助军阵之力也根本无法压制黄道人,更是日月湖尤其幽谷的妖夷进入兽海之后,来自地面的那种诡异的杀伤,让飞熊军经歷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减员! 飞熊军主將杜如勇此时已然顾不得居中指挥的从容姿態,而是亲自將主將的將旗推进到前军,同时身先士卒,御剑杀敌,周身真气鼓盪,一声声杀敌喊得杀气凌然,传遍四方! 可即便如此,飞熊军仍旧是被阻挡在了距离城墙不足半里的地方,所谓咫尺天涯,大概就是如此。 直到那个风暴之眼般的巨大漩涡出现於河玉城上空,那一道赤红色的妖气光芒好像撑天之柱一般贯通天地,天上地上,城內城外,无论人还是妖,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惊天异象所吸引! 起初,还只是修为境界最高的上三境的妖和人敏锐的感受到了那异象带来的变化,到最后,就是混跡在兽海之中最普通的下三境妖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夷,和人族之中的中三境修士都能明显感受到那种不同! 原本因为妖族大阵带来的汹涌澎湃的妖气覆盖,那种浓郁的程度,正在飞快的减退! 就像是潮汐退去,露出原本沙滩的模样,每一个曾经身处其中又受其影响的,都会有所感应! 撼山军中,千雪再次离开,与一眾望川剑修一同杀上了城墙,影子则仍旧一只手搭在洛川的肩上,在看到城中异象的第一时间,就传音给洛川道,“赵无忌那边成了,妖族大阵给城內外带来的妖气增幅正在飞快减弱,如此去看,”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捞了一下道,“最多再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妖族大阵的影响就可以微弱到忽略不计的程度。” 洛川闻言抬头去看,就见河玉城墙之上的战斗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滯,双方都在看城內那异象,甚至於城外的兽海之中,一剎那间的战斗嘈杂之声都小了许多,他飞快道,“快喊,喊到河玉城內外所有人和妖都能听到,就说『传太守令!妖族大阵已破!斩杀妖夷!向南逃脱者不追,其余一律杀无赦!!” 影子哪里会有犹豫,立刻便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天地,“传太守令!妖族大阵已破!斩杀妖夷!向南逃脱者不追,其余一律杀无赦!!!” 这一句话喊得惊天动地,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撼山军中原本已经脱力坐倒在地上的孟草儿,他飞快爬起身来,举起长刀,运起体內残存的真气怒吼道,“杀!” 撼山军全体士 ??????55.?????? 卒,无论是否疲惫不堪,闻言皆是怒吼,“杀!!” 飞熊军和黑甲军,乃至於河玉军和广军,在听到这一波波浪潮一般的喊杀声,皆由主將领衔齐齐怒吼,“杀!!!” 一声声杀气凌然的“杀”字,將兽海之中已然清醒了到处乱撞的野兽喊得心胆俱裂! 更感胆寒的,则是隱於兽海之中,或者仍旧站在城墙之上的开了灵智的妖夷! 於是,几乎是立刻的,距离河玉城城墙较近的妖夷便飞身上墙,这种景象好似撤退的號角,尚且还隱藏在兽海之中观望著伺机杀人的妖夷急忙后撤! 而原本就在城墙上的,尤其是距离大妖戚山和金长老较远的並非来自三大宗门的散妖,几乎是连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眼见著三大宗门的人没有盯死自己,直接就跳入城內向南逃去! 大妖戚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城內那道赤色的光柱愣神之际,耳中忽的传来黑袍大妖金长老的声音,“戚山长老,眼下这河玉城战局不明,你我应將咱们万毒宗的妖都聚拢一处,以防有变!” 戚山一惊,回望过去,却与金长老难得露出来的黑袍兜帽下的一双眼睛对上,“天上那位大人说,此战人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取胜,此乃大势,是与宗主一同商议过的” 金长老冷哼了一声道,“她毕竟是幽谷的妖,而且向来以诡诈凶残闻名,我等不可全信,至於说宗主那边烛火长老可从未与我们说过什么此战必胜之类的话来!” 戚山一愣,隨即看向城上城下,已有望川剑修的飞剑几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乎斩到他的面前,“幽谷的黄道人尚未退出战场,日月湖的潮生也没有退,若我等” “我们又不曾退走,”金长老一边应付城外来自常御风的攻势,一边道,“我们將万毒宗的妖聚在一起,也是为了更好的守住城墙,否则若是被人族强者攻入城內,还不知道要怎么打!” 戚山听得脑袋有些发懵,却也点了点头,传音出去,城墙之上仍旧在战斗的属於万毒宗的妖夷各自得令,便且战且退,渐渐朝著他的方向靠拢过来,將城墙上这一方战场的压力转让给了幽谷和日月湖的妖。 幽谷和日月湖方面的妖也非都是痴傻的,很快便反应过来,也各自聚拢后退,乃至於各藏心思,一时间让这城墙之上的战场,呈现出越发被一眾人族强者压制的態势。 直到此时,戚山才似是想起了不远处十字架上捆绑著的牛德信,一挥手,將一柄偷偷摸摸刺到他面前的细小飞针弹开,然后一步迈出来到牛德信身边,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低头看向城下不远处的撼山军,传音给另一边的金长老,“黄道人临走前,说可以用这人族剑修的命来威胁人族强者退去,你觉得咱们要不要” “不要!”金长老毫不犹豫的道,“既是他幽谷带来的人,便交给他幽谷的妖去处置为好,何必经由我万毒宗的手,將这拉仇恨的事情让我们做?” 戚山这一次一点就明,传音给幽谷的一个六境妖夷之后,再挥一挥手,就將牛德信连同十字架一同朝著幽谷妖夷聚集之地丟了过去。 这一下动作,立刻便让城墙上的局势再度发生变化! 第九百二十二章 局势之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二章 局势之变 背靠城墙,撼山军和黑甲军已经完成了军阵的变化,反向抵挡混乱不堪且短时间內难以组织起有效围攻態势的兽潮,比之方才冲阵实在轻鬆了太多太多,两军主將不约而同的採取了內外轮替的策略,让士卒们可以轮替休息,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数。 军官们则没有时间歇息,他们要藉助军阵气势的加持,御剑给城墙上残留的妖夷不断的施加压力,隱隱间已经有了反过来压制守城的南夷一方的態势。 继黑甲军之后,河玉军成为了第三个抵达河玉城下的队伍,这让河玉城一战的局势看起来越发明朗,黑甲军与河玉军调整完毕自身阵型之后,不约而同的向撼山军的方向靠拢,等到三军连成一体,面对兽海的防守压力便会再度降低,届时这河玉城攻守之间的角色,就算彻底翻转了。 另一边,妖族大阵的妖气还在持续减弱,天空中传来的爆响声则越发剧烈,一股股恐怖的威势从天而降,给每一个人或妖的心头都镀上一层抹不去的忧虑。 天上胜负,往往要直接影响地上战爭的走势,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时候,城墙之上,大妖戚山將牛德信连同十字架一同丟向幽谷的妖夷,自身却往黑袍大妖金长老的方向飞去,这一下突然的动作立刻就引得所有望川剑修为之异动! 所有的剑修齐齐御剑朝幽谷这边杀了过来,让万毒宗的妖夷可以趁机退出各自的战场,退回到戚山和金长老这边聚集。 而与之相反的,被迫接下了牛德信和十字架的幽谷一方,妖夷们承受的压力便骤然增长,立刻就有一名五境妖夷被几柄飞剑刺中,当场身死,另外数名中三境妖夷负伤向南逃遁,其余眾妖各自施展手段,几乎妖妖带伤! 日月湖的妖则有不少乾脆退回了城內,散落入街巷之中隱蔽起来,並不露头,余下的也聚在一起退到了城墙远处,远离了战团。 身在城外战场,一边压制杜博安一边还能將战场局势收入眼底的幽谷大妖黄道人见状大怒,只觉得在三宗合力北上的当下,本应守望相助,尤其是此战胜负难料的关键档口,万毒宗竟还想著南夷六宗之爭,暗地里算计他幽谷,实在可恶至极! 抬头看一眼灰濛濛的天际,也不知是否得到了旨令,一招黑雾巨手朝著杜博安压过去之后,也不去看结果,转身就飞回到了城墙之上,落在一眾幽谷妖夷之中,他被重重黑雾包裹著的昏黄色的人影內外光芒一闪,恐怖的黑雾飞快扩大,一眨眼便將幽谷眾妖囊括其中,接著,黑雾外围如同龙捲一般疯狂旋转,將四周飞射而来的剑气尽数盪开!! “望川来的全都给我退下城去!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们这道人的性命!”黄道人的黑雾一收,分出一缕攀上牛德信的躯体,嗤啦啦的声响中,牛德信疯狂挣扎和惨叫的声音传遍四周,一时间,一眾望川剑修投鼠忌器,竟都真的收手退去,各自御剑於空,怒骂之声不绝,却是进退不得! 黄道人也未有进一步动作,反倒將那一片黑雾收回身边,暂时稳住了城墙上的局势,就在他要开口再说些什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么的时候,城外飞熊军抵近城墙,杜博安酝酿已久的一击终於朝著他所在的幽谷妖夷这边砸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抬手抵挡!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忽的发生巨变!! 就见原本翻滚不休的阴云,在赤色光柱出现之后呈现出来的漩涡正中,一座巨大的岩浆山峰好似陨石坠落一般,倒悬著冒出一座山头来!! 那岩浆山峰的山头直直顶在河玉城中发出的赤色光柱之上,朝著光柱下方的位置砸去,即便在那赤色光柱之中海量妖气的猛烈衝击之下,不断的有岩浆山石被击碎开来,也无法阻止那岩浆山峰主体的坠落之势!! 可还不等城墙上一眾妖夷欢欣鼓舞,就见一道身影“嗖”的一声从阴云之中斜向坠落,以一个令人瞠目的速度,穿过半空中那一座倒悬的岩浆山峰,跌落到河玉城內,震起了一溜烟尘! 却是真妖烛火!! 就在烛火坠落的下一刻,天空中的漩涡阴云亦被一分为二,一道足足有近两百丈长的庞然剑气现出身来! 那剑气凝如冰雪,晶莹剔透,其上缠绕著一头水色的巨鯤,盘旋环绕! 巨剑好似被天地巨人挥舞著,看似极其缓慢,却终究是在那座岩浆山峰落下之前,劈砍在了其上!! “轰隆!!” “咔嚓嚓!!!” 巨大的岩浆山峰被那水色剑气砍碎了大半,海量的水汽升腾而起,將方才被一剑斩破的阴云瞬间弥合! 恐怖的气浪,带著炙热的感觉席捲开来,將河玉城內城外的一切事物吹得站立不稳。 可那一剑到底没有將岩浆山峰尽数斩灭,山峰主体仍旧保留了数十丈大小,带著恐怖的势,狠狠砸在了城內那赤色光柱升起的地方!! “咚!!!” 大地为之震动! 赤色光柱被一剎那的撞击打得粉碎! 天地间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都被那里吸引,无论是人是妖,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可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道充斥著浓重妖气的赤色光柱便再次升腾而起,重新捅破了天空中的滚滚阴云!! 人族大军之中立刻便欢呼声四起,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城墙上三大宗门的妖夷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妖戚山一拳砸在面前的城墙上,將那里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在城下,影子则是心头一紧,立刻將洛川拉得后退数步,却仍是让一道血色水箭从他的左臂鎧甲之上划过!! 洛川闷哼一声。 影子心中大惊,连忙將洛川拉到面前追问,“你怎么样?左臂可有什么不妥?!!” 洛川摇了摇头,顾不得查看手臂伤势,而是飞快抬头去看天上,目光之中隱有惊忧之色,“我感觉那里有更加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就好像六凤山时一样!!”背靠城墙,撼山军和黑甲军已经完成了军阵的变化,反向抵挡混乱不堪且短时间內难以组织起有效围攻態势的兽潮,比之方才冲阵实在轻鬆了太多太多,两军主將不约而同的採取了內外轮替的策略,让士卒们可以轮替休息,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数。 ?????55.????? 军官们则没有时间歇息,他们要藉助军阵气势的加持,御剑给城墙上残留的妖夷不断的施加压力,隱隱间已经有了反过来压制守城的南夷一方的態势。 继黑甲军之后,河玉军成为了第三个抵达河玉城下的队伍,这让河玉城一战的局势看起来越发明朗,黑甲军与河玉军调整完毕自身阵型之后,不约而同的向撼山军的方向靠拢,等到三军连成一体,面对兽海的防守压力便会再度降低,届时这河玉城攻守之间的角色,就算彻底翻转了。 另一边,妖族大阵的妖气还在持续减弱,天空中传来的爆响声则越发剧烈,一股股恐怖的威势从天而降,给每一个人或妖的心头都镀上一层抹不去的忧虑。 天上胜负,往往要直接影响地上战爭的走势,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时候,城墙之上,大妖戚山將牛德信连同十字架一同丟向幽谷的妖夷,自身却往黑袍大妖金长老的方向飞去,这一下突然的动作立刻就引得所有望川剑修为之异动! 所有的剑修齐齐御剑朝幽谷这边杀了过来,让万毒宗的妖夷可以趁机退出各自的战场,退回到戚山和金长老这边聚集。 而与之相反的,被迫接下了牛德信和十字架的幽谷一方,妖夷们承受的压力便骤然增长,立刻就有一名五境妖夷被几柄飞剑刺中,当场身死,另外数名中三境妖夷负伤向南逃遁,其余眾妖各自施展手段,几乎妖妖带伤! 日月湖的妖则有不少乾脆退回了城內,散落入街巷之中隱蔽起来,並不露头,余下的也聚在一起退到了城墙远处,远离了战团。 身在城外战场,一边压制杜博安一边还能將战场局势收入眼底的幽谷大妖黄道人见状大怒,只觉得在三宗合力北上的当下,本应守望相助,尤其是此战胜负难料的关键档口,万毒宗竟还想著南夷六宗之爭,暗地里算计他幽谷,实在可恶至极! 抬头看一眼灰濛濛的天际,也不知是否得到了旨令,一招黑雾巨手朝著杜博安压过去之后,也不去看结果,转身就飞回到了城墙之上,落在一眾幽谷妖夷之中,他被重重黑雾包裹著的昏黄色的人影內外光芒一闪,恐怖的黑雾飞快扩大,一眨眼便將幽谷眾妖囊括其中,接著,黑雾外围如同龙捲一般疯狂旋转,將四周飞射而来的剑气尽数盪开!! “望川来的全都给我退下城去!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们这道人的性命!”黄道人的黑雾一收,分出一缕攀上牛德信的躯体,嗤啦啦的声响中,牛德信疯狂挣扎和惨叫的声音传遍四周,一时间,一眾望川剑修投鼠忌器,竟都真的收手退去,各自御剑於空,怒骂之声不绝,却是进退不得! 黄道人也未有进一步动作,反倒將那一片黑雾收回身边,暂时稳住了城墙上的局势,就在他要开口再说些什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么的时候,城外飞熊军抵近城墙,杜博安酝酿已久的一击终於朝著他所在的幽谷妖夷这边砸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抬手抵挡!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忽的发生巨变!! 就见原本翻滚不休的阴云,在赤色光柱出现之后呈现出来的漩涡正中,一座巨大的岩浆山峰好似陨石坠落一般,倒悬著冒出一座山头来!! 那岩浆山峰的山头直直顶在河玉城中发出的赤色光柱之上,朝著光柱下方的位置砸去,即便在那赤色光柱之中海量妖气的猛烈衝击之下,不断的有岩浆山石被击碎开来,也无法阻止那岩浆山峰主体的坠落之势!! 可还不等城墙上一眾妖夷欢欣鼓舞,就见一道身影“嗖”的一声从阴云之中斜向坠落,以一个令人瞠目的速度,穿过半空中那一座倒悬的岩浆山峰,跌落到河玉城內,震起了一溜烟尘! 却是真妖烛火!! 就在烛火坠落的下一刻,天空中的漩涡阴云亦被一分为二,一道足足有近两百丈长的庞然剑气现出身来! 那剑气凝如冰雪,晶莹剔透,其上缠绕著一头水色的巨鯤,盘旋环绕! 巨剑好似被天地巨人挥舞著,看似极其缓慢,却终究是在那座岩浆山峰落下之前,劈砍在了其上!! “轰隆!!” “咔嚓嚓!!!” 巨大的岩浆山峰被那水色剑气砍碎了大半,海量的水汽升腾而起,將方才被一剑斩破的阴云瞬间弥合! 恐怖的气浪,带著炙热的感觉席捲开来,將河玉城內城外的一切事物吹得站立不稳。 可那一剑到底没有將岩浆山峰尽数斩灭,山峰主体仍旧保留了数十丈大小,带著恐怖的势,狠狠砸在了城內那赤色光柱升起的地方!! “咚!!!” 大地为之震动! 赤色光柱被一剎那的撞击打得粉碎! 天地间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都被那里吸引,无论是人是妖,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可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道充斥著浓重妖气的赤色光柱便再次升腾而起,重新捅破了天空中的滚滚阴云!! 人族大军之中立刻便欢呼声四起,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城墙上三大宗门的妖夷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妖戚山一拳砸在面前的城墙上,將那里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在城下,影子则是心头一紧,立刻將洛川拉得后退数步,却仍是让一道血色水箭从他的左臂鎧甲之上划过!! 洛川闷哼一声。 影子心中大惊,连忙將洛川拉到面前追问,“你怎么样?左臂可有什么不妥?!!” 洛川摇了摇头,顾不得查看手臂伤势,而是飞快抬头去看天上,目光之中隱有惊忧之色,“我感觉那里有更加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就好像六凤山时一样!!” 第九百二十三章 再现法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三章 再现法相 阴云之上,启明子不知何时已经从云朵之上站了起来,他单手掐了剑诀,有两柄金色的飞剑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週游走。 那两柄飞剑看起来毫无区別,一样的简约,甚至到了简陋的程度,简简单单的金色剑柄,简简单单的金色剑刃,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装饰点缀。 在他之上的,仍是三方真妖分居三处,只是攻守之间却不再是依次出手,而是各自全力,攻势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无休止! 恐怖的妖气和真气疯狂对撞,震散开来的气化作起伏的余波,再加上四周连接虚空的金色锁链哗啦啦的响,让这一方天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怪陆离。 三大真妖之中,居於西北的长了四条黑漆漆毛茸茸手臂的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好似傀儡工具一般,只晓得一下又一下的发起攻势,居於正南的身披鎧甲的神秘人亦是並不开口,可每一次出手,打出的攻势却总是最为猛烈,甚至於其隱蔽与歹毒,还要超过那娇小女人! 居於东北方位的娇小女人此时已变得越发诡异,脑后的髮丝已经炸散开来,灰扑扑的粉尘点点滴滴的从中洒落,融入了这一片天地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她面容扭曲,一边朝著启明子所站的位置一拳接著一拳,將一个个灰濛濛的妖气法阵交叠之后砸下,一边却是看向了不远处,那一根从阴云之下衝起,贯通了层层阴云之后直衝到九天之外的赤红色的光柱! 其中妖气之浓郁,甚至於如同逆流而上的浪潮,即便凡人在此都肉眼可见的程度! 可衝到九天之外的妖气,就算是再浓郁,也註定是白白浪费,无助於谁! “好好好,”娇小女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面色狰狞的看向下方的启明子,“你们知道我南疆的妖族大阵一旦开启,便是你这样的高手亲自去破,短时间內也绝难损毁,竟想出了这样齷齪的法子,將我妖族大阵產生的妖气尽数吸走,再引入九天之上!” 她死死盯著启明子的眼睛,怒道,“可哪怕是这样的阵法也绝非常人可以布置,莫非你人族来此的至强者,除了九天之上那位袁天师之外,还有第二个?!” 她目光闪烁,將启明子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似惊似怒,“是家就在这西南汉州的那一位......也来了这河玉城?!” 启明子专心抵挡天上压下来的攻势,寻得一个当口才道,“你是希望他来了这河玉城,还是没来?” 娇小女人冷哼一声道,“我南疆三位宗主早已將他计算其中,无论他来了或者没有来,都无法改变这一场战爭的结果。” 启明子单手剑诀一变,凝神朝上一指,游走在他身边的一柄金色飞剑嗖的一下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天空中一柄顶天立地的两百丈金色巨剑,將居於正南方向的神秘鎧甲人,无形无相极其隱秘的一击震碎於空,“你先前曾说对弈,当知这棋局之上的博弈,毫釐之差,往往便是胜负之別,更何况是那样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举足轻重到了极点的人物?” 娇小女人看向不远处的赤红色光柱,冷冷道,“我没有时间与你爭口舌之利,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下的这一步棋,很危险,”她特意在“危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继而声音幽寒,“我可以允许你们在这河玉城外占尽便宜,可以接受眼前的这第一战是你们胜了,只要你们现在撤去了这道阵法,我便可以任你们离去,甚至传令让过沔津城,任你们大军北归,如何?!” 启明子面无表情,只顾格挡来自天上无止尽的攻势,这一次乾脆连回应一句都懒得回应。 娇小女人面若疯狂,尖声道,“怎么?非要与我们在这河玉城里拼一个你死我活?非要將你人族那点精锐主力尽数折损於此,才能罢休?!非要如此么?!” 启明子第一次抬头看她,只觉得丑陋无比,同样冷冷道,“我离郡太守大人说了,与尔等南夷鼠辈,只论生死,不谈条件。” 娇小女人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忍不住扬天大笑,“离郡太守洛川?!那个不过在这世上活了区区十几年的螻蚁,力不过五境,才不过五量,你这般的人,竟要听他那样的小儿信口胡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边说著,一边神色一正朝下看去,双眸之中神光闪烁,便让她轻而易举的透过层层阴云,看到了其下的情境。 她看到真妖烛火硬生生挨了一记斩击之后,酝酿已久的岩浆山峰终於成型,带著无匹的威势从天而降。 她看到江清韵仓促一剑將那岩浆山峰斩去大半,却仍旧只能捂著口鼻溢出的鲜血,眼睁睁看著剩余的岩浆山峰砸在那赤色光柱升起的地方! 可隨即,她的面色却是一变,因为才刚被打断了片刻的赤色光柱竟然再次升起! 她眸光之中的绿芒如同实质一般射出丈许,隱约之间,竟可见一座座微型法阵交叠其中,“你们这一次布下的,竟不是一座法阵,而是......一件异形法宝?!!” 启明子却在这个时候忽的將目光投向三个真妖之中,坐镇正南方向的神秘鎧甲人,眼见著他周身的妖气如水一般荡漾开来,又似沸腾一般翻滚,天地间便有无数妖气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不由得自语出声,“原来......是你!” 娇小女人此时已没有了先前疯癲的模样,她神情肃穆,好像祈祷一般双手合十,像是散功一般,將体內妖气尽数喷出,海量的妖气不聚不散,好像一朵巨大的绿色的云,她俯视启明子,冷漠道,“我给过了你人族对於双方来说最好的结局,可惜,你没有选......如此,我等便成全了你,我南夷三大宗门,何曾怕过......!!” 另一边,长有四条黑漆漆臂膀的真妖同样四手合十,將体內妖气喷出,化作一朵巨大的土黄色的云,將他自身包裹其中。 居於正南方向的神秘鎧甲人则化作巨大的水色的云,等到三方云气各自成形,彼此融合,渐渐成了墨色,其中就自电闪雷鸣,片刻之后,一个庞大无匹的巨型蝎子便踩踏著那混沌的云气,於虚空之中一点点现出真形来! 它漆黑如墨,巨大如山! 妖气缠绕,威势无匹! 真妖法相!!! 第九百二十四章 仙游东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四章 仙游东至 伏波山脉北部,离郡古道以东,永昌一侧的出口,其实直接指向了益城,可通往益城的道路之上,却横亘著一条波涛汹涌的伏波大江,以至於在过去的许多年月里,离郡古道尚且还能通行的时候,人们要经过离郡古道去往益城,总是要先向北绕到寿同,继而再折向益城。 可实际上,在大鼎立国之初,离郡古道通往益城最短的路线,那里的伏波江上曾有一座可以通行的石桥,两郡之间往来贸易的频繁,也使得伏波江以西靠近离郡古道的这一侧,衍生出了许多的村庄,乃至於小型的城镇。 可三百年前,永昌郡那一代的太守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决定拆除那座石桥,自此,离郡古道上的繁荣便就此没落,以至於这里的居民百姓也越来越少,直到去年,一场九百载未曾见过的大规模的兽潮穿过离郡古道袭击了这里,伏波江以西所有的村庄,一夜之间,成为了鬼蜮。 除去侥倖外出的以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存活。 那一战之后,益城方面派出了军队,清理了这里的尸体,以免引发瘟疫,却没有理会这里的断壁残垣,即便是侥倖逃出生天的,哪怕就在益城的街头乞討,也再没有回到过这里,回到他们曾经的家园。 这里便就此荒芜,彻底的没落,成为杂草丛生,鸟雀虫蚁的乐园。 这一日,荒芜了许久的这里,再度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蓝色的巨大剑气与一团翠绿得近乎墨色的妖气,自西向东,一前一后划过天际,在空中短暂的相遇之后,轰然炸响,剧烈的爆炸声將鸟雀惊得飞起,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的逃命。 爆响过后,蓝色剑气之中的白袍老道从天而落,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他炮弹一般砸入一座废弃的民居,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就將房屋的土墙撞得崩塌开去,让这里看起来尘土飞扬,不能视物。 墨绿色妖气之中的蓝衣女子则被反震之力衝撞上了高空,却一刻不敢停留,就在抵消了反震力量之后,马上箭矢一般朝著仙游子坠落之地衝来! 等到临近那一处尘土飞扬的院落,蓝衣女子却反倒谨慎起来,她悬浮於空,许是已然恼怒至极,双手一合,在她背后,就显现出一尊巨大的墨绿色妖气影像,那妖像乃是一只巨大的异鸟! 那异鸟身短而喙长,在空中双翼展开如同一只十数丈大小的巨型鹰隼,继而將羽翼一缩,整个鸟身如同飞鏢一般,朝著仙游子坠落之地疾速扎来!! “轰......!!” 並非石块砸入土地的那种震盪,而是两块硬度相当的石块互砸,恐怖的衝击力化作波纹,一瞬间便將方圆百丈之內所有的泥坯房屋和院落夷为平地!! 可仙游子却不在其中,不知他动用了何种手段,反倒借著方才那一击的力量,化作一道水色剑芒,以一个超乎寻常的速度,朝著东方天际激射而去! 蓝衣女子被地面上剧烈的爆炸推翻开来,为尘土阻挡了一瞬,便立刻重新锁定了仙游子的位置,整个人如同利箭一般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线浅浅淡淡的云彩的痕跡,“想跑?!”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一路向东飞驰,而在他们两人走后没有多久,无尽的兽潮嘶吼著从离郡古道之中冲了出来...... ??????55.?????? 却说蓝衣女子速度极快,即便仙游子取了巧,抢先一步出发,仍旧被她在空中一点点迫近了距离,可仙游子只管东逃,几番纠缠也只是浪费了些彼此的时间,无法將他留下。 没用了多长时间一人一妖便越过了伏波江,从高空去看,它就像是一条蜿蜒的蓝色的水带,將荒芜与文明划分开来。 蓝衣女子根本无心去看地上的风景,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深入中洲,此时的她心急如焚,也怒火中烧,早知道会在伏波山脉里碰上这样一个滑不溜秋的老头,她甚至寧愿留在河玉城里和潮生那样的疯妖作伴! 仙游子此时御剑飞行,已经是他所能够催动的极限速度,可被身后的大妖纠缠终究还是过於耽误时间,他微微皱眉之后,开始主动降低了飞行速度,就在他身后追击的蓝衣女子见状反倒惊疑不定起来,一时间没有发起攻势。 可仙游子之所以减速,其实是为了腾出手来做些布置,只见他左手掐诀御剑前行,右手翻转了一下,便有一叠水色的符籙出现在他手中,继而燃烬,五股浓郁到粘稠的水色真气团在他手上成形,继而黏著在他五指指尖,等到蓝衣女子终於忍不住加速朝他衝来,他便飞快转身,右手张开朝著蓝衣女子的方向虚空抓了几把! 附著在仙游子手上的五团水色真气顿时炸裂开来,化作不知道多少粘稠的丝线,隨著他的动作,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交错纠缠,好似一剎那丟出了不知道多少张蛛网,剪不断,理还乱! 蓝衣女子见状大怒,身后再次现出那墨绿色的巨大异鸟妖像,朝著密密麻麻的蛛网就是一撞,却一剎那被网罗其中,急切之间竟挣扎不开!! 仙游子再度双手御剑疾速而逃,却將一句话送到了蓝衣女子耳中,“此去益城还不过数十里,以我的速度顷刻可至,你已无法阻我,倒不如赶紧回去看看那兽潮,是否已然被听风阁的强者阻拦於伏波江以西了!” 蓝衣女子闻言怒极,周身妖气都化作了墨绿色,直接一头撞入那异鸟妖像之中,明显腐蚀性极强的妖气爆发开来,將粘著妖像的层层叠叠其乱如麻的蛛网一点点腐蚀殆尽,她抬头向西去看,仙游子已然御剑逃出了一段距离,她踟躕了片刻还是决定止步於此,却忍不住吼出声来,“老匹夫,你且在益城等我,不日我便去那里取你人头!!!” 仙游子自然听到了蓝衣女子这一句话,面上却没有现出任何嘲讽或者得意之色,更没有出言讥讽,反倒是神情凝重,明显心事重重,他双手掐诀,催动真气,让御剑的速度更快了一分,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可遥遥看见那座益城。 此时正值午后,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城內有排了队伍出城的,城外亦有排了队伍入城的,即便现在这里仍旧处於军事管制,还是肉眼可见的繁荣。 仙游子风尘僕僕,直接就落在了城西的城墙上,甫一落地,就被一队队守城士卒围困起来,一桿杆长枪几乎捅到他的脸上。 仙游子朝著四周士卒行了一个道礼,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丟过去道,“在下离郡道官游仙门掌门仙游子,有十万火急的军务要见守城主將!请速速通传!”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天妖出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天妖出手 益城,西城墙上。 守城的百將挑了个武者一境的年轻人去速度传信,其余人等却仍旧將仙游子围在当中,一点都没有放鬆警惕,甚至於巡守的军官见到这边的情况,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加入了围困仙游子的队伍。 仙游子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就那样安静的站著,只是面朝西方,似是在远眺什么。 驀的,他眼睛里的瞳孔飞快的一缩,因为在他目力所及的远方,有一道烽火隱约传来,继而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城墙上原本將他围困住的士卒们面面相覷,都知道恐怕真的出了状况,但没有谁对眼前尚且未能完全验明身份的修炼者放鬆警惕。 很快,益城主將陈少雄便御剑而来,落在西城墙后挥一挥手,让士卒们全都散开,走到仙游子身边微微一礼,“陈少雄见过前辈,”他也不过多客套,直接抬头看向西方,一道道烽火由远及近,“南夷分兵从离郡古道杀来了益城?” 仙游子此时明显有些焦躁,也没有与陈少雄客气,点一下头便算回礼,闻言道,“不止是南夷兽潮,更麻烦的是其中藏著一个......天妖!!”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陈少雄在听闻仙游子话中最后的那两个字以后,也是浑身一震,一边挥手让四周的士卒退得更远,一边飞快的传音追问道,“天妖?!前辈如何知道藏身兽潮之中的是个......是个天妖,而非真妖又或者......” 仙游子面色忧虑,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越发衰败,他看向西方,似是回想起什么极尽恐怖的景象,“今日兽潮来袭,有大妖將我拖住,余者强攻隱剑峰只为借道离郡古道向东来此益城,我等自然尽力抵挡,离郡古道那种地方,易守难攻,兽潮一时间前进不得,就在我与那大妖对峙之时,隱剑峰忽的震动了一下!” “隱剑峰的那一下震动,发生的极其突然,我那时精神高度集中,我很清楚,很確定的知道,”他的眉毛轻轻跳动,“那一下震动发生之前,没有任何上三境级別的真气或者妖气的爆发,也就是说......!” 他看向陈少雄,声音幽幽,“有妖,单单凭藉肉体的力量,就让整座隱剑峰,为之大震!!!” “单单凭藉......肉体的力量?!”纵使陈少雄也是见识过许多雄伟力量的,听闻仙游子这一番话,仍是大感震撼,“所以......” 仙游子似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不可自拔一般,“我那时惊骇万分,不由得便朝震动发生的方向去看,就看见了一双如天地般巨大的眼睛,以及一片可以燃烬天下的火海幻象......而这,是那天妖尚未动用任何妖气便可以施展的通天手段,此等手段,若非天妖,绝无可能!!!” 陈少雄此时早已面色凝重,看向西方深蹙眉头,“所以竟有一个天妖......要深入中洲亲自来攻取益城?!前辈以为,我们当如何应对?” 仙游子闻言苦笑出声,“应对?那种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拔山抬岳的存在,哪里是我等可以说什么应对的,”他回头去看这益城,哪怕才刚经歷了易主之变,城中呈现出的,仍旧是一片熙熙攘攘,“我已让人传信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但即便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钟舒夜的手中,他听风阁背后亦有圣灵九境的强者可以联络,而那般传说中的强者也愿意来援,就以离郡古道来这益城的距离,十有八九也是赶不及了......!” 陈少雄顿时没有话说。 仙游子看向陈少雄,问道,“太守大人南下之前,可有於陈將军留下什么话说,诸如若是来犯之敌过於强大难以抵挡......” 陈少雄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反倒恢復了几分往日的从容,招手喊来那百將,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递给他,淡淡道,“徐九,去与你家都尉说,快马传报益城周边村落,所有百姓紧急迁入城中,城內实行战时管制,全军备战,另外......开启益城大阵!” 那被主將叫出了名字的百將一怔,隨即一惊,听明白军令之后飞快行礼,转身一跃就跳下了城墙,飞身而走。 仙游子看向陈少雄,传音问道,“若那天妖出手,便是咱们开启了大阵,再聚万人精锐成阵,恐怕也难说可以抵挡,陈將军还將百姓聚於城內......” “前辈先前说了,隨那天妖而来的,还有汹汹兽潮,若不將周边百姓儘快迁入城內,他们便是九死一生的结局,若是迁入城內,说不得还有了多几分的生机,”陈少雄不紧不慢的道,然后看向仙游子一抱拳道,“多谢前辈前来报信,但守住这益城,是我离军之职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晚辈这就要去整顿军务,告辞。” 一番话说罢,陈少雄转身就走,连带著原本將仙游子围困在城墙上的士卒都各自散开,各司其职,没有人再来理会他,好像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任由来去。 仙游子自然明白了陈少雄的意思,可他没有走,他就那样站在城墙上,仿佛一个真正出尘的世外高人,在俯瞰这大好人间,即便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轮替的士卒,即便城下渐渐聚起人流排队入城,即便夕阳西下,远处终於隱约间传来兽潮的吼叫声,他都不曾挪动半分。 仿佛是在悟道,又像,是在等死。 然后夜幕降临,益城的四方城门全部闭合,一道似有水色的光芒自地下升起,將整座城都笼罩其中。 百姓们关灯闭户,全城的士卒却都没有休息,他们將城墙上的火油石块乃至於弓箭盾牌码放整齐,甚至於几架巨大的投石车都在城墙下组装完成,军官们一遍又一遍的嘱咐著自己的下属士卒注意事项,战前的紧张氛围便瀰漫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仙游子身临其中,明明心里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脑子里却就是什么都没有想,就是一片简简单单的空白。 兽潮临近,即便是天阴不见月亮星辰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仙游子也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野兽一个个红著眼睛,仿佛大军阵列一般,朝著益城的方向逼近。 无穷无尽的模样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而那个在白日里曾於自己反覆交手的蓝衣女子,则位於兽潮最前方,独立虚空,周身翠绿色的妖气显眼而明亮,好似兽潮的指路明灯。 陈少雄不知何时再度来到仙游子的身边站定,这一次,两人没有任何对话,只是並排在那里看著城外的景象。 兽潮渐渐逼近到投石车可以覆盖的范围,便有巨大的石块,带著沉重的呼啸声飞出城外,落在兽群之中,立刻就是一排骨碎筋折的血腥景象,可这样的打击,没有让兽潮前进的步伐有一点动摇。 等到某个时刻,就在城墙上军官们督促著士卒们准备弓弩箭矢的时候。 兽潮之中的某个位置上,好像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光,闪烁了一下。 继而,就似这天,这地,一剎那都被定格! 天地之间,唯有一道將这夜空一分为二的火光,好似自极遥远的地方而来! 无声无息的,给这座益城,割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那伤口起於城外,破灭城墙,刺入城內,一直延伸到城市中心地带!! 这一条线上的一切,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在这一剎那间归於尘土!!! 所有人,亦或者妖,都被这样惊世的一击震撼得呼吸都为之停滯! 城墙上,无论是上三境的仙游子,或者是一城主將的陈少雄,都不能发一言! 然后,兽潮之中的那个位置上,又亮起了另外一道,比之先前分明亮了许多的光,城墙上的人们这才发现,原来那光,是赤红的火把一般的顏色! 城內城外,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只能等待,这仿佛天人降临一般的末日审判! 无能为力! 可那一道令人恐惧的火光却没有再次降临! 因为就在它从极远之地被点亮,以更加令人恐惧的威势朝著益城而来的时候,原本似被定格了的天地之间,似乎一剎那,有清风拂过。 然后,火光崩碎,兽潮之中的亮起光芒的位置上,一道火光直衝九天,一声似乎无限震怒的声音传遍天地。 “是你......你......回来了!!!” 第九百二十六章 神秘老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六章 神秘老人 照水城外。 兽潮汹涌,等到兽潮拼著巨大的伤亡攻到照水城近前,就能看到一块块燃烧著的黑漆漆的石头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著浓浓的黑烟,砸在它们身后的某些长条形的坑內,然后像是引燃了了不得的东西,哗啦啦的,燃成一条又一条的火海,將近处的野兽与远处的分割开来。 城墙上,士卒们开始射出弩箭,並非毫无目的的攒射,而是精准的点射,距离足够近,目標又足够明显的,第一时间受到了特殊照顾。 那箭矢的三棱箭头上留有血槽,即便是面对著甲的人族军队也有著极其可观的杀伤力,如今面对赤裸裸的野兽,哪怕它们当下缺乏灵智,也绝对是屠杀利器。 就在城上城下有序廝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头上站著照水城主將孟子安的地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原本站在孟子安身边的上三境强者孟一嵐低著头一动不动,好似就那样站著睡著了一般,活像一个木桩子一般的死物。 而孟子安则与一个穿著黄麻衣服头戴黄麻束髮的寻常老人,並肩站在城墙边上,朝外看。 老人身材魁梧,双手环抱於胸前,双目炯炯,盯著远处沔水之上的水军城寨,明明神情极度平静淡漠,偏偏就给人一种,好似一个铁匠铺子里的老师傅,盯著自己不成器的弟子们拙劣的手法一般,像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我听他们说,这永昌一地里,你这个娃娃已经是顶好的將领了,我当时有些不信,总觉得当兵打仗,还得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才能认的,就像那个瘦瘦弱弱的陆东风,可前些时候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到了永昌,亲自把你从笼子里头请出来放在这照水城,我就觉得大概你也还是真有些本事的,没想到......” 老人微微一笑,在孟子安的感受之中,那一笑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明明白白的失望,“你对这永昌南疆一地的局势见识,与那陆东风比,还是差了太多。” 孟子安听得老人这一番话,心底里原本强自压抑下去的惊惧之情便又弱了三分,他躬身行了一礼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才疏学浅,確实不能与离郡名將陆东风相提並论。” 老人侧目看了孟子安一眼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现在来看这份心性倒还凑合,好好修炼,当可入得中三境。” “是,”孟子安应了一声,而后问道,“前辈方才说永昌南疆之局势,该是听了晚辈先前的那番话有不同看法,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想了想,缓缓道,“过去,这永昌南疆与离郡南疆一样,不过是南夷六大宗门的歷练之地,余下的自然也有些別的缘故,可总也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但如今,吕玄死了,我人族与南疆六大宗门之间的关係就与以往不同,从根子上,生了变化。” 他朝城外血与火的战场努了努嘴,“你的那些想法,全都是从场面上的事情出发,去推断,这本身就有大问题,你怎知你看到的,不是人家本来就想让你看到的?” 老人说到这里,忽的自家停下不语,沉吟半晌之后摆了摆手自我否定道,“我如此说倒也不能全对,以他的性子和手段来说,也未必非要耍弄这些手段,我只与你说,南夷六大宗门,尤其是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这三家,无论胃口还是实力,都不是一座河玉城便可满足的,你既做了这照水城主將,往后还是要多思量思量,那最坏的情况。” 孟子安没有因为眼前老人话里顛三倒四的东西而丝毫不耐,一边將老人话里的每一个意思细细咀嚼,一边似是隨口一般问道,“前辈是说,眼下这群兽潮的背后,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妖,不需要兽潮主力的帮助,想要凭藉一己之力就攻破这照水城?” 老人这一次正眼去看孟子安,点头道,“是。” 孟子安又问,“晚辈方才已命人去开启照水城大阵,城內还有两万士卒隨时可以运转军阵,再加上前辈与孟先生这样的上三境强者坐镇,单单就只是一个妖......” 孟子安將话说到这里,忽的就说不下去了,他这才有些想明白了老人先前那些话里,所谓从根子上发生变化所指的意思,於是,便是以他征战沙场多年的沉稳性子,都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三分寒意。 “想到了?”老人看一眼孟子安,而后將目光重新投向沔水之上那座城寨,“其实很多事情想起来並不难,只不过人们总是选择性的忘记,你是如此,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亦是如此。” 两人说话间,照水城下大地微微一震,继而便有一道极其浅淡的水色光芒自地下升起,將整座城市都覆盖其中,以至於天上的阴云都为之起了涟漪。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似是有些缅怀,或者感伤,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摇头嘆息道,“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这么多话了,真是老了,”他一步迈出,人便已在沔水之中水军城寨的上空,剩下的话,就唯有他自己才能闻听,“舒坦的日子到头嘍......”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兽潮,又抬头看向九天之上,再度摇头,“舒坦的日子到头嘍......” 话音落尽,他就已经消失不见,接著,整座照水城上空的水色光芒便骤然黯淡了三分,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忽的绽放开一朵巨大无匹的灭世火莲!! 那火莲无比炙热,以至於隔著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都能让大地之上的人们,在初冬的阴雨天里,感受到晚春一般的温暖! 照水城头,孟子安抬头看天,即便隔著厚厚的阴云,他仍旧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朵绽放开来的火莲,有著比之太阳还要刺目一般的错觉,“孟先生,这位前辈在你看来......得有多高......?” 孟一嵐的身躯此时也不再如同先前一般僵硬,他同样呆呆的看著天上,眼神中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渴望,“多高?那是我们此生永远也不可能企及的高度......永远......” 然后,“咚”的一声巨响,带著强烈的震感自九天而下,引得大地震动! 天空中,水火不容,赤红的火色与湛蓝的水色明明灭灭,不知几何! 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火团与水团从九天之上坠落,好似一朵覆盖了整座天空的烟! 那水团,落在地上,便是一汪腐肉蚀骨的池水,那火团,落在地上,便是一朵冲天而起的火莲! 当那水团与火团流星雨一般坠落的时候,城外兽潮顿时就是水深火热的末日景象! 而有著法阵照拂的照水城內也没有好上太多,只这一下,就不知道多少人家从世界上消失! 南城头上,孟子安双手扶著面前的城墙才勉强能够站稳,低头看一眼混乱不堪的战场,再抬头时,眼神里已儘是骇然之色。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能够握紧的一切,无论城墙,还是腰间的飞剑。 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就像是这一片天地间的任何一个生灵,一样,身处其中,只能无力的等待,等待一个,似乎决定所有生灵生死的结果...... 而那混沌渺渺的九天之上,则只传出一声冷意盎然又震动天地的...... 冷哼之声! 第九百二十七章 手段尽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七章 手段尽出 百兽山下。 站在庞大犀牛妖物后背的白裙女人看向水面上虚空而立的红霄子,再度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山上人族门派的......掌门?” 她甩了甩手,先前被砍伤的细小缺口便飞快的癒合了,“既已走了,就不该回来。” 红霄子根本没有与眼前女人搭话的兴趣,她就那样站在湖泊之上,双手掐诀,便有两根木枝一般的细长飞剑自她宽大的袖袍之中射出,环绕著她疾速飞行。 那两柄木枝般的飞剑,好似某种神异植物的根茎,被藤蔓缠绕之后形成,奇异的是,无论作为飞剑主体的根茎,还是那缠绕其上的藤蔓,都是一模一样,即便细看,也没有半点分別。 红霄子双手下摆,翠绿的真气便附著在那两柄木枝飞剑之上,让其呈现出过分碧绿的色泽,远远看著已经没有了木头的属性,反倒更像是翠玉一般。 红霄子死死盯著犀牛妖物背上的白裙女人,见自己这边无论如何动作,那女人始终一副冷眼旁观的表情,原本已经压抑下去些许的怒意顿时勃发,一挥手,两柄木枝飞剑便激射而出,巨量的真气附著其上,使其化作两道四十丈长的木色剑气,宛若盘绕纠缠的游龙,直指白裙女人的眉心! 白裙女人面上神情不变,有些不耐一般挥了挥衣袖,便有两只妖气巨爪凭空而生,又有湖水逆流而上填充其中,朝著那两尾游龙一般的木色剑气就是一抓! “叮叮!” 那般声势浩大的两记剑斩,竟没有爆发出想像中那般巨大的威力,只是两相接触的一剎那,木色剑气便改刺为撩,擦著妖气巨爪的指缝,斜向上方划了过去! 白裙女人神色之间有了一分意动,抬起手来一招,那两个朝前衝去的妖气巨爪便在空中绕过一个小小的弯来,在天空中两柄木色剑气再度刺到自己面前之前,挡在了半空! “轰隆......!!” 剧烈的爆炸带起的狂暴衝击力,让不远处的山林都为之呼啸,距离近些的野兽利爪扣地,才能避免被吹飞出去的结局。 烟尘散去,巨大的犀牛妖物背上,白裙女人轻轻扶了一下眼畔的羽毛面具,却发现前一刻还站在湖面上的红霄子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凝神感应的一剎那,才隱约捕捉到了一点痕跡,发现对方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已无声无息来到了她的头顶十丈之地,正双手握了那两柄木枝飞剑,朝她狠狠刺来!! 白裙女人略略感到惊讶,却未丝毫慌乱,將原本抬起的那只右手朝上一举,一股精纯的妖气自其掌上涌出,继而不疾不徐的平摊开来,好似一张薄薄的水幕! 可就是这区区一层薄薄的水幕,竟硬生生將红霄子两记筹谋已久的杀招挡了下来,那两柄木枝飞剑上凝实到了极点的剑气,只不过在那水幕之上刺出了区区两道涟漪!! 红霄子一击不中,抖手便將两柄木枝飞剑朝两侧丟开,双掌交叠,向下一拍,一道足有二十余丈方圆的厚重法阵驀然成型,仿佛带著万钧之力朝下一压! 白裙女人没有动作,仍旧是单手撑天的姿態,红霄子的法阵压在她的薄薄水幕上,“嗤啦啦”的响,详细去看,才发现那法阵贴在水幕上的地方,正飞快的向內侵蚀,眼见这般景象,才让白裙女人面上再度有了一点新的神色,“用毒?” 她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两个字,一边將抬起的右手握成了爪状,那一层薄薄的水幕四周便飞快的隆起,直接扣入了法阵內里,生生將其捏出裂纹来!! 红霄子见状也未强撑,双手又向下狠狠一按,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绿色的雾气,骤然炸散开来! 白裙女人右手微一用力,被腐蚀得斑斑勃勃的水幕冲天而上,將那法阵整个撞碎成漫天的真气碎片,可她脚下的犀牛妖物却支撑不起如此巨大的力道,被压得悲鸣一声,软倒在地,七窍流血! 白裙女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双脚悬浮,腾空而起十数丈,再度凝神感应,才发现了重新回到湖面上的红霄子,这一次,她抬起手来轻轻一摆,原本在她身后远远近近不知道多少数量的野兽也妖物,就齐齐怒吼著,朝百兽山所在的那座至高主峰奔去,“自今日起,大古山脉里,就没有了人族的宗门。” 红霄子眼见著无尽兽潮冲入百兽山的主峰山林之间,面上神情越发肃穆,听得白裙女人的话,第一次开口讥讽道,“大古山脉里可不止我百兽山一家人族宗门,你若真的有胆,何不去东面那一家走上一遭?!” “你说的是逍遥谷?”白裙女人没有动怒,反倒微微一笑,点头道,“会去的。” 红霄子单手掐诀,两柄木枝飞剑中的一柄就返回了她的身边,飞速环绕,看起来与两柄同在时差別不大,“所以你们此来我百兽山,不是为了沔津,就只是衝著我百兽山来的!” 白裙女人微微抿嘴,本不想多说什么,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出四个字来,“臥榻之侧。” 仅仅四个字里包含的意思,就让红霄子心中惊涛骇浪,她双目微眯,下一刻,湖面上的她便化作绿雾散开,再出现时,已经是半空中白裙女人身后,此时的她脚踩一柄木枝飞剑,双手之中又握著一柄,周身真气满溢,全都融入手中飞剑,化作一道雷射一般直刺白裙女人后心的剑气!! 白裙女人仿佛后知后觉,可就在红霄子的剑气尖端就要刺中她后心的前一刻,她动了! 她仿佛十分缓慢的转身,却偏偏就在红霄子的剑气刺到她之前,伸出那一只白皙的右手,轻轻巧巧的握住了那剑气的尖!! 以红霄子上三境的实力,近乎全力一击的锋锐剑气,竟只能在那白皙的右手上刺破了一个绿豆大小的伤口,便开始寸寸崩碎!!! 红霄子与那白裙女人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四目相对,忽的就將手中飞剑朝远处一丟,竟直接弃了飞剑,笔直的朝那白裙女人扑了过来,同时周身浓绿的真气如同毒瘴一般將她包裹,又快速扩张,一剎那就將白裙女人也笼罩其中! 而后她一抖衣袖,一条通体碧绿的青蛇从袖中钻出,盘绕在她的右手之上,朝著白裙女人的方向张嘴就喷出了一股黑漆漆的毒雾,那毒雾与四周的浓绿毒瘴一触便消融其中,了无痕跡! 第九百二十八章 湖底突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八章 湖底突破 百兽山,是座看起来颇有些“开放式”的古典山门,没有直通山顶的台阶,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门,整座山都是密林覆盖,反倒是自山腰起至山顶的那些房屋亭台,成了点缀在这座山上的装饰。 所以当无穷无尽的兽潮汹涌进入山中的时候,看起来这座古老的宗门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实际上,那兽潮从刚进入百兽山的密林开始,濒死的惨呼声就没有断绝过,此起彼伏,好似它们进入的不是它们最熟悉的环境,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山上那些原本聚在一起的百兽山弟子们,则全都消失不见,没有一人御剑飞走,全都入了山林。 山下,红霄子用周身散开的毒瘴將白裙女人笼罩其中,再加上碧绿青蛇的毒液加成,让她身周这十数丈的范围,成了最为凶险的所在! 她凝神感应,只觉得那白裙女人仍旧站在原地,没有来得及躲闪就陷入自家毒瘴之中,心中暗喜,双手掐诀,脚下飞剑立刻就化作极度凝实的剑气,朝著白裙女人所在之地闪电般射出! 这点距离,对於红霄子而言简直不存在一般,但就是这样,她刺出的这一剑仍旧被无声无息的挡了下来!! 红霄子顿时心生警觉,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便有一股不可抵挡的庞然妖气自那白裙女人所在之地爆发开来,好像她在绝望之际竟选择了自爆一般,恐怖的爆炸之力瞬间就將距离极近的红霄子掀飞出去,身在半空便已吐血不止! 红霄子心中惊怒,忍著內腑震盪的痛苦双手掐诀,整个人化作一捧绿色雾气炸散开来,再出现时已经在那起了涟漪的湖面之上。 .??. 也就在她消失的一剎那,一只凝实的妖爪从她所在的位置一穿而过!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红霄子站在水面上,一手抚胸,定定的看著半空中她留下的那一团毒瘴一点点被风吹散,露出其中分明安然无恙的白裙女人,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在她的感知中,那白裙女人明明仍在七境大妖之列,哪怕事实证明她的实力绝对处於七境最顶峰的位置,却也不应该强到任凭自己手段尽出都能毫髮无伤的程度! 同等级里,人和妖之间的差距应当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裙女人则没有急於动手,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去看,先前被红霄子刺破的掌心那一点缺口四周,有极其细小的黑色丝线正在蔓延,她任由那黑色丝线蔓延了片刻,才缓缓合拢掌心,那些黑色丝线便隨著她右手之上喷薄而出的妖气而逼出体外,化作丝丝缕缕的烟气被风吹散,等到她再张开手掌,原本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伤痕也已经消失不见。 她摆了摆衣袖,好似掸去沾染在身上的灰尘,那一身华丽张扬的羽毛长裙之上,就有几根羽毛从中脱落,坠入湖水,那一片湖水的顏色瞬间一变,就有鱼儿翻了肚皮浮上水面,“你豢养的这条小蛇,毒性倒是有些奇异,竟能侵入我的身体,將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只废去你的修为。” 红霄子面色冷然,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裙女人抬头去看身后那座百兽山,从山上盪起的烟尘来看,此时的兽潮已经攻上了山腰的位置,哪怕伤亡惨重,这种速度也绝不算慢了,“也是有些骨气的,既如此” 她驀 的回头,就见湖面上已经没有了红霄子的身影,甚至於她凝神感应,都无法察觉对方身在何处,直到她的眼睛之中水色的光芒闪烁起来,透过清澈的湖水,看到似乎正在缓缓沉底的红霄子,才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你也要去走他的那条路么?自困於湖中,何苦,何必” 白裙女人抬起手来,脚下湖水之上的涟漪顿时为之一凝,可隨即,她想了一想,又收了手,就那样静静的看著,好似一个全不关己的旁观者。 另一边,红霄子好似石块入水,一直往湖水最深处去沉,在她的世界里,光线越来越暗,兽吼与廝杀的声音远去,除了湖水本身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体內翻滚不休的真气,以及隱隱刺痛的伤,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先前的种种,都在她的这一沉之下,与她斩断了联繫。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求死者的灵魂,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涌入了她的脑海,那些年少轻狂的,那些春风得意的,那些一败涂地的,那些英雄迟暮的,起起落落,生生死死,让她一剎那走过了几个人生,无一例外,都以失败而告终。 红霄子不知为何泪如泉涌,泪水却直接容在四周的湖水里,她睁开眼,看见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和兽在混混沌沌的湖水里游过,低头,却看见湖底,一座散发著微微水色光芒的极其巨大的法阵,那法阵线条有粗有细,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极其繁复的圆形的阵。 红霄子闭上眼睛,双手掐出一个怪异的法诀,周身碧绿的真气便汩汩涌出,就在这深深的湖水里,演化成一棵纠缠蔓延的树,又或者是许许多多拧在一起的藤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蔓,张牙舞爪。 湖底的法阵似乎被这一幕的真气牵引,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缘故,驀的亮起刺目的光芒,竟让这阴雨天里黑沉沉的湖底,有了被阳光直射一般的感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座湖,都被那种力量牵引,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规律波盪,不知道多少湖水被吸入那法阵之中,让整座湖都为此浅了几分。 接著,法阵发出“嗡”的一声响,大地都为之震颤,不知道多少量的水气从阵中透出,衝击在红霄子周身凝聚出的怪异树藤上,一剎那,便有大量的枝干被冲得断折,唯有最接近核心的主干能在那种衝击下倖免! 红霄子七窍渗血,將她面部四周的湖水都染成血色,可她始终不曾睁开眼,她双手颤抖,手上印诀却没有丝毫鬆散,碧绿的真气树藤主干吸收一根根断掉的枝干,变得越来越粗壮,同时不断有新的枝干延伸出来,又被衝散,如此往復,渐渐的,那真气树藤就有了参天大树的雏形。 直到某一刻,一根新鲜延伸出来的枝干在法阵水气的衝击下支撑住了自己,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等到第九根枝干成形,湖底法阵就又是一震,原本冲势凶猛的水气,忽然变得柔和,它们环绕在那真气树藤四周,轻柔的抚触,真气树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和蔓延开来。 红霄子周身的气势开始攀升,等到了某一个临界点时也没有停止,仿佛轻而易举的就跨越了过去。 红霄子睁开眼,深深看一眼重新归於寂静,甚至於连最初的点点水色光芒都不再散发出来的黑沉沉的湖底法阵,深深弯腰行了一礼,继而转身,如利剑一般,朝著湛蓝的湖面,衝去!! 第九百二十九章 兽潮退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二十九章 兽潮退去 百兽山上,兽潮已经从山腰之地攻上山顶,整座百兽山都似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有一股怨灵盘旋不灭,让本来仙气縹緲的修炼圣地,都染了煞。 百兽山的弟子在六境长老们的召唤下,陆续从山林各处返回,清点数量,回来的已不足去时的六成,长老们根本顾不得悲哀嘆息,去看谁家的得意弟子尚未成才便陨落於此战,他们联手激活的山顶大阵已处於激发之前的关键时候,就在某一名弟子拼命一跃进入大阵范围之后,“嗡”的一声响,金木水火土各色真气自大阵四周升起,又在半空中旋转融合,最终融会成一层混混沌沌灰濛濛的光罩,將整个山顶笼罩其中。 大阵封顶的一剎那,三个明显受伤不轻的百兽山弟子携手回来,却只能隔著那一层薄薄的光罩,与阵內长辈同门绝望对视,继而並肩转身,在宗內所有弟子们悲愤欲绝的注视下,直面阵外汹涌而来的无尽兽潮! 在击杀了一个又一个的野兽之后,与他们的宠兽陆续力竭战死! 眾目睽睽之下,被野兽分食得只余残留了肉渣的白骨,其中残酷,便是宗门內上了年纪的长老,都目不忍睹...... 百兽山顶大阵升起的时候,百兽山下的湖面,如破碎的镜面,砰然炸开,水浪溅射而起数十丈。 红霄子衝出水面,周身真气涌动,天地间游离的木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吸纳入体內,与此同时,她浑身上下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她飞快看向百兽山顶,在看到那座明显將山头都笼罩在內的大阵升起之后,心中便是一沉。 另一边独立虚空贵气逼人的白裙女人还是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的站著,双手交叠於小腹,看著浑身湿透的红霄子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再现,讚许的点了点头道,“我原以为你沉入水底,是去做了与先前那老人家一般的事情,原来竟是借了那法阵的机缘突破到了七境上,临战突破,你无论天资还是胆魄,都非常人,今日死於我手有些可惜,若你此时想走,我愿放你离去。” 红霄子浑身上下真气波动的极其厉害,也没有当下立刻就动手的意思,闻言冷笑道,“你南夷三大宗门北上,夺了河玉城之后还要继续分兵向北,显然是野心极大,灭我百兽山恐怕亦是谋夺照水城的一环,我既是百兽山掌门,你若今日放了我,你背后的那三家宗门能放得过你?” 白裙女人似是没有看出红霄子刻意拖延时间,又或者完全不以为意,闻言只是道,“我先前与你说过,你这百兽山於我三大宗门而言,不过臥榻之侧一根小刺,与照水城不可同日而语,今日我来,只为拔了你的山头,眼下我便是放你走,你也要往北面去找生路,之后,无论你想南下復仇,还是另择一地开宗立派,都与我无关,三大宗门要怪罪我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红霄子见白裙女人言语认真,面上神色丝毫不似作假,一时间內心之中不止是悲愤,更有一种说不上屈辱的反覆纠结的情绪,憋得她心中难受,就连才刚突破的心境都不似先前通畅,“你一个妖,可惜我一个人?!今日你灭我宗门,若不杀我,须知他日我便是復仇,也不会隨便找了旁的妖了结恩怨,定是要斩你不可的!!” 白裙女人仍是那副浅浅淡淡的表情,她看著红霄子周身气势一涨再涨,仿佛还认可般的点了点头,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可以。” 红霄子顿时怒不可遏,“你是妖,我是人,天生是敌非友,你可惜一个敌人?!!” 白裙女人抬起头看天,“妖和人,同是这天道之下的芸芸眾生,天道仁慈,令眾生皆有得道之机,却只能各自內求,將旁的人和妖都杀得绝了,也不能让你因此多得一分道果,可见,这求道之路上本没有那么多敌人,向天求道,已是件寂寞的事情,同行者太少,就更无趣了......” 红霄子哪里听得进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来,眼见著白裙女人当著自己的面竟然抬头望天,不由得怒火中烧,不知身在何处的两柄木枝飞剑之中的一柄剎那间落回她的脚下,载著她朝白裙女人那边飞射而去,“狂妄!!” 白裙女人点头看向红霄子,再度伸出一只白皙的右手,一握之下,一只凭空而生的妖气巨爪便朝著红霄子前进的方向兜头抓下! 红霄子手上印诀一变,“嘭”的一声化作绿雾散开,那柄被她踩在脚下的飞剑则被那妖气巨爪抓在其中。 可与此同时,另一柄木枝飞剑不知何时已经飞到白裙女人身后十丈之地,红霄子突兀的出现,双手抓住那木枝飞剑,神情冷厉,周身真气疯狂涌动,在那木枝飞剑之上炸起五六十丈的通天剑气! 那剑气远比先前她能够递出的那一剑更加凝实,更加剔透,水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其威势不知强了几倍! 朝著白裙女人后背,毫不留情! 一剑斩下!! 白裙女人仍旧是先前那般似缓实疾,这一次,她只是微微侧头,给红霄子留下一个淡然的侧脸,然后,汹涌澎湃的妖气便自白裙女人体內喷涌而出,一头仿若凤凰一般华丽的神鸟自她体內“钻”了出来! 它的冠羽如同水纹流转,翅膀展开仿佛白雪凝聚,尾羽倾泻好似冰棱绽开!! 就像一头活生生的神鸟自虚空来!!! 红霄子的惊天剑气砍在那神鸟后背,剑尖便已崩碎开来,她用力前刺,剑身在尾羽之上划过,更是寸寸碎裂,碎成了漫天的琉璃! 红霄子一击不中立刻化作绿雾退去远处,面色凝重的做出防御姿態。 白裙女人则抬了抬手,似乎也终於要主动出手,给予远处的红霄子雷霆一击,却忽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伸手向上一招,一根妖气凝结的羽毛落在她的手中,她始终淡然的脸上终於有了一剎那的震惊,她將那羽毛之上的信息再看了一遍,才指尖用力,將那羽毛捏碎成一捧妖气,消散在天地间,她缓缓抬头看天,喃喃自语道,“人族中洲的气运,果然不曾衰败到那样的时候......” 在红霄子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白裙女人挥了挥手,仍旧包裹著她的妖像神鸟仰天一鸣,竟真的发出如同凤鸣般的声音,然后,百兽山上下,无论是正在围攻山顶法阵的,还是山下正要上山的,全都停下动作,继而机械一般的转身朝来时的路快速退去。 白裙女人扭头朝百兽山顶看了一眼,转身就朝远处来时的山林飞去。 红霄子双拳紧握到甚至捏出血来,却终究没有再衝上去做任何挑衅的事情,只是沉声喝问道,“你......叫什么?!!” 白裙女人没有回头的消失在远处,却有一个声音縹緲而来,一如先前般淡然,回答了六个字。 “日月湖,风信子。” 第九百三十章 卜上上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章 卜上上吉 河玉城內,城东北某个偏僻的院落之中,倖存的人们一簇簇挤在墙角,即便如此,衣衫单薄的他们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方面是这冬日严寒,终究还是让这南疆边陲之地也感受到了寒意,二方面,则是天空中一个又一个的恐怖异象降临,让他们这些平日里只与吃喝拉撒打交道的凡人,感受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同蚂蚁初窥海啸一般的渺小与恐惧之感。 好像只有相互依偎,或者靠坐在似乎坚实无比的墙壁上,才能让他们找回一点点可以生存下去的安全感。 和一丁点的希望。 北面的一排房子里第三间,不同於其他屋子早已经人满为患,这一间里却只有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里,有一个脸上长有鳞片,明显不是人的存在,土山。 此时的三人正关上房门,三颗脑袋凑在破碎了窗户框子的缺口处朝外看,距离他们算不上非常远的地方,那一根赤红色的光柱直衝九天之上,即便是先前的岩浆山峰那般威势,都不曾让它中断。 “这......又是你们妖族的何种手段?” 压低了声音问话的,乃是穿著一身脏污道袍的老道士,米香道人,此时的他头髮散乱,若將他拉到离城大街上说他是个疯子乞丐,恐怕任谁都不会有半点怀疑。 “不对,”看起来憨头憨脑,此时也是满身尘土的土山,將那巨大无比的鼻子皱了皱,摇头道,“这根柱子里的妖气,浓郁得让人恐惧,但恐怕不是妖族的手段,因为方才从天而降的那座岩浆山峰,明显是那......”他缩了缩脖子,用上了传音的手段仍旧压低声音道,“是那真妖烛火的招数!想要毁掉这根柱子的是妖,想要保下它的是人族剑修,所以,这东西应该是太守大人那边搞出来的东西。” “破阵!”天真盯著天上那赤色的柱子,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米香道人诧异的回头看了天真一眼,隨即咂摸了咂摸他话里意思,竟也摩挲著脏兮兮的鬍子认同的点了点头,“说不准,还真的是破阵的东西,土山你可有什么感觉?” 土山想了想道,“只觉得大阵带来的妖气增幅,小了一些,应该是小了一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就没错了,”米香道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上,再度看向那赤色的柱子,嘟囔道,“那地方,现在恐怕是龙潭虎穴,咱们便是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天真却是个耳聪目明的,闻言道,“师父说的是,咱们三个过去也只是添乱,不如想想办法,將城內这些人救了出去,也如师父平日所说,是大功德嘞。” 米香道人点头,可扭头看向院子里一团团的人族的时候,却又苦了一张脸,皱皱巴巴,“这许多人,还有那些妖看著,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去......” 天真一巴掌拍在土山的胳膊上,道,“这就要靠山叔了哇,就在这小屋里打个洞到城外,再让他出去將人一个个喊进来,等到外面守著的妖发现了端倪,咱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人了!” 土山闻言飞快摆手道,“眼下这城內城外到处都是妖和兽潮,本来就难找个安全的地方,更不必说天上的大妖和真妖,打个洞咱们三个悄默默的跑了也就罢了,要是將许多人都放出去,你当天上那些大妖都是瞎子不成?!” 天真道,“大不了走得远些,或者就在地下多待些时候,太守大人他们既然连妖族大阵都能破了,总归是能打贏这一仗的。” 土山又道,“再说了,先前来时便也说过了,这城下大阵克著我的,往下挖,一个搞不好是命都要丟在地下的,何况要挖能通过那么多人的宽大地道,不说其他,累都要累死我了。况且,说不定不等我们將人偷偷运出去,这一仗也就打完了,到时候城里的人也都能活,何必干这种勾当。” 见两人斗了半天嘴没有插话的米香道人听到这里却是摇头道,“土山你说,前次妖族將这城內的人族聚在一起是为了献祭,以开启妖族大阵,可眼下这妖族大阵已经献祭了一批人族完成了开启,何以还要再留著这些人在这关著?” 土山道,“以防妖族大阵被破,还需要再次开启?” 米香道人道,“也或许有这个想法,可如你所说,一旦河玉城都破了,这些人也都用不上了,你当他们还能留著性命?杀了他们,不就是兽潮一过,亦或者你口中那些大妖挥一挥衣袖的事情罢了。” 土山不语。 天真看了眼不情不愿的土山,对米香道人道,“师父,你是这天底下最擅长卜算之法的,能算到河玉城遭劫,还能算到太守大人来此救人,眼下你便给山叔也卜上一卦,就测......就测咱们从这城內哪里打个洞下去,是上吉,如此一来,岂不万事顺遂?” 米香道人看了看天真,想了想道,“也好。” 他面朝南方,席地而坐,伸手理顺头髮,正了正不存在的冠冕,摆正了袖袍,诚心敬表,呼天人之名,进信徒之礼,一套流程做得规规矩矩,让原本並不如何感兴趣的土山都忍不住站直了腰身。 米香道人隨即伸手在地上尘土之间画线,定出阴阳五行,又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肃穆认真的往那规矩里一丟,仔细看了,再復一丟,如此六次,脸上就有了凝重之色。 土山见状连忙问道,“如何?可是不吉?!” 米香道人肃然摇头,“泽火革,上上吉。” 这一下,就连天真都有些惊讶了,“师父是说上上吉?!” 米香道人点头,土山见两人如此,不解道,“上上吉怎么了,上上吉难道不好?” 天真摇头道,“非是不好,是太好了,只不过我师父从来卜卦都不曾有过上上吉的签子,今日在这河玉城里有了,怕是天意。” 土山挠头,“天意上上吉,天意上上吉......” 米香道人死死的盯著那阴阳五行所在的规矩,而后道,“这一课,卜算得法,没有问题,天意指引之地,距离此处再向西北百丈,我们可以从这里打个洞下去,而后在地下折向西北百丈,而后一路往下挖,最后向北出城,届时咱们走得远些,过了战场,也就安全了。” 一番话说完,米香道人便和天真一起看向土山。 土山看一眼米香道人,本想找个什么由头先拖延拖延,一侧头却对上了天真一双无邪的双眼,忍不住慨嘆一声,道,“好。” 第九百三十一章 血色战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一章 血色战旗 河玉城外,飞熊军和广军先后抵达了河玉城城墙下,等到两军的军阵与撼山军连在一起时,对付外在兽潮的压力就变得很小。 而城墙之上的局势,则因为这两支军队的加入,增加了许多藉助军阵气势参战的强者,对於人族一方可谓越发的有利,以至於除了金长老和戚山两个大妖坐镇的万毒宗,可以稍显从容以外,即便是黄道人坐镇的幽谷,都因为中三境妖夷伤亡过大而显得紧张,更不必说缺了上三境强者坐镇的日月湖。 若不是幽谷方面仍旧握著牛德信这张牌,令一眾望川剑修投鼠忌器,恐怕妖夷一方的局势还要更加紧张一些。 天空中,真妖烛火与江清韵再度战在一起,却没有深入天空云雾之中,就在阴云之下,战得十分惨烈。 而在更高处的位置,天空中各色光芒绽放的时候,偶尔能够有一只巨大的蝎子的形態投影在阴云之上,令有幸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人,都要心中一寒。 撼山军中,近卫军军候董伯然传音给洛川道,“太守大人,飞熊军主將传信来问,城墙缺口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先前有不少野兽趁乱涌入了城內,但为遵副帅令,飞熊军没有入城追击。” 洛川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然后继续抬头看天,问身后的影子道,“眼下妖族大阵的影响越发的弱了,天空中的两处战团可能看出走势?” 影子道,“江清韵这边开始能够藉助万人军阵的便利占到更多便宜,但短时间想要分出胜负绝无可能,至於说更高处”她顿了一下道,“大概到了苍顏掌教他们那个层次,妖族大阵的增幅本来就很难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厚重的面甲之下,洛川的眼睛里精芒一闪,“所以妖族大阵的影响力降低,影响最大的战场本来就应该是在我们这里,藉助军阵气势,一口气將城墙上的妖全都压回城內,继而驱散城外的兽潮” 影子摇头道,“赵无忌不让大军入城,显然是担心妖夷在城內尚有其它底牌,就像那一夜河玉城內各方的妖族献祭法阵之类,妖夷在此种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阴狠手段方面的研究,总是出乎意料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拖,拖到妖族大阵完全失效,届时反攻才是最稳妥的。” “我们能想明白的,天上那真妖首脑自然也能够想得明白,”洛川看向天空中阴云的目光中有著隱隱的担忧,“除非他们还能够使出什么手段破坏了城內萧斩他们布下的阵法,否则鱼死网破,大概就在此时了” 仿佛是听到了洛川这一番传音入密的话语一般,阴云之上,一番连续不断的雷霆炸响之后,一个低沉而诡异的声音从天而降,以一个超越了雷霆的震撼效果,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闻言一震,看向天空,深深蹙眉。 影子握著洛川肩膀的手一紧,反倒將目光投向四周。 浑身浴血的千雪也飞快的脱离了城墙上的战团,落回到洛川身边站定。 阴云之上的声音没有停顿太久便继续滚滚而下,“这一场战爭打到现在,你给了我很多惊喜,所以作为谢礼,我想让你,亲自,来为这场战爭,画上一个句號” 天地间,无论是城墙上仍在抵抗的妖,还是城墙下集结成阵的人族大军,每一个人都有心或者无心的认真去听那声音的意思。 “我要给你一个选择,”阴云之上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诱惑,缓慢,且波折,“其一,与我做一笔交易,將你们的人在河玉城內布下的法阵撤去,然后带著这一方天地里所有的人族,城內城外,所有的人族,离开河玉城,我南疆三大宗门的妖与兽,绝不纠缠,且不会在你等北上沔津乃至益城的路上做任何阻拦,此为誓言” 洛川安静的听著,没有任何表示,就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孟草儿,则直接冷笑出声,“可笑!可笑至极!!” ??????????.?????? “其二,”阴云之上的声音在此一顿,又是一连串的雷声炸响之后,声音继续传来,“你拒绝了我,而且非要与我在这河玉城里纠缠,那么,你不想让我得到的,我也不会让你得到,我会毁了这座河玉城,毁了那座大阵,以及大阵之上的一切!!” 原本还在冷笑的孟草儿听到这里,忽的就笑不出来了。 阴云之上的声音则在继续,那声音越发的缓慢,一字一顿,如同天上的阴云滚滚,“这座河玉城,会成为废墟一片,城下的阵,永远没有办法恢復,城上的人,也永远无法復生!城內尚有万余无辜的人族百姓,会因你而死,你最忠心耿耿的数千离郡轻骑,会因你而死,还有你放在离郡轻骑之中,那个穿著你的鎧甲愿意为你替死的人族主將,也会因你而死!!” “你要想清楚,认认真真的想清楚,给我一个答案,一个决定所有人生死的答案就在你的一念之间!”阴云之上的声音似乎戏謔至极,“我不会等你太久,十息,就只十息,十息之后,我就当你拒绝了我!” 这一句话之后,阴云之上再没有声音传来。 可所有人,和妖,都被那些话里的意思压迫得无法呼吸。 十息。 区区十息。 若选择妥协,意味著此前已经战死的所有人,都可算是白死在了这里,面对的还有可能是妖族的阴险诡计,可若是不妥协,则意味著放弃了此战既定的目標,等於放弃了河玉城,更是亲手放弃了城內所有人的命,甚至包括了离郡闻名天下的强军,离郡轻骑! 所有人捫心自问,没有谁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洛川死死握紧拳头,才能让颤抖的手不再颤抖,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即便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看。 一息,两息,三息天地间似乎一片死寂。 amp;amp;lt;b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ramp;amp;gt;  洛川低著头,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这其中,有那些跟隨自己南征北战,哪怕战死沙场都无怨无悔的轻骑兄弟,他们有些,已经永远的长眠於河玉城外的沙场之上,有些,却还在城內,守著那个或许能为这一场战爭带来胜利的法阵 想自己穿越而来,从离城狼狈出走,那一百个挺拔如山的血骑,其中的每一个,都是他能有信心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最初的依靠 想那个在洛川小时候总会带著葫芦去中京城看他的男人,每一次相见,都能让洛川高兴上许久许久,那是他幼小的心灵里,每一年,最被期待的时刻 最后,他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人,一个自小与他一同长大,这么多年几乎形影不离的英气女子,一个洛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江伯以外堪称最亲近的人,一个让他此刻悔恨到撕心裂肺,不断的埋怨自己,不应该带她隨军而来,不应该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不应该 四息,五息,六息,洛川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七息,八息,九息,天地间的混乱与寂静诡异至极 十息。 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阴云之上,先前那雷霆般的声音滚滚而下,只说了七个字便没有了下文,他说。 “最是无情诸侯家” 影子按在洛川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洛川才似是从先前的诡异情绪之中脱离出来,他飞快的去看河玉城內,明显忐忑不安,胸膛憋闷的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可隨即,那种两难的挫败之后,一股无与伦比的怒意如同烈火一般烧掉了他的心,他抬起头,一字一字,仿佛告天!! “升血色战旗!!!” “此战!!!” “不死不休!!!” 第九百三十二章 何如天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二章 何如天算 大地之上,战鼓重擂,人族一方,杀气冲天! 包括撼山军在內,各军第一时间开始更换血色战旗,有的,如撼山军与河玉城內的离郡轻骑,本身就备有,此时听得洛川与天上真妖的对话,哪怕下一刻生死不知,也仍是第一时间便將血色战旗换上。 有的则如河玉军这般无此准备的,便將当下所用的军旗往到处都是的野兽尸身上抹几抹,或者乾脆找到一处血坑往里一泡,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面真真正正的鲜血战旗。 血色战旗。 不死不休。 从血色战旗升起的时候开始,人族各军的气势便与先前大不相同,那种人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腥杀戮之气,竟让各军的军阵气势都有了丝丝缕缕的血色,军官们御剑往军阵气势里一衝,毫无保留的杀向城墙之上残余的妖夷,一时间,將城墙之上的妖夷压得苦不堪言! 而半空之中,先前尚且因为牛德信的存在而投鼠忌器的望川剑修,经过天地之间这么一番对话,终是找回了犹疑的道心,一个个飞剑斩击打得城墙上处处崩坏,斩妖除兽,死亦无惧,既然如此,何必犹疑?! 到了这样的时刻,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牛德信反倒笑了,他好似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可以闭上眼睛。 任由生死,如此而已。 天空中,比之滚滚阴云更高的地方,驀的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同时,仿佛无数金属铁链颤动交击的声音响起,好似有一头被捆绑的绝世凶兽正在疯狂挣扎! 真妖烛火与江清韵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庞大压力,將各自所在的战团又压低了些,这便將常御风和杜博安与城头几个大妖的交手环境,压制在更贴近地面的高度上。 妖族大阵的影响力持续降低,人族强者一方需要面对的妖族力量持续衰弱。 可阴云之上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河玉城內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气,只以为天空中那一道声音的主人,先前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策略。 可还不等人们暗自庆幸完毕,河玉城內就发生了让人始料未及的变化! 起初,只是能够感觉到大地微微震颤了一瞬,好似错觉一般,接著,所有人抬头便都能够看到,河玉城北城门內的某个位置,忽的升起了一道诡异的白色光柱! 那白色光柱不过百丈高低,却充满了浓郁的妖气,其中妖气不聚不散,与城中的赤色光柱完全不同,就好似一节蓄满了能量的电池! 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第二道一模一样的光柱,出现在第一个白色光柱的正西,距离不足两百丈,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白色光柱出现的越来越快! 洛川死死盯著那一道道升起的光柱,心底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些光柱似是如那一晚一般,要最终围拢成一个圈的,若是此时传信赵叔叔那边让他带著离郡轻骑出来,可来得及?” 影子看向那一道道的白色光柱摇头道,“以河玉城的大小去算这一道道光,环绕一周,最多也不过三十六之数,按照眼下这白色光柱出现的速度来算,围拢一圈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十息,以离郡轻骑入城再到那赤色光柱升起的时间来看,五十息的时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逃的,哪怕从先前那一番对话开始赵无忌便果断撤军,也来不及!” 洛川看向城头,就见先前避入城內的日月湖的妖也重新返回城墙之上,他强忍著心中的那份揪心的忧虑,逼著自己分心思索,问道,“先前天上那真妖首脑说要引爆河玉城下的妖族大阵,毁了那阵上的一切,以此作为此战的终结,可城墙上的妖夷分明没有逃离的意思,至多不过从城內逃到城墙上,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即便天上真妖引爆妖族大阵,城墙上也是安全的,或许那妖族大阵的毁阵之威没有我们想像中那般可怕......” 千雪则摇头道,“也或许从一开始,那真妖说妖族大阵毁灭只会波及『大阵之上的一切』,就是个骗局,我们距离城墙如此之近,很难说我们就一定位於毁阵威能的波及范围之外......” “你是说他不仅仅要骗我们,还要骗了......”洛川看向城墙上仍旧与人族一方强者战成一团的妖夷,“他们?!” 千雪道,“你要明白,对於真妖来说,上三境之下皆螻蚁,没有谁是不能损失的。” 洛川扭头对董伯然喊道,“传令各军,离开城墙两百步!” 董伯然没有一点犹豫,直接传信各军,片刻之后,撼山军最先开拔,黑甲军和飞熊军各部纷纷跟上。 可还不等速度最慢的广军离开城墙百步,河玉城內那一根根的白色光柱已经快要完成了它围拢的一圈,等到三十五根光柱升起,只剩下最后一根的时候,天地间,无论处於激战之中,又或者激战之外的人或者妖,所有人的目光一剎那全都集中在了那里。 他们不由自主的恐惧著,等待眼前即將出现的,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个城市,在所有人眼前,肉眼可见的完全消失的景象。 天地为之一静。 可......一息,两息,三息...... 甚至於直到十息二十息,远远超乎寻常的时间过去,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或者妖预料之中的第三十六根白色光柱,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洛川一步上前,死死盯著最后一根白色光柱应该出现的位置,那里甚至於连一点妖气的凝聚都没有,“是妖族大阵剩余的妖气不足以支撑其自毁破灭了吗?!!” 影子凝神看向四周,戒备著来自大妖潮生的突袭。 千雪则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妖族大阵虽然相比先前衰败了太多太多,但凝聚最后一根白色光柱显然是足够富余的......”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城墙之上,包括大妖戚山和一眾南夷三大宗门的妖夷面上,全都是惊诧与不解之色,“该是城內或者地下,出了什么问题!!” 洛川脑海里一剎那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终却仍旧没有急於动作,而是静静的看著,直到片刻之后,第三十五根白色光柱如同琉璃一般砰然破碎,其中肉眼可见的妖气丝丝缕缕朝著河玉城內那赤红色的光柱飘去,接著是第三十四根,仿佛终於支撑不住来自內部的压力一般,破碎,他才终於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把拉扯住千雪的胳膊问道,“妖族大阵可是无法自毁?!可是无法自毁了?!!” 千雪点头,“妖气溃散的速度加快了,以这种妖气流失的速度来看,再想聚起足够自毁的妖气,恐怕难了。” 洛川只觉得浑身上下顿时轻了无数倍,心底里一团火焰烧得他浑身战慄,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黑色长剑,直指河玉城城墙,喊声震天,“妖族大阵已破!斩妖除兽,復我疆土!报仇雪恨,就在今朝!杀!!” “杀!!!” 第九百三十三章 撤退南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三章 撤退南归 当第三十五根白色光柱崩碎开来的时候,包括大妖戚山和金长老在內的城墙上所有的妖,都有了一剎那的震惊。 甚至於天空中与江清韵方才对拼了一记的真妖烛火,一边咳血,一边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低头去看那一根根顺次崩碎的白色光柱,“怎么可能?!” 江清韵则强行咽下了那一口逆血,手中古朴飞剑朝著下方城墙上的某处就是一剑! 一道细细小小极其隱蔽的水色剑气从天而降,在昏暗天光的掩护下,可以说並不引人注目,可被作为攻击目標的黄道人还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降临,毫不犹豫的炸散成漫天黑雾,毫釐之间似是躲过了那一剑! 可另一边始终盯著幽谷这边十字架上牛德信的一眾望川剑修,哪里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一剎那间,便有数十柄飞剑以各种秘技施展,齐齐杀到十字架附近的幽谷妖夷面前! 幽谷眾妖大惊失色,本就战意不强的他们哪里还会硬抗这样的一击,纷纷闪避开来,只有少数几个妖本能的抵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剎那重伤远遁! 秦万松和宋归云以及其他几个与牛德信最是交好的剑修见状,立刻便闪身上了城墙,几乎是一剎那杀入到南夷三大宗门的包围圈內,其中尤以宋归云和秦万松速度最快,宋归云一记以伤换命,將扛了十字架的六境妖夷逼退,秦万松就势便將捆绑了牛德信的十字架抢了过来!! 其余望川见状自然大喜,数十柄飞剑齐齐飞舞,为秦万松和宋归云等人掩护,就连避过江清韵一击的黄道人想要回援將牛德信抢回来,都被飞熊军方面的杜博安一记酝酿已久的火攻拦下,只能含怒朝著宋归云和秦万松逃离的方向投下一记黑雾组成的妖爪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便自顾不暇! 黄道人的含怒一击自然非同小可,在將十数柄望川剑修的飞剑撞飞之后,残破的黑雾妖爪仍旧朝著宋归云和秦万松抓来! 宋归云和秦万松见状齐齐推出一掌,两道近十丈大小的水色法阵齐齐拍出,將那残破的黑雾妖爪击得粉碎,可他二人原本朝人族大军这边飞来的势头也被打断,顿时便有了被那许多妖夷围困的危险! 城墙下,撼山军已然率先向城墙这边杀来,洛川身边千雪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在半空,一柄短小的晶石飞剑化作十数丈长的冰雪巨剑,寒气冲天,杀气凌然,將城墙上不少想要接近宋归云二人的妖夷迫退! “快走!”宋归云一闪身来到秦万松身后,將扛著十字架的秦万松朝人族大军方向推了一把,自己则转过身去,双手掐诀,甚至闭上双眼,朝著剩余扑来的妖夷就是一记三连斩!! 十字架上,牛德信看到眼前一幕,面容扭曲,虚弱而无力的喊道,“师弟不可” 秦万松脚踩飞剑,扛著十字架,被宋归云推了一把之后就势朝著撼山军方向飞来,眼见著近在咫尺,回头去看宋归云的时候,耳中却听得下方一声惊喝传来,“小心!” 秦万松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在空中转身一掌拍出,就是一道水色法阵! 厚重的法阵几乎立刻就拍在了他身后近在咫尺的人影身上,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影非但没有被击 ??????55.?????? 退,反倒是他的水色法阵,仿佛拍在石头上的鸡蛋,碎得乾脆彻底!! 秦万松心中大惊,只来得及將捆绑了牛德信的十字架朝著撼山军的方向一丟,整个人试图借著那一丟之力朝后退去! 可还不等他退出数丈距离,就被一只钢铁钳子一般的巨大手掌捏住了咽喉,然后,一记痛彻心扉的重拳打在他的丹田气海,一股庞大无匹的妖气强行灌入他的体內,以至於他一身真气被强行压制在气海,让他挣扎不得!! 秦万松大口吐血,一张难看的老脸扭成了麻,他有些虚弱的眯著眼,却不是去看近在咫尺的大妖潮生,而是那个被千雪抢过去接下来的捆绑著牛德信的十字架,迷茫间想要闭上双眼,却见眼前情景大变,原来是那大妖潮生在一击偷袭擒下秦万松之后,竟还要反向杀回城墙,一举擒下苦苦挣扎的老道宋归云! 撼山军中,眼见著这一幕的洛川几乎按捺不住要御剑飞离军阵,却被影子一把按住,他红著眼睛怒喝道,“潮生狗贼!!” 大妖潮生对身后的咒骂之声理都不理,朝著宋归云飞去,却忽的皱眉停下,再度一拳轰在秦万松的丹田位置,“哼,想自爆?” 如此也只耽误了眨眼的功夫,潮生便再度朝著宋归云飞去,却再次一顿,怔在半空,就听得天空中一道声音仿佛压抑了无尽的怒意,滚滚而下,正是先前曾与洛川对话的那个,“撤退南归!!!” 不过区区四个字,河玉城外尚且包围著人族大军的兽海,便如同遭遇了山火天灾的动物们一样,似乎带著某 amp;lt;font color=red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lt;/fontamp;gt; 种惊慌的情绪,毫不犹豫的绕过残破的河玉城,朝著南方潮水般涌去。 城墙之上,恐怕早已生出退意的妖夷们,仿佛终於得到了旨意恩赐,对於眼前的战场根本没有丝毫留恋,直接便弃了面前的对手,甚至於施展遁术,转身就逃了!! 生怕比別的妖慢上一步就被纠缠住,以至於死在这里! 原本困住宋归云的三个六境妖夷之中有两个逃得乾脆利落,最后一个也只稍稍犹豫便就走了,而潮生则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让宋归云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城墙上,大妖戚山满脸的不可置信,另一边金长老却没有丝毫犹豫,对於黑甲军方面常御风似乎含怒的一击都不去抵挡,直接闪身,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妖光朝著南方遁去。 戚山回头看向撼山军洛川所在的方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残缺的臂膀,再抬头看向独立於河玉城上空的真妖烛火,似是听到什么话来,朝著江清韵所在的方向怒哼一声,也朝南方飞遁而去。 黑甲军上方军阵之中的常御风一击不中全不在意,双手掐诀,飞剑卷了大片的军阵气势,朝著半空中挟持了秦万松的大妖潮生就是一斩! 撼山军中,洛川转身一把抓住影子的胳膊,用力拉扯了一下道,“快去救万松前辈!!” 影子却有些犹豫的看向天际,阴云之上,苍顏掌教启明子的战斗明显尚未完结。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大妖潮生已经举著秦万松的身体挡在了常御风斩来的剑气之下,满面狞笑,如同地狱恶鬼,恨声道,“来呀!斩了他!!斩了他!!!” 第九百三十四章 万松寂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四章 万松寂灭 天空中,大妖潮生好似疯了一般,就那么一反常態的狞笑著,举了秦万松就朝常御风的剑气上撞去! 黑甲军上空,常御风始料未及,见状大惊,双手法诀朝天一指,那缠绕了庞大气势的一剑便擦著秦万松的头顶朝天上刺去,刺入了滚滚阴云,激盪不休。 可强行扭转了那样含恨一击的常御风自己却大口吐血,明显的气色衰败,甚至於无法御空而行,从黑甲军的军阵气势上空跌落下来,被张子峰高高跃起抱住落下。 潮生这般疯癲的姿態,不说城墙上尚未逃远的三大宗门妖夷为之侧目,就是天空中重新与江清韵对峙的真妖烛火都忍不住皱眉朝他看来,仿佛第一天认识一般。 潮生忘乎所以,对於周遭的一切全不在乎,他状若疯狂的哈哈大笑,一手掐著秦万松的脖子,转头看向正朝著自己所在逼近的撼山军,不动不摇,目光死死锁定大军之中身穿玄甲的洛川,阴沉道,“这个剑修,於你而言有些不同吧?先前那一声『小心』,你喊得情真意切,我听得清清楚楚,对吧,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怒目而视,此时此刻,他气血翻涌,根本无法保持先前那般的冷静,仅凭一丝尚存的理智,才让他死死压制住了丹田气海深处那颗疯狂躁动的妖丹,闻言喊道,“放下他,我任你离去!” “哈哈哈,”潮生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就那样站在城头上空,俯视一眾人族大军和这一片血肉横陈的战场,以无数妖夷的逃离为背景,没有丝毫慌张,仿佛一个一心求死的妖,“这一战,我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过,你竟能贏下了但这一次,是你运气好,这可不是你我之间的结局” 他盯著洛川,好似盯上了自己猎物许久许久的血腥猎食者,嗜血而残酷,“我生在南疆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十万大山之中,那是个每一日每一夜,都不知道要有多少生命无声无息死去的地方,我能觉醒成妖,是妖神眷顾,可我能在那样的地方,从下三境一路活到上三境,靠得,可从来不是什么人的仁慈,今日,你要放过我?”他目光一凝,喝道,“你配吗?!” 洛川冷声道,“我配或者不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在喉头,后面的话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大妖潮生那一只巨大的长著微微绿毛的右手,已经从秦万松的胸膛穿过,那右手之中,还握著一颗鲜活滴血的,尚在跳动的心臟!!! 秦万松略显消瘦的身体弯曲著,他长相凶恶的脸低垂著,看向洛川这边的目光中,还似有温和笑意,好像他出现在他面前一贯的模样,然后春风拂面一般说,“无妨” “万松师弟!!” “师兄!!!” 天地间,包括宋归云、项怀真这样的六境剑修,又或者常五溪这般与之交好的五境剑修,见此情景,无不怒极! 所有望川剑修齐齐出剑!! 可洛川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听不见外界的喊杀声,甚至於看不清天空中的战况,模糊朦朧中,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想起,散关之外初相遇,秦万松明明难看的脸,却温和的说著,“原来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 想起离郡古道,面对群蛇妖影,已然身负重伤的他那一声“小心! ??????55.?????? ” 想起苍顏山上,他抚剑而礼,说“望川剑修秦万松,当死於县守身前!”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想起他放下骄傲,为了他四处奔走,去做剑修说客想起他追隨自己南征北战,一次次险死还生 一切的一切,都仿若昨日,好像两人分明才刚刚认识 但现在他没有了 洛川似是浑浑噩噩,直到察觉影子在身后摇晃他的肩膀,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他回过头去,一双通红的眼睛看著影子,用压抑著的沙哑的声音低低的道,“杀了他求你” 影子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抬头传音,而后双手倒持了两柄短刀睚眥,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原地。 浑身浴血的千雪出现在洛川身边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抬头去看天上越发剧烈的交手。 他不敢去看那里的任何一幕。 甚至於因此不去看那个让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不曾如此仇恨过的一个妖,是不是被斩杀当场。 他只是低著头,倒持著那柄细长的黑色飞剑,来到撼山军军阵外围,隨著撼山军的步伐一路向前。 “洛川”千雪伸手按在洛川的肩膀上,却被后者甩开,她看著他的背影,默默走到他的身边,相隨,没有再说一句话。 河玉城內,赵无忌的军令传出,再度掌握了各支大军的动向。 飞熊军与广郡向河玉城东追击兽海,儘可能將兽海驱散成零散的队伍,並有效杀伤,黑甲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军与河玉军则恰好与之相反,往河玉城西的方向追击。 撼山军,则要入城。 孟草儿看一眼低头沉默却始终没有鬆开手中长剑的洛川,再一次举起长刀去到他的前方,仿佛一堵城墙,率军从河玉城的那一道城墙缺口处杀入,追击从此处闯入城中的野兽与妖物。 一路深入,一路砍杀,逃跑中的野兽或者妖物,没有什么能够让这样一支撼山军为之稍稍停留。 等到反向杀穿了城內零散兽群的离郡轻骑与撼山军会师,撼山军就已经成功的杀穿了小半座空城,可他们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一路急行,以至於离郡轻骑都只能成为撼山军外围游走的力量。 他们杀过仍有不少房舍零散立著的城中,杀过几乎已经没有一堵墙可以完好的城南,直到城西南的贫民窟的废墟,直到一路砍杀不知何时已经远远超出撼山军军阵的洛川,终於站在了一处高高的废墟之上,看著面前空旷的荒芜,甚至於城墙之外遥远的地平线上,蚂蚁一般的兽潮正在远去,他才像是忽的清醒了一般。 他看一眼始终陪在他身边的千雪,然后转过身,去看身后的撼山军和离郡轻骑,一面面血色战旗迎风而立,衬著一个个浑身是血的骑兵与悍卒,好像一片血海之中一个个波动的血色浪,“贏了?” 千雪抬头看天,真妖烛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江清韵却就在她们头顶上守著,而在滚滚阴云之上,金色的锁链不再颤动,那个最让她感觉恐怖的妖,已经在更南面的方向,“嗯,妖族大阵的力量消失殆尽,城內城外,已无南夷立足之地。” 这一剎那,洛川只感觉无限疲惫,他直接坐在那废墟高地之上,低头,无声。 第九百三十五章 人死有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五章 人死有碑 河玉城外,黑甲军和河玉军以及飞熊军和广军在城南匯合,而后飞熊军和河玉军奉副帅军令,继续坠著那兽海的尾巴,有节制的驱赶和杀戮,黑甲军和广军则从南城门入城,返回城內休整。 离郡轻骑巡守全城,在將各个区域残存的妖夷和兽群肃清之后,来到了撼山军临时驻扎的所在,穿著洛川那一身血色鎧甲的赵无忌,在高高的废墟之上找到了洛川。 赵无忌掀开面甲,与洛川身边的千雪頷首示意之后,坐在了低头不语的洛川身边,面北而坐,眼里全是这一座满目疮痍的河玉城。 洛川没有说话,赵无忌也就这样无声的陪著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日薄西山,撼山军士卒都开始扎营造饭,他才看著天边的夕阳,开口道,“今夜,可以稍稍喝一点酒吧,我偷偷带了几瓶,但不能太多,因为明日,还要拔营北上,回去的路,恐怕还很不好走。” 洛川低著头,点了点。 赵无忌看一眼身边似乎一蹶不振的年轻太守,继续自语一般有来无回的说话,“河玉城內外已经肃清,我让杜如勇的飞熊军和长恭那边的河玉军南下追击三十里而返,天黑前也该回来了,影那边我先前传信过去,让她和望川剑修放弃追击全都回来,可望川剑修確实陆续回来了,她本人却没有,我想,如果你或者千雪姑娘有时间,就再催上一催,让她回来,毕竟真妖亦已南下,苍顏掌教和清韵真人却没有去追,强行再做什么事情还是太过危险了些。” 千雪看了眼没有表示的洛川,自顾自走到一边去给影子传信,这一次是连问都没有问了。 赵无忌见千雪动作,也就不在这件事上多说,转而一笑,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先前,天上真妖要將这河玉城下的妖族大阵爆掉,可到了最后的一环,却出了岔子,你可知那第三十六根白色光柱为何不能升起?” 他似也没有指望此时的洛川能给他什么回应,一边摇头笑嘆,一边自问自答道,“竟是你前一次从河玉城带回来的那个穿山甲妖和小道士,他们这一妖一人,不知何时偷偷潜入了河玉城內,找到了一个老道士和许多关押在城內的人族,为了將这些人全都救出去,他们偷偷在河玉城地下打了个很深很深的洞,而那个洞的位置,就恰恰在第三十六根白色光柱该要升起的位置,你说这般巧合,岂非天意?” 赵无忌乐呵呵的说著,看见远处张子峰和广军將军吴乐联袂而来,便站起身来,隨手拍了拍身后披风上的尘土,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过来,自己大步往下走去。 却听身后洛川忽的开了口,声音低沉,嘶哑难听,仿佛行走在沙漠上好多日不曾喝水的旅人,“如果没有这般巧合......你,和离郡轻骑,你们所有人,就全都葬身於此了......我......” “战爭就是如此,回头去看,从来没有什么如果,”赵无忌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道,“为將帅者,永远都在取捨,在將帅眼中,只有胜败,没有对错,而在士卒眼里,他们只是想要跟隨能打胜仗的將帅,如此活下去的机会更多,活得更好的机会也更多,其余的一切,不过是命里写好的东西,都不重要,”他看向不远处撼山军的营地,重新又能看到他们脱去重鎧席地而坐谈笑风生的景象,“我还是我,离郡轻骑还是离郡轻骑,撼山军还是撼山军,如果说有什么变了,那或许是经歷了更多生死的你,因为我们,见的多了。” 一番话说完,赵无忌大步而走,只留下废墟之上孤零零一个洛川,低头不语。 然后,夕阳落下,天地之间一片黑暗,唯有驻军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好似暗海里盛开的火。 天空中始终面南而站的江清韵从天而降,没有如她一贯的做法那般轰然落地,反倒轻轻的,落在洛川的身边,就像一片血色的叶子。 她面色寧静,却也迟迟不能开口,就这样站了良久,才缓缓道,“这一战里还活著的师弟师妹们都回来了,这一次跟著我们南下至此的,有將近半数,陨落在了北面的战场上,常师弟,道基受损,即便伤好,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麻烦,恐怕终此一生也都无法再去碰触更高的境界了......” 她再度长久的沉默,看向河玉城北的方向,那里,即便离军已派出了打扫战场的士卒仍在忙碌,也阻止不了食腐的鸟雀在空中盘旋出一个惊人的规模,“师尊曾说,盛世修道,乱世化道,从我辈剑修执剑上瞭望川的时候开始,每个人,就都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吧,修道而生,化道而死,这大概便是我望川剑修的圆满之道。” 洛川仰起头去,似在看那黑漆漆阴沉沉的天。 江清韵低下头,忽的一把按在洛川的头上,“我知道你与万松师弟感情深厚,但我们这些师兄弟们朝夕相处多少载,一日之间送走如此之多,谁能比你好过?牛老五活了,可与他情同父子的万松师弟,却因为救他而死,你让他怎么活?” “可再难,不也要活下去?”她眼眶微红,声音却反而越发高亢,被她背在身后的古朴飞剑突突突的冒头,“因为这狗屁一样的世道还没有终结,因为那狗屁一样的妖狗还没有杀绝......” 江清韵深吸一口气,用力在洛川的头上按了按,化作一道水色天河冲天而去,没入阴云之中,不见踪影。 洛川面甲之下已经没有泪流,可內心里那种空洞,却是无法言语的难过。 千雪再度坐到他的身边,双手环抱著膝盖,没有了那绝世高冷的模样,便有了天上仙子坠入凡尘一般的亲近感,她抬头,去看那黑天,只觉得在这样荒凉破败处处透著血腥味道的城里,似乎比她曾经去过的那么多山野丛林,更加寂寥上了许多倍,“在我的老家,不是每一个死去的,都可以在那座山上立一块碑,唯有战死的,才有资格。秦万松今日战死,有你在,他当有一块好碑。” 洛川不语。 千雪再道,声音越发的低了,“有碑,才能有人记得你曾来过......他日,我若死了,要是不能在那座山上立一块碑,你就给我在这离郡,寻一处向阳的好地方,立一块碑吧......” 洛川闻言驀的起身,一言不发就朝下面走去。 一个字都没有回她。 第九百三十六章 只怕天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只怕天意 河玉城,滚滚阴云之上,苍顏掌教启明子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团云彩上,此时夜幕降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阴云,头顶上却是湛蓝苍穹,明月当空,星辰满天。 启明子面色略白,周身上下气息却稳若深渊,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双手飞快掐算,却左是左,右是右,好似两个不相干的,各算各的。 他手指掐动,越来越快,以至於到了最后,竟不能看清其手指的动作,掐出虚影来。 终於,某一个时刻,他双手暂停,睁开双眼,其中却是越发的迷茫,他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星辰,只觉得这一片自己看了多少年的星空,陌生的好似他小时候,第一次在师父的引领下看天,一般。 阴云之下,一道水色天河贯通天际,江清韵稳稳的落在启明子身边,也学著他的样子一屁股坐下,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 启明子扭头看她,见她眼眶仍红,便道,“道有始而无终,人重生而轻死,天地造化,终归尘土,修道多年,他们最终埋骨於此,也当算是得道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眼眶却越发的红了,她看著天空中繁星点点,明明灭灭,想起自己曾罚几个顽劣师弟去望川后山思过的时候,在关他们禁闭的山头上偷偷陪著,听著他们聊天侃地,一个说终有一日要仗剑天下,盪尽妖邪,如那白仙姬天衍一般名传天下,另一个说,真有一日修道有成,愿飞上九天,去看天上星辰如何能万古闪烁,若是能化作一颗,便是他想像之中道的尽头了。 说要仗剑天下的,叫张彪,而那个想要做天上星星的,叫秦万松。 “真人可知,天上这星辰缘起何处?”江清韵低声问道。 启明子抬头去看,繁星点点,“传说太古以前,天地混沌,祖神开天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其间破碎而不朽的,便散落天上各处,化为星辰,”他摇了摇头道,“可传说就是传说,星辰极远,事实上缘起何处,是谁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 江清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然后,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剎那,这一片天空都似乎为之凝滯。 启明子起身,朝著江清韵身边突然出现的穿著灰布道袍的白髮老人行了个道礼,“晚辈启明子,见过袁天师。” 袁天师冲启明子略一頷首,便低头对江清韵道,“这一战,是你们贏了,这一次,是你说对了。” 江清韵低下头,也不理那苍老的手继续按在自己的头髮上,“河玉城打贏了,照水城和益城却不知如何,往后的路尚且难走,还说不得贏。” 袁天师收回手来,合握在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上,举目北望,那一双仿佛能够看清这世间一切的沧桑之眼,似乎看到了极远之地的景象,“益城那边,有人拦下了万毒宗宗主无垢,照水城那边,那个老傢伙似与幽穀穀主打出了些真火,但双方各有顾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此,我才说这一战,是你们贏了。” 江清韵猛地抬头,“万毒宗宗主和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幽穀穀主也都北上了?!” “是啊,”袁天师看向南方天际,“南夷三大宗门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强者,已是九百载不曾见的事情,这一战能够打贏,对西南汉州而言,太过重要。但此战能胜,却非是你我,或者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如何了得,而是那个將整个中洲做棋盘的人,在此地这一局上,真真胜了南夷三分” 江清韵瞪大眼睛,“將整个中洲做棋盘?!我等莫非他是谁人?!” 袁天师摇了摇头,“你无需知晓,只需知道此番他以你为饵引我入局,亦是欠了我一个说法,从今往后,你当不会再成为他的棋子。” 江清韵皱眉看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启明子,又低头去看阴云之下,“只有我么?” 袁天师一摆手,將一道金光打入江清韵体內,道,“有你一个,便是在这一处棋盘之上存了一个变数,想要更多,你们就要自己去挣了。” 江清韵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启明子直到此刻才终於开口问道,“天师可能处理这河玉城下的大阵?” 袁天师道,“原本,此阵该是毁了,可南夷三大宗门此番自信过了头,不但用了那颗原本的妖丹作为阵眼,同时还未將人族大阵的枝干根基尽数毁去,便又为我们重启大阵留下了机会。” 他一边说话,一边挥一挥衣袖,启明子和江清韵便与他一起消失在天空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是河玉城中那个巨大坑洞地底,这里,灰濛濛的大地之上,一条条树根一般的土石阵纹纠缠环绕著高高拱起,眾星捧月一般包裹著一颗西瓜大小的圆形宝珠。 宝珠之上,则是一条条好似巨兽血管脉络一般的粗大阵纹,其中粘稠的血色正在缓缓流淌,让那宝珠看起来,好似巨兽的心臟,而整座妖族大阵,也似活物一般。 启明子是第一次见这河玉城下大阵的核心,江清韵却不是第一次了,她飞快上前,去看自己前一次剑斩之地,却见那里像是破旧的衣服上打了个补丁,有一个仿佛枯木树叶一般的黄色叶子粘贴其上,看起来十分丑陋,“这是什么?” 袁天师去到那宝珠近前,伸手在那枯叶上轻轻一抚,道,“大椿树的枯叶,也算是天生地养的宝贝,是这天地间最好的阻隔灵气的东西,只不过这般用法实在粗劣,等那老傢伙来了,可以此为材料炼入那妖丹缺口,才算是真正將那个缺口补齐了。” 他抬头看一看头顶尚且还在流转的妖族大阵,再低头看一下脚下,道,“这一次修復大阵,需要那个老傢伙许多,不仅要以炼器之法修补此处,还要在各处关节增设法宝,以免今次这般的事情若是重演我们又一无所知,所以最近半月时间,我都会在这里,不要让其他人来此打扰。” 启明子点头。 江清韵则抬头问道,“那这妖族大阵呢?” “穷则反,终则始,”袁天师眼眸之中隱有神光闪烁,仿佛万物生灭,“这两座大阵相合於此,只怕也是天意”河玉城,滚滚阴云之上,苍顏掌教启明子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团云彩上,此时夜幕降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阴云,头顶上却是湛蓝苍穹,明月当空,星辰满天。 启明子面色略白,周身上下气息却稳若深渊,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双手飞快掐算,却左是左,右是右,好似两个不相干的,各算各的。 他手指掐动,越来越快,以至於到了最后,竟不能看清其手指的动作,掐出虚影来。 终於,某一个时刻,他双手暂停,睁开双眼,其中却是越发的迷茫,他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星辰,只觉得这一片自己看了多少年的星空,陌生的好似他小时候,第一次在师父的引领下看天,一般。 阴云之下,一道水色天河贯通天际,江清韵稳稳的落在启明子身边,也学著他的样子一屁股坐下,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 启明子扭头看她,见她眼眶仍红,便道,“道有始而无终,人重生而轻死,天地造化,终归尘土,修道多年,他们最终埋骨於此,也当算是得道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眼眶却越发的红了,她看著天空中繁星点点,明明灭灭,想起自己曾罚几个顽劣师弟去望川后山思过的时候,在关他们禁闭的山头上偷偷陪著,听著他们聊天侃地,一个说终有一日要仗剑天下,盪尽妖邪,如那白仙姬天衍一般名传天下,另一个说,真有一日修道有成,愿飞上九天,去看天上星辰如何能万古闪烁,若是能化作一颗,便是他想像之中道的尽头了。 说要仗剑天下的,叫张彪,而那个想要做天上星星的,叫秦万松。 “真人可知,天上这星辰缘起何处?”江清韵低声问道。 启明子抬头去看,繁星点点,“传说太古以前,天地混沌,祖神开天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其间破碎而不朽的,便散落天上各处,化为星辰,”他摇了摇头道,“可传说就是传说,星辰极远,事实上缘起何处,是谁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 江清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然后,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剎那,这一片天空都似乎为之凝滯。 启明子起身,朝著江清韵身边突然出现的穿著灰布道袍的白髮老人行了个道礼,“晚辈启明子,见过袁天师。” 袁天师冲启明子略一頷首,便低头对江清韵道,“这一战,是你们贏了,这一次,是你说对了。” 江清韵低下头,也不理那苍老的手继续按在自己的头髮上,“河玉城打贏了,照水城和益城却不知如何,往后的路尚且难走,还说不得贏。” 袁天师收回手来,合握在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上,举目北望,那一双仿佛能够看清这世间一切的沧桑之眼,似乎看到了极远之地的景象,“益城那边,有人拦下了万毒宗宗主无垢,照水城那边,那个老傢伙似与幽穀穀主打出了些真火,但双方各有顾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此,我才说这一战,是你们贏了。” 江清韵猛地抬头,“万毒宗宗主和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幽穀穀主也都北上了?!” “是啊,”袁天师看向南方天际,“南夷三大宗门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强者,已是九百载不曾见的事情,这一战能够打贏,对西南汉州而言,太过重要。但此战能胜,却非是你我,或者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如何了得,而是那个將整个中洲做棋盘的人,在此地这一局上,真真胜了南夷三分” 江清韵瞪大眼睛,“將整个中洲做棋盘?!我等莫非他是谁人?!” 袁天师摇了摇头,“你无需知晓,只需知道此番他以你为饵引我入局,亦是欠了我一个说法,从今往后,你当不会再成为他的棋子。” 江清韵皱眉看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启明子,又低头去看阴云之下,“只有我么?” 袁天师一摆手,將一道金光打入江清韵体內,道,“有你一个,便是在这一处棋盘之上存了一个变数,想要更多,你们就要自己去挣了。” 江清韵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启明子直到此刻才终於开口问道,“天师可能处理这河玉城下的大阵?” 袁天师道,“原本,此阵该是毁了,可南夷三大宗门此番自信过了头,不但用了那颗原本的妖丹作为阵眼,同时还未將人族大阵的枝干根基尽数毁去,便又为我们重启大阵留下了机会。” 他一边说话,一边挥一挥衣袖,启明子和江清韵便与他一起消失在天空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是河玉城中那个巨大坑洞地底,这里,灰濛濛的大地之上,一条条树根一般的土石阵纹纠缠环绕著高高拱起,眾星捧月一般包裹著一颗西瓜大小的圆形宝珠。 宝珠之上,则是一条条好似巨兽血管脉络一般的粗大阵纹,其中粘稠的血色正在缓缓流淌,让那宝珠看起来,好似巨兽的心臟,而整座妖族大阵,也似活物一般。 启明子是第一次见这河玉城下大阵的核心,江清韵却不是第一次了,她飞快上前,去看自己前一次剑斩之地,却见那里像是破旧的衣服上打了个补丁,有一个仿佛枯木树叶一般的黄色叶子粘贴其上,看起来十分丑陋,“这是什么?” 袁天师去到那宝珠近前,伸手在那枯叶上轻轻一抚,道,“大椿树的枯叶,也算是天生地养的宝贝,是这天地间最好的阻隔灵气的东西,只不过这般用法实在粗劣,等那老傢伙来了,可以此为材料炼入那妖丹缺口,才算是真正將那个缺口补齐了。” 他抬头看一看头顶尚且还在流转的妖族大阵,再低头看一下脚下,道,“这一次修復大阵,需要那个老傢伙许多,不仅要以炼器之法修补此处,还要在各处关节增设法宝,以免今次这般的事情若是重演我们又一无所知,所以最近半月时间,我都会在这里,不要让其他人来此打扰。” 启明子点头。 江清韵则抬头问道,“那这妖族大阵呢?” “穷则反,终则始,”袁天师眼眸之中隱有神光闪烁,仿佛万物生灭,“这两座大阵相合於此,只怕也是天意” 第九百三十七章 人族强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七章 人族强者 思齐在撼山军的营地里找到洛川的时候,已是深夜。 此时的洛川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发呆,他手里捏著两根粗大的木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千雪正在为影子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显然,前一次河玉城之行所受的伤,还是让她那一条胳膊变得不似完好时灵活,以至於添了新伤。 思齐先是去影子那边看了看,然后才来到洛川身边坐下,拦住洛川继续往篝火里添柴的动作,將他手里的木头抢过来道,“你瞧瞧,这火已经旺得很了,怎得还添柴?” 洛川没有將木头抢回来,也没有扭头去看思齐,就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思齐见他模样,便那胳膊往他身上杵了杵,然后卸了自家左臂上的甲片,露出其下的胳膊来,那里,有乾净的布料包裹著,即便如此,也能够看到一条半尺长的血跡浸了出来,她炫耀一般摇晃了一下那里道,“你看,这条伤口!” 洛川果然就看了过来。 思齐表情动作十分夸张的比划著名,“那是个猎豹一般大小的妖物,你別看它瞧著不起眼,实则杀伤力惊人,『咻』的一下就穿过了骑兵阵列衝到我面前,一爪子朝我脖子上抓了过来!!” 她瞥一眼洛川的表情,昂了昂下巴道,“我洛思齐岂是那般好对付的?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我抬起了这条胳膊!拼著吃了它一爪子,一枪就刺进了它的腹部!!厉不厉害?!” 思齐见他又面无表情的回去看那篝火,也有些意兴阑珊道,“赵郡尉说了,这一战后,我的战功足够在离郡轻骑里晋个百將了,若是放到其他军队里,诸如离城守备军这些地方,做个五百主也不是不能,问我怎么想,我说这还用考虑,自然是做离郡轻骑的百將了,他说行,等回了离城,就给我安排,”她一边说著一边又高兴起来,凑到洛川面前,笑得极灿烂,“如何?这般下去,再过几年,说不得我就能外放做个军侯!那可就是执掌千人的大官了,嘖......我洛思齐,嘖嘖......” 洛川从她手上抢过一根木头,往面前篝火里一丟,冷冷道,“险死还生,拿命换来的,谁能次次这般幸运?” 思齐听他说这些丧气话,也不过笑著哼了一声,根本压不住自家的嘴角,“我洛思齐,这般年轻,就可以在离郡轻骑里做个百將,女百將,管一百个精骑,厉害。” 洛川听得却仍旧烦躁,冷声问道,“此战,离郡轻骑损失几何?!” 思齐这才笑不出来,沉默了片刻后道,“方才打扫战场的兄弟回来与赵郡尉说,战马还能找回来的,加上现存的,三千六百多匹,人......则要更少一些。” 洛川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颓然吐出。 思齐扭头看向四周,撼山军的军营地里,除了轮值守夜的以外,已经是寂静一片,不少临时搭了一半的帐篷里,已有鼾声传来,所有人,都累的狠了,“赵郡尉说,撼山军和广军的战损都要近四成,黑甲军和飞熊军接近三成,河玉军少些,也有两成多,再加上折损了那么多修士,此战的惨烈程度,可谓离郡近三百载之最......” 说到这里,思齐又似有些高兴,“可赵郡尉也说了,这一战我离郡正面对战南夷三大宗门,不说大妖真妖,便是天妖都有暗中出手,河玉城照样被我离郡收復,无论其间艰难几许,这一场胜,可保我南疆三十年太平,乃是吕祖死后人族乱世之中第一大胜,此战,必载入史册,所有人,皆是我人族功勋!” 洛川从思齐手上拿过最后一块木头丟到面前篝火之中,“既然乱世已至,又哪里来的三十年太平,想要真正的太平,我们......还差得太远了......” 思齐看向洛川,“我离郡如今还能说差?那这天底下哪一郡敢说自己强?” 洛川摇头不语。 思齐见他如此,也不知道如何再说,却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又道,“我来时赵郡尉让我与你说,孙浩那一支水军,原本是要在拿下望水关后,配合河玉城之战,向西封锁伏波江,以侵扰河玉城后路的,但眼下一战如此,南夷大军的损失远小於预期,再让那支水军向西不过徒增伤亡,他便传令孙浩,拿下望水关后坚守不出,若南夷向望水关靠近,可弃关北走,返回河玉城附近。” 洛川微一思量,便也点头,“北面可有消息传来?” 思齐道,“各军今日传信尚未到来,此前的看起来倒无问题。”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一道水色光芒自河玉城中而来,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在两人所在的篝火旁,却是江清韵,她看一眼思齐,见是洛川身边的熟面孔,便也没有多言,直接传音道,“苍顏掌教真人说我该將此事告知於你,万毒宗宗主无垢隨伏波山脉兽潮北上益城,被人族强者拦截,现已南下,益城兽潮之危也已解除,兽潮正返回伏波山脉,幽穀穀主朴间突袭照水城,也已被人族强者拦下,照水城內外损失不小,却无丟失之危,南夷各方兽潮均在向南撤离,此战,是我们贏了。” 洛川目光微微空洞,继而一笑道,“原来河玉城之胜,是因为天上那真妖等不到益城和照水城大胜的消息传来了......” 江清韵见他这般,便劝慰道,“也非全是如此,於南夷而言,益城与照水城之胜固然是將我们逼上绝路的凶险手段,可北面两战不胜,也还是可以將河玉城守下来的,归根结底,至少这河玉城之胜,是我们拼出来的不假!” 洛川点头,而后隔著篝火,看向黑洞洞的南方,“万毒宗宗主无垢,幽穀穀主朴间......” “这两个名字还是不要多念的好,”江清韵上前一步,將一颗灰濛濛其貌不扬的珠子戴回到洛川脖子上,又为他藏到领子里,然后看向河玉城中道,“河玉城下大阵,已有人族强者坐镇,他们还要在此停留半月,將妖族大阵去除,將人族大阵重启,此城中心那个天坑就不要派人过去了,等到人族大阵重启,那处天坑以及地下空洞都会被抹平,届时会有人將河玉城大阵开启之法送到你的手上。” 洛川听到此处,原本心中的许多困惑便都解开,他看向篝火,喃喃自语,“人族强者......” 然后,点了点头。 第九百三十八章 战后军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八章 战后军议 河玉城的夜,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水,似乎也冲淡了这座废墟之城的血腥气,让所有人仿佛远离战场,睡了个好觉。 清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各军便已开始忙碌,打扫战场的士卒一队队的出入这座似乎並不设防的大城,搬运著所有需要搬运的东西,没用太多时间,就可以闻到各支大军营地里蒸煮烧烤的肉香。 妖物之肉。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妖物的肉,在任何军队都要被视作一种珍贵的战略资源,少少流入民间的,也会成为权贵富户们才能偶尔享用的最上等食材,因为它们不仅肉质鲜美,味道上各有特色,更是能够刺激人的身体窍穴,让食用者有更多机会从凡人成为修炼者,或者让修炼者拥有更强的肉体天赋,所谓延年益寿,不过是最基础的功用。 而在这一日的河玉城里,不知道多少妖物被切割成条条块块,成为了所有士卒恐怕最难忘的一次早饭。 於是乎,不过是一个照旧阴沉沉的早晨,各军之中,便不知多了多少幸运儿得以破境...... 各军营地环绕著的,是离郡轻骑的营地,离郡轻骑的营地中央,则是一顶极其巨大的帐篷,此时的帐篷里,上首高坐的,是离郡太守洛川,影子和千雪站在他的身后,面前两排椅子上,已经各自坐了几人。 左手边当先一个自然是离郡郡尉赵无忌,其下依次是黑甲军裨將张子峰,飞熊军裨將杜如勇,以及如今的河玉军裨將洛长恭。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尚且空著,其下依次坐著的是撼山军都尉张归,以及如今的河玉军都尉王明远。 除了右手边两个以外,左手边的几人正在小声的聊著什么,不多时,帐外思齐的声音传来,继而掀开门帘,將广军將军吴乐请入帐內。 吴乐进入军帐一看,眾人已经全都到齐,便朝上首洛川行了个军礼道,“吴乐见过离郡太守大人,请恕来迟之罪。” “无妨,吴將军请入座,”洛川道。 吴乐看一眼右手边首座,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坐下。 洛川见所有人到齐,便也开了口,“至昨夜晚些时候,河玉城之战便已全部结束,此番大胜,各军皆有大功,待到返回离城,军务处会將各自功绩记录在册,进行封赏,”他见离郡眾人谢礼,便又对吴乐道,“吴將军及广军之功,我亦会令人传於广郡太守並通传天下,尤其是广军战死將士,若广郡不封,或封赏不足,我离郡定会代为补偿。” 吴乐起身谢礼道,“多谢离郡太守大人,不过出征之前我家太守大人已明言,此战乃是为我人族而战,无论封赏还是抚恤,皆以最高之礼视之,当不会有问题。” “那便好,”洛川仍旧看向吴乐道,“此战,广军损失不小,大战既已结束,各军当可以北返,吴將军有何需要,可在此与我提出。” 吴乐道,“此番广军確实损失不小,急需返回广郡休整,今日晚些便可成行,届时还需沿途粮草供应,请太守大人安排。” “这是自然,”洛川一挥手对赵无忌道,“赵叔叔去信未名城韩丰,沔津城何若熊以及益城陈少雄,做好广军北上沿途粮草补给之事,切不可怠慢。” ??????55.?????? 赵无忌点头道,“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吴乐问道,“未知金剑门此番来援的强者如何了?” 吴乐道,“金剑门来援的广郡护官,此战之中伤亡近半,今日天未亮时已经先一步带著同门尸身北上了,他们特意嘱咐在下替他们向太守大人辞別,有不敬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海涵。” “无妨,”洛川道,“金剑门乃我西南汉州名门大派,此番护道南疆,我离郡自会在通传天下之时,亮明其功。” 吴乐躬身行礼道,“离郡太守大人之公正严明令人敬佩,此间战事已了,大人若无其它指示,请恕属下先一步返回军营,整备军务。” “且去,”洛川道。 吴乐行礼,又与在座眾人一一致意之后,转身而退。 等到大帐內只剩下离郡眾人,赵无忌才开口道,“这个吴乐,倒也是个实诚將军,可惜生在广郡,被丟到这南疆战场上,云百楼本也未必就安了好心,岂料他不但能安安稳稳的回去,还得了天大的功劳名声,与他而言,倒未必是件好事了。” 洛川点头,“好歹同为人族並肩作战了一场,回去以后通告天下的措辞上注意些,我们也只能做到如此。” 赵无忌点头。 洛川神色一正,看向眾人道,“接下来,我们要说一说这河玉城。” 眾人闻言也不由得神色郑重,各自正襟危坐。 洛川冲赵无忌点头,赵无忌便接过话题道,“昨夜收到最新消息,有天妖绕道北上,袭击了益城和照水城,但......”他见在场眾人明显有些嘈杂,便加重了语气道,“已被我人族强者击退!” 眾人立刻噤声。 赵无忌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一场河玉城战役,前后所有復盘,將在日后由军务处发至各城主將处,你们当可以看到,在此不会多言,我们今日要说的,乃是这座河玉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从离郡战略而言,河玉城在未来数年的时间,都將进入全面收缩防御的阶段,”赵无忌道,“经此一劫,河玉城短时间內断然无法恢復如初,无论人口,农牧,还是商路贸易,都不可能,因此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大城,支撑足够强大的战爭潜力,我们不能如以往一般收復並在南部三关长期驻军,並以河玉城为基础为南部三关提供支撑,河玉城,就是我离郡永昌一地,最南面的战略军镇,我河玉城驻军,要以此地为防御核心,围绕这座大城重新布防。” “其次,此战过后,短时间內,我离郡和南夷当不会再次爆发如此规模的大战,”赵无忌继续道,“双方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乃至於长远布局。於河玉城而言,抓紧一切时间恢復是当务之急,为此,太守大人与我会在朝堂之上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资源,投入到河玉城以北至未名城一线,无论是钱,粮,还是人,包括一个合格的河玉城县守,在下一场哪怕试探性的战爭到来之前,这座河玉城到底能恢復到何种程度,太守大人与我,都会看著。” “最后,”赵无忌看向张子峰和杜如勇的方向,“我们要说一说,这河玉城的留守主將人选。” 第九百三十九章 水淹兽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三十九章 水淹兽海 河玉城,中军大帐。 张子峰和杜如勇在被赵无忌盯上的时候,大帐內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落在两人身上。 杜如勇没有说话,张子峰却起身朝著洛川和赵无忌分別一礼道,“太守大人明鑑,郡尉大人明鑑,陆將军曾说末將不过一军之才,行军打仗尚还得法,驻军一地以为主將,却是不够看了,属下有自知之明,还是早日返回太明去陆將军麾下做事最为合適。” 赵无忌问道,“陆东风让你这般说的?” 张子峰笑道,“不敢欺瞒郡尉大人,这是属下自己说的。” 赵无忌也是一笑,没有再问。 上首洛川將下方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出声道,“杜如勇。” 杜如勇起身来到大帐中央行礼道,“末將在!” 洛川道,“眼下这河玉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在此驻军为將必是万分辛苦,你可愿为我留守於此,为我离郡镇守这一方南疆?” 杜如勇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末將愿为太守大人镇守这一方南疆!人在城在,人” “好了!”洛川直接打断杜如勇的话,道,“我只要你做到这人在城在四个字,其它的,不要。” “是,”杜如勇飞快道,“末將遵太守令!” 洛川挥一挥手,杜如勇便回到自家座位坐下,“如此,你所属飞熊军便去了军號,作为河玉城第一军建军,此外,我已与赵叔叔商议过,当下这河玉城,一片废土,后勤补给压力不小,短时间內留守驻军不宜过多,却也要为你部补齐三万之数,”他看向杜如勇下首的洛长恭道,“长恭,这需要补齐的人选,便从你河玉军中优选,你亦留在此处为杜裨將副將,告诉將士们,不要看著河玉城当下废土一般,待到重建之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在这大城之中安家,我说的。” 洛长恭起身行礼道,“末將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右手一侧的王明远道,“明远,河玉军一分为二,留在这里的,便是日后新的河玉军,剩下的由你统领北上,去照水城。” 王明远闻言飞快起身,朝洛川行礼道,“属下谨遵太守令!” “好了,”洛川看向其他眾人道,“今日定下留守大军人员,明日一早,其余各军便北返未名城。” 眾將齐齐起身行礼,“末將/属下,遵太守令!” 礼毕之后,眾將陆续离了大帐,赵无忌却坐在那里没有走,显然是洛川之前已有说明。 等到帐內只留下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影子和千雪,洛川才开口对赵无忌道,“河玉城地下大阵之事,赵叔叔晚些单独与杜如勇以及长恭交代便是,其他人就无需知道了。” 赵无忌点头道,“河玉城具体布防之事,本也要再与他二人去说的,届时一遍说了就是,倒也不急,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有些要紧。” 洛川问道,“何事?” 赵无忌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竹筒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递给洛川道,“这是今日清早,从南面传回来的最新军报,来自水军孙浩。” 洛川接过纸条一看,当即皱眉惊道,“水军昨夜竟挖断了沔水河堤,引沔水攻望水关?!!” 这一句话说出来,千雪立马便上前將那纸条接过去细看,就连影子都凑上前来看了几眼。 赵无忌点头,继而轻轻一嘆,“来送信的,乃是水军一百將,此人出身河玉城南部,与我说了件沔水改道的故事,他说河玉城南部三关自西向东,分別名为镇水关,临水关和望水关,如今的沔水匯入伏波江的地方,乃是望水关,可实际上百年以前,沔水本来是在临水关入江的,只不过百年前一次地龙翻身,河道便改而向东经望水关入江了。” “他说这沔水改道,为河玉城以南地区增了许多良田,那时的河玉城主將便上报孟氏,而后为沔水改道之地加高河堤,自此百年来安稳至今,”赵无忌摇头道,“直到昨夜,孙浩命人挖断了那处河堤” 洛川深深蹙眉道,“也就是说,这一次沔水决堤,会受影响的绝非只有区区一座望水关,而是自决堤之处往西,直到临水关的大片土地,都將被河水淹没?!” 赵无忌道,“自然,这一次水军引水伤敌,还没有具体的军报传来,但依我看,说不得自决堤之地向西直到镇水关方面,都会受到影响,毕竟沔水的水量你我都是清楚的,一旦决堤改道,甚至於数年之內都未必能够重新归拢出一条河道,除非有人专门为其引导铸堤。” 洛川冷哼一声道,“孙浩其人,非是能够想出这般计策的,当是那个书生,杜水生!” 赵无忌点头道,“今日,乃是我们与水军孙浩方面所说三日期限,如今南夷战败,区区一座望水关,水军攻克下来当不太难,可昨日河玉城战罢,我將军情传往水军,当天晚上,水军便掘断了沔水,显然这一番所为,並非只针对望水关一处,而是”他看向洛川道,“所有自河玉城南下的,南夷兽海!!” 洛川本也不是笨人,经此提醒稍稍一想,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水淹兽海,则南夷此番南下,当损失不小,不光如此,此战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河玉城將採取收缩防守態势,而失去了三关镇守,河玉城以南直到三关之地,短时间內必难再有人口,荒芜的野地,反倒会成为南夷北上的战略空白地带,如此一淹,大片的荒地成为泥泞沼泽,便成了河玉城以南的一道天然屏障这个杜水生,是在赌我们往后几年的河玉城战略” 赵无忌这一次不曾应和,而是道,“从他们的军报信息来看,仅就战爭的角度而言,他们决堤引水,確实衝掉瞭望水关中的妖夷,只需在今晚之前將水军战船开过去,便算是完成了军令,至於说临战之法,终归是统兵將帅可自行决之的,怎么说,他们也不算逾矩,甚至於硬要说起来,我们还当封赏其功,这个书生,还是有些本事的。” 洛川微微蹙眉,同样没有应和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是功是过,就要看他这一河之水,待我想要收拾的时候,他收拾不收拾得下来了!”河玉城,中军大帐。 ??????????.?????? 张子峰和杜如勇在被赵无忌盯上的时候,大帐內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落在两人身上。 杜如勇没有说话,张子峰却起身朝著洛川和赵无忌分別一礼道,“太守大人明鑑,郡尉大人明鑑,陆將军曾说末將不过一军之才,行军打仗尚还得法,驻军一地以为主將,却是不够看了,属下有自知之明,还是早日返回太明去陆將军麾下做事最为合適。” 赵无忌问道,“陆东风让你这般说的?” 张子峰笑道,“不敢欺瞒郡尉大人,这是属下自己说的。” 赵无忌也是一笑,没有再问。 上首洛川將下方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出声道,“杜如勇。” 杜如勇起身来到大帐中央行礼道,“末將在!” 洛川道,“眼下这河玉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在此驻军为將必是万分辛苦,你可愿为我留守於此,为我离郡镇守这一方南疆?” 杜如勇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末將愿为太守大人镇守这一方南疆!人在城在,人” “好了!”洛川直接打断杜如勇的话,道,“我只要你做到这人在城在四个字,其它的,不要。” “是,”杜如勇飞快道,“末將遵太守令!” 洛川挥一挥手,杜如勇便回到自家座位坐下,“如此,你所属飞熊军便去了军號,作为河玉城第一军建军,此外,我已与赵叔叔商议过,当下这河玉城,一片废土,后勤补给压力不小,短时间內留守驻军不宜过多,却也要为你部补齐三万之数,”他看向杜如勇下首的洛长恭道,“长恭,这需要补齐的人选,便从你河玉军中优选,你亦留在此处为杜裨將副將,告诉將士们,不要看著河玉城当下废土一般,待到重建之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在这大城之中安家,我说的。” 洛长恭起身行礼道,“末將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右手一侧的王明远道,“明远,河玉军一分为二,留在这里的,便是日后新的河玉军,剩下的由你统领北上,去照水城。” 王明远闻言飞快起身,朝洛川行礼道,“属下谨遵太守令!” “好了,”洛川看向其他眾人道,“今日定下留守大军人员,明日一早,其余各军便北返未名城。” 眾將齐齐起身行礼,“末將/属下,遵太守令!” 礼毕之后,眾將陆续离了大帐,赵无忌却坐在那里没有走,显然是洛川之前已有说明。 等到帐內只留下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影子和千雪,洛川才开口对赵无忌道,“河玉城地下大阵之事,赵叔叔晚些单独与杜如勇以及长恭交代便是,其他人就无需知道了。” 赵无忌点头道,“河玉城具体布防之事,本也要再与他二人去说的,届时一遍说了就是,倒也不急,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有些要紧。” 洛川问道,“何事?” 赵无忌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竹筒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递给洛川道,“这是今日清早,从南面传回来的最新军报,来自水军孙浩。” 洛川接过纸条一看,当即皱眉惊道,“水军昨夜竟挖断了沔水河堤,引沔水攻望水关?!!” 这一句话说出来,千雪立马便上前將那纸条接过去细看,就连影子都凑上前来看了几眼。 赵无忌点头,继而轻轻一嘆,“来送信的,乃是水军一百將,此人出身河玉城南部,与我说了件沔水改道的故事,他说河玉城南部三关自西向东,分別名为镇水关,临水关和望水关,如今的沔水匯入伏波江的地方,乃是望水关,可实际上百年以前,沔水本来是在临水关入江的,只不过百年前一次地龙翻身,河道便改而向东经望水关入江了。” “他说这沔水改道,为河玉城以南地区增了许多良田,那时的河玉城主將便上报孟氏,而后为沔水改道之地加高河堤,自此百年来安稳至今,”赵无忌摇头道,“直到昨夜,孙浩命人挖断了那处河堤” 洛川深深蹙眉道,“也就是说,这一次沔水决堤,会受影响的绝非只有区区一座望水关,而是自决堤之处往西,直到临水关的大片土地,都將被河水淹没?!” 赵无忌道,“自然,这一次水军引水伤敌,还没有具体的军报传来,但依我看,说不得自决堤之地向西直到镇水关方面,都会受到影响,毕竟沔水的水量你我都是清楚的,一旦决堤改道,甚至於数年之內都未必能够重新归拢出一条河道,除非有人专门为其引导铸堤。” 洛川冷哼一声道,“孙浩其人,非是能够想出这般计策的,当是那个书生,杜水生!” 赵无忌点头道,“今日,乃是我们与水军孙浩方面所说三日期限,如今南夷战败,区区一座望水关,水军攻克下来当不太难,可昨日河玉城战罢,我將军情传往水军,当天晚上,水军便掘断了沔水,显然这一番所为,並非只针对望水关一处,而是”他看向洛川道,“所有自河玉城南下的,南夷兽海!!” 洛川本也不是笨人,经此提醒稍稍一想,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水淹兽海,则南夷此番南下,当损失不小,不光如此,此战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河玉城將採取收缩防守態势,而失去了三关镇守,河玉城以南直到三关之地,短时间內必难再有人口,荒芜的野地,反倒会成为南夷北上的战略空白地带,如此一淹,大片的荒地成为泥泞沼泽,便成了河玉城以南的一道天然屏障这个杜水生,是在赌我们往后几年的河玉城战略” 赵无忌这一次不曾应和,而是道,“从他们的军报信息来看,仅就战爭的角度而言,他们决堤引水,確实衝掉瞭望水关中的妖夷,只需在今晚之前將水军战船开过去,便算是完成了军令,至於说临战之法,终归是统兵將帅可自行决之的,怎么说,他们也不算逾矩,甚至於硬要说起来,我们还当封赏其功,这个书生,还是有些本事的。” 洛川微微蹙眉,同样没有应和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是功是过,就要看他这一河之水,待我想要收拾的时候,他收拾不收拾得下来了!” 第九百四十章 剑走偏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章 剑走偏锋 沔水,靠近南疆群山的地方,河堤决口。 原本该往东南方向流去的海量河水,寻到了另外一个去处,在通过了一条宽足有十数丈的明显新鲜开挖出来的河道之后,便失去了一切的束缚,朝著四面八方广阔的平原地带汹汹流去! 没用了太多的时间,曾经的良田,如今的荒野,便已是一片泽国。 河堤缺口北侧,当先並排站了两人,其中一个头髮白的老將军,正怀抱了自己的头盔,看著眼前原本不过丈余的缺口变得越来越大,沔河之水如同无穷无尽般灌了下去,难以收拾,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水生,你说这缺口,我们真的不再堵上?如此淹下去,河玉城南所有的良田全都要......没了......” 这老將军自然便是永昌水军裨將孙浩,而站在他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书生,则是孟子安的谋士,杜水生。 听得孙浩话语,杜水生笑问道,“良田?”他伸手指了指如今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水泽道,“哪里来的良田?我看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是河玉城此番兽潮作乱以后,恐怕再过十年,都不会再有人来耕种的,荒野。” 孙浩看一眼杜水生,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便也想得明白,可仍旧焦虑,“是良田还是荒野,却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若是这河玉城尚未光復倒也罢了,如今郡尉赵无忌传信而来,离军分明是已经打贏了那一战,既然河玉城已然光復,这里便也成了离郡的地盘,我们私自挖断河堤,严格算起来,已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他明显忧心忡忡,“实话与你交个底,此前,那河玉城已然落入南夷之手,让我去说,打心底里,我是一万个不相信那年轻太守能將它復夺回来,可谁知......” 他嘆了口气道,“嗨,谁知那年轻太守竟真的胜了,如今,携这般大胜之威,放眼天下恐怕都没有几人敢轻攖其锋,便是咱们守死了一座照水城,也是徒劳,终究是要將手头的东西全都交出去,来换个平安的,本来咱们依军令行事夺瞭望水关,就算那年轻太守信不过咱们,也好歹要给个体面的结果,如今这么一来,是功是过,却是两说了......” 杜水生看著面前滚滚河水,一点焦虑的意思都没有,闻言笑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老大人反倒怕了?” “怕?!”孙浩梗著脖子哼了一声道,“老夫平生还未怕过,只是......怕连累了照水城的那许多亲故罢了。” “老大人须知,如今这个世道,怕,是好事,”杜水生微微一笑,看向面前泽国,悠然道,“不过老大人放心,这一次,功,都是你的,过,便是有,也只是我杜水生一个人的罢了。” 孙浩一惊,一瞪眼看向杜水生道,“小东西,你这般说话是何意思?是说我孙浩不敢与你同担风险吗?!” 杜水生摆手道,“老大人误会了,你待我如自家晚辈,我哪敢有那般的想法!” 他一边安抚孙浩的情绪,一边娓娓道来,“其实此番隨老大人水军南下,我本是有些话不曾讲的,將军知我,来之前曾有嘱咐,一则是对老大人有些不放心,归根结底,就如老大人方才那一番话里的意思一般,是怕老大人误判了形式,对离郡太守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只要行事之间稍稍表露出些拥兵自重的意思,恐怕就要惹上天大的祸端,二则,是对我。” “我出身河玉城普通人家,长在照水城,皆是偏远边城,一无血脉恩泽,二无军功傍身,原本,能寻个富贵人家教书的差事已是福气,能在將军身边做谋士,可算缴天之幸,当可知足,”杜水生见孙浩始终认真听著,便看向北方道,“可如今这永昌之变,机缘巧合之下,却將我的名字,递到了离郡太守的案几之上,既然老天爷指引如此,同为读书人,我又如何能没有与益城里那个书生一较长短的心思?” “將军知我,”他第二次说出了这句话,“可我毕竟出身太低,起步太晚,哪怕如今永昌倾覆,想要与资源脉络遍布永昌的那个书生一较高低,也是难如登天,唯有剑走偏锋,冒些风险,方有一线可能最终走到他的前面,因为他,从来不是愿意冒险的性子,他这个人,对別人不够狠,对自己,更不够!” “此番,我们决堤放水,走得便是惊世骇俗的路子,將河玉城败逃的兽潮一股脑都给它淹了,仅只这一条,便能让天下谋者知我姓名,”杜水生眼神里的东西炙热的可怕,“可他们却不知道,我所谋者,远非如此,这些年我隨將军行走南疆之地,无论河玉城还是照水城的地形水路,都是烂熟於心,挖开这里,从来不是心血来潮的选择,而是无数次推演过后的深思熟虑,待到数年以后,河玉城之格局因为今日这一场决堤彻底改变之时,他们才能真正知道,我的谋划......” 这一番话,听得孙浩是百感交集,又无言以对,只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少年人,少年人......” 杜水生也觉得自家今日说得多了,便就此住口不言。 孙浩却是如他一般看向那泽国,问道,“今夜之前,我们便可进驻望水关,算是全了当日与离郡太守当面的约定,而后,该是在关內停留待命的,可如今我等既引沔水淹了兽潮,若再在伏波江上伏击,当可大获全胜?” 杜水生却摇了摇头,甚至侧脸看向孙浩,面色肃然道,“老大人,若没有这永昌之变,前番军令是自益城军务处王全虎处而来,就算西进伏波江確实可以贏得一场大胜,你可要去否?” 孙浩没有说话。 杜水生见此脸上现出忧色,却復又归於平常,轻嘆一声道,“自三百年前起,大鼎各郡之间,说是兄弟城邦,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然可算是各自为国,老大人为永昌一郡做了几十年的臣,一朝便要改换门庭,任谁都不会那般心甘,可,大势如此,如之奈何?老大人全当是为了照水城亲故,委曲求全也罢,当以离郡之臣而为之了。” 孙浩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又问,“依你之见,此战之后,照水城之格局当如何?” 杜水生摇头,“那离郡太守非是常人,难以常理度之,但十之六七,將军当无法再在照水城为將,只要將军无法坐镇照水城,以此时军中情况而言,照水城大概要改为王姓,好在短时间內將军嫡系仍在,老大人的水军仍在,又各自赚了此战大功,只要自此谨慎行事,庇护一城亲故当无问题。” 孙浩这一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才长长的嘆了口气,转身朝远处的战船走去。 第九百四十一章 医家苏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一章 医家苏荷 河玉城內外,一片繁忙景象。 已经確定留守驻扎於此的飞熊军与河玉军,在何若熊与洛长恭商议確定过军营选址之后,便在一片废墟之上开始忙碌。 没有使用原本位於城东的河玉城大军营地,而是选在了城南某处地势偏高又十分平整的所在,这里原本的房舍窝棚早已被推平,士卒忙碌也不外乎將碎石瓦砾之类清理到外面,让这里可以驻扎得更加规矩,进出各方也更加方便就是了。 次日便要北上返程的黑甲军和撼山军以及离郡轻骑也都没有閒著,他们有的被分配到城外打扫战场,一些负责收拢同袍的尸身及战爭器械,一些则负责收集妖物乃至於野兽的尸体,有的则被分配在城內,將南北东西最主要的街道清理出来,让一切进行得可以更加顺利。 广军则已经整备完毕,从重新贯通的北城门出了城,穿过尚且狼藉却十分忙碌的战场,踏著血与泥混杂的大地,一路向北。 告別了这一处战场,告別了这些时日也曾並肩作战的袍泽,待到他日再在战场上相遇,说不定曾经的同生共死,就要变成你死我活。 这世间的道理,真是说不清楚。 中军大帐內开完战后军议,赵无忌这个行军副帅便开始忙碌著处置各方事务,洛川这个主帅反倒没有什么事情,他脱了鎧甲,换上宽鬆些的常服,沉默著去了城外,帮著士卒们一起打扫战场,没用多少时间,就將一身乾乾净净的衣服弄得到处都是血污泥渍,他忙得满头是汗,被初冬的寒风一吹,才觉得有了一点清爽之意。 千雪不知去了何处,影子也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隨身跟著,而是不知在哪里远远的瞧著,只有思齐,一身赤色鎧甲,如洛川一样帮著打扫战场,经过前一夜雨淋变得有些脏污的野猪,直接就扛到肩上,手里还拖拽著个体型明显更大了许多的麋鹿之类的后腿,一边往城內走,一边扭头对洛川道,“发什么呆啊,走啊?” 洛川此时却也不是发呆,而是在看战场上一处不甚起眼的爭执,爭执的一方乃是抬了一头巨大野狼回城的三个士卒,另一方是一个扎了双马尾的小姑娘,她张开双手一次又一次拦住那三个士卒的去路,不停的喊道,“这个不能带回去,有病,要烧掉!要烧掉的!” 三个士卒哪里会理她,被堵得急了,也不过吼一嗓子,“烧掉烧掉,这是头二境妖物!浑身上下也不过一处飞剑洞穿了脑袋的伤口,哪来的病,起开!” “就是,这一早晨已然让你烧了不少了,妖物的肉何其珍贵,哪能尽让你烧了!” 小姑娘被顶了几句又推了一巴掌,便面红耳赤,道,“我是医者,我说它有病它就是有病,不能带回去!” “起开,要不是看你......” “等一下,”洛川此时已经来到近前,一伸手,便有一股火气將那巨狼尸身凭空抬起,他冲三个明显认出自己跪地行礼的士卒摆一摆手,待到三人离开,才將那巨狼尸身放下,屏住呼吸凑上去看了看其上的伤口,问那小姑娘道,“苏姑娘,你说它是有病的?照理说以如今的气候,又下了一场冰雨,才不过一夜之隔,以妖物的肉体之强悍,不该生了病才是啊?” 那被叫做苏姑娘的女孩,自然就是被韩丰“请”来军营,又一路跟隨大军南下的医家传人,苏荷。 ??????????.?????? 苏荷看一眼洛川小心翼翼的模样,隱晦的撇了撇嘴,凑到那巨狼尸身跟前找了找,然后伸出一指往它腹部某处指点了一下,便有一坨泛白的破烂血肉从中涌了出来,嚇得洛川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越发的不敢呼吸了。 苏荷斜瞥了洛川一眼,指了指那一处破烂道,“这些妖物野兽,已是被妖夷控制了有些时候的,许多体內本就带了病来,就算不死在战场上,大概也要死在某处山林的,这样的东西被你们弄了回去,把烂处切掉將看似好的地方烤著吃了,但凡处理得不够火候,就要死许多人。” 她一边说著,一边就从自家背著的包包里取出个火摺子,却被洛川拉著退后了两步,洛川只一抬手,那巨狼尸身便成了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焰。 苏荷看一眼从不远处走过来的思齐,脏兮兮的鎧甲上扛著三颗黑星,便指了指她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方才也看到了,我在这里行事多有不便,能否让这位姐姐与我同行?好歹你的那些兵能听话些。” “不必,我跟你走,”洛川道。 苏荷看了他一眼,也没多余言语,伸手捏过他的脉门摸了摸,又直接了当的掀开他的胳膊看了看他的小臂,那里有一截黑红髮皱,仿佛乾枯的树木,看起来异常狰狞,“我也不让你白跟著,”她伸手从包包里掏出个红色的挺大的瓶子,从中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又取出隨身背著的水壶,从中倒出来的竟是酒水,她以酒水化药丸,將药膏涂抹在洛川受伤的手臂上,而后又倒出一枚药丸递给思齐道,“明日再以酒水化开敷上一次,便可好的七七八八,以他的体质而言,至多七天就能好得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思齐先是看见洛川的胳膊,就是一惊,听得苏荷这般说哪里还能怠慢,连忙用身上乾净的衣角擦了手,小心的將那红色药丸接过,“苏医师,两次就够了么?可否......” “够了够了,”苏荷隨意的摆了摆手道,“一颗本也够了,看他今日要跟著我办事才额外多给了一颗。” 思齐顿时愕然。 洛川却无所谓,跟著苏荷便往前去走,这一次,那苏荷倒也学得乖了,不再往战场上乱跑,直接带著洛川守在北城门处,但凡要进城的东西全都经她检查一遍,但凡她认为不行的,就冲洛川招一招手,不一时,便在城门外烧出了一处巨大的篝火。 洛川面无表情,工具人一般机械的点火,脑子里却早已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忙了一上午的赵无忌终於在城门处找到他,才稍稍回神。 赵无忌看一眼城门外熊熊燃烧的篝火,和忙碌的苏荷,对洛川道,“河玉城內外该要安顿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就一件事需要你来决定。” “何事?”洛川问。 赵无忌看向城外渐渐被清理出些规矩的战场,轻声道,“战死於此的人,要在何处安葬,立碑?” 洛川看向那一处血色战场,良久不能回答,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默默的看著,不知过了多久,洛川才终於开口,“既终於此,便葬於此,立英雄石碑於这北城门外,以碑守城,以城......守碑。” 赵无忌看向北城门外那条已经被清理出来的,笔直向北的官道,“好。” 第九百四十二章 人心若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二章 人心若谷 赵无忌回城去忙碌其它的事情,洛川却没有继续跟著苏荷在那里焚烧野兽尸身,而是將思齐留下,他自己则与影子一起去了城外不远处的小山,上上下下的翻找,选中了一块半数埋在地下的足有七八丈高的剑形石头,由影子持了运回河玉城北城门外,在城內城外许许多多士卒的注视下轰然砸下,入土两丈! 洛川从腰畔拔出黑色长剑,锋锐剑气透剑而出,一斩之下,便在那剑形石头前后斩出两个光华的平面,让它成为一座明明白白的剑碑! 到了这一步,洛川反倒不知该如何,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碑前,任由身边一波波的士卒经过,良久,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长长的嘆了口气,御剑於空,在那剑碑正面刻下两个笔笔似剑的大字。 “不朽。” 洛川就站在那两个大字之下定定的看著,直到太阳落山,才仿佛找回了自我,他去到城墙之上,沿著那坎坷难行的道,一路向西,看著它將整个天都染红,看著它仿佛失去了热量一般坠落。 等到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等到天地,渐渐被黑暗所笼罩,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的,一点点的堵在他的胸口,他才终於停下脚步,好像对著空气自语一般道,“牛道长,醒来了么?”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边,道,“没有,清早的时候,医家苏荷就在离郡轻骑的营地里,给一眾望川剑修疗伤,也被请去给牛道长看过了,她说治疗之后,牛道长的身体已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亏损缺失的东西需要静养些时候,可他没有醒来,便是他自己的问题。” .??. 洛川低头道,“你是说,他不愿醒来?” 影子没有答话。 洛川转过身,一步迈出,就已经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直把不远处默默跟著的思齐嚇了一跳,隨即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洛川当然是不会惧怕这种高度的。 她去到城墙边往下看了一眼,一咬牙也跟著跳了下去,“咚”的一声,只觉得两腿酸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麻,心想著不入中三境,这肉身相比三境武者还是差得远了些,然后轻拍了几下腿,小跑著追了上去。 洛川也未疾行,就那样双手拢袖,一步步往离郡轻骑的营地那边走,这一路上荒僻空旷,不时还有舔舐地上血跡的老鼠之类从墙角钻了出来,又惊慌跑开,惹得向来胆大的思齐都不由得快走几步,跟到洛川身边。 三人就这样慢步走过了半座废弃了一般的河玉城,才终於看到了大军营地的火光。 穿过河玉军的营地,来到离郡轻骑的所在,居於营地南部的一块,属於望川剑修。 看到一身血渍泥污的洛川到来,眾人便也知他心情不佳,没有过来打扰,至多眼神交匯之际彼此点头示意,就算打过了招呼。 唯有常五溪离开自己所在的篝火,来到洛川身边隨行。 洛川看一眼独坐於一处角落饮酒的老道宋归云,没有说话,常五溪见他如此,也没有说话。 洛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朝那边走去,回过头来的时候,常五溪便沉默著將他带到牛德信所在的帐篷。 “大家担心牛师兄半夜醒来身旁无人,便让我与他同住,”常五溪说完这一句话,便就掀开帘子率先进去。 洛川三人跟著进入帐篷,就见牛德信横躺在帐篷內里的一张床上,此时已经换上一身乾净的蓝色道袍,可从袖口领口便能看到,道袍下包裹著厚厚的纱布,恐怕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身体,“所以苏医师说他身体上的伤没有太大问题,只是相对他內里的伤势而言,对么?” 常五溪点了点头,“落在南夷的手上,还没有死,哪里能好过得了。他的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痕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看著就触目惊心,南夷那群狗杂碎 ??????55.?????? ” 说到这里,常五溪已然咬紧了牙,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內伤呢?”洛川问道。 常五溪道,“当是在真气耗尽之后,被那群妖狗强行灌了妖气进去的,经脉损伤得不成样子,那个苏医师手段了得,了不少功夫去梳理修復,眼下只说没太大问题,具体恢復需要多少时间则说不得准,要看牛师兄自己,但最少,也要半年以上的静养。” “回离城静养吧,我会派些人过来照顾,”洛川静静的看著床上的牛德信,道,“经此一役,南夷短时间內当不会再来犯我南疆,离郡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不会对外用兵,大家都可以好好歇歇。” 常五溪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洛川又问,“这一次,望川一脉折损巨大” 常五溪闻言打断了洛川的话,道,“师兄弟们知道太守大人会如此想,让我告诉太守大人,斩妖除兽本是望川之道,以身殉道也是自然,太守大人不必多想。” 这一次轮到洛川无言以对。 四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牛德信的床前,不知过了多久,洛川才泄气一般长长一嘆,就坐在了牛德信的床边,低头道,“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决定,哪些是对,哪些是错,人人都想做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诸侯,却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有將那些听著一定矫情死了的话说出口。 常五溪不是秦万松,他说不出许多让人听了舒服的话,他知道,所以他沉默。 洛川起身,最后看了牛德信一眼,便要离开大帐,走到门口却又返了回来,蹲在床边,对牛德信轻声说道,“牛道长,我不知道这些话你听不听得到,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杀死万松前辈的大妖,名为潮生,来自日月湖,是个心狠手辣又狡猾至极的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角色,此战之后,他没有死。不光是他,还有幽谷大妖黄道人,万毒宗大妖戚山,真妖烛火,以及那头能够在天上使出真妖法相的蝎子,他们的手上都沾染著望川剑修的血,他们都还好端端的活著。” 他重新起身,“我会杀了他,会杀了他们,穷极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你若有心,便自醒来,去修炼,去突破七境,去突破八境,去突破九境,等你有一天可以站在人道巔峰,你就可以为他们所有人报仇雪恨,如此,才算没有辜负了他们,没有辜负了,你的剑!” 一番话说完,洛川和影子以及思齐便直接出了大帐,只留下常五溪仍在其中。 可一出大帐,他便看到了等候在这里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剑气迫人,如今却好似散去了一身杀气的独臂剑修,萧斩。 洛川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萧斩空荡荡的袖管,没有说话。 萧斩却是一笑,好似无限豁达,道,“不过少了条胳膊,不影响我拔剑的速度,那头六境的妖何其张狂,还不是被我一剑斩了脑袋?” 洛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嘆,因为常御风曾与他说起过,萧斩最擅长的,不是快剑,而是千变万化又连绵不绝的剑招,“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萧道长自此,便有了通天之路。” 萧斩哈哈大笑著用那条独臂,拍了拍洛川的肩膀,“那便承太守大人吉言了,不过此番找你,是要辞行。” 洛川没有惊讶,只是点头,然后行了个道礼,“祝萧道长一路顺遂,得觅大道。” 萧斩正了正神色,回了个郑重的道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去与其它的师兄弟们辞行,就在这样的夜色之中,挥一挥衣袖,御剑而走。 思齐看著萧斩远去的身影,喃喃道,“真是个洒脱至极的人吶” 洛川则轻轻一嘆,“希望,如此。” 第九百四十三章 为你看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三章 为你看相 在来见望川剑修之前,洛川明显有些逃避。 可在真的见到这些望川剑修之后,在与他们一同坐在篝火旁,稍稍饮了些酒,敞开心扉说了些话之后,他又不想离开了。 他仿佛一个游荡在天地间的蝴蝶,找不到落脚之地。 他面色微红,將手中酒壶的最后一滴喝尽,再想伸手去拿的时候,被思齐拦下。 思齐与眾人告罪之后,便硬拉著洛川往离郡轻骑营地里属於他的大帐走去。 洛川好似醉了,又好像根本没有醉,眼神迷离,脚步却不踉蹌,他任由思齐拽著,自语一般道,“未见到常真人。” 影子跟在两人身后,闻言道,“他在別处疗伤,確实伤得很重。” 洛川沉默以对。 影子却忽的出现在他面前,如临大敌一般將他和思齐挡在身后,他才回过神来,侧头去看,就见一个穿著灰布道袍的白髮老人,正拄著根黑漆漆的粗木拐杖,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气波动,看起来平凡朴素,好似村头晒太阳的寻常老者,可他就这样站在离郡轻骑最核心的大帐附近,精锐的执勤骑兵们来来往往,却好似谁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个怪异的老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怪异到了极点。 洛川微一转念,便从影子身后走出来,衝著老人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白髮老人自然就是与江清韵关係深厚的人族强者,袁天师。 袁天师见洛川行礼,也没有丝毫做作的受了,只以頷首作为回应,“听说明日一早你们就要整军北上了,今夜閒来无事,便来见一见你。” 洛川心知能让影子如此对待的老人家定然不凡,说话间便也十分客气,“前辈见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谈不上吩咐,就是看看你,”袁天师上前两步,冲影子微笑点头之后隨意的摆了摆手,影子便不由自主的让到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了一旁。 袁天师一直走到洛川面前,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来,道,“我年轻时候曾学过人家去看手相,不知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手?左手。” 洛川也无所谓,就將左手朝上,递到袁天师的手里。 袁天师的手,苍老粗糙,却厚实温暖,握住洛川的手也未用力,只是稍稍抬起来些放在眼前,仔细的看著其上大大小小每一条纹路,“你这只手,白嫩细腻,不料这掌心纹理却是密密麻麻,十分繁杂” 洛川问道,“可是不好?” 袁天师摇了摇头,没有鬆手,“你这手相,只以人族俗世的观点来看,已是贵不可言的命格,不过其中崎嶇坎坷之处,也不足为外人道罢。” 洛川似是因为一股子酒劲儿,闻言笑道,“前辈定然知道,晚辈乃是离郡太守,这人间富贵,总也还是有些富贵的,崎嶇坎坷,却是生在这样的世道里,这世间人谁都躲不过去的宿命,前辈果然算得很准。” 袁天师闻言在洛川的手上握了握,然后鬆开,完全不在意他话里玩笑的意思,而是又在他的面上仔细看了看,道,“近些时候,你当还有一场劫数,於你个人而言,其中风险大概还要胜过这河玉城,”他看向洛川的眼睛,郑重道,“那场劫数在西方。” 洛川心中一凉,后背便有冷汗渗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仍是笑呵呵的道,“前辈如此说,晚辈此番西归离城之后,就要老老实实在府宫里待上一阵子了,总要避过那般劫数才是。” 袁天师一笑,转身朝营地外的黑暗中走去,“若是那般容易避过,劫数哪里还能称之为劫数?有道是福祸相依,若能渡过劫数,未尝不是机缘.” 话音 落尽,袁天师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是光线无法再照到他的身上,还是他已然不在那里,可偏偏,无论是他来,还是他走,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手段之高明,令人咋舌。 ??????55.?????? 影子直到此时,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此人,极强,与那红衣女人给我的感觉很像,又不同。” 洛川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若是南夷三大宗门此番北上,连照水城和益城方面都有天妖坐镇,那这河玉城內如何能够没有? 可他们贏得了这一战,天上却连天妖出手的痕跡都没有,自然是有人族强者不知用什么方法,將其拦下,或是拖延。 .??. 而方才说来见一见他的老人,应当就是江清韵口中所说的人族强者之一。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这老人是谁,也不知他为何而来 影子来到洛川身边,拿起他的左手反覆看了下,认真问道,“你,没事吧?” 洛川摇了摇头,隨即便也明白了影子话里的意思,微微沉思,又摇了摇头,“应当没事,没有任何感觉。” 影子看一眼袁天师消失的地方,道,“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大军还要开拔。” 洛川点头,拉一把思齐,快速返回军营大帐。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清晨,洛川被军营里的动静吵醒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昨夜,在这座乱七八糟的河玉城里睡得还算不错。 他起身收拾完毕,思齐便拿著军营里的早饭来了,一张大饼,一块大肉,一碗肉汤。 前一日洛川没有好好吃饭,这一下就给他吃得稀里哗啦,乾乾净净。 吃喝完毕,洛川重新披甲,却不是赵无忌已然还给他的离郡轻骑的那一身血鎧,而是得自撼山军孟草儿给他的那一身玄甲,正要出门走时,却被思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齐拉扯了一下,她將血鎧之上新配的那件血色披风拆卸下来,替换了玄甲之上本身的漆黑披风,一下子就將这件鎧甲点亮了一般,变得异常显眼。 洛川明白思齐的想法,便也由她摆弄,一切停当出门以后,离郡轻骑的军营地已经被骑兵们清理得七七八八。 黑甲军的张子峰和张归王明远等人不在,留守河玉城的杜如勇和洛长恭则与赵无忌一起在此等候。 洛川走上前去,先是將行礼的杜如勇扶起,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道,“未来的几年,河玉城要做的事情很多,定然不易,若有所需,便上书於我。” 杜如勇再次下拜,“末將遵令!末將定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洛川將他扶起,又来到洛长恭面前,见他沉默下拜,也未阻止,只是伸手將他肩上翻卷的披风抚平,“你家在离城,原本虽也跟著我东奔西跑,总有时间回去,这下將你外放,就难回家了,不过家里老小你不必掛念,我会照顾好他们,”他將洛长恭扶起,笑道,“原本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守著,要分开了,还有些不习惯。” 一向很少话说的洛长恭闻言道,“为公子守边,也还是守著公子,一样。” 洛川抿了抿嘴,用力在洛长恭胳膊上拍了一下,转身就走,“走了,保重。” 在他身后,杜如勇和洛长恭齐齐行礼,“太守大人保重。” 赵无忌眼看著眾人告別完毕,才走到杜如勇身边,也不知是对他们两人中的谁说话,“河玉城虽远,可若將伏波山脉经营成我离郡內山,则一山之隔,也不算远,总要比安陵近一些,此城关係重大,太守大人对你们信重有佳,切勿让他失望。” 杜如勇和洛长恭再度行礼,“谨遵郡尉大人所言,末將定不负太守大人信任。” 赵无忌又重重在杜如勇肩膀上拍了拍,往远处去了。 第九百四十四章 大军北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四章 大军北上 大军起行,浩浩荡荡,也是到了此时,大军之后运输补给的后勤队伍才堪堪到了河玉城。 运粮队伍里多是河玉城北逃的流民,原本南下河玉城也不是如何心甘情愿,战战兢兢甚至於敢半路逃走的都有不少,等到护送队伍抓了几个逃兵回来当眾砍了脑袋以后,逃跑的才少了些,却仍旧还是有的。 直到他们来到河玉城,离城墙尚有数里远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看见到处都是的残破的兽尸,鲜血,残肢,碎肉,混合在黑漆漆的泥土里,一路蔓延到河玉城下,数都数不清,让许许多多第一次看见这般场面的劳役吐得稀里哗啦。 可无论怎么吐,吐完了之后还是能够快速的爬起来,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咬牙切齿的看著,有的手舞足蹈的喊著,疯癲了一样。 谁能想到,在真正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之前,谁能想到,那个护卫队伍的首领说得竟然是真的。 河玉城,真的被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收復了! 此时的河玉城內外,士卒们仍是热火朝天的忙碌著,绵延出去很远的运粮队伍的到来还是能让他们开心,倒不是因为那些粮食,眼下的新的河玉军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可他们缺车马,等到粮食入了城卸货下来,就有了许多牛车马车,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何况还有这么多劳役,或许,就成了这新的河玉城里最早的一批新居民。 大军北上,以望川剑修打头的离郡轻骑为先,黑甲军居中,被洛长恭挑走了许多人之后剩下的河玉军隨后,撼山军仍是收尾。 大军依次出北城门,经过那座背面尚且没有刻画名字的不朽剑碑,向北而行。 收尾的撼山军中,帅旗,包括离郡太守洛川本人,都在这里,他没有骑马,就身披玄甲,与一眾士卒一般步行。 孟草儿早已找回了战场上那个属於他的巨大的箱子,重新背在背上,仍旧是走在洛川前头,只拿那箱子对著他,也不说话,沉默的很。 洛川身边则走著思齐和千雪,身后跟著影子,一路上思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永远不会寂寞。 “你说这次要带著撼山军直接回咱们离城?”思齐一惊一乍的看向身边仿佛钢铁城墙一般密不透风的军阵,嘖嘖出声,“这许多人,不得另外给他们再建一处军营地?” 洛川本来懒得理会,经不住她一直问,就只好答道,“骑兵城本来就够大,让江伯分出来一块区域给撼山军就是了。” 思齐点头道,“这下骑兵城算是热闹了,一下子聚齐了两大强军,”她一边走著,一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咱们这一次北上,是要经过未名与沔津,走益城那边的离郡古道回家吗?” 洛川道,“照水城。” “照水城?”思齐眨了眨眼睛,“我们要去照水城了?照水城......照水城......”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这些念起来尚且有些陌生感的永昌大城,一朝就改换门庭,成了自家离郡的地方,总归有些彆扭。 然后,一道水色光芒从天而降,直接落在洛川身边,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一落地,便回头和影子的目光对上,道,“你的內伤,比我想像中要严重,那个大妖......很麻烦么?” ??????????.?????? 洛川听到这里,面色就是一沉。 影子道,“逃跑的本事一流,他伤得比我重。” 江清韵点头,“我听说,就算放在日月湖这样的妖夷宗门里,他这样的,也属於手段诡譎的异类。” 影子道,“我会杀了他的,下一次。” 江清韵嗯了一声,看向洛川道,“常师弟留在河玉城疗伤,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然后他如何打算没有与我说,你若想问,我可以替你问一问。” 洛川道,“不必如此,这世间的事,本来就不儘是你我的事,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江清韵一边跟著走,一边想了想也点头认同,“在望川的时候,常师弟就不是能够与其他人走得很近的性子,总是独来独往,为人也颇沉闷,好像心里头装著许多的心事,不为人知,”她又看向北方道,“不过望川剑宗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到了外面,一句同门便可以性命相托,可到了山上,確实是没有人会去打听別人家上山之前的事情,”她声音稍稍一黯,“除了牛老五这样的傢伙......” 洛川道,“牛道长还没有醒。” 江清韵轻哼了一声道,“不用管他,等到了益城,隨便找个地方將他丟下就是了,若是醒不过来,就別醒了。” 洛川面色不变,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道,“昨天晚上,有位拄拐的前辈来找我......” 江清韵诧异的看向洛川,“他来找你?做什么?” 洛川道,“没做什么,给我看了看手相,又看了看面相,清韵前辈认识这位老前辈?” 江清韵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声音单独传给了洛川,“袁天师,我的一位长辈。” “原来如此,”洛川也单独传音回去,“此番河玉城之战当是依仗了他老人家的力量,这份恩情,洛川铭记於心。” 江清韵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他们这些老人家,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思量,若非咱们將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便是去请,都不一定能请得他们出手,可人族中洲,又不光是咱们的中洲,让他们出出力也是应该的,不过......” 她这一次思索良久,明显越发的犹豫,但最终还是道,“不过这一次暗中出手的人族强者可不止袁天师一个,照水城那边的倒还好些,应该与苍顏一脉有些联繫,在益城出手的......就著实麻烦......” 洛川听得心中一动,江清韵先说人族强者袁天师是她的长辈,听这字里行间的意思,恐怕还不是一般的亲近,这也解释得了,为何同样出身望川,她却浑身是宝,还几乎可以算是个散財童子,明显与其它囊中羞涩的师弟师妹们不同,因为人家本来就是个“强二代”。 可即便背后站著这样一座伟岸至极的靠山,她仍旧对益城出手的人讳莫如深,可见这个分明在暗中出手直接改变了整个河玉城之战格局的强者,確实如她所言。 著实麻烦。 洛川没有继续问的意思,江清韵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如此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江清韵便又化作一道水色剑气,冲天而起,消失在阴云之上。 第九百四十五章 未名城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五章 未名城站 未名城,无论士卒还是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因为河玉城大捷的消息已经经由飞剑传信,先一步抵达了这里,而將军韩丰显然是个懂得人心的,第一时间便叫士卒敲锣打鼓,將离郡太守大败南夷並收復了河玉城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此时尚在未名城的,多数已经不是未名城本来的居民,大部分都是从河玉城一路向北逃到这里的,其中很多人都在这样仓皇逃窜的过程中与家人走散,甚至於直接失去了亲人,经歷过这段时间地狱般的生活,对於这一次南夷之乱的痛恨,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得知河玉城大捷,河玉城收復,其中兴奋与辛酸,直让人热泪盈眶。 在这样复杂的情感支配下,他们对於离郡太守以及那一支强大离军的感情,便与以往不同。 大捷的消息传开的第三日,未名城南城门一里的官道上,搭起了一个还算宽敞的棚子,棚子下站著三个人,当中一个肥头大耳,还硬套了一身鎧甲,显得过分臃肿,正是甘原將军,此战负责驻守未名城的韩丰。 韩丰左侧站著身型魁梧的披甲汉子,面相也算英武,却是他的亲弟弟,韩道尔,在他右侧站著的是个穿了便服的中年汉子,他皮肤黝黑,正是如今的未名城乡令,药三郎。 韩丰体型臃肿,披甲对他来说是种折磨,尤其这棚子下面连把椅子都没有,他不得不隔上一阵子就扭动一下身躯,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韩道尔反倒耐心更差一些,时不时垫一垫脚往南去看,然后给韩丰传音道,“哥,这太守大人他们咋还不来?” 韩丰斜瞥了他一眼,摆弄了一下肚子上的鎧甲,甚至於懒得回一句话。 韩道尔又走出棚子看了一会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儿,终於似是看到了什么苗头,飞快的走了回来,纹丝不动的站回到韩丰身边,韩丰探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哥,”韩道尔终究是忍不住的性子,又传音问道,“太守大人这般大胜归来,咱们就只是三个人在这迎接,会不会显得太过没有诚意了?” 韩丰这一次却是像被搔到痒处,嘴角微微翘起,凑近韩道尔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个屁,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吗?”他哼唧了一下道,“这位年轻太守,明显是个务实的,你跟他玩虚的,他反倒不喜欢你,你就如为兄这般,带著你这个亲弟弟和他提拔的乡令药三郎,三个人在这里等他一上午,如此这般,方才显得诚意十足!” 韩道尔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传音道,“哥,这也亏得是你,若是换了柳飞絮那样的,说不定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韩丰嫌弃的看了韩道尔一眼,道,“柳飞絮?听说如今跑到西北去了,趁乱抢了一座城,夹在青郡和巴海郡之间,每日里过得战战兢兢,就他这样的,丧家之犬一般,也配与我比。” 韩道尔正要再说的时候,就见韩丰抬了抬手,几句话的功夫,他便也可以遥遥看见离郡轻骑的影子。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慢,但与南下时相比还是慢了许多,三人就在这里又等了一会儿,打头的离郡轻骑才来到近前,仍旧停留在轻骑之中,骑著洛川那匹大黑马的赵无忌离开队列下了马来,却让大军继续向前入城去 ,自己留下与韩丰三人说话。 ??????55.?????? 只將河玉城之战的过程说了个大概,撼山军便也已经到了。 韩丰立刻迎了上去,见洛川带著思齐几人离开队列,当眾就要跪下行礼,被洛川抬手之间一道温热火气託了起来。 “不必多礼,”洛川一直走到棚子里,伸手在韩丰憋屈的鎧甲上敲了敲,道,“韩將军何苦为难自己。” 韩丰憨厚的笑道,“臣这不是为太守大人驻守未名城这条后路嘛,职责所在,不敢稍稍懈怠,否则给將士们开了不好的头,一旦误事,罪过就大了,所以这些天都是夜不卸甲,如此过来的。” 洛川伸手在韩丰胖胖的胳膊上拍了拍,表示认可和勉励,又对韩道尔说道,“平日里多替你家兄长分担些,免得他太过劳累。” 韩道尔闻言身躯一正,“属下谨遵太守令!” 然后,洛川才来到已经单膝跪地行了大礼的药三郎面前,將他扶起来,见他眼睛里全是自家身上这一身玄甲,便道,“这一战后,撼山强军之名,当传遍天下。” 药三郎闻言立刻就红了眼眶,却还是道,“若非太守大人,便是撼山军再强,也收復不了河玉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对此不置一词,而是转身对韩丰道,“韩將军,我等大军今日休整,明日向东去照水城,你和你的甘原军却要在这未名城里再多待半月,等到河玉城人族大阵修復完毕之后,再返回甘原。” 韩丰身子一正,行了个军礼,“臣遵太守令!” 洛川又对面前的药三郎道,“韩將军走时,我会让他 amp;amp;lt;font color=redamp;amp;gt;#每次出现验证,请不要使用无痕模式!amp;amp;lt;/fontamp;amp;gt; 留下两千整编自益城守备军的士卒给你,加上你之前的那些,再从流民劳役之中精选,凑齐五千之数,作为未名城后面一段时间维持稳定的军队,暂时由你掌握,之后军务处会派个得力的乡士来辅助你掌军。此战之后,永昌南疆必有一段安稳日子,难民回迁是个大事,朝堂上应该会派人来永昌主持此事,未名城是重中之重的一环,你要做好。” 药三郎行礼道,“臣药三郎,定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嗯,”洛川又道,“河玉城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益城和照水城以及沔津,这几座城內难民应该已经被动员起来,最迟不过四五日,就该有难民陆续抵达这里,与此同时沔津城的賑灾粮食也会过来,要做好粮食和难民的管理准备,韩將军在时,你可多向他请教求助,在韩將军走之前,定要將局面稳固下来,將未名城自己的规矩定下来,守得住。” “是!”药三郎道。 洛川似是有些不太放心,“三郎,河玉城难民数量巨大,各城可都是要发回未名城中转的,单靠一座未名城恐怕不行,周边的村落之类也要计算在內,这里面又涉及到原住民与新住民之间的问题,你都要考虑清楚。” 药三郎听得洛川对自己的称呼,心中一热,抱拳道,“太守大人放心,河玉城难民北上各城也多是经由未名城走的,臣心中有数!” “那就好,”洛川伸手在药三郎肩膀上一按,“我要在离城朝堂之上,听到未名城的好消息。” 药三郎躬身一礼,“臣,定会將好消息,传回离城!” 洛川面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好。” 第九百四十六章 你够资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六章 你够资格 只在同样空空荡荡的未名城里待了一夜,大军便再次起行,从未名城的东城门出来,一路向东北方向走,沿沔水逆流而上,过沔津城而不入,走了三天,才看到了照水城的城墙。 照水城是座大城,因为距离益城更近,又有沔水天堑近在眼前,所以这里无论从人口,还是城市规模上说,比之河玉城都要更大。 事实上在大军经过了沔津城以后,官道之上就已经重新看到了往来的商贾车队和百姓行人,此时河玉城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等到人们看清了官道上这一支人人身上都沾有洗不掉的血渍以后,那种单纯的欣喜,就染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敬畏之心。 能將穷凶极恶的南夷杀得退去,杀得连强占了的河玉城都重新吐出来,得是怎样的一群人? 又或者,还能不能够称之为人?! 洛川仍在撼山军中,仿佛用双脚丈量永昌大地,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实,可在他身边,却“飘”著一个仿佛虚空而坐的葫芦道士,正是杜博安,此时的他正双手捧了一个赤色的葫芦,一边放在眼前细看,一边嘖嘖出声的道,“好葫芦啊好葫芦,好法宝啊好法宝,可惜此番为了我离郡大业,为了太守大人的盛世美名,毁嘍......” 他斜眼去看理都不理他的洛川,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又慨嘆一声道,“虽说这几日爹爹我为你修修补补,终归还是能用,可內蕴火气却是大不如前,再不復先前之勇猛,但你也不要灰心,太守大人何等人物,定会再赐予爹爹许多天材地宝,届时爹爹为你重塑肉身,便是化身极品,也指日可待!” 洛川终於被他自称为法宝“爹爹”的疯癲行为震惊到了,闻言瞪眼看他,“杜博安,你一个修道有成的上三境真人,为了区区一点天材地宝,至於如此么?你听风阁可算是山上最富裕的宗门之一了吧?” 杜博安见洛川终於搭话,便委屈道,“太守大人须知,修道,乃是最费钱的事情,富裕有什么用?架不住得多哇!” 洛川见他还有继续诉苦的意思,连忙抬手阻止,“我知道此番听风阁於河玉城之战付出许多,也会在战后送一批天材地宝上丹阳峰,至於其中多少,总要待我返回益城之后再说。” 杜博安嘀嘀咕咕道,“送上丹阳峰,那便是入了宗门的口袋,再想要落到我们手上可就难嘍......” 洛川装作没有听到杜博安后面这句话一般,肃然问道,“此番大战,听风阁伤亡......如何?” 杜博安仿佛不甚在意一般摆了摆手道,“和苍顏剑宗差不太多吧,各军承受的压力不同,伤亡也不一样,但总体来说,伤得多,亡的少。当初郡尉大人將两宗门人弟子分散於各军之中,各军多不曾让他们顶在最前,只作为前军支援,以应对兽海之中隱藏的妖物,或者体型巨大的野兽,相比於寻常士卒们而言,山上的修道者保命的手段总是多得多了。” 洛川道,“相比於山上修道那种安稳,战场还是残酷的太多了。” “唵,”杜博安一边將手中的赤红葫芦別回腰上,一边又从腰上摘下另外的一个道,“修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逆天而行的,一路之上艰难险阻,方有一线生机可能得道,也不能说就比战场安稳,何况生在这般乱世,一味避世潜修与大势不合,更难得天地认可,相反入世应劫,就如这次一般,但凡可以活下来的,身上都会多一丝气运缠绕,反倒更容易將路走得顺畅,这几日无论大军之中还是宗门弟子,多有破境的,便是没有破境,也修为精进,便是这个道理。” ?????55.????? “不过是生死之间感悟更多,也更直指本心罢了,军中修炼者都是如此,”洛川道。 杜博安显然並不认同这般说法,摇头道,“天地大势,大道气运,並非虚无縹緲不能琢磨之物,太守大人不可轻视之,就如你困在中京城时,无论如何都破境不得,一朝出了中京城,便如游龙入海,气运之盛不可同日而语,继而破境也好,治国也罢,都如有神助,你能说这些东西皆非气运使然?” 洛川没有答话,照水城越来越近,远远的便能看到,官道一旁的巨大的亭子里,有一队人正在等候,其中为首的,正是如今作为照水城主將的孟子安。 到了这里,原本始终走在洛川身前,通常一言不发的孟草儿忽的转过身来,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我该走了。” 洛川也没有多少意外,这些天每日行军,他都与孟草儿相邻相伴,可他始终没有开口问过他,是否可以留下,而他也没有说过,直到此刻。 思齐看向孟草儿,又看向洛川,没有说话。 杜博安竟也停下手头摆弄葫芦的动作,看了过来。 “你可以留下,”洛川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来,“撼山军仍是撼山军,你也仍是撼山军將军。” 孟草儿哈哈一笑道,“太守大人如此信得过我?” 洛川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点头道,“是。” 孟草儿摇头道,“你不该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仇敌的拥躉,”他拉拽了一下背后巨大箱子的背带,一边隨著大军行进,一边扭头看向远处的孟子安,“永昌郡没有了,永昌旧臣就不该有那么多,有了你,撼山军就应该是一支新的撼山军,这永昌,也该是个新的永昌。” 他回过头去看洛川,脸上不再有笑容,他声音很高,不惧四周任何人听去,“我现在有些相信,你能將这一支撼山军带到真正的人族强军的位置上去了,虽然作为一军之將,你还差得太远太远,但作为他们的魂,作为离郡所有士卒的魂,你够资格!” “走了!”孟草儿从来不是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还站在这里接受旁人注视的人,他转身就走,从撼山军自发为他让出来的道路上穿过军阵,背著他的箱子,头也不回的往北而去,连手都没有再招一招。 思齐看著孟草儿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我觉得这位孟將军,是个挺好的將军,让他就这样走了,太过可惜......” 洛川也朝孟草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不是好的將军就都可以为我们所用,世间的缘分便是如此,”他忽的又从那种情绪中走了出来,看向远处亭子里的孟子安,“可只要南夷仍有北上侵我人族之心,我们与他,就仍在同一片战场上,並肩作战。” 思齐似懂非懂,再去看时,孟草儿雄壮的背影,已经走远。 第九百四十七章 坦诚相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七章 坦诚相待 离郡大军兵至照水城,没有入城,就在城外扎营。 洛川只带了思齐和影子,以及不知何时重新回来的千雪,离开军阵,与赵无忌以及被赵无忌喊到身边来的都尉王明远,一同前往那座亭子。 亭子里有十数人,为首的是一身常服的孟子安,在他身后,照水城的所有都尉以及几个军候依次排开,与之相对的,则是几个穿著常服的,只看那身型气质,就该是本地文官。 洛川等人尚未进入亭中,孟子安便率先弯腰行礼,“见过太守大人,见过郡尉大人。” 孟子安身后,无论文武,则齐齐下跪行了大礼,“属下/臣拜见太守大人!见过郡尉大人!” 洛川一边迈步进入亭中,去到其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一边抬了抬手,便有一股温和火气在眾人手上一扶,“诸卿起身吧。” “谢太守大人。” 千雪和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思齐在洛川手边隨侍,赵无忌则带著王明远去到孟子安身边,就像为一个老友介绍自家晚辈一般自然,道,“孟將军,可认得我身边这个年轻人?” “自然认得,”孟子安看向王明远道,“这是王郡监的独孙,已故王將军的独子,王明远。” 王明远见状朝著孟子安行了一礼道,“王明远见过將军大人!” “不必多礼,”孟子安伸手將他扶起,眼神里也似有慨嘆,“我与你父亲同守南疆多年,彼此守望,已是袍泽兄弟,如今他以身殉国,我亦为之心痛,见到你平安回来,心中反倒安慰了许多。” 王明远见孟子安说得情真意切,也忍不住眼眶泛红,无声的行了个晚辈礼。 孟子安身后的一眾文武,则面色各异,因为王辉乃是实实在在的永昌旧將,说破了天,仍是河玉城沦陷时候的守將,他的死,就连永昌孟氏都没有为他定义成“以身殉国”,如今当著离郡太守这般没有顾忌的言辞,谁知会不会將这年轻太守惹得大怒,继而引来祸端。 想及如此,人群里便神色各异起来,有人面现忧色,有人冷眼旁观,也有本就是河玉城来的,抬眼看向孟子安的背影,眼中满是郑重之色。 洛川將一切看在眼里,却未说话,脸上也不见喜怒,让眾人越发忐忑。 赵无忌则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对孟子安道,“永昌王家一脉忠勇壮烈,王明远这个孩子也没有给长辈们丟脸,此番河玉城之战,他与麾下河玉军旧部亦是死战不退,为我大军收復河玉城立下不小的功劳,然则,河玉城往后数年仍是乱战之地,需要一批老沉持重又擅长防守的將领留守,我便没有將他留下,而是带来了这照水城,想要將他交给孟將军代为教导,如此,他日,这孩子也非不可驻守一方,独当一面。”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又是一惊。 赵无忌何许人也,是离郡太守当眾要喊叔叔的郡尉大人,即便算上那位名將陆东风,如今携河玉城大胜之威归来的赵无忌,也可称之为离郡军方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样的人说话,每一个字都要底下的人反覆揣摩,哪里能有一句废话? 孟子安闻言摇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太守令递向赵无忌道,“郡尉大人明鑑,非是在下推辞,在下来这照水城里主持局面,原也是暂时的,一来是亲故多在这里,不忍河玉城遭劫,二来也是为了太守大人的一碗橘子洲,如今照水城虽有损伤,到底不曾沦陷,在下也算不辱使命,可以功成身退,將这照水城还给太守大人,教导王都尉的事情,在下恐怕就力有不逮了。” ??????55.?????? 在场眾人闻言已是愕然。 赵无忌却好似早已料到会有如此一番对话一般,根本不伸手去接什么太守令,而是道,“哎,孟將军这说得什么话?永昌旧朝时,你本就是这照水城的將军,虽说因为些误会被孟氏下狱,却也已经被咱们太守大人亲自平反,如今新朝,一眾永昌旧属皆归於离郡,你自然仍是咱们离郡照水城最名正言顺的將军,哪里有什么暂时一说?况且此番南夷北犯,有天妖飞临照水城,大敌当前,危难之际,又是你孟將军挺身而出,保下了照水城,这是为咱们离郡立下大功的,你说功成身退,莫不是要打我军务处的脸不成?!” 说到最后,赵无忌话语之中已是带上了三分不悦,让孟子安身后一眾人忍不住低下头去。 孟子安却仍是摇头,正待还要开口,却听独坐在那里半天不曾说话的洛川忽的有些无赖道,“子安將军,你在益城天牢里说的话我还记得,只不过我从河玉城来,橘子洲这样的好酒我是一滴都没有,欠你的那一碗酒恐怕还要继续欠著,既然如此,这照水城將军之职责,你也得继续担著。” 孟子安沉默以对。 洛川一伸手,便將他手中的太守令收了回来,接著用这令牌虚点了点孟子安身后的眾人,“至於说你们,於此战中的功过界定,子安將军之后会详细呈报於朝堂,待到离郡朝堂议定之后,奖赏处置便会发下,且各守本职,做好河玉城战后恢復事宜。” 一眾文武再度齐齐下跪行礼,“属下/臣等谨遵太守令。” 洛川点头,“下去吧。” “是,”一眾文武低著头起身退下。 等到亭子里只剩下洛川等人与孟子安时,洛川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孟子安面前道,“子安將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种事,我便是说了前面有个韩丰做例子,你这样谨慎的性子大概也是不能全信的,就当还是益城天牢里那般,再赌一把好了,至少那一局,你不是已经赌贏了?而且,当初永昌南疆整编,调往河玉城的那数万人几乎全军覆没,你是个重情义的,你身后一群亲朋故旧,可都指著你这个照水城將军照拂,你多在这个位置上坐一日,他们便有多一日的活法。” 孟子安听到此时才终於点了点头,“我留在这里做將军,至多不过一条性命,小赌罢了,太守大人將一城之地就这样交给我一个旧朝旧將,才是大赌......”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到老的,”洛川然后伸手指了指王明远道,“而且如今的照水城也不是你一家独大,我何以让王明远来此,你不会不懂。另外,我离郡歷来文武分治,等我回到离城,便会由朝堂推举,选出县守人选,治理照水城。” 孟子安略略沉思,然后躬身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如此坦诚,末將孟子安,便遵太守令,为我离郡,驻守照水城!” “好,”洛川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那座位之上,“那咱们现在,可以聊一聊这座照水城了。” 第九百四十八章 照水之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八章 照水之城 照水城外,亭子里,一身常服的孟子安双手拢袖,这个姿態,立刻就让洛川等人想起了那个远在太明的男人。 “照水城,其实可算是永昌一地的第三大城,”孟子安一出口,就让眾人听得一怔,“这里民风彪悍,人口眾多,依山傍水,地形复杂,因此衍生出来的地域文化,与永昌其它地方不同,民间家族关係更加紧密,甚至於在许多人的心中,家法要大於国法。” 思齐听得微微皱眉。 孟子安则继续道,“因此太守大人要往这里派驻县守,该是个並不死板,可以灵活处事的聪明人,否则,恐怕適得其反。” 洛川肃然点头。 孟子安见洛川点头,便继续道,“前些时日那一场大战,两大九境强者在九天之上打得惊天动地,水球火球流星雨一般坠下来,以至於城內百姓伤亡不小,难民因为聚居密集的缘故,伤亡尤重,眼下日渐严寒,战后安置和安抚都很不容易,若是沔津和未名,甚至河玉城方面可以儘早开启难民回流安置的事情,於照水城而言则是最佳。” 洛川道,“此事我们已有计较,会儘快派人前来处理。” “末將明白了,”孟子安点头,又转向赵无忌道,“郡尉大人,这一战后,照水城仍有精锐士卒四万余,如果再加上王都尉带来的兵,只要南夷不发动此次河玉城之战这样规模的北侵,自保当是无虞,但大军毕竟分自两城,想要形成完整统合的如同先前照水军那般的战斗力,尚需王都尉来此之后,我们再多费些时间整合训练,方能达成。” 赵无忌点头道,“该是如此,照水城方面接下来的时间想要如何整合训练,可在得出一个法子之后,呈到军务处报备,若无问题批覆,便可依法行之,另外沔津城后续的防卫,当与照水城合而为一,你从如今的照水军里挑一个合適的都尉调去沔津,也算是给明远腾出个位置,眼下时间紧迫,你可先调了兵马过去,再补一封函件去军务处即可。” 孟子安道,“末將明白,如此便没有其它问题。” 赵无忌接过话题道,“孙裨將那一支水军,从离郡规制上看,要从照水城方面完全剥离,直接向军务处负责,如今他们驻扎於望水关,不日亦会返回照水城外水寨,届时便由孟將军,替军务处与孙裨將说清此事。” 孟子安道,“末將遵令。” 赵无忌又问,“前两日,我们收到秋风来报,太守大人让他们给你也送来一份,同时还有一封我写给你的信,可有收到?” 孟子安道,“收到了。” 赵无忌问,“你如何看?” 孟子安显然已有腹稿,从容道,“按照郡尉大人信里所述的內容来看,广郡云百楼,先是靠著那个逆贼宋寧山拿下兴城,又陈兵於彼处,以威胁我离郡大军后路的姿態与我离郡达成协议,而后又是出兵又是出粮的,坐实了助我离郡南下抗夷的盟友身份,將人族大义的名头握在手里,如此,就算我们得知他突然越过雅水突袭了安阳郡楚城的事情,而且已经结束了河玉城之战,尚有余力可以攻其后路,也不得不顾忌天下人的看法,短时间內,不得对其用兵。” “何况诸侯之战终究是台面之下的內战,”孟子安稍稍低头,迴避掉了赵无忌的目光,“广郡突袭安阳郡楚城,到底与我离郡没有直接关联,贸然出兵,便是打著雅水之盟的名义去主持公道,在天下人看来,终究还是不够正当。” 洛川看向照水城的方向,没有说话。 赵无忌则问道,“孟將军以为,我们当在乎天下人的看法,重过阻止广郡入侵安阳郡?” 孟子安道,“若是在过去九百载,若仅偏安一隅,以如今的离郡来看,都已无需看重天下任何人的看法,但身处如此乱世,天下人心之向背,仍是不可不慎的东西,况且广郡入侵安阳,也非狮子搏兔一般实力悬殊,那安阳郡到底富庶,人口眾多,底蕴深厚,即便丟了元河以南的土地,也绝非如那河內郡一般能够被广郡轻易拿下,於我离郡而言,安坐河岸之侧,观虎豹相爭,乃是上策。” 赵无忌道,“孟將军所言,也有道理。” 洛川却在此时忽的开口道,“蒙昧的人於我来信,说广郡水师奇袭古城港的时候,子安將军独子孟亦良就在那里,不知他如今安否?” 孟子安朝洛川行礼道,“多谢太守大人掛念,前日才刚收到犬子来信,他已隨安阳水军残军北上去往晓站,尚且安好,”他顿了一下后还是补充道,“因犬子外婆乃是安阳郡双龙城人,他自小便多隨其母去双龙城探亲,与安阳郡公子晏拙私交甚厚,是以末將身陷囹圄之时,为保万全,便让人將他送去安阳去寻晏拙。” 洛川看向孟子安道,“我曾与那公子晏拙有过一面之缘,確实该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孟子安微微躬身道,“本也是万般无奈之举,如今安阳郡动盪不安,危如累卵,而我离郡却南疆安定,日益壮大,臣便也有心让他回来,若是能让他在太守大人身边寻个隨从一般的差事,那便是我孟家之幸。” 洛川嘴角含笑看向孟子安道,“怎么?子安將军想要孟亦良来我离郡轻骑么?” 孟子安点头道,“撼山军,也可。” 洛川摇头道,“算了,离郡轻骑跟著我南征北战,虽然亲近,却绝非是安稳之地,撼山军也是一样,孟亦良既与晏拙私交甚厚,留在那里也未尝不能是件好事,只是你要往他身边派些可靠的人手过去,不要让他真的受了战乱之灾。” 孟子安心中一凌,躬身道,“末將明白。” 洛川起身道,“明日我们便要北返,届时途径沔津城,何若熊部会隨军北上,子安將军今日便需定下驻守沔津的人选,使其及早去到沔津,毕竟沔津仓之重,你是知道的。” 孟子安行礼道,“末將明白,末將这便去安排。” 洛川对王明远道,“明远,你也隨子安將军去吧。” 王明远朝洛川行了个郑重军礼,“属下遵令!” 洛川点头,孟子安便与王明远一同离去,等到亭內只剩下洛川几人,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赵无忌才轻轻一嘆道,“如此一个照水城,县守人选,当从何出啊......” 第九百四十九章 无可奈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四十九章 无可奈何 赵无忌的担忧,不无道理。 此番离郡大军东来,吞下了永昌三城,其中河玉城本已是废墟一片,可既然那座人族大阵尚且可以修復,则假以时日,那里必然能够重新成长为一座举足轻重的边境大城,但短时间內,那里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知道要离郡投入多少的人力財力,又要多少的时间,方才能够见到回报。 益城,则可算是此行离郡最大的收穫,尤其在经过了旧朝新朝几番针对永昌权贵世家阶层的清洗之后,这里除了满城的子民与財富之外,可算十分乾净,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在旧朝世家暂不可大量復用的当下,那里一样需要很多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去治理。 而眼前这座可算新得之地的照水城,明显同样麻烦。 洛川看向孟子安两人离开的方向道,“益城守备军,被我们打散整编,再经过了河玉城一战,已经算是初步融入了我离军体系,原本的河玉军也是几番整编,又经过了河玉城之战,如今与飞熊军同驻河玉城,以杜如勇和长恭的能力,假以时日也足以归心,唯独这个照水军,半数可算是將照水城当地豪强吃透了的孟子安的私军,半数则是益城王家一脉的嫡系,而且都相对完整的保存了建制,细细想来,终归是个隱患,再加上孙浩的那一支水军......” “军方是如此这般复杂的情况之下,照水城又是这样一种相对蛮荒的边城地域文化,”洛川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想要给这里派来个合適的县守人选,確实很难。” 赵无忌看向远处的照水城,城墙高耸,可这一次,他註定是不能进入其中去看上一看的了,“归根结底,还是我离郡原本的底蕴不足,一朝扩张至此,不过接连吞併了安陵和永昌两个郡,就在方方面面都有了捉襟见肘的窘迫感,且不说孟子安方才的那一番分析,就是单纯考虑咱们离郡自家的情况,到了此时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好好將这两郡新得之地整理好吃透了,方才能够再度考虑对外的事情,广郡云百楼此番进犯安阳郡,选择的方向之出奇,时机之巧妙,算计之精准,著实让人恼火。” 洛川想了想,也是无可奈何,便又回到眼下的事情,问道,“这次见到了孟子安这个人,赵叔叔以为如何?” 赵无忌略略沉思,便摇头道,“总归也是如今这座照水城的状况下没得选的选择,好在他自己对局面的认知倒可算是清醒,毕竟是极聪明的人,待到咱们將一切都整理顺当,大概也就可以有了更好的选择,至於说现在,这照水城北有陈少雄坐镇益城,南有杜如勇和洛长恭坐镇河玉城,又有益城王家为之牵制,若再能派几个得利的文臣过来,乱是乱了些,也难出太大问题就是了。” 一旁思齐听得久了,见赵无忌说完了话又自摇头,便问道,“既然咱们尚且还信不过这个孟子安,他方才说要將独子送来离郡轻骑或者撼山军,何不就顺水推舟从了他的意思?” 赵无忌没有理她,洛川则斜瞥了她一眼道,“他哪里是真的有意將孟亦良送到我身边来当质子,不过是个小小的试探罢了,就算我真的答应了,后面那孟亦良也可以有不得不留在安阳的理由,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但依我的意思,本来也没想著將他儿子弄来身边当质子就是了,那种手段,除了將人心扯远,没有半点意思,真要是到了生死抉择之际,他能因为一个孟亦良,就將身后站著的照水城所有家族全都拋开不管?” 思齐吃惊道,“他还能不管自家独子的死活了?!” “有时候不是他想不想,而是能不能,”洛川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便道,“这些东西只是我们的猜测,一切都说不得准。” 思齐扁著嘴,看向已经走远的孟子安的背影,陷入沉思。 影子和千雪则齐齐看向亭子一侧,那里,一个头髮蓬乱,穿一身脏兮兮衣服的邋遢男人突兀的出现在那里,正是此前隨孟子安同来照水城的上三境强者,孟一嵐。 孟一嵐见洛川也看了过来的时候,才迈步走进亭中,朝洛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起身到孟一嵐面前將他扶起,“孟先生请起,此战辛苦了。” 孟一嵐大概是对这样的接触有些惊讶,微微一顿之后才重新低头道,“太守大人与南夷血战於河玉城外,才是真的辛苦,属下,属下不过......” 洛川直接转身走回到椅子那边,让尚未將话说完的孟一嵐心中微感失落,洛川则毫不在意的伸手朝著思齐招了招道,“让你带来的东西呢?” “哦,”思齐飞快从身后背著的小小背囊里取出一柄短而平的水色飞剑递向洛川,那飞剑蓝金材质,一看就非凡品。 洛川没有去接,而是伸手在那飞剑之上一抹,赤色真气一闪而没,水色飞剑“嗡”的一下从思齐手中挣脱,他又隨手一挥,飞剑便“嗖”的一声直直射向孟一嵐! 孟一嵐心中一惊,抬眼去看那水色飞剑,那飞剑速度极快,可又哪里能够伤得到他,他只伸手一握,便將那飞剑捏在手中,细弱的赤色真气一闪一闪,蓝色飞剑兀自颤抖不休,“太守大人,这是......?” 洛川看著孟一嵐脸上的震惊之色,道,“极品飞剑,名为湛蓝,送你。” “极品飞剑......送我?!”孟一嵐瞪大眼睛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送你,”洛川点了点头,道,“不过有一个要求。” 孟一嵐正死死盯著手中飞剑细看,闻言立刻抬头道,“太守大人请提!” 这一句话说出来,他又觉得有些赧然,好似自家本就覬覦了这柄极品飞剑一般,低下头去。 洛川走回到孟一嵐面前,伸手指了指他乱糟糟的头髮和脏兮兮的衣服,“给这飞剑湛蓝,配身乾净衣裳。” 孟一嵐愕然之际,洛川已经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说说吧,这几日照水城的事情,包括那日天妖降临,到底是如何一个情况?” 第九百五十章 人族强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章 人族强者 听得洛川询问正事,孟一嵐才將那柄湛蓝飞剑从面前放下,却也没有收入袖中或是哪里,而是两手捏了,就放在下面摩挲,真气流转,竟似就在那里开启炼化了一般,“初回照水城时属下协助孟子安等人控制孙府的事情,早先已通过蒙昧传信於太守大人,那事之后,孟子安就可以掌控局面,待到他见过了河玉军的几个都尉,以及照水城文官,局势便算大定,这中间,水军孙浩是出了大力的,但属下想要特別说说的,却是那个名为杜水生的谋士。” 话说到这里,孟一嵐脸上就有了十分郑重的神色,以至於连那柄爱不释手的飞剑都不再把玩,“那一日,每一件事情都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乎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我原也只是觉得诧异,心想那孟子安的运气著实不错,但后来再想,细去深究,才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巧合,似是背后都有一双手操控著一般,於是我暗地里找到了一些人追踪查探,才发现这杜水生,与照水城里各方势力之间关键人物竟都有所关联,他是將那些人的心思利益都算计透了,才可以利用一系列的利益纠葛,將那一日的事情安排得环环相扣。” 洛川面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而是问道,“孟先生对这个杜水生,似乎多有防备,此前就知道他?” “自然知道,”孟一嵐道,“属下曾在照水城蛰伏了些年,那些年虽然鲜少现身,却仍旧从许多人口中听说过他,这个书生的名字在照水城某一个圈子里可算十分响亮,所有人提及他的姓名,都要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多称其心狠手辣。” 洛川听到此处不由得笑了,“孟先生可是蒙昧曾经的头號杀手,论心狠手辣,他一个区区书生,哪里能让你为之惊讶。” 孟一嵐却没有玩笑的意思,而是郑重道,“太守大人此言差矣,蒙昧杀人用剑,书生杀人用笔,用剑杀百人,血溅满身,再是心狠的人见了,心底也要升起三分不忍,可用笔杀万人,却是滴血不沾身,便是屠城灭寨一路血流成河,有些人也不会动摇半分,真论心狠,用剑的终究狠不过用笔的。” 洛川听得这番话也忍不住咀嚼了片刻,道,“孟三书与你说的?” 孟一嵐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正是三书曾与我说过的。”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问,“孟子安掌军之后,有没有动一动哪里的军官?” 孟一嵐道,“没有,除了孙渺安置的几个亲信以外,他一个人都没有动过。” 洛川若有所思,“说一说那一日天妖之战。” 孟一嵐这一次却是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那一日的事情,万分诡异,属下也不能说得十分清楚,那人族强者与天妖大战於九天之上,即便属下凝神去看,也只能隱约看到个水火不容的末日景象,两者战斗炸散开来的余波碎片落地,任意一处,都能轻易让几户人家从人间消失,然后属下便入城去救,但多数情况下仍是鞭长莫及,往后的战斗便不曾细看,直到某一刻,天上的战斗戛然而止,一切都好像幻觉......” 他在此一顿,然后才补充道,“不过那人族强者在与天妖开战之前,曾现身於城墙,面上並未遮掩,我与孟將军都曾看到他的脸,他还与孟將军嘱咐了些诸如吕祖仙逝,时代已不同,不可轻敌之类的事情。” 洛川的注意力全在孟一嵐曾看到那人族强者的脸上这一句,问道,“那人族强者什么样子?” 孟一嵐道,“那人族强者看起来极是普通,年纪应当已经不小,身型壮硕,穿一身黄麻衣裳,头上黄布束髮,鬚髮整齐,看起来精神矍鑠,很有力量。” “黄麻衣裳,黄布束髮?!”洛川心中一惊,立刻便想起了曾经在安南大会之上,那个暑宫的修炼者市集里见过的一个摆摊老人,他不禁回头去看,就见影子也在看他,一剎那,两人便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可隨即,洛川心底便是越发的惊疑不定起来。 因为如果兴城暑宫集市的那个老人就是此番在照水城出手的人族强者,那么以他的实力和身份,何必跑到那样的修炼者市集里摆摊?莫非他去了那里,本就是为了等他?! 更何况他当时经过那摊位,双目之中的东西曾被意外激发,原以为是那东西被摊位上不起眼的异宝所吸引,冥冥之中牵引著他过去寻宝,如今再看,却不得不去考虑是那老人的缘故,若是那老人暗中动了手脚,或者以他人族强者的实力来说,发现了他双眼之中的端倪,则因此衍生出来的后果,便根本无从推断了......! 还有那一双看似是被他隨手选中的银色手套,那个被影子判断为至少是极品法宝的东西,那个他自得到之日起便束之高阁没有敢轻易动用的东西,其中会不会本来就藏了这黄衣老人的算计?! 可从此战来看,这黄衣老人確实又是作为人族一方强者,为了保下人族照水城,不惜与南夷天妖一场大战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若是没有了他,离郡这一场河玉城之战,其胜负尚且还是两说,这样的人,又需要算计他什么呢?一双极品法宝的手套,自家隨手拿了也未必就会去用的东西,又能算计他什么呢? 一切问题。 全都没有答案。 洛川面色凝重,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再问,而是道,“此战,百兽山方面如何?” 孟一嵐道,“战前,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带一眾弟子来援,也是由她在城外坐镇那座水军城寨,天妖尚未现身之前,是一个穿了黑袍气息难测的大妖出手,被她挡下,孟將军那时判断局势,觉得百兽山宗门之地可能也会遭劫,红霄子便只身离去,留在水寨的百兽山弟子则继续守著,一场大战打下来损伤倒是不大,如今都还在照水城內养伤。” 洛川追问道,“百兽山確实遭劫?” 孟一嵐点头,“前几日百兽山留在照水城的弟子曾收到宗门来信,说宗门遭劫,却已平安度过,尚需整理,让他们暂留照水城休整,待到宗门相招再回去。” 一旁始终不曾开口的千雪忽的道,“我去看看?” 洛川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道,“速去速回,若百兽山有困难,立刻传信,我会派人援助,你千万小心。” 千雪点头,而后挥手一招,御剑朝著沔水上游的方向飞去。 第九百五十一章 卦卦大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一章 卦卦大凶 离军最终没有进入那座照水城。 谁都没有进入。 次日清晨,大军便已开拔,经照水城西至照水城北,重入官道,北上沔津。 於是,昨夜驻扎在城外的士卒们,便都看见了城墙上、大地上那一个个巨大无匹的坑洞,那些坑洞有的也不过浅浅的尺许或者几丈,有的却是深不见底,由此想像,便也能够隱约体会曾在这里的天空中大战一场的天妖与那人族强者是何等样的存在。 如同天地之威,令人不寒而慄。 洛川这一次没有留在撼山军,而是回到离郡轻骑,骑上了久违的大黑马,也见到了许久不曾见的那个瘦小老道,米香。 此时的米香道人正与天真同骑一马,一边並不熟练的驾驭马匹,一边小心的衝著洛川陪笑,在他身后一骑,则是几乎要將一张脸全都扎在战马鬃毛里的穿山甲妖,土山。 洛川没有去看他们,就那样目视前方道,“这些时日,道长几人总是躲著我,是为何故?” 土山闻言將头扎得更低,米香道人却是摆手道,“大战之后,太守大人有诸多要务处理,我等小民又无什么要紧事,哪里能去打扰您呢,何况......何况咱们也听说太守大人心情不佳,是以......” 洛川道,“那今日为何又主动来见了?” “这......”米香道人似是也有些为难一般,看了看骑马跟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又瞅了瞅仍旧为离郡轻骑打头的望川剑修们,才干笑著小声道,“此番来找太守大人,是......想要向太守大人辞行的......” 洛川这才扭头去看他,这一下动作,就將天真嚇得缩了缩脖子,米香则是笑得越发灿烂。 洛川问道,“道长要走?” “是,不只是贫道,”米香道人伸手摸了下天真小道童的头,又回头指了指贴在马背上的土山道,“小徒和土山,也想隨贫道一起走,望太守大人允准。” 洛川道,“天真本就是你的徒弟,你要走,他隨你走,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土山......”他扭头去看土山脖子上那个银色的项圈,道,“土山乃是宋道长带回来的,他能否隨你们去,要看宋道长的意思。” 米香道人闻言喜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宋归云宋道长那边我们已经去见过了,他已同意放土山自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川点头道,“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既然放他自由,为何不去了那脖上项圈?” 米香道人道,“这是小徒的意思,他说土山往后若是隨我们行走人间,有了宋道长这个东西反倒安全些,免得被哪里的高人见了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便斩杀了。” 洛川看一眼天真,“想得倒也不错,只不过如今这天下,到处都不太平,仅仅如此,怕是不能保你们安全。” 米香道人嘆息一声道,“吕祖仙逝,天下大乱,世道不太平贫道也是知道的,怎奈......天意难违啊......” 洛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有些惊讶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修炼界许多人都会將天意掛在嘴上,哪怕是惯常能掐会算的大修士说来,他也总觉得有故弄玄虚之嫌,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区区一境,却偏偏神神秘秘的老道士说出来这种话,他反倒不觉得那般诧异,“道长又梦到了哪里要出事?” 米香道人颇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然后憋了半晌,连脸都憋红了,才说出几个字来,“东北......实艰......” 洛川见状微微蹙眉,却是连忙抬手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米香道人,“好了,既是道长梦到了,那便不必说了,不过东北常州如今很不太平,前几日才收到情报,说苍山郡北部一座大城,遭遇天妖突袭,常州二石之中的谢黄石亲自出手,双方交手仅三个回合,便打碎了半座大城,不知多少百姓又要因此南迁,道长要去那里,恐怕又是危机重重,何苦还要带上他们?” 米香道人低头看看天真的小脑袋,轻嘆一声道,“原本,贫道也想孤身北上,正如太守大人所说,如今这乱世,贫道日后所行之路,总是危险,带上他们恐怕也会连累,可经过河玉城这一遭,贫道也算想的明白了,与其让他这样冒险来找我,倒不如最开始就在一起,相依为命了这些年,本也是分不开了的,一切隨缘,顺命吧......至於说土山,他是想要跟著我们去天底下走一走的,贫道也有私心,毕竟他的那一门遁地神通確实了得,有他在,我们师徒两个也多了三分活下去的把握,便就应了。” 洛川点了点头,隨即有些遗憾的道,“原本,我是想要三位隨我回离城的,届时无论房屋田地,还是道观山头,总要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活法,毕竟这河玉城之战,说运气也好,天意也罢,你们总归是於我离郡立有大功的,可不曾想,你们竟是想走。” 米香道人摆手道,“河玉城失而復得,全赖太守大人与离郡一眾勇士拼死,我等草民身处其中,就如同洪水之中一粒泥沙,何其渺小不堪,就算恰逢其会做了些事情,也不过是小民的挣扎,如何能够称功?不可不可。” 洛川看著米香道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做作,也自心底升起些敬意,“道长果真不与我回离城?毕竟经此一役,离郡南疆当有些安稳平和的日子。” 土山闻言稍稍抬头,米香道人却没有半点犹豫,一边摇头一边朝著洛川行了一个道礼,“贫道心意已决,今日便走,还请太守大人见谅。” 洛川没有再劝,从怀中掏出一枚太守令,手指上真气一闪,在那令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留下一道刻痕,然后递给了米香道人,“如今这个世道,行走中洲大为不易,一定要万事小心,但若是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將我这枚令牌予人,如果对方能卖离郡太守这个面子,日后再由我还上这份人情就是。” 米香道人这一次也没有推辞,接过令牌郑重行礼,“贫道便厚顏收下了,多谢太守大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天真的头上拍了拍,“这些时日多亏太守大人收留,你当下马去给太守大人磕三个响头。” 洛川道,“不必如此。” 天真却认真的点头,翻身下马小跑到大黑马面前,朝著洛川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太守大人之恩,天真必不敢忘!” 洛川受了这三拜,伸手一扶,便有一股温和火气將天真扶起,落回到米香道人怀里,“去吧,一路保重。” 米香道人拱了拱手,正待要走,却听洛川又问,“道长,临走之前,可否为洛某卜上一卦?” 米香道人回身来看,摇头道,“太守大人的命理已不是我们这种凡人可以算得到了,未来的每一步,都只有太守大人自家能够决定,只不过乱世之中,须得事事小心,这倒与太守大人嘱咐我们的一般无二了。” 洛川一笑,拱手道,“保重。” 米香道人回了一礼,拨马而走,土山也朝著洛川行礼,然后追了上去。 三人两骑就这样一路向北,不知道奔行出去多少里,等到战马都疲惫不堪了,才在一处溪水边上停下休息,土山牵了两匹马去溪边餵水,天真则凑到米香道人身边小声问道,“师父,你前几日不是还每日一卦,卦卦都在算太守大人?怎么到了今日,你却说算不到了?” 米香道人飞快看一眼四周,见这一处所在清净荒僻,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的人烟,才压低了声音道,“师父算人向来只有一卦,可给太守大人却是连著几卦,卦卦不同,直算得心中警兆大响,心力交瘁,也没有一卦能得那一点天意的,可不就是算不到了?” 天真嘀咕道,“既是如此,师父何必还要拼著身体受损算了那许多?” 米香道人闻言大嘆,良久,才幽幽开口,“因为算过的每一卦,都是大凶啊......!!” 第九百五十二章 其胜凛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二章 其胜凛然 千雪御剑,一路贴著沔水河面朝上游飞去,速度极快,越是接近大古山脉,匯入沔水的支流便越多,可无论支流如何,那一条主流却始终是水量明显最丰的一条,让她无须走向歧途去確认什么。 然后便入了山。 大古山脉的山峰多数並不高耸,却连绵不绝,沟壑极多,便是那一条沔水至此,也有了九曲十八弯的意思,千雪並没有调高御剑高度,仍旧是贴著水面飞行,几乎將她淡蓝色的剑气融入那河水之中,从天上看,几乎不能分辨。 不知道绕过了多少道弯,就在沔水河流的宽度窄小到只有一条山涧小河的程度时,千雪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湛蓝水色的大湖出现在群山之中,而在那湖泊的对面,一座高耸的山峰赫然在望。 千雪看见那座山上有房舍殿阁点缀於绿树之外,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这里该就是百兽山的宗门之地无疑了,可那座山,却静得太不正常,她念及此处,不由得催动飞剑加速从那大湖之上划过,如同一道隱晦的水线。 只是越过大湖,她便已经看到了一片堪称狼藉的战场。 道路之上已经看不到尸体,那大片大片的血跡虽然泛黑,却仍旧醒目,山峰脚下,更是有鲜血化作溪流和著泥土流下来积成水汪,继而乾涸流下的痕跡。 千雪面色凝重,没有在此停留,直接御剑向上闯入山林之间,到了这里,战斗留下的痕跡就越多越重,破碎的机关,断折的树木,巨大的坑洞,爆散的血跡,到处都是,而且隨著她爬升的高度增加,战场的情况更加糟糕。 千雪微微蹙眉,一边御剑,一边看向四周的场景,脑海中模擬著当时发生的状况,只觉得这一战规模虽然不大,但其中惨烈,比之河玉城外恐怕也不遑多让。 就在千雪思绪飞转之际,一道隱蔽又细小的绿色飞剑忽的在光线昏暗的林中闪烁了一下,继而便就直射到了他的脑后! 同时,几根漆黑的细针也从她脚下经过的某处灌木丛中射出,直指她的后心! 千雪来到这种地方自然也不会全然没有警惕之心,控制了脚下飞剑稍稍一歪,便轻轻巧巧的躲过了那一记飞剑直刺,同时飞剑四周的剑芒微涨,將那些明显啐了毒的飞针挡下! 避过了偷袭,千雪就御剑停下,悬空而立,稍稍感应了一下,便朝著某个方向一拱手道,“离郡太守麾下使者,求见离郡道官,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 被千雪盯著的方向上一片寂静。 千雪白纱之下目光一凝,一抖衣袖,便有一枚令牌闪电般射了出来,直接镶嵌在了她目光所指的那一棵大树上。 直到此刻,那大树背后才走出来一个眼里写满警惕的中年女人,她衣著怪异,手握一根木杖,正小心翼翼的用木杖的尖端指著飞剑之上的千雪,“百兽山向来不接待外客,无论是山上宗门,还是太守使者。” 千雪看一眼山顶的方向,虽然密密麻麻的树木阻挡了她的视线,她还是朝著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一伸手,那枚镶嵌在树干上的令牌便飞回她的手上,“那就劳烦你代为转告红霄真人,我在山下等。” 说完话,千雪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便调转方向朝山下飞去。 就在她离开之后,那中年女人正对著的,千雪方才所站位置的后方,一棵树木后面,一个长了著类似人脸的金毛猴子钻了出来,看一眼中年女人之后,闪电般朝山顶的方向飞奔而去。 却说千雪一路向下飞,片刻间便已停在那座大湖之上,她低头去看,总觉得眼前的大湖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便將飞剑落下去,伸手轻触水面,却不知道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无声无息的从湖泊深处浮起,接著,扑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她咬了下来! 千雪根本没有回头,就在那水怪將要完全跃出水面的一剎那,她雪白玉手触及的水面骤然封冻,將她身后的水怪冻成了一座冰雕,沉没下去,片刻之后又重新浮起,成了一座水面上漂浮著的小小冰山。 百兽山顶,一道木色流光飞射而来,眨眼功夫便已落在水面上那个封冻著水怪的冰山上,来人一身赤色披风,正是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她看向千雪道,“这位大人......来自暗部?” 千雪转身朝著红霄子拱手为礼,然后將先前那块证明身份的令牌拋了过去,“是,好叫道官大人知道,河玉城如今已然收復,太守大人领军北返至照水城,得知百兽山遭劫之事,十分担心,便著我过来查看,直言道官大人若有所需,他必派人来援。” 红霄子点头为礼道,“请转告太守大人,百兽山確实遭了兽潮袭扰,但眼下已然退去,无需派人来援,但太守大人关爱之意,红霄子不胜感激。” 千雪看向百兽山,问道,“敢问道官大人,袭击百兽山那一支兽潮规模如何,实力如何?” 红霄子道,“兽潮汹涌无穷无尽,且其中儘是狮虎熊象之类,领头的是个来自日月湖的七境巔峰大妖,实力极其强大,名为风信子。” “风信子?”千雪诧异道。 红霄子飞快看向千雪,“这位大人知道这风信子?!” 千雪点摇头道,“似乎曾在哪里听过,却未必是同一个妖,”她又看向红霄子道,“此番兽潮实力如此强大,百兽山当也损失惨重,我会將今日所见所闻如实报於太守大人,为百兽山请功,不过......”她看向红霄子问道,“那兽潮最后又是如何退走的呢?” 红霄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就看到那大妖风信子似是接到了远方来信,便匆匆率领兽潮向南退去,我在兽潮之后跟出去很远,確定它们一路向南,最终退出大古山脉,返回了十万大山。” 她见千雪若有所思,便开口问道,“这位大人方才说,河玉城已然收復?” 千雪点头道,“是,太守大人亲率大军南下河玉城一场血战,一战而胜,不仅將兽潮驱赶南下返回十万大山,还保下了河玉城下人族大阵,假以时日,河玉城仍可是人族一座稳若泰山的边境大城。” 红霄子道,“此战当十分艰难,但从始至终,南夷方面就没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参战?” 千雪道,“道官大人说的是天妖?此战南夷三大天妖参战,分別袭击我河玉城、照水城和益城,均被我人族强者逼退。” 红霄子面上惊色难以掩饰,隨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看向千雪白纱之下绝美的面容,忽的开口道,“这位大人当是初来我百兽山,可隨我登山休息,饮杯茶水。” 千雪拱手道,“多谢道官大人好意,百兽山既然无碍,我就要速速回去稟告太守大人,若有机会,他日再来做客,告辞。” 红霄子十分客气,拱手为礼道,“慢走。”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太守恐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太守恐惧 因为广郡与安阳郡之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爭,雅河与白河之上几乎所有的商船往来全部停运。 对於在汉江之上同样拥有多处港口的广郡商贾们来说,只需要稍稍绕道,就能够重新贯通他们与江州乃至於其它各州的商路,同样稳定且安全。 可对於安阳郡的商贾们而言,打击就太过巨大。 安阳郡通往中州、常州和武州的商路,因为广郡方面在两河之上的封堵,已是处於完全被切断的状態,不少运至中途的商队,甚至於平安回归都成了问题! 安阳郡与江州之间往来的货物也只有少数可以改道通行,但新的商路意味著新的变数,即便改为水陆交替运输的方式,付出多上许多的时间和金钱,最后都未必能够安全抵达,要知道这些大宗量的货物之中,不乏果蔬之类时效要求极高的商品,那是哪怕稍稍拖延,都要损失惨重的结果。 更加麻烦的是,两郡之间的这一场战爭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是根本无法预测的东西,这种商贸往来普遍不確定的悲观情绪因此持续上升,叠加上南北各方不休的战火本身带来的不確定性的威胁,直接就让安阳郡內多地的物价开始飞快上涨。 尤其是米麵之类生存必须品,商人们囤积居奇,百姓们恐慌抢购,让这片市场变得诡异而混乱,甚至到了一时一价这般疯狂的地步。 没有用了多少天的时间,这种混乱就飞快的扩散开来,让安阳郡普通老百姓们的日子变得越发艰难。 楚城,曾是安阳郡经营了数百年的河运大城,如今,它的港口却成了广郡水师的驻扎之地。 港口內,被一眾战船围拢的中央楼船之上,一身素白的云百楼正凭栏远望,因为雅水之上,正有几个黑衣人踏水而行,围追堵截一个身穿广郡水师士卒服饰的男人。 站在他身边相陪的女人一身褐袍,正是他的亲信,云十八。 “这个人......”云百楼手中拿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是哪里来的?” 此时的褐袍女人正低头摆弄一根不知得自何处的黑漆漆的飞针,闻言抬头往雅水河面上看了一眼,道,“要抓起来问问才能確定,但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来自江州的那个杀手组织,红楼的人。” “红楼?”云百楼呵呵一笑道,“这才几日的功夫,便有江州红楼的人来刺杀於我,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急了。” 褐袍女人撇了撇嘴道,“这种货色,放在红楼里也是不入流的角色,仗著自己有几分易容的手段,就敢接了刺杀公子的任务跑来这里送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云百楼微微一笑,將茶杯里剩余的凉茶泼洒到江水里,道,“也或许就是个被人哄骗和利用掉的小人物,能抓活的就抓来问问,不能的话,就算了。”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看向江面那一处水上战场,嘴唇翕动,传音过去。 云百楼仍旧看向那里,但思绪已然远去他处,“晏思语到哪里了?” 褐袍女人道,“情报尚未到来,但他昨日已出了安城,今日照理来说,能到梅州城。” “晏思语率领大军到了梅州城,白慕容和那支残存水军则在晓站,”云百楼淡淡道,“看起来,这安阳郡是要与我们死战一场的架势。” “晏思语外强中乾,”褐袍女人咯咯咯的冷笑道,“我们留在安阳郡的所有人传回来的消息,全部指向,他没有与我们真正死战一场的决心,眼下的安阳郡,也没有与我们在楚城纠缠下去的条件。” 云百楼不置可否,问道,“楚城內外准备的如何?” 褐袍女人道,“宋寧山在城外布下了多层防御,甚至於为此毁掉了一些良田,城內第二第三批广军及水师方面也都枕戈待旦,就算晏思语失心疯,真的要在此时与我一场大战,楚城也无惧之。” “无论晏思语心底里是不是真的想打,打一仗都是不可避免的,”云百楼摇了摇头道,“更年轻些的时候,我曾以为自己可以算尽了人心,可经过了几次出人意料的事件展开之后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也根本就不存在每一次都能贏的人。” “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何况是在太守宝座之上坐了那么多年的晏思语,”云百楼看向比楚城更南方的地方,“他比我们想像中更害怕失去权力,否则当初他也不必非要逼死了魏长河,而在永昌太守孟娇阳肉袒出降之后,那种恐惧,只会更浓。” 褐袍女人道,“安陵郡严氏与河內郡申氏败落得更早,公子何以觉得孟娇阳的事情对晏思语的影响会有这般大?” 云百楼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悠然道,“河內郡申氏重商而轻武,和平年份自然风生水起,一朝乱世降临,败亡就是早晚的事情,安陵郡就更不必说,本就是西南汉州最弱小的一处,又接连出了几个废物太守,这两处地方,晏思语那样的人能够想得明白,赶上这般的乱世,是任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无力回天的结果,可永昌孟氏不同。” “永昌郡介於穷郡与富郡之间,北有粮仓,南有悍卒,权力一统,文风鼎盛,”云百楼道,“孟啸天也好,孟娇阳也罢,本质上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无能之辈,这样的大郡,就如他晏思语的安阳郡一般,本应在乱世降临之际闪电般崛起,大放异彩,可不过就是区区一场算计落空,就因此丟了三仓之地,继而引得南夷来袭丟了一座河玉城,前后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堂堂永昌郡太守,竟不得不肉袒出降了,就算一步错步步错,错到这种程度,也確实足以令他这样的人胆寒了。” “如今,他的安阳郡走到了与那时的永昌几乎一模一样的分岔路口,”云百楼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南面丟了南口城,元河以南全部沦陷於南夷,北面又丟了楚城,若我广郡孤注一掷以楚城为门户,將广郡的所有底牌全都压上去,他如何能不恐惧自己也会在不久的未来,如那孟娇阳一般无二?” 褐袍女人点头问道,“所以我应该於宋寧山去说什么?” 云百楼道,“就说,我可以接受接下来的一战,將整座楚城都打成了一片废墟,但不能接受,广郡的失败。” 第九百五十四章 始料未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四章 始料未及 楚城,雅水之上,一个穿著广郡水师士卒服饰的男人正在水上飞奔,他身姿轻盈,每一步踩踏在水面上,都能激起丈余浪,借著那一下下的反衝之力,速度极快,朝著雅水下游而去。 此时日头正好,他的脸面上则显现出灰败之色,可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张贴掛在脸上的人皮面具,边角之地已经翘起。 在他四周,四个黑衣人如影隨形,其中的每一个都能够踏水而行,如履平地,不但如此,还能够同步施展合击之术,每一次出手,都能將那男人逼得险象环生。 终於,就在男人又一次的躲闪之后,四个黑衣人联手一击封死了他所有方向的退路,待他孤注一掷冲入水中之时,才猛地醒悟过来,为何四个黑衣人中明明有两个水系修炼者,却从来不用这滔滔雅水来压他,因为就在水面之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们布了一张网! 一张不知用什么材料製成,让他急切之间根本无法破开的大网! “噗通!” 落水即是落网,四个黑衣人齐齐掐诀,將那罗网合拢后拉出水面,四柄飞剑就已经刺入了男人包括眉心在內的周身要害之上,剑尖入皮,剑气入肉,登时便有血水渗出,滴落在雅水之上。 黑衣人没有更多动作,男人也不敢有更多动作,如此僵持了片刻,才有一个黑衣人上前,將那男人的手脚都套上刻画了法阵的异形金属镣銬,於是几乎是立刻的,男人的气海便开始翻腾,真气开始不受控制的逸散,片刻之后,已经內里空空如同一个寻常凡人一般。 四个黑衣人中走出来两个,一左一右將男人架了,御剑朝楚城港口的楼船之上飞来,眨眼间便落在楼船一层甲板上,手上用力,便將那男人压得跪了下去。 楼船二层甲板栏杆处,云百楼俯视下去,默默的看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红楼的人?” 那浑身湿透又真气丧失的男人明显感受到了寒意,浑身不住的颤抖,却仍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云百楼也不恼怒,淡淡道,“我听说红楼里,有一本生死簿,其上记了每一个杀手在这世上的亲故及在意之人,以此作为制衡杀手们最后的手段,”他轻轻一笑道,“江州那些满脑子都是铜钱的老爷们,想法確实与眾不同。” 他低头看向那男人,道,“我试过派人去偷那本生死簿,却发现那生死簿原来不止一本,阴灵因此死了不少人,可也非全无收穫,我拿到了几本,其中一本上面恰巧就有一个擅长易容的五境......女杀手。” 云百楼看到那“男人”的身躯猛地一僵,便也没了意思一般扭过头去看向身边的褐袍女人,也没有避著谁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离郡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褐袍女人看一眼云百楼,面上神色有些不正常般的潮红,似是有些怯,眼神躲闪道,“方才来之前,收到了吴乐的来信,他们已经......到了兴城!” 云百楼的目光顿时一凝,“离郡方面封锁了消息,我们竟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提前得到?!” 褐袍女人低头道,“嗯,我们派去益城以南的人也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当是折了,从益城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当是永昌的那支蒙昧全力出手了,但此次事件之后,蒙昧之中当有不少人会露出马脚,被我们的人抓到线头。” 云百楼闻言明显不悦,“这一次,或许就是蒙昧的人最后一次以蒙昧的身份做事了,此后各自消失无踪,待到再出现时,已经是新的人和新的身份,如何还能抓到线头?” “是......”褐袍女人將头压得更低。 云百楼微微皱眉,“吴乐怎么说?” 褐袍女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云百楼,看都不敢抬头看。 云百楼接过纸条飞快的看了一遍,竟有罕见的再次看了一遍,“有那么多南夷上三境强者出手,他竟还是在那河玉城之战大获全胜,將河玉城从南夷手中收復了,河玉城之於南夷何等重要,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收復了?!” 褐袍女人猛地抬头,眼中杀机闪烁道,“公子是说那吴乐信中有所隱瞒?!” 云百楼摇头沉思,“对於离郡来说,吴乐毕竟是个外人,他所能见的,也就只是战场內外肉眼可见的东西,战场背后的,他本也是见不到的......” 褐袍女人闻言面色一变,復又將杀机隱去,柔柔顺顺的低下头去。 云百楼第三次去看那一张纸条上的字一字字细看,然后停在某处,“吴乐说益城的城墙內外,被斩破了一个那么大的缺口,依你看,是什么样的妖做的?” 褐袍女人沉思半晌,还是摇了摇头道,“很难说,要看当时出手的妖是什么状態,若是全力一击,则出手的当是真妖之中的巔峰存在,就像那苍顏掌教,倾力一剑当也能有如此效果,但若只是信手为之,又或者试探一手,则......唯有天妖!” 云百楼缓缓点头,“按照吴乐的说法,河玉城那一战里,是出现了能够与苍顏掌教相匹敌的真妖巔峰强者的,这样的人,就算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中,也没有几个吧?” 褐袍女人道,“这样的人或者妖,放眼天下都不会有多少。” 云百楼道,“为保河玉城,有天妖出手才说得过去,可即便如此......他仍是贏了......” 褐袍女人道,“人族至强者不可能为离郡太守左右。” “是啊,自然是的,”云百楼將手中纸条往空中一丟,“可若那些人不能认可他,也不可能为他这尚显鲁莽的一战而冒险出手,更不可能贏......” 他看著那一张飞到空中的纸条被一团狂暴的绿色真气搅碎,看著无穷无尽的雅水滚滚东流,忽的露出个复杂的笑容,仿佛自语一般喃喃道,“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月姨的孩子,正面一战,打贏了南夷三大宗门呢......” 褐袍女子袖子里的双拳死死的握住。 云百楼则已经转过身去,道,“我需要更多关於河玉城之战的消息,无论什么消息,都需要!” “是!”褐袍女子道。 云百楼向船舱內走去,“另外,將吴乐相助离郡太守大败南夷的消息传出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广郡此战出兵出粮出强者,为护我人族正道,损失惨重。” “是,”褐袍女人低头看向一层甲板,“公子,此人......?” “交给云三,”云百楼进入船舱,关上了房门。 一整日,都不曾出来。 第九百五十五章 疾之若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五章 疾之若仇 梅州城,因为距离安城更近的缘故,拥有安阳郡在雅水之上最大的港口。 这一日,大军入城。 这一支传说在元北城战场上正面击败了来犯南夷的精锐之师,得到了梅州城百姓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自楚城逃出来的流民,更是在大军之中太守御輦经过的时候胆大包天的拜伏哭喊,祈求王师早日討伐广贼,还楚城子民以自由。 太守身边的蓝衣人们担心这些人情绪激动之下衝撞了御輦,就要上前驱赶,却被太守大人喝止,而后太守大人亲自现身於人前,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之后,万民朝拜口呼圣明,如此才重新上路,大军归於军营驻地。 可等到大军入营,太守大人进入梅州城將军为他让出来的將军府邸,眾人才能看到他阴沉的面色,明显不快到了极点。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去触霉头,甚至於梅州城將军都只能乖乖的候在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守大人召见。 房间內,锦帐木床,金纹玉器,处处可见是用了心思的奢华,可晏思语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异常憋闷,他坐在桌前,將手中一封信笺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才猛地將其握成一团废纸,喃喃出声,出神的自语道,“此番南夷北上,来势如此凶猛,谋夺永昌的河玉城绝非一时兴起,如今既然已经得了那一处大城,如何还能被那洛川轻易的就收復了回去,如何能够啊......!” 此刻能够站在晏思语房间內的,唯有与他形影不离的蓝袍中年人,肖阳。 肖阳看了眼晏思语的表情,道,“离郡与我安阳郡同以广郡为敌,他们能这么快收復河玉城,也是好事......” 他见晏思语將手中纸团握得更紧,便没有继续,而是道,“此战为离郡领兵的乃是离郡郡尉赵无忌,看来此人领军之能恐怕不在陆东风之下,此战过后,此人当可入人族当世名將的討论之列。” “討论?”晏思语自嘲一笑道,“过去三百载,妖夷都不曾如今日这般踏足中洲攻城略地,所谓名將,不过是能將一城一地守而不失罢了,有谁曾从妖夷的手中收復过失地的?山北郡没有,山南郡没有,苍山郡没有,灵郡没有,我安阳郡......也没有,唯有这个离郡,唯有那一座河玉城啊......” 肖阳听得神情凝重,“怎得偏他离郡这般运气,出了一个陆东风不说,如今又出了个赵无忌!” 晏思语摇头嘆息,面色复杂,似有了些恨色,“我等也曾在元北城与南夷当面,如今的南夷实际上是何等凶恶你也知道,到了如今这种时候,从南夷手上收復失地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区区一个名將就可以做到的?那离郡太守洛川,年纪轻轻,这一次,要名扬天下了......” 肖阳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晏思语將手中纸团狠狠丟到一旁,问道,“丹港那边可有动静?” 肖阳闻言面有慍色道,“太守大人的意思已经传达过去,那申然之面上恭敬,句句应承,直言立刻就要整军西进,驰援楚城,可直到今日也不见战船出港,信使去问,又说前日水上演武之时楼船不甚触底,需要大修,他为了驰援楚城只让紧急修补,即便如此,最少也要三五日才能重新下水,依我看,这不过是个託词,他就是不愿出兵就是了!” 晏思语面色一沉,“申然之不是有这般思量的人,当是那个江州的小子,公子虞威的意思。” 肖阳愤然道,“他河內郡申氏遇难之时,是我安阳郡伸出援手,助他守住了最后一座丹港,如今我安阳有难,他竟背信弃义,袖手旁观,真是......!” 晏思语面上阴晴不定,眼帘低垂,沉思片刻之后才道,“没有那一支江州水军的牵制,根本没办法限制广郡水师对整条雅水的封锁,如此,则那广军进退自如,一旦我们无法在楚城战场上速胜,战场就要扩大到其他地方了......” 肖阳惊道,“太守大人是说,那云百楼竟还想要对我安阳大举用兵?!”他伸手一指仍旧被晏思语丟到一旁的纸条道,“如今西南汉州呈现三足鼎立之势,那离郡太守又携河玉城大胜而回,不再被南夷纠缠於南疆之地,广郡如何敢就对我安阳郡大举用兵?!” “我不知道,”晏思语眼神微木,神情渐冷,显然思绪已不在眼前,“那离郡太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虽说他新得永昌之地,又连番大战,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但只要筹码足够重......却也未必就不能让他再对广郡用兵......” 肖阳分明记得,就在前几日,元北城里的晏思语对於联手离郡还不是这般態度,如今见他鬆了话头,也不去细究,又旧事重提道,“太守大人所言甚是,那广郡云百楼曾在离郡太守应付南夷之乱时进攻柔城,离郡太守又在腾出手脚之后攻取了广郡的川城,离广之间早已没有了和平的可能,如何能眼见著广郡对我大举用兵而无动於衷?毕竟我们与广郡相比,谁是他的朋友,谁是他的敌人,很好分辨,若是此番离郡愿意出手相助,则收復楚城之事,当顺利许多......” 晏思语却好似没有听到肖阳的这一番话一般,兀自陷入沉思,良久,才忽的低声说话,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肖阳,“大古山脉之中的那一处大型矿脉......那离郡太守洛川是否会为之心动?” 以肖阳的修为自然將这句话听得明明白白,不由得一惊,问道,“太守大人是说百多年前就已探明的大古山脉北部,古城与益城之间的那一座大型的铜铁精矿?!” 晏思语点了点头。 肖阳道,“那一处矿脉仅只已经探明的部分,储量就足够惊人,没有人能不为之心动,可它不是处於镇压两郡气运之地,不能轻动吗?” “不能轻动是因为我们与永昌孟氏始终不能议定其归属,和气运有什么关係......”晏思语面如寒霜,说著些分明只有他才能够知道的事情,“原本,那里处於我们与永昌的中间地带,如今,那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三郡交匯之地,洛川,你要,还是不要呢?!” 第九百五十六章 患难兄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六章 患难兄弟 安阳郡的晓站城,是一座在雅水之上拥有小型港口的小城。 因为距离北面的楚城、南面的古城、东面的梅州城和东南方向的安城距离都不远,且处於甘水匯入雅水的交匯之地,因此可以连接广郡绣城,是广郡商贾面对安阳郡方向最重要的商贸中转之地,拥有大量的广郡商铺。 所以当广郡大军突然袭击了楚城,古城的白慕容部收到调令紧急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就將来自广郡的商贾及广郡商铺內的伙计甚至其家人控制了起来。 这种突然的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行为,立刻就引起了全城范围的恐慌,所有曾与广郡商贾或者伙计有过关联的人们都闭门不出,甚至於想方设法的逃出城去,即便军事管制都没有完全杜绝。 这一日天明,多日阴沉的天色有了放晴的希望,天光投射下来,让晓站城清晨的雾气稍稍消散开去,一身洁白皮毛大氅面色苍白的晏拙便从港口內出来,入了城,直接就登上了与港口相邻的城墙,大步流星,一直往北走去。 与他相伴的,除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以外,还有一个穿著水军制式鎧甲的年轻人跟在身侧。 年轻人面向中正,与晏拙摩肩而行,低声道,“大兄,你说我爹那头,可怎么回復呢?” 晏拙一边面色凝重的快走,一边也侧头过来低声道,“你要问我的意思,就是暂不回復,如今永昌之地何等混乱,这时候来信让你们回去,不合常理。” 年轻人面上明显有了纠结之色,“可我爹这个人,行事向来稳妥,他既来信给我娘亲,说让我们母子两个都回去照水城,就定是將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如此说的。” 晏拙道,“如今的照水城可不是一年前的照水城,你自己也说了,照水军中有將近半数都换成了王家的人,不可能对你爹言听计从,更不必说现在连永昌郡都没有了,你爹又是货真价实的孟氏旁支,能得那离郡太守多少信任?这种情况下,你要说你爹能保证你们母子返回照水城是绝对安全的,我不相信,要我说,这封信可能都不是你爹亲笔所写,又或者,非是出自他的本意。” 年轻人摇头道,“这事我们也怀疑过,可我娘亲反覆確认过了,信確实是我爹亲笔所写,送信过来的人也是我爹的亲信无疑,做不得假,至於说是否出自他的本意......至少从那亲信交代的话语来看,他不曾受到什么威胁。” “如此......”晏拙蹙眉沉思,看向年轻人问道,“信上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道,“信上还说河玉城之战,离郡一方大获全胜,如今离郡新朝坐拥半个西南汉州,內外稳固,鼎盛至极,他已重归照水城將军之职,说我们母子回去照水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晏拙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认真问道,“你爹是说,河玉城之战,离郡一方得了首胜?” 年轻人摇头,伸出双手比划了个大大的形状道,“非是首胜,而是大胜,是说那座被南夷夺了去的河玉城,都已经被那离郡太守给收復回来了!” 晏拙驀的瞪大了眼睛,“收復?!” 他缓慢且略带僵硬的扭头看向南方,重复问道,“离郡太守收復了......河玉城......?!” 年轻人点头,也似有些感慨般道,“我初见那信时,比你现下还要难以置信,只觉得全无可能,但反覆看了几遍,在我娘亲確认过信是真的之后,就觉得恐怕大概就是如此了,虽说那个离郡太守灭我永昌,著实可恨,但在抗夷之事上,倒真的有几分厉害。” “南夷如何能够这么快就让他將河玉城收復回去......?”晏拙就那样呆呆的站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所以你想要回去?” 年轻人飞快的摇头,“若是大兄这边一切安好,我就算听了我爹的话回去,会被送去离城做了质子也无不可,但如今你这里遭遇变故,我哪里能走?只是我如今也不知道,若是不走该如何回復,才能不至於引起离郡太守那边的猜忌,將我爹推到危险的境地上去。” 晏拙闻言才略略回神,他伸手在年轻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下,又问,“你娘亲是怎么想的?” 年轻人道,“我娘亲自然是听我爹的,但她知道我不想走,眼下也没有了主意。” 晏拙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年轻人道,“亦良,大兄这边,你能有这份心,我就足够了,眼下我这边的情形十分麻烦,你留下亦无大用,说不得反倒要被我连累,若你娘亲能够確定那信確实出自你爹之手,你们便如你爹所言回去永昌,倒也未必是坏事,只不过你啊,”他伸手在年轻人肩膀上拍了拍道,“以后要管住了这张嘴,如今已然没了永昌郡,孟娇阳都做了离郡的臣,就算你爹新得那离郡太守旨令重归照水城將军一职,背后也难免仍有其它齷齪,当下这样的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不要给他添乱。” 年轻人急道,“大兄,我家落难之时,你不顾一切將我带在身边护著,如今你有难了,我如何能就走了?!” 晏拙一笑,这一次伸手在年轻人肩膀上用力握了握,“你也不是一走了之,你回去照水城,又何尝不是为大兄我留下了最后的一条生路?只是此番回去的路上,你和你娘要务必小心,稍后我会派一队人护送你们一路南下去到双龙城,再往西过大古山脉南部峡谷,就要你爹那边提前派人接应才好,毕竟如今的南疆之地,可不似以往太平了。” “大兄......”年轻人眼中含泪。 晏拙轻嘆一声,“又不是生离死別,眼下这点坎坷,於大兄而言不过尔尔,大兄自会如你爹一样,逢凶化吉,他日再见,你我兄弟仍能把酒言欢,何必如此,”他伸手將年轻人翻转过去,又推了一把,“早些去將你娘那边安顿妥当,今日便离开晓站。” 年轻人背著身走了几步,停下,却没有回头,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朝城墙下飞奔而去。 晏拙身后的亲兵之中走出一人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还去找那白慕容么?”他看一眼晏拙的神色,“找了,也当没有用处......” 晏拙一直看著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目光才重新冷峻,“去!” 第九百五十七章 盛衰之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七章 盛衰之间 晓站城北,聚集了许多士卒,他们开挖壕沟,布置拒马和火油,忙碌得热火朝天。 北城门上,一个金盔金甲金色披风的將军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与一眾军官垂望城下的布防景象,不时抬起手指点几下,便有军官將军令一层层传下去,在將军的注视之下,被迅速执行。 晏拙来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可他没有直接走到那金甲將军白慕容的身边,因为白慕容的將军亲兵,持戟相交,將他挡在了不远处。 “大胆!”晏拙身后的亲兵怒喝出声,“胆敢阻拦公子!” 晏拙看一眼安坐在那里完全不为所动的白慕容,抬手阻止了身后亲兵,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著白慕容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道,“属下晏拙,求见將军大人。” 晏拙身后亲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剑柄。 白慕容方面的军官们则全都看向了他本人。 “哈哈哈,原来是公子到了,”白慕容缓缓起身看向晏拙,见到他被拦在远处之后忽的一蹙眉呵斥道,“怎么竟对公子无礼!还不退下!” 將军亲兵闻言立刻行礼退下。 白慕容对身侧一眾军官威严道,“且去督促布防之事,诸位当知晓站城不容有失!” “是!” 一眾军官纷纷退去,晏拙才让身后亲兵留在原地,自己来到白慕容身边再度行礼道,“將军。” 白慕容飞快伸手將晏拙扶起,有些责怪般道,“公子这是做什么,於礼不合啊。” 晏拙分明谦逊万分,“拋开身份,只论军职,属下向將军行礼並无不妥。” “哎,”白慕容反倒越发的客气道,“公子此来找我,当有要事相商吧?” 晏拙点头道,“今日得到两则消息,必须要与將军说说。” “哦?”白慕容道,“什么消息?” 晏拙道,“其一,离郡太守大军南下河玉城,一战而胜,已然收復了河玉城!” “什么?!”白慕容忍不住惊呼出声,隨即看向四周,面有怒意的挥了挥手,包括將军亲兵在內的所有人,全都退去城墙之下。 晏拙侧头摆手,他的亲兵便也退去城墙之下。 “离郡太守收復了河玉城?!”白慕容双眼微眯,凑到晏拙面前低声道,“消息可靠否?可是当真?!” 晏拙道,“消息可靠,但具体那离郡太守如何打贏南夷,便不知道了。” 白慕容面如寒冰,自语道,“关於此事尚未有消息从军务处传来,便是那离郡太守真的收復了河玉城,时间也不会太久......” 晏拙道,“离郡大军南下本也没有多少日的功夫,便是按照最快的行军速度来算,也当是速战速决甚至於一战而胜的结果。” “如今的南夷哪里会那么容易对付,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数......”白慕容肃然点头,“但无论如何,离郡这么快收復河玉城,对西南汉州的局势影响都十分巨大,如今我安阳与广郡之间又起爭端,若是那离郡太守携如此大胜之势强来入局......却是变数无穷......” 晏拙看白慕容如此分析,倒也点了点头道,“离郡与我安阳郡並无仇怨,且因为永昌兴城落入了广郡之手,其与我们接壤之地唯有照水城、双龙城之间的一线峡谷,据我所知,照水城方面如今情况复杂,短时间內离郡当不可能对我安阳郡有何企图,反倒是离广之爭必然趋於激烈,说不得那离郡还能为我所用。” 白慕容闻言摆手道,“我倒不似公子这般乐观,那离郡太守小小年纪,却是狼子野心,只一登位便率先涉足诸侯之战,这一年多以来征战不断,根本难停其手,如今的西南汉州不过离广二郡与我安阳三足鼎立,三郡之中以我安阳为最弱,河玉城之战以后,恐怕要以离郡为最强,眼下广郡先一步向我发难,换做你是那离郡太守,是要选择为难实力强大的广郡,还是与广郡一同先瓜分掉我安阳呢?” 不等皱眉沉思的晏拙开口,白慕容已经先一步摇头道,“诸侯之战,何等残酷,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不得不防。” 晏拙听到这里却是蹙眉更深,他看向晓站城北忙忙碌碌的士卒,和一条条新鲜挖出来的壕沟,道,“如今的安阳郡,已经走在了十分危险的道路上,若遇事仍一味想著防守,防备,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为第二个永昌......” 白慕容眉头一挑,没有去看晏拙,而是道,“这便是公子想与我说得第二件事?” 晏拙点一点头,回看向白慕容道,“今早得知,父亲已亲领大军抵达梅州城,將军这边应当也已知晓。眼下广郡方面不断增兵楚城,在广郡水师制霸雅水的当下,楚城看似一座位於雅水以南的孤城,实则却是背靠著整座广郡,补给可以源源不断的坚城,就算將我们和父亲带来的大军全都算上,拼著损失惨重,短时间內也绝对无法攻破,可一旦拖延日久变成消耗战,待到明年开春南夷再度来袭,於我安阳而言,就立刻是生死存亡繫於一线的天大危机!” 他上前一步甚至於握住白慕容的一只手道,“值此危局,我等必须求变,以兵出奇诡之势,方能求得一线扭转战局的生机......” 白慕容低头看了下被晏拙握住的手,轻轻的抽了回来,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城下热火朝天的景象,问道,“公子所说兵出奇诡,是指哪里?” “广郡,绣城!!”晏拙凑到白慕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广郡可以渡过雅水奇袭我安阳郡楚城,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渡过雅水奇袭他的绣城?!” “那一条甘水过广郡绣城东来,匯入雅水之地正在晓站,”晏拙伸手一指城西,那里,雅水滚滚北上,另有一条巨大支流自西向东匯入其中,正是甘水,“而我们如今就在晓站,既有將军麾下精锐悍卒,又有我那一支可以运兵的水军,再强征了晓站城附近所有商船民船,趁著阴天夜色,我们神不知鬼不觉便可逆流而上,深入广郡腹地,直达绣城城下!” “如今广郡东线西线皆有布防,云百楼又將可调用之兵多数投到楚城与宝城之间,绣城腹地兵力必然空虚,”晏拙语速飞快,“若我们能一战而下绣城,便可联合离郡攻取孤立无援的兴城,届时广郡腹地受创自顾不暇,便是我们与离郡合力北上,瓜分广郡都非不可,收復楚城就是顺理成章,退一步说,就算我等一战之下不能攻下绣城,亦可算是攻敌必救,待到广郡援军到来,我们早已將绣城周边的村镇一个个烧成白地,再返回了安阳兵临楚城,届时国內形势、军心士气此消彼长,一战又可以多了许多把握,將军以为如何?” 白慕容没有去看晏拙,也没有回应他的那一番话,而是问起了一个似乎並不相干的问题,“公子前些时日应当收到了太守大人一封言辞激烈的亲笔信吧?如今你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都是因为北方战事要紧,水军那边急切间离你不得,太守大人才允了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知道太守大人为何会对你如此不满?” 晏拙沉默不语。 白慕容双手负后继续道,“不是因为你率领的水军不敌广郡水师而损失惨重,毕竟广郡不宣而战突袭在先,有心算无心,任谁也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何况你还身先士卒在那一战里受伤不轻,太守大人之所以那般生气,是因为你在没有太守令旨或者军务处调令的情况下,擅自率领水军离开楚城南下古城,这种事情,不论事后成败,都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就算你是太守大人的儿子,也是一样!” 他將这番话说完,才转身看向晏拙,冷冷道,“如今,你要唆使我,与你一同再去做这样的事情,是觉得我和你一样胆大包天,嫌命长么?!!” 晏拙凝视著白慕容,良久,才转身朝著城西港口缓步而去。 第九百五十八章 神秘老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八章 神秘老人 离郡,甘原盆地,是离郡数百载权贵人家经营日久的富贵之地,在这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隔上几十里就会遇到一座堡子。 这些堡子有大有小,其中大些的一般都会围有高大城墙,城內多数时候是开放的,其中亦有集市店铺,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可算是个小城镇一般的所在。小些的则是数个乃至於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院子聚拢而成寨子,寨子外围亦有寨墙,虽远不如城墙高耸,也非是寻常野兽之类可以登临。 原本,围绕著这些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堡子生活,便是甘原盆地里最大的生存法则,可隨著天门山口的打开,安陵之地、三仓之地,乃至於如今的永昌之地陆续归於离郡,甘原一地便从战略上发生了变化,从离郡一隅,变成了离郡的胸腹要害之地。 它北面与安陵之地隔山相望,东面过天门山口与三仓之地相连,南接离郡盆地,西临苍顏盆地,群山环绕,易守难攻,以至於到了三穷郡彻底归一的今日,迁都的议论声甚囂尘上的时候,甘原城,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所有人心目中最理想的新都城。 於是,仿佛是一夜之间的,离郡朝堂內外的权贵及富户,都在原本甚至於有些破败的甘原城里拥有了一座宅子,而嗅觉最为灵敏的商贾们自然第一时间蜂拥而至,让这座甘原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华了起来。 等到朝堂將南来北往的粮草转运重地也定在甘原城,就似乎更加坐实了这种倾向,南来北往的运粮队伍浩浩荡荡,彰显著如今的离郡巨量的粮草储备实力的同时,庞大的车队补给也为沿途尤其是甘原城,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让这座城市的兴起,变得不可阻挡。 这一日,天阴了多日之后,甘原城內外终於落下小雨,让整座大城看起来水汽朦朦。 可即便是这样的天气没有多少人出入城门,东城门的守城士卒们仍然没有掉以轻心,將两个罩了隔雨斗篷的人拦了下来,检查了他们的身份令牌,又將为首一人的兜帽掀开,看见了一张苍老又破败丑陋的脸,將几个在战场上见过了生死的士卒都惊得倒退了两步。 那老人见状也不意外,只是重新將自家的兜帽带上,把那一张可怖的脸藏在阴影之中,而后伸手一指身后跟著的矮小些的,用极度嘶哑的声音道,“几位军爷,这是我家孙女,我们爷孙俩是来甘原城投奔亲戚的,亲戚,姓孟。” 士卒之中为首的一个面色有异,指了下老人的脸道,“你脸上这伤......” “在河玉城以南的战场上留下的,烧成这样,有些年了,”老人微微低头,然后抬起手来,將捏在手里的几枚钱幣递向为首的士卒道,“一点心意,几位军爷拿去喝茶......” 为首的士卒伸手將那几枚钱幣推回去道,“我们也曾在南疆戍守,如今与你亦可算是同袍,”他侧身让过关卡,“请入城。” 老人頷首为礼,回身牵住自家的孙子,步履蹣跚的入了城去,往城中最为繁荣的核心地带去了。 此时的甘原城大街上同样少有行人,偶尔走过几个戴了斗笠的也是步履匆匆,倒是一辆速度颇快的马车驶过老人身畔时,车辙压入积水,溅了老人半身,老人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看那马车一眼,就那样带著自家孙女去到城中一座新开业的客栈,定了一间二层的寻常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两人一前一后,费力的去了二层自家定好的屋子,老人转身关上房门的一剎那,便有一道水色光华贴著房间四周划过,最终成为了一座隔音法阵! 直到此刻,老人才忽的將背后的包裹丟到床上,一把將身上的隔雨斗篷连同其中的衣袍撕碎,裸露著上半身痛苦的跪倒在地,低声嘶吼道,“快些!快!”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他的“孙子”闻言似是有些慌了手脚,飞快的撩开兜帽,却露出了一张明明不施粉黛,却偏偏美艷迫人的年轻女人的脸来,她从左右手袖子里掏了几掏,颤抖著找出了一个白玉瓷瓶来,慌忙跪倒在老人身边,看著他身上褶皱凹凸仿佛满身的烂肉一般狰狞的皮肤,却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一般。 老人此时当是痛苦难耐,见女人迟迟不能动手,便有了七分怒意,咬牙低吼道,“还不......快些!!” 年轻女人浑身一颤,这一次再不敢拖延,將白玉瓷瓶中的清水一般的东西倒在手上,放下瓷瓶,双手涂抹之后,一咬牙,闭上眼,將她那一双纤纤玉手,按在了老人的后心位置! “额......”仿佛盛夏饮冰,老人浑身一颤,舒服的低吟出声,隨即,好似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整个人渐渐匍匐在地,直到此时才能看出他那狰狞的皮肤之上,已出了一层细密的血水一般的汗渍,在地面上印出一个人形来,“一炷香后,叫醒了我......” 老人浑不在意地上的脏污,就那样昏沉睡去,年轻女人则用白色丝巾沾了水反覆的擦抹双手,一炷香后才將那染了色的丝巾偷偷丟掉,去到老人身边轻唤道,“堂主大人,堂主大人......?” 老人昏昏沉沉间被唤醒,周身恐怖的气势波盪了一瞬便即被他收回,他苍老的双目之中精芒一闪,已是万分清明,他看一眼面前绝色的年轻女人,却是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都没有,伸手一捏,便將满身半乾的血水捏到手里,化作一颗污血珠收起,一闪身去到床边,从包袱里取出黑色斗篷披上,“此地已不能留,走。” 一句话说完,当先开门朝外走去,此时再看他,哪里还有半点老態? 年轻女人连忙將兜帽戴上,小跑著跟了上去。 两人径直出了客栈,此时雨已几乎停了,他们就这样穿过渐渐热闹的街道,去到这甘原城里最为富贵的一条街巷里最深处的大宅门前,老人抬头去看,就见其上一个崭新的门匾之上,书有四个大字,奉献候府! 此时的候府內外重新开始忙碌,一些说起话来尖声尖气的僕人指使著劳工里里外外的搬著些东西,见两个黑袍人停在门口,便小心的上前问道,“两位来我候府,是有何事?” 老人微微低头,道,“劳烦转告你家主人,就说,永昌郡故人来访。” 那僕人听闻“永昌郡故人”五个字,顿时惊得张开了口,连忙四下里看看,见没有什么人在近前,才瞪一瞪眼想要说什么,却忽的对上了老人兜帽下的一双眼睛,立刻便熄了所有念头,乖乖巧巧的转身朝府內小跑著去了。 第九百五十九章 永昌故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五十九章 永昌故人 那僕人跑回府內没有多长时间,便有一个衣著朴素却分明满身贵气的女子到了侯府门口,她面上冷清,却怎么都掩不住那股子书卷气里带出来的客客气气的距离感,正是永昌孟氏如今的族长孟娇阳之女,孟婉儿。 孟婉儿微微低头,稍稍看了一下两个浑身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问道,“我是这里的主人家,敢问哪一位是我家的故人?” 老人没有抬头去看她,似是只听声音就已经足够辨认的出一般,淡淡道,“几年不见,婉儿小姐清瘦了许多,在下是永昌郡故人,兄弟之间,排行第七。” 孟婉儿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惊,忍不住就向后退了两步,看向老人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的错愕,“你......” 老人抬起头来,周身气势若隱若现之间,孟婉儿便感觉自己如同坠入阿鼻地狱一般,似乎与周遭的一切人与事物都隔离开来,只觉得一切都在变暗,远去,忍不住惊恐不已,却仍旧道,“我父亲不在甘原,这里乃是离郡腹地,距离苍顏剑宗和离城都很近,你若在此行凶,未必便能走脱......” “呵呵,”老人走到孟婉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便如同木偶被连线了一般,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做出个请的姿势,好似在请老人进府,“我知道他现下还不在府內,我也知道他今日便会回来,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客气,我在府內稍坐一下,等他回来就是了。” 老人两人跟在孟婉儿身后,在一眾僕从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入了侯府,並一路深入,来到了与后宅比邻的宴客厅內,就在宴会桌上首主位旁边坐下,动动手指,让孟婉儿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下两人一路辛苦来到这甘原城,尚未来得及用饭,小姐可否去让下面的人给弄些吃食来?远来皆是客。” 孟婉儿此时早已没了先前那般的惊恐之心,盯著老人兜帽之下苍老又丑陋的脸看了片刻,面色冷淡的走出门去,就在门口喊了僕从过来吩咐几句,便又折回了宴客厅,直接坐到了主位之上,“永昌郡没了的时候,不曾见你,如今大家都已到了这般地步,何必再来?” 老人淡淡道,“便是我回去了,就能阻止你父亲肉袒出降?” “眼见著大势已去,我父亲不忍百姓受苦,因而才委曲求全献出权柄,他確实於先祖有愧,但对你,对永昌的所有百姓,都问心无愧!”孟婉儿明显怒极,柳眉倒竖直白再道,“永昌亡时你不曾现身,如今却要以故人身份前来相见,我想你与我孟氏之间,已无什么情分好称故人了!” 老人嘲讽一笑,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纠缠,而是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这个故人这一次来找你父亲,不是为了翻那些旧帐,而是为了其它的事情。” “能有什么好事?”孟婉儿冷笑道,“我父亲如今不过是离郡的奉献候,区区甘原县守,被一眾权贵家族架在空中的样子货,无权无势,无欲无求,什么事都不想做,也什么事都做不了,你若只是想与他说这些,便可以走了,看在过往相识的份上,我权当今日不曾见过谁。” “能不能做得了,不是你说了算的,”老人见一队化作了僕人的前宫廷侍者们端著盘子流水一般的进来,將菜品饭食放在桌上,又低著头弯著腰默默的出去,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人道,“来吧,不用客气,试一试正宗的永昌夏宫里的味道。” 年轻女人闻言將头上兜帽掀开,也拿了筷子吃了起来。 孟婉儿看一看年轻女人好看的脸,又將注意力放在老人的脸上,暗一咬牙道,“我小的时候曾见过你几次,以你的修为,这才几年过去,不应该是现在的模样。” 老人的筷子在空中一顿,而后动作如常,將饭菜送入口中,没头没尾的道,“这个世界总是这个样子,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学会付出。” 孟婉儿看老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又道,“我曾在姑母的信里听她说起过你,说你是蒙昧之中少有的重情重义的有心之人,可前些时候我却听说你去了离城,將洛云表弟强行掳走,你可能告诉我,他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好,”老人放下碗筷,好像吃了这么一点点就已经够了,他拿起桌上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隨手丟到桌上,“他在江州,一切都好。” “江州?!”孟婉儿道,“你將他带去了江州圈禁?!” 老人斜眼看了孟婉儿一眼,嗤笑道,“圈禁?我只是给了他一条新的宽敞的路子可以走罢了,你以为如今这离郡,或者说整个西南汉州,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他看向甘原城某处,“说的难听些,如今的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而你的父亲看似处境要好上一些,实则......与他一般无二。” 孟婉儿好看的眉毛一挑,道,“可我听说他在离城的时候,那离郡太守並没有亏待过他,仍待之以公子之礼......” “吃好了,”老人没有等孟婉儿的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他站起身来,將头上兜帽戴好,对身边的年轻女人道,“你就在这里等,慢慢吃,”他又对也站起身来的孟婉儿道,“与你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作为回报,劳烦婉儿小姐留在这里作陪,我去去就回。” 说完,老人便朝宴会厅外走去。 孟婉儿正待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再一次不听使唤,只能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便是她將体內有限的一点真气运用到极致,也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毫无用处。 而那个长相姣好的年轻女人,就真的当这里是自家饭厅一般施施然吃著喝著,哪怕好几日没有正经吃过饭了,遇到这样的美食也可以吃得不急不躁,举手投足间,竟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意思。 却说那老人离开宴客厅,就在人来人往的侯府里閒逛起来,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僕人,都要远远的避开,好似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绝世凶兽。 他就那样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迴廊,就看到一个被僕人们围绕著的风尘僕僕的胖子,不是旁的,正是此间侯府的主人,前永昌郡太守,如今的甘原县守,奉献候,孟娇阳。 而孟娇阳也似是命运的牵引一般,第一眼就將目光落在了老人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便有些发自內心的寒意,蔓延开来。 第九百六十章 画地为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章 画地为牢 孟娇阳当然不能从老人兜帽下那一张苍老无比又如同烂肉一般的丑陋的脸上认出对方,可老人那一双眼睛,却让他看到了一种淡漠至极的冷酷。 一种放眼世界,似乎已无在意之人和在意之事的,分明可以肆无忌惮的绝对的疯狂。 这种眼神,他在另外的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易白。 可真正了解了那个人很多以后,他才知道,在那一副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表象之下的,是深沉到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深的执念。 所以在最初的震骇之后,孟娇阳迅速的恢復了平静,胖脸之上堆起笑容,问老人道,“阁下看著面生,应不是我府上的人,敢问来此......” “现在確实不是了,”老人直接打断了孟娇阳的话,伸手比画了一个请的姿势,传音道,“在下姓孟,在兄弟们之间排行第七,家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娇阳脸上的震惊之色一闪即逝,隨即笑著頷首道,“原来是你,”他回头对身后跟著的几人摆一摆手,示意不要跟隨,而后也伸手虚引了一下,接著当先往府內一处僻静无人的院子走去。 老人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的所有人,然后跟著孟娇阳步入了那一处僻静院落。 那是一处明显尚未被僕人们清理出来的院子,正面不过三间房子,院子也不过两丈进深,一棵分叉的枣树便挡住了大半的天光,眼下已入初冬,地面上乾枯的树叶和枣子混在一起,好似给这院子铺上了一块圆形的毯子。 老人进入院子的时候,孟娇阳已经站在那光禿禿的枣树之下,伸手拍在那龙鳞一般的树皮上,慨然一嘆道,“不过数年不见,你竟就成了如此模样,世事诡譎,风云变幻,一至於斯。” 老人也似有感,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在这一座甘原城里新兴老宅的偏僻院落里,静静的站了半晌。 良久,还是孟娇阳率先开口,“当初繁星自焚於离宫,你也没了消息,我便以为你隨她而去了,乃至於之后传出你將云儿从离城带走的消息我都不信,如今看来,你活著,却比死了更加辛苦......” 老人道,“谁让咱们生在了这样的世道,生在了,这样的永昌。” 孟娇阳被这样的一句话说得悲从中来,伸手抹了抹眼角,然后笑道,“我从益城出来的时候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与任何人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听到任何人与我说这样的话了,”他看向兜帽之下老人那一张丑陋至极的脸,“很多事情,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是真的重,真的沉重......” 老人沉默无言。 孟娇阳再嘆一声,而后问道,“你如今,在何处?” 老人道,“之前总在江州,如今,要回来了。” 孟娇阳一惊,下意识便看向四周,隨即醒转过来,以眼前之人的行事之谨慎,当无问题,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如今的离郡不同往昔,离郡太守身边环绕的强者越发的多了,便是你如传言一般破入了上三境,如今日一般贸然来此,还是太过危险了!” 老人摇头道,“河玉城之战非同小可,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人如今都不在离郡之地,等到那个老头子回归苍顏剑宗,我早已离开了这里。” 孟娇阳点头,而后惊讶道,“你此来离郡,应当不单单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老人道,“是有要事相商。” 孟娇阳苦笑著又拍了拍那光禿禿的枣树,“如今的我,能有什么好商量的。” 老人抬头看向孟娇阳,看了几眼之后,才道,“你莫不是就想寄人篱下这样过一辈子,如此等你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孟氏先祖?” 孟娇阳眼神麻木道,“见不见的,也已经这样了。” 老人一步迈出来到孟娇阳身边,声音低沉道,“你做过永昌太守,你应当知道,想要晋入上三境有多难,哪怕我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可这天底下想要付出这样代价的人难道少吗?为何独独我,可以?” 孟娇阳的眼神立刻就重新找到了焦距,不过眨眼功夫,便又一如先前,“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也知道那个擅长使用此类手段的宗门,”他说到这里忽的一顿,看向老人问道,“你说你先前......总在江州?!!” 老人点头道,“我所见者,仍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他们隱藏极深,而他们真正的力量之强大,恐怕足以改变这世间的格局,远非一个离郡太守......可以比擬。” 孟娇阳面上惊疑不定,反倒闭口不言。 老人见状又道,“眼下,他们想要在西南汉州,尤其是这离郡,拥有一个可以为他们所用的分堂,若此事办妥,你,我,我们便可以见到那个已然登临人族至强之境的人,而那个人轻而易举就可以给你我,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孟娇阳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老人毫不犹豫的道,“我想要那离郡太守的人头。” 孟娇阳道,“离郡太守尚未大婚,他若死了,尚在你手里的云儿,便是离郡最名正言顺的太守继任之人。” 老人飞快接口,言语之中充满诱惑,“洛云是你的亲外甥,若他可以成为离郡太守,你,就可以回到益城,將祖宗牌位重新归入天塔,再度面南而坐,重掌权柄。” 孟娇阳道,“你和你身后的人,需要我像云儿一样听话?” 老人摇头,“你与他不同,你是真正做过一郡太守的人物,如今不过臥薪尝胆,我们想要的不多,我们只是需要在离郡腹地,拥有一个支点,一个这座重新繁荣起来的大城尚且缺少的东西,一座规模不小的青楼。” 孟娇阳道,“你让我去开青楼?” 老人点头,“有什么能比一个开青楼的你,更让那离郡太守放心的?!”他伸手指了指侯府宴客厅的方向,“而且开一座青楼最需要的人,我也已经为你带来了,此时就在侯府。” 孟娇阳看向老人的眼睛,“你很篤定我会答应你。” 老人道,“因为我方才说我想要离郡太守人头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你,也想要!!” 孟娇阳微微低头,“在离郡太守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手脚,对我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 老人呵呵一笑道,“你以为整个江州没有一个聪明人?可我们,就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年胆大包天的人。” 孟娇阳不语。 老人退后一步,便回到了自己先前站立的位置上,“这个世界,想要得到,就要先学会付出,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人,也需要从你这里,带走一个。” 孟娇阳双眼一眯,“你想要带走谁?!” 老人道,“孟婉儿。” 孟娇阳浑身一震,双拳猛地握紧。 老人看一眼孟娇阳的表现,道,“繁星走的时候,將洛云託付给我,我如今虽然辛苦,却终究没有负她分毫。” 孟娇阳仰起头,闭上眼睛,沉思良久,吐出了一个字来。 “好。” 第九百六十一章 沔津杂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一章 沔津杂事 洛川隨著那一支离郡大军北上来到沔津城的时候,已经有第一批的北上流民隨同沔津仓的粮食转运南下,眼下沔津城內明显没有那么多的车马牛,不少流民还要推著独轮车甚至担著扁担,迤邐南下。 洛川此时终於回到了离郡轻骑之中,坐在大黑马上的他明显“高人一等”,即便被一眾骑兵围拢也能看得清楚,那些南下的流民们脸上多数不见惊惧悲苦之色,反倒还能有些喜意,便问身边一骑之上的赵无忌道,“这是周大人的迁民之策已经到了沔津城?” 赵无忌道,“当是如此,”他將后面的话传音入洛川耳中道,“周仲青这个人,官场上的许多事情做得都比较粗糙,可做百姓的事情却总是不错,当初他还在地方上的时候,其政绩就是公认的全郡最佳,你父亲当初最喜欢的便是这类干才,所以才一路提拔,让他到了如今的位置。” 洛川点了点头传音回道,“为南下回迁的流民分地,本是应有之义,可將分地的数量和大小排出优劣,再分批筛选出所谓忠诚於我离郡的良民优先南下,並优先赋予良田,这样的操作就可算是將人心人性算计到了深处的,这样心思縝密的人到了官场上,就真的会变成一个粗糙的人?” 赵无忌道,“那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事情了,”他顿了一下,看向与大军交错而过时让到路边又哗啦啦朝这边跪下的流民运粮队伍道,“但无论如何,他这次的事情都做得不错,如今的河玉城满目疮痍,实在太过需要人口。” 洛川道,“短时间来说是这样的,可一座空荡荡的河玉城和未名城,光靠府衙劳役可养不下全部的流民,那一张张需要张嘴吃饭的,短时间內是必然要往北面去分的,就好比同样缺人的川城之类,但这样一来,再想让河玉城恢復曾经那样的人口规模,就更加艰难了。” 赵无忌道,“全天下的日子都不好过,西北或者东南,甚至中州,往后的这些年,只怕流民都不会少,就算河玉城地处边陲之地,可为了有田种有饭吃,总有不那么怕死的人要去的,何况北面还有个云百楼,他不是欺我离郡无粮,总想著全天下的流民都跑到我离郡来吗?” 洛川道,“此一时彼一时,除非是短期內巨量的流民迁徙,否则再让他为我离郡做嫁衣怕是不可能了。” 赵无忌想了想,也頷首认同,而后抬眼向前看,就见沔津城外官道旁的棚子下,已有几人在等候,当先一个乃是沔津城的临时主將,何若熊,在他身后站著的则是两个明显书生气很重的人,一个头戴高冠,长须鬑鬑,乃是蒙昧首脑孟三书,另一个则是一身常服,却是沔津城司律官,富直。 赵无忌看到了,洛川目力异於常人,自然更早些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等到了距离棚子不远的地方,才开口问道,“赵叔叔觉得这个富直,可用否?” 赵无忌道,“其人可用否我不知道,但永昌文臣一脉,除了那个身份特殊的孟三书以外,若是无人可以留用,恐怕亦不妥当。” 洛川点头,而后伸手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在他身后,除了赵无忌和影子以及思齐三人骑马跟上以外,还有一队百人精锐后发先至,將那棚子围拢起来。 洛川一直骑马走到何若熊几人身前才翻身下马,何若熊面对大黑马异乎寻常的雄壮没有半分动摇,就在他身后的两个书生竟也泰然处之,只是隨著何若熊一同躬身行礼。 “末將,贺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臣,贺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不必多礼,”洛川一边牵著马,一边抬手,自有一股真气將三人扶起,“沔津城一切安否?” 何若熊一抱拳道,“太守大人南下至今,沔津城未受敌袭,唯有些流民之间的小事,一切尚安。” “好,虽说未曾一战,但谨守沔津城亦是功劳,此番你隨我大军回去,军务处会为你与所属记功,”洛川伸手拍了一下何若熊的臂膀,而后示意他与赵无忌去一旁说军事,之后才走向孟三书问道,“她已走了?” 孟三书自然知道洛川口中的“她”指谁,微微欠身道,“属下助她从蒙昧之中选走了第一批人手之后,她便匆匆北上了,当是要去盯著广郡与安阳郡那边的事情,”他抬头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后补充道,“她的身体尚未大好。” 洛川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在他身后跟著的思齐闻言则皱起了眉头。 洛川道,“永昌之地的事情,短时间內还是要蒙昧多盯著些,倒未必非要做些什么,不出事,便是好事。” 孟三书道,“属下明白。” 洛川这才看向富直,近距离打量,才见其人大约四十来岁,五官生得十分端正,一对浓眉倒飞入鬢,真如贴面判官一般,“富直?” 富直躬身行礼,没有一个字的多余,“臣富直。” 洛川就站在富直面前,腰间配有两柄飞剑,手中拿著一根马鞭,“我听说沔津城里,如今只有你一个三司以上正官,一应事务能够运转圆融,你当出力不少。” 富直没有抬头,道,“臣在沔津城里生活多年,城中各方面事务多有了解,如今永昌之地有难,臣当做该做之事。” 洛川看一眼富直又道,“此战之后,沔津城各项事务必然极多,只靠你一个人恐怕有心无力,我有意从沔津城旧有官吏之中选拔一些人出来担当要职,你可有推荐?” 富直道,“沔津仓粮库副官李柳,司库府衙掌钥副官张楚,可当重任。” 洛川问道,“可当何等重任?” 富直道,“此事非臣可以妄议,全凭太守大人决断,但臣知道,在此之前,沔津仓与司库府衙的事务,事实上本就是他们二人在主持,南夷之乱后,沔津城內这两处地方不曾出了岔子,也是这两人的功劳。” 洛川道,“可我听说,这沔津城在南夷之乱后不曾出了岔子,当是你富直的功劳。” 富直道,“如太守大人所言,沔津城毕竟一城之地,事务繁多,只靠臣一人根本无能为力,实在是这些人的功劳,臣不敢不如实稟告。” 洛川就这样盯著富直的表情看了半晌,道,“沔津城的官员任免,待我返回朝堂之后自会议定,但在此之前,各项事务也不可停滯,便由你代理沔津城乡令一职,李柳代理沔津仓主官,张楚代理沔津城司库府衙主官,务必確保沔津城战后各项事宜无碍。” 富直面上不见喜怒,闻言躬身道,“臣谢太守大人信任,臣代李柳、张楚二人,谢太守大人信任!” 洛川点一点头,便算是为这座城的事情画上句號,他牵马而走,道,“三书隨我回益城吧。” “属下遵令,”孟三书微微躬身,而后抬头对富直一笑,快步跟上了洛川的步伐。 第九百六十二章 凯旋益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二章 凯旋益城 离郡大军並未进入沔津城休整,反倒是何若熊部从沔津城內撤出,隨同大军一同北上了。 洛川仍旧在离郡轻骑之中,只不过身边环绕著他的人里,多了一个长须书生孟三书,这孟三书骑了战马,倒也没有凑到洛川近前,反倒是跟在了影子身后,让向来不曾被人跟在身后过的影子都有了些不適,即便这个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就是一个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大军北上的速度不快,却也在三日后瞧见了益城的城墙。 尚未抵达城下,洛川等人便已远远的瞧见了城外似乎人山人海的模样,等到靠得近了,就能看见官道两侧,密密麻麻伏跪於地的人们,甚至於已经延伸出二三里外。 大军更近,便听得一道真气鼓盪的声音远远传来,“恭贺离郡天兵收復河玉城!恭迎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接著,便是城墙上下不知道多少士卒的齐声吶喊,“恭贺离郡天兵收復河玉城!恭迎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这两声呼喊震动霄汉,传出极远! 直震得一座益城內外死寂一片! 洛川此时已隨军行至城下,目光所及,皆是万民朝拜的景象,耳中听闻,亦是歌功颂德的声音,一时间也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胸中升起豪气。 可隨即,他便醒转过来,回头去看,就见离郡轻骑个个挺直腰背,全无大战之后连日行军的倦怠之色,更远些的地方,无论撼山军还是黑甲军,似乎便是那迎风的血色旌旗,都越发挺拔,便也没了多余的心思,道,“少雄这一次搞出来的阵仗可不小。” 赵无忌闻言道,“这种事,哪里是他这样的脑袋里能装得下的,当是咱们的周大人,不过大军经歷如此血战凯旋而归,也当得起这般阵仗,而且,此战之胜,有助於当下的益城乃至永昌百姓归心,这位周大人当是看中这点才如此为之。” 洛川点了点头,轻声道,“只可惜战死沙场的,看不到眼前这一幕。” 赵无忌没有接话。 大军入城,全城肃杀。 离郡轻骑入城之后,有两人骑马悄无声息匯入了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其中一个身材雄伟,自然是益城守將陈少雄,在他身后一个骑马明显並不嫻熟的,则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陈少雄骑马自然而然的跟到赵无忌身边,两人彼此交换眼神,便开始传音入密,飞快的沟通起来。 周仲青则磕磕绊绊,即便离郡轻骑眾人都是骑术高手,纷纷为其让道,他也没能顺利来到洛川身边,思齐回头看了半晌,忍不住拨转马头过去,一边骑马一边替周仲青牵马,才將他带到洛川身边来。 “周大人,”洛川侧头看了他一眼道,“辛苦了。” 周仲青的马被思齐牵著也不尷尬,只是冲她善意的笑笑,而后向洛川行礼道,“臣见过太守大人,臣只是做了本分的事情,不辛苦,太守大人率军收復河玉城,才是真的辛苦。” 洛川根本没有理会周仲青的马屁,甚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问道,“益城如今状况如何?离城那边有无事情?” 周仲青看一眼洛川的侧脸,坐在马上稍稍正了下身形飞快道,“离城方面有郡丞大人坐镇,没有旁的事情,反倒是我离郡新得永昌之地,需要的人手太多,我司吏府衙短时间根本无法填补空缺,如何处置尚需太守大人定夺。” 他见洛川只是点头,没有任何指示,便就继续道,“益城方面在军事管制之下一应日常事务倒也顺畅,但那一日妖夷来袭,有天妖强者一击之下破墙入城,造成了不小的损伤,此外便是南边的流民处置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缺人。” 洛川蹙眉道,“这个冬天註定是要难过些,先从离郡故地各城临时调些人来吧,等到明年开春新一届的文武举开启,当能解燃眉之急,吕聪可已到了益城?” 周仲青摇头道,“吕聪毕竟是原甘原县守,此战之前也不曾知道可能调任之事,离任之前必是要做些安排的,从昨日传回来的消息看,他已在前来益城的路上见过了新甘原县守孟娇阳,与其做了短暂的交代,如今正往益城赶来,最迟明日,应当就能抵达。” 洛川道,“现在的益城,於我离郡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战略边城重镇,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要重过安陵的柔城,是以我才会在第一时间调令吕聪来做这个益城县守,此番大军返回离郡,周大人是要隨军回返的,在此之前,这些事情都是要与他交代清楚。” 周仲青诧异道,“太守大人不亲自见见他?” 洛川看向北方,“我要去兴城,见另外的一个人。” 周仲青脑中飞快的转动,立马便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微微低头,没有多问出一个字来,“太守大人放心,臣明白,”他稍稍一顿,又继续道,“关於益城,臣有几件事情需要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道,“你说。” 周仲青明显感觉到洛川情绪不高,便没有一个字的废话,“其一,是包括夏宫在內的孟氏资產,照理该是由太守府宫接手的,该当由何人接手处置?其二,是永昌之地原属於旧有权贵的资產,其中已然无主的,自然归於太守大人所有,其中尚且有主或者勉强算是有人可以继承的,又该如何处置?其三,则是益城仓与沔津仓,原本在永昌郡,孟氏是將这两处大仓归於军方管理的,可在我离郡却是文武分家,粮仓粮库皆由文臣管理,这两处当如何处置?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略一沉思便道,“夏宫,就作为离郡太守的別宫,其它的东西......”他扭头看向思齐道,“思齐,该是我们的,你去与周大人的人清点出来,可以封存入夏宫的就先封存在夏宫,不可以的就列个单子,我们回去离城再说。” 思齐道,“是。” 周仲青回头看了思齐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继续道,“永昌旧有权贵,如今亦是我离郡百姓,他们的东西,我离郡一分都不会拿,该谁的便是谁的,这点最基本的安全感,我们定是要给他们的。” 周仲青道,“臣明白了。” “至於说益城仓和沔津仓......”洛川道,“既然如今他们归入我离郡,自然是要按照我离郡的规矩来办。” 周仲青微笑行礼的时候,洛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平静淡然,却让他忍不住心中一寒,飞快的低下头去。 第九百六十三章 心头之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三章 心头之剑 周仲青来见洛川只是为了询问永昌之地治政的事情,或者至少他在洛川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至於说原本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已然不重要了。 问询过想要问的事情,周仲青便就离开了,与他一同走的,还有思齐,想来最近几日,她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离郡大军返回益城军营,洛川则带了一队两百人轻骑和数十望川剑修一起出了城,从西城门出来之后,几乎是立刻的,就看到了那骇人听闻的场面。 那是一条仿佛亘古长存的河流,又或者细长的湖泊,它之宽广,甚至不下於和益城的护城河相连的那一条伏波江支流! 而现在,这条河连通了益城的护城河,並穿透而过,直指益城的核心! 好像一柄剑。 洛川面色凝重,与眾人一同骑马来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苍顏掌教启明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也在这处新生的河流边踱步,便乾脆去到他们二人面前翻身下马。 “掌教真人,博安真人,”洛川一边牵马走来一边打了个招呼。 启明子冲洛川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而杜博安则行了个道礼,而后又朝洛川身后的影子、赵无忌和陈少雄点头示意。 洛川牵马来到河边,沿著笔直的河道看向城內,穿过切口整齐的厚重城墙,可以看到城內河流两侧的建筑,其中的许多明显就是半截的房屋院落,若非如此,恐怕还要以为这是益城本来就有的人造运河。 “这处天坑......”苍顏掌教启明子面无表情的盯著眼前的河流,將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太守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洛川诧异的回看了启明子一眼,而后看著眼前的河流认真的想了想,道,“这一剑强如天灾,伤人无数,可也连通了內外水路,將城墙修復,再留一水门,便可沟通內外,利於商贸往来,也算有了些价值。” 苍顏掌教启明子则摇了摇头道,“古语有言,天威不可轻现於凡人之眼,太守大人可知为何?” 洛川品了品那句话,问道,“为何?” 启明子道,“因为不是每一个凡人,都可在天威面前保持平静,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做到,他们会因此恐惧,因此迷乱,因此不平,因此忘了来时的路,忘了自家的......本分。” 他仰头看天,“况且以天下观之,天道至公,可以个人观之,则必不公了,既然有些事情是谁都改变不可的,那就像百姓常说的那句俗语,眼不见为净,也是真的乾净。” 洛川隱约明白了启明子的意思,却摇了摇头道,“真人,晚辈便是听了前辈所言,今日就將这天坑填了,除了我们这些人和少数益城亲歷者以外,全天下的人都不可见这一剑天地之威,便可瞒得世人,让世人不可知这益城之下,曾有天妖亲临一击破城的事情了?” “瞒不了,我也不想瞒,不光如此,”洛川抬起马鞭指了指城墙上的那一处缺口,“我还要在那城墙之上修一座楼台,我要让离郡的所有文臣將领都能来此一观,看得真真切切,想得明明白白,我要让这天妖的一剑,成为悬在我离郡上下所有人心头的一柄利剑!可挡此剑者,方才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为我离郡百姓,真正守得一方太平!” 赵无忌闻言再去看那一条天坑河流,眼神之中的意味,便多了几分复杂难明。 陈少雄则一边看著,一边握紧了腰畔剑柄,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一夜,他就站在城墙上,那宛若开天的一剑,从他身侧不远处划过,轻描淡写的將这座激发了人族大阵的大城破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那一剑,没有斩在他的身上,却好似刺进了他的心里,刺破了他对於这个世界许多根深蒂固的认知......他凝神去看洛川平静的脸,握著剑柄的手越发用力。 影子则没有去看那天坑河流,而是伸手连招,將三柄飞剑传信捏入手中,飞快看过以后纳入袖中。 苍顏掌教启明子深深看一眼洛川,没有多说什么去反驳,只是行了个道礼,消失在原地。 杜博安抬头看一眼天上,嘖嘖了两声后对洛川道,“太守大人该是没有完全明白启明真人的意思,在他的眼中,恐怕你我,说不得也皆属於凡人之列。” “属於又如何,”洛川看向面前天坑河流,声音肃杀,“同样见此一剑,定会有人因此恐惧不平,甚至断了朝天之路,可也定会有人见之而喜,反倒开阔了眼界精进了修为,为臣为將者同其理。在我看来,这一剑斩得好,它会让我离郡上下所有人都清醒的知道,过去已然不在的道理,以及未来我们將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杜博安认真打量了一下洛川的脸,又自扭头去看那天坑河流,嘿然一笑道,“太守大人这番话若是让清韵前辈听了,当可令其满意,不过眼前这一条鸿沟,却不是一剑而成,方才我已与启明真人聊过此时,这是......”他伸出了一根指头呈鉤状,道,“一爪。” 洛川双眼一眯,復又看向那天坑河流。 杜博安趁机问道,“如此,太守大人当下,有何感想?” 洛川平静道,“我今日见此景象,心中只想一件事,终有一日,便是如此天妖再度当面,我离郡,亦可斩之。” 他说得轻描淡写,杜博安等人听得却是心中一震。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山下还是山上,“天妖”二字,都早已是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存在了,那是即便在人族中洲的修炼界,也被归类为至强的金字塔顶端的角色。 谁敢,谁会,將这样的存在与“斩”字联繫在一起? 那实在是痴人说梦一般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太守,就是这样说了。 杜博安知道近日以来洛川心情极差,便也没有多言,行了个道礼之后化作一道光飞入云端。 等到河畔只余洛川、影子、赵无忌和陈少雄四人,赵无忌才开口道,“隨著我大军北返,广郡也在向兴城方向增兵。” 洛川冷哼一声道,“云百楼这是要將广郡內里都掏空了,当真是不怕他的北方盟友背信弃义,抄了他的后路。” 影子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递给洛川道,“苏一鸣来信,已在从青郡返回的路上。” 第九百六十四章 如之奈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四章 如之奈何 洛川接过信笺一看,其上言简意賅,只说青郡太守无礼,苏一鸣已启程回返离郡。 洛川將信笺递给赵无忌,道,“原本让苏先生往北跑这一趟,一来是那时局势不明,想要给云百楼多一些的掣肘,二来也是藉此机会接触一下青郡这个西北武州的大郡,毕竟如今细说起来,我们两郡也算接壤,还有个共同的敌人柳飞絮,可没想到,这青郡太守竟如此待我,不知道这云百楼与他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羈绊。” 赵无忌看过纸条之后递给陈少雄,道,“我只隱约记得,广郡本就是我西南汉州各郡之中与西北武州关联最深者,一则是商贸往来密切,二则是联姻颇多,而我离郡却与武州没有什么联繫,自然也不太可能如此轻易就使得青郡与广郡交恶。” 他从陈少雄手中接过纸条,直接將它揉碎了丟到面前的天坑河流之中,“方才我和少雄將广郡各方可用之兵做了个盘点,可以推断出,广郡在东线布防不变又大举陈兵楚城备战的情况下,短时间內最多可以再集中三万兵力到兴城,若是太守大人有心......这座兴城当下,我们倒不是不可以谋算谋算......” 影子看一眼远远的围成一个圈將这边护卫起来的离郡轻骑以及那个远远等著的长须书生,还是挥了挥手,布下一个隔音法阵。 陈少雄点头接口道,“广郡调兵入兴城也需要时间,眼下並未完成集结,根据秋风先前传回来的军报看,安阳郡方面陈兵梅州城与晓站,如今已完成集结,定是要与广郡在楚城来一场大战的,若我离郡此时大举出兵,以柔城陈將军部出兵进逼汉南,以川城李裨將出兵进逼术州,则广郡西线全面承压,核心腹地亦受威胁,根本无力援助雅水以南的这一座兴城,而我部可集中郑仓沈诚部一万精锐,通仓与益城部两万精锐,並黑甲军、撼山军部眾两万余,合计五万余主力精锐,定可一战而胜,拿下兴城!” 洛川沉思不语。 陈少雄看向赵无忌,赵无忌则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是担心天下悠悠,难堵眾人之口?” 洛川道,“我与赵叔叔此前也曾多次议过此事,每次说起都避不过两件事,一则,广郡出兵出粮助我离郡收復河玉城在先,我们转头就去攻伐广郡,於大义有亏,二则,自我登位以来,离郡南征北战攻伐不断,开疆扩土极多,却是已经到了必须要停下脚步休养生息的时候,尤其是这一片新得的永昌之地。值此时候,若是因为一座兴城与广郡打一场波及整个北疆的大战,怕是云百楼立刻就能在楚城城下与晏思语讲和,转而专心对付我离郡,届时双方都不可能轻易收手,那一战则必旷日持久,短期来看,即便拿下了兴城,后续变数也还太多,长远来看,亦是极不利的。” “况且那座兴城之所以兴盛繁荣,大半的缘故还是在那座雅水港口之上的,”洛川看向北方,“可你看秋风近日传来的消息,因为被广郡封锁了雅水河运的缘故,安阳郡对外的商路几乎断绝,境內物价因此飞涨,这还是安阳郡尚且还有一支水军的情况下,若是我们离郡夺了兴城並与广郡交战,这一座兴城的港口立刻就成了摆设,所谓兴城的繁荣,也即是镜水月,不能长久。” 陈少雄想要再说什么,被赵无忌拦下,赵无忌垂目沉思片刻道,“广郡水师制霸了汉江雅水两大水系,就算是將整个西南汉州的商路命脉握在了手中,早先已经在东线越过了雅水得了柳城和素城,如今又让他们夺了楚城,已是可以从东西两线俯视安阳郡首府安城的格局,那是一旦安阳郡南部再度承压,就有可能趁机大举攻入安阳郡核心腹地的,等到那时,我离郡再想改变与广郡二分汉州的格局便很难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摇头道,“安阳郡南部仅只再度承压,不足以让广郡下定决心对安阳发动灭国之战,因为以安阳郡的底蕴而言,真要拼死,便是广郡倾尽全力也要元气大伤的结果,云百楼会將一个虚弱的广郡摆在我离郡的面前吗?除非白河以南全数沦陷於南夷之手,否则云百楼便是再心急,也只能再等下去。” 陈少雄低头不语,赵无忌则轻嘆一声道,“坐山观虎斗,確是我离郡当下最为稳妥的选择,可......那一处矿藏实在也是等閒可以捨弃之物......” “谁说我们要捨弃那座矿藏?矿藏自然是我离郡的矿藏,”洛川见赵无忌诧异看来,便道,“那晏思语来信只说要我离郡与他一同出兵伐广,以全雅水盟约之义,却没有说非要我离郡攻下了广郡的哪座城池,况且以眼下安阳郡的局面而言,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我们做得更多了,或者说,他想要的本也不多。” 赵无忌心底里念头飞转,皱眉道,“太守大人是说,晏思语有意放弃了楚城?!” 陈少雄一惊,继而脑海浮现出一张西南汉州的地图,飞快的思量起来。 洛川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即便晏思语不管不顾赌上一切,想从时刻防备的广郡手上將楚城夺回来都是极难的,而河玉城被我离郡收復之后,南夷短时间內当不会再来谋我离郡,却未必不会继续北上,那內忧外患又腹背受敌的安阳郡就是明年开春以后南夷最好的选择,冬天並不漫长,作为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如今最大的考虑,就不应该是不惜一切代价收回楚城,而是儘快平息安阳郡內外的问题,重新將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双龙城元河一线,只有那一条南部防线真的稳固了,他才能將心思重新放回到北面。” 陈少雄蹙眉点头道,“所以归根结底,在晏思语心中最大的威胁,还是南夷......” 洛川点头道,“自然,若非南夷攻破河玉城,我们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拿下永昌之地?” 陈少雄若有所思,赵无忌道,“西南汉州眼下的局势仍可算是三足鼎立,晏思语想要我离郡出兵广郡,更多的是逼迫云百楼在得到楚城之后暂且熄了继续南下之心,可他晏思语又如何平息来自內部的压力,就那样放弃了楚城?”他看向洛川,“再来一个魏长河?” 洛川原本也未想过这个问题,被赵无忌这么一点,心底里才忽的冒出一个名字来,不由得轻嘆一声,牵马离开了这处天坑河流。 第九百六十五章 招揽易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五章 招揽易白 洛川不同意举兵去攻兴城,对於陈少雄来说,如今益城、通仓城一线的军务虽然繁多,却都不至於那般紧急,而他往后一段时间需要做的事情就还是围绕南北布防,变得明確清晰,没有太大的难度和挑战,但因为益城对整个离郡的重要性,从天坑河畔离开的时候,他还是隨赵无忌先一步返回益城,商定后续的军务琐事。 洛川当下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让望川剑修们自行在拿出天坑河畔附近感悟那一击的韵,自己则带著那一百精骑,牵著马,与影子以及重新靠近过来的长须书生孟三书一起,一步步往益城方向走去。 到了此时,影子才將方才收到的两封传信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其中一封明显来自殷语的信笺,打开一看,便即皱眉,“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怎么又跑去了安阳郡的古城,他们都说我对於秋风的管束过於宽鬆,看来也並非没有道理。” 孟三书垂著头,牵马跟在影子身侧靠后些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一言不发。 影子道,“孟一嵐应当已经找到了她,如此就算是在如今动盪的安阳,她也该是安全的,只不过孟一嵐离开照水城,照水城便没有了上三境强者坐镇,时间久了,难保万一就会让河玉城那样的事情重演。” 洛川道,“河玉城之战以后,南夷短时间当不会再来,但我还是会去信一封给到百兽山的红霄真人,让她时常去照水城看顾一下,眼下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他扭头看向影子道,“千雪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之前传信於你说去见师门长辈,还未回信?” 影子將第三封信递给洛川。 洛川打开来看,这一次没有说话,挥手间將信燃烧成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去问那长须书生,“三书,前次来到益城,曾见那位杀手易白,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孟三书微微低头道,“尚未来得及与太守大人细说,前日收到易白来信,说他前些时日追杀一个受了伤的南夷黑袍大妖入了十万大山,才刚北返,目前正在照水城养伤。” “哦?追杀黑袍大妖?”洛川脑海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念头,问道,“所以河玉城之战时,易白就在照水城?” 孟三书道,“以属下对他的了解,他当时应该不在照水城內,但具体当时身在何处,属下也猜不到。” 洛川一边牵马向前,一边道,“三书,如今的离郡,看似和平强盛,实则仍是危机四伏,我们必须要將一切可用的力量团结为一,方才能够震慑四方宵小,使其不敢轻易来犯,以你对这位易白前辈的了解,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为我离郡所用?” 孟三书心中对於此问明显早有腹稿,闻言便道,“太守大人若说让易白这样不羈的角色,如同孟一嵐般归顺过来,自此如臂使指,恐怕確实难如登天,可若说只是让他为我离郡所用,却实在不难。” “哦?”洛川这一次甚至停下脚步回头来看他,问道,“如何为之?” 孟三书道,“易白其人,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无牵无伴,唯一勉强能算得上有所追求,却也求之不深的,不过两件事,其一,是为大道求索,其二,则是永昌繁荣。” 洛川道,“我虽与这位易白前辈相处不多,却仍能感觉得出,他对你还是有挺深的眷顾之情。” 孟三书摇头道,“在属下看来,太守大人所言眷顾之意的確是有的,却非是因为情,而是因为在那两件事情上,属下都合了他的心意,或者说,於他有益,他的心,早已隨著深爱之人一同死去了。” 他见洛川若有所思点头不语,继续道,“如今,易白身在永昌,只要太守大人肯拿出些修炼资源来供给,以助其修炼,因此所求之事亦如镇守照水城之类益於永昌,又无太过苛刻束缚的,他没有理由拒绝。” 洛川问道,“这杀手易白既无牵掛约束,又无太大追求,以他的实力境界,就不想求个纵横天下,逍遥自在?” 孟三书道,“属下明白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说若他不愿承受束缚,也可使其离开离郡之地,任其自由,可太守大人,如今乱世,非同以往,若他是个中三境甚至下三境的修士倒也罢了,只要有心归隱,去了哪里也不难寻得个安身之所,甚至找了一处偏僻的山林往里一扎,寻常人也懒得理会。可他偏偏是个上三境,是一股无论去哪里都一定会影响该地局势的力量,即便强如太守大人的离郡,对於这样的存在都是若不可为我所用,当驱逐其离开的態度,中洲虽大,哪里还能更好呢?” 他稍稍看一眼洛川继续道,“何况易白虽说的確是个不羈的性子,却也有他十分隨性的一面,只要太守大人向他提出的要求不太为难,他都是愿意去做的,就像过去对待永昌孟氏一般,太守大人尽可以將他看做是红霄真人那般的存在,不过多出了一份修炼资源养著他罢了。” “红霄真人的背后,有一整座百兽山让她在意,易白身后,可什么都没有,”洛川似是抱怨般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道,“不过要说修炼资源,我离郡道官本身都是有一份朝堂供养的,你以为我离郡这道官之职,这位易白前辈可愿受了否?” 孟三书摇头道,“属下不知,但太守大人当可以一试。” 洛川看向孟三书,眼神之中有郑重之色,“三书,照水城如今的局面你是知道的,让易白留在照水城,你觉得不会惹出其它的麻烦来?” 孟三书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这些时日来三书曾反覆思量此事,仍觉可行,易白其人出身蒙昧,加之性子孤僻,本身就极难被任何一方拉拢,同时,他与孟子安固有旧怨,与王全虎一脉亦有齷齪,却都不算太深,既不至於同流合污,又不至於反目成仇,实在是坐镇照水城极好的第三方人选。” 洛川终於是点了点头,重新牵著马匹向前走,“那邀请这位易白前辈为我离郡第三道官之事,就由你来安排。” 孟三书躬身行礼道,“是。” 第九百六十六章 仙游西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六章 仙游西归 洛川让孟三书去城內协助思齐儘快將归属於洛氏的资產剥离出来,长须书生便识趣的骑马离开。 等到孟三书走远,影子才传音到洛川耳中道,“那个杀手易白与这孟三书的关係不可能如他所言那般,定是还有些其它羈绊的。” “自然,”洛川仍旧是牵著大黑马缓步向城內走,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影子一人,就算那一百精骑都在身后拉开了些距离,“但上三境强者本来就多是难以真正约束的,说得难听一些,眼下我离郡范围內的所有上三境强者,除了你和孟一嵐以外,本质上哪一个不是合作关係而已?在这些人的事情上,谈交情总是靠不住的,反倒是利益与目標一致,才是长久之道。” 影子被洛川这一番话说得心情有些沉重,便不再接话。 洛川传音到影子耳中道,“千雪说是去见了老家来人,该是南风前辈吧?” 影子摇头道,“没有在益城范围內感知到她和南风的气息,但看她信里的意思,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洛川沉默片刻道,“不管出於哪方面考虑,我终究都还是要再去一趟的。” 影子看向洛川问道,“所以这也是你不愿在此时与广郡开战的原因之一?”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扭头看向那一处天坑河流,“这一战,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楚了许多,那些站在顶端的人和妖,不是眼下的离郡可以隨意违逆的,甚至於说......” 洛川没有將话说完,影子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著走了好一会儿,影子才忽的道,“我隨你去。” 洛川点了点头,可话里的意思却全是不確定,“要看千雪老家那边是如何一个安排,想要让一郡太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到那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影子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而是道,“仙游子如今还在益城养伤,感觉上来说恐怕伤得不轻,按照下面人传回来的消息看,隱剑峰游仙门这一次著实损失不小。” “是要去见见的,”洛川点头,而后问道,“那个医家的苏荷,还是没有北返的意思?” 影子点头道,“还在河玉城,”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指了下洛川的手腕道,“这个医家苏荷年纪虽小,手段却不简单,那一日她为你医病之时,我曾感觉到你被孟七水种下的心魔诅咒对她的真气有所感应,我总觉得,说不定她就有办法將之根除,要不要......” 洛川道,“那一日心魔诅咒的异动我也有所察觉,但作为触发了那诅咒的人,苏荷必然也已经察觉了它的存在,只不过她不曾说,我也没有去问,医家在山上宗门之间的存在是很特別的,看似弱小,实则她们背后能够牵扯出来的力量却绝不小,以礼相待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能用强。” 他略一思索便又道,“她说自己来自兴城,可兴城如今却不在我们手上......这样,待到她离开河玉城北上之时,便著人问上一句,就说离郡太守手腕有疾,想请她到离城为我医病,看她如何答覆吧。” “就只如此?”影子问道。 洛川道,“就只如此。” 影子点头不语。 此时两人已牵马上了益城西城门外的官道之上,益城在军事管制之下適度解封,便有不少不得不外出的百姓从西城门进出,见到洛川一行远远的就要避让於道旁,他们不知道洛川身份,却不妨碍他们认出他身后跟著的离郡轻骑,为免沾上因果,老老实实跪在道旁就是最稳妥的办法,可冬日渐寒,大人尚且还好,个別跟著的孩子长时间跪在那里,就有些哆嗦。 洛川见状翻身上马,轻夹马腹,便与影子以及身后百骑一同驰骋入了益城。 入城之后直接贴著城墙內侧折向北方,没有跑出去太远,就来到一处与城墙相连的小型军营地,影子亮出令牌,百骑鱼贯而入。 进入营地以后,洛川翻身下马,將大黑马的韁绳交给身后亲兵骑兵,只有他和影子两人一路向北,去到一座相对独立的院落外,轻轻扣响院门。 没有等待多少时间,院门便“吱呀”一声从內部打开,面色仍显衰败的仙游子现身出来,看见洛川也不意外,行了个道礼,“贫道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还了个道礼,而后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听说仙游子前辈在隱剑峰一役受伤不轻,晚辈特来看望,这是府宫內收藏的伤药,也不知道是否对症,还请前辈收下。” 仙游子没有客气收下瓷瓶,冲影子点头示意后,侧身將洛川二人让到院內,三人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贫道外伤不算太重,不过是祛除体內毒素费了些时间,如今已然无碍,剩下的便是休养毒素引发的內伤,需要更多时间,急切不得了,”他看向洛川笑道,“终究还是老了,不服不行。” 洛川摇头道,“此番南夷来势凶猛,隱剑峰如今怎样?” 仙游子道,“隱剑峰到底新建,护山法阵尚未完成,虽说受了些损失倒也没甚所谓。诚如太守大人所言,此番南夷来势凶猛,贫道眼见阻拦不得,便让门下弟子四散而逃,顺便將天妖飞临益城的消息传播开来,如今说不得已经传开了,却是追不回来。” “无妨,”洛川摆手道,“我已派出二十六路传信斥候分往中京城及各郡首府报捷,用不了多少时间,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河玉城收復之事,天妖来袭,本也是应有之义。” “此战,不但是我离郡及广郡援军之胜,亦是游仙门以及苍顏剑宗、听风阁以及百兽山这样名门正派之胜,”洛川道,“经此一役,我离郡当可享有一段太平,游仙门也当名动天下,仙游子前辈可使门人弟子游歷四方以收取有缘人作为传承弟子,想来用不了多久,隱剑峰上就可以热闹起来了。” 仙游子行了一个郑重的道礼,“贫道待游仙门一脉,谢太守大人扬名之恩。” “仙游子前辈不必如此,扬名天下,是你隱剑峰一脉拼死得来的,与我无关,”洛川抬手虚扶了一下道,“不过我听清韵前辈说起,如今乱世,人族气运多散落於江湖,是註定了天才辈出的大时代,广收门徒之事前辈倒要多重视几分,说不得网罗了几个天才门人,用不了多少年,游仙门也可以躋身西南汉州大宗之一了。” 仙游子摆手笑道,“游仙门成立日短,底蕴浅薄,哪里能有躋身大宗的妄想,不过贫道自会尽力搜罗人才,为我离郡多增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洛川点头,“仙游子前辈准备何时返回宗门?” 仙游子洒然起身道,“贫道在此本也是等太守大人,今日既已得见,便就要走,如今隱剑峰无人坐镇,门人弟子便是返回了也未必安全。” 洛川起身拱手一礼,“此战,游仙门上下皆有功勋,待晚辈返回离城朝堂,当有封赏送上隱剑峰。” 仙游子没有客气推让,只是一笑,行了个道礼,纵身御剑便朝著西方飞去。 第九百六十七章 轻骑让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七章 轻骑让道 益城的夜,静悄悄。 阴云未开,星辰不在,就连虫鸣,也被渐冷的寒冬捂上,万籟俱寂。 可后半夜,益城的南城门却忽的打开了,一队队士卒护送著牛马车辆,將一个个新木板钉成的棺木运入城中,那棺木个个巨大,异於寻常,即便是初冬日冷,靠近那棺木亦可感受到寒气扑面而来,当是用上了冰封的手段。 士卒们小心驾驭著车马,可车辆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哈啦啦的声响,仍是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梦。 益城近来多事,不知何时止休,整座大城之中上至曾经的权贵,下至普通百姓,今夜能够安眠者不多。 第二日天未大明,周仲青便来到了城中驻军营地,找到了也已起来安顿事务的赵无忌,道,“郡尉大人,早。” 赵无忌扭头看他,道,“周大人这么早来军营,是有要事求见太守大人?” “是有一件要事,却不是见太守大人,而是郡尉大人您,”周仲青微笑道。 “哦?”赵无忌挥手让面前两个听令的亲兵退去,问周仲青道,“何事?” 周仲青待赵无忌的亲兵走远,才凑上前去两步小声道,“郡尉大人可知太守大人已然醒了否?” 赵无忌看向他处道,“他近来已不睡眠,修炼整晚,如今该在哪里吐纳了。” “哦,”周仲青道,“郡尉大人,我所求者其实简单,便是今日大军出营西归之时,务必要让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先行。” 赵无忌看一眼周仲青面上的笑容,而后看向军营之外,听著隱约传来的声音,问道,“周大人又为大军安排了送行的节目?” 周仲青微笑道,“也不全是安排,事实上河玉城大捷的消息一传来,益城百姓便是一片欢腾,那时的盛况郡尉大人不曾亲见罢了,昨日大军入城,百姓们多为大军夺了气势,不敢有所表达,今日清早便有百姓自发来此,周某见此情景也不过添了把火而已。” 赵无忌嘴角微微一压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益城百姓治理到这般忠君爱国的程度,周大人之才干是被低估了的。” “哪里,”周仲青笑容更盛,看向军营驻地里忙碌的士卒们道,“能让益城百姓这么快忠君爱国的可不是周某,而是郡尉大人,以及太守大人这一支可大胜南夷的无敌之师啊。” “凯旋之师,首功者先行,”赵无忌看一眼周仲青道,“周大人放心,本来就该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先行。” 周仲青頷首轻笑,又问道,“我听说那一支队伍昨晚已经到了,可还有什么需要的,郡尉大人儘管吩咐。” 赵无忌道,“也没什么所需,周大人要晚几日见过了吕聪之后才离开益城,我会从撼山军中抽调五百精锐,届时护卫周大人西归。” 周仲青闻言一怔,隨即摆手道,“郡尉大人不必如此,周某孤身一人,也非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身边既有暗部的人相陪就已足够。” 赵无忌摇头道,“周大人可是我离郡的司吏主官,文臣序列第二位的大人物,如何不重?太守大人亲口与我说过,此战周大人坐镇益城稳定各方,立有大功,当得此礼。况且你在益城的一系列作为,也难免得罪了什么人,如此安排太守大人才能放心。” 周仲青面有难色,想了想还是道,“郡尉大人执意如此,周某便领受了这份好意,但能否將留守护送的队伍换作黑甲军,亦或者安陵军皆可,就是不要撼山军。” 赵无忌看向周仲青微微一笑道,“周大人是谨慎的过头了吧,撼山军又非是离郡轻骑。” 周仲青肃然摇头道,“郡尉大人切莫为难周某,若是撼山军留下,周某只好在益城事了之后偷偷溜了。” 赵无忌不著痕跡的斜了周仲青一眼,道,“周大人既然如此为难,我便让黑甲军留下五百精锐,安全方面倒也无需担心了。” 周仲青脸上一剎那浮现笑容,朝赵无忌拱手道,“如此便多谢郡尉大人了。” 两人说话间,又有几个传令亲兵来到赵无忌身边,赵无忌一一指示之后朝周仲青一拱手道,“周大人,大军整备完毕,我要先行一步了。” 周仲青拱手回礼,飞快道,“祝郡尉大人一路顺风,莫要忘了先行一事!” 赵无忌点一点头大步而去,不片刻,便已来到整备完毕的离郡轻骑队伍之中,就见洛川身穿玄甲赤色披风骑在大黑马背上等候,见他来到身边一骑翻身上马才挥一挥手,作为离郡轻骑的箭头朝营地外走去。 大军整肃,骑兵先行。 快要走到营地大门,洛川才忽的发现,向来为离郡轻骑充当箭头的望川剑修们不知去了何处,回头看时,却见他们走在了离郡轻骑的队列末尾,回过头来,却见周仲青正站在营寨大门口朝自己躬身行礼,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他当下也未动作,冲周仲青点了点头之后,就这样带领骑兵来到营地门口勒马站定,往外去看,就见此时本该清冷的街道两侧,站满了益城的百姓,他们没有如同往常见到太守一般伏跪於地,而是密密麻麻的挤站在一起,有的手里还拿著些东西,就那样翘首而望。 在看到离郡轻骑,尤其是当先那一匹明显高大神骏不似凡马的洛川之后,原本嘈杂喧闹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下来。 周仲青见洛川停下不走,心里也有些打鼓,硬著头皮上前行礼道,“太守大人,此乃益城百姓知道凯旋王师今日將离开益城,自发前来恭送,还请太守大人先行,以应民意!” 赵无忌面无表情的看著,思齐则看了看营地外的百姓,又看了看周仲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唯有再度小跟班一般跟在影子屁股后面的孟三书低下头去,隱藏了脸上的笑意。 洛川没有如周仲青所想一般御马先行,而是忽的抬起手来握拳,比画了几个手势,如初冬般清冷的声音传遍四周,“今日,我离郡轻骑,为撼山军让道!” 周仲青闻言一惊,而后低著头退到一旁,赵无忌的面上则现出笑容。 离郡轻骑闻军令即动,齐齐御马,错过营门! 让道撼山军! 第九百六十八章 太守殿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八章 太守殿后 益城,驻军大营外,一片寂静。 离郡轻骑令行禁止,让开营门,原本被安排断后的万余撼山军听得太守令,如同钢铁丛林一般的军阵为之一震,好似浪潮一般动了起来,在各军精锐士卒的注视之下来到队伍的最前方,打头的正是曾在河玉城之战里与洛川,以及一眾望川剑修一起作为锋矢阵箭头的近卫军候董伯然,以及他所属的撼山近卫军,那个原本尚有千人,如今只余两百的,撼山近卫军。 撼山军,如同山岳。 当这一支仅仅听到名字,就能让益城百姓无比安心的军队,以一个收復故土大胜凯旋的首功之姿,奉离郡太守之命率先出现在所有永昌人面前,甚至於离郡轻骑都要为之让道的时候,益城百姓才终於打从心底意识到,那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飘在每一个人头顶的,黑沉沉的战爭阴云,被一扫而空了。 无论是南夷入侵,还是诸侯之战,一切,都將离他们远去。 不知道被压抑了多久的益城百姓终於动容,人群中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哭泣...... 为了他们自己的军队。 朦朧之中人们可见,撼山军士卒厚重的鎧甲兵刃之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密密麻麻的爪痕,是洗不乾净的层层叠叠的血渍,就好似血色的勋章,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想像,在那座地狱之城般的河玉城外,撼山军究竟经歷了什么。 而如今,哪怕面对尸山血海,这一支曾向地狱前行的大陆强军,也可以王者归来。 撼山军。 洛川就那样坐在大黑马背上,注视著撼山军中的每一个人从自己面前经过,而后侧头对思齐道,“让张子峰的黑甲军和何若熊的安陵军依次跟上。” 思齐点头,拨转马头去做了一回传令亲兵,待到撼山军全体出营,带著道路上的欢呼声一同远去时,张子峰和他的黑甲军便出现在了益城百姓的面前。 百姓们没有了先前那般的狂热,可那股子热情仍旧让这一支离郡强军,对自己为之拼死的永昌之地,亦有了三分动容。 而后,是何若熊的安陵军。 离郡轻骑就在营门一侧,好似旁观者一般静静的看著,洛川则仰起头看著阴沉沉的天,抬起手在面前打开,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掌心,“......下雨了......” 方才传令归来的思齐抬头看一看天上的云层,仔细的看了看道,“不用担心,这一场雨下不大的。” 赵无忌则更加明白洛川的心思,扭头去看军营里跟在安陵军队伍之中那长长的车队,一口口巨大却不整齐的棺木安静的躺在那里,隨著车轮滚动在石板上带来的晃动,好似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营地门外,官道之上的欢呼热闹渐渐远去,看著眼前似乎望不到头的棺木车队,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些棺木之中有永昌人,也有离人,甚至於传说中飞来飞去的山上仙人。 他们都死在这一战,死在他们永昌的,河玉城。 而他们的追隨者,將他们带了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三书低著头,一双眼睛始终都在洛川的身上,他看到抬著头的洛川取出玄甲面具扣在脸上,面具上淡漠而冷酷的图案之下,藏著一张柔软的脸孔。 天空中一条金线闪过,启明子从天而降出现在洛川身侧虚空而立,他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而后,是葫芦道士杜博安,向来一副乐天面孔的他,今日此时,面目肃然。 安陵军就在益城復归死寂的气氛之下,全体出营,待到最后一辆载了棺木的车架也离开了,启明子与杜博安才重归天上,洛川再度抬手,离郡轻骑跟上队伍,出营。 营地外益城的街道上,不知道是谁最先跪倒,接著便如颶风吹过麦浪,所有人都匍匐在地。 周仲青面色复杂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离郡轻骑之中那个明显突出的洛川年轻而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不禁深深一嘆。 却被身边的一句话惊得汗毛倒竖,“周大人嘆的什么气?” 周仲青被惊得哆嗦了一下,回头去看时,却见如今的益城主將陈少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便有些恼羞成怒道,“老夫年迈,陈裨將这一下若是將老夫嚇出个好歹,太守大人定不能轻饶了你。” 陈少雄摆手道,“老大人勿怪,在下站在这里也有些时候,未料到老大人看得出神竟未曾发觉。” 周仲青哼了一声,看向离郡轻骑离开的方向,“有了今日这一遭,益城百姓復又归心几分,待到吕聪到了,我只需將手头的事情交给他便可以西归,届时太守大人辛苦得来的这座益城,便交予他和陈裨將,哦,”他斜眼看向陈少雄拱手道,“倒是老夫忘记了,恐怕用不了多久,陈裨將就要变成我离郡的第二位陈將军了,老夫提前恭喜了。” 陈少雄拱手还了一礼,绝口不提晋升一事道,“老大人放心,人在城在,益城定不会有失。” 周仲青终究也不是小气之人,转过身来面对陈少雄道,“益城,不止是益城,更是连通永昌之地与三仓之地的要害,太守大人將吕聪调来益城,是要让他如老夫一般,为南面两座城的战后恢復做好保障的,这里面的许多事,都需要陈裨將你的帮助,可我知道吕聪其人过於直率,这样大的压力压在他的肩上,难免焦虑,若他日后因此得罪了陈裨將,还请陈裨將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与他过多计较。” 陈少雄心中惊讶,暗自去想著吕聪所在的吕家与周家的关係,面上却也不动声色,闻言拱手道,“老大人放心,既都是为了离郡,我们就不会真的生出什么嫌隙,便是真如老大人所言,陈某也会记起今日老大人嘱託,不予计较。” “好,”周仲青一笑,看向离郡轻骑离开的方向,这一会儿的功夫,便也走得远了,“好啊。” 却说离郡大军自益城北门而出,继而折向寿同方向,为大军收尾的离郡轻骑,却在出了城门后第一时间折向正北,骑兵加速,就那样脱离了队伍,復以望川剑修为头,奔向兴城。 第九百六十九章 官道摆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六十九章 官道摆酒 益城通往兴城的官道,是永昌一郡所有官道之中修得最为宽大的一条,在过去的九百载里,也是翻修最多,往来行人与车马最多的一条,以至於在这一条官道沿途的村镇,都能借著这一条官道的繁荣,沿途开起酒楼客栈,养活了不少人。 可这种繁荣,就在前些时候,彻彻底底的终止了。 如今益城归属於离郡,兴城归属於广郡,不说两郡通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復,便是恢復了,也难保什么时候又打了起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对於普通商人百姓来说,一切都变得不確定起来。 尤其是处於两郡相交之地。 官道无人,离郡轻骑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洛川一边御马一边看著官道两侧不时出现的荒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边,思齐一手拽著韁绳疾驰,一边问道,“这里的百姓,是都逃去益城了吗?” 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影子一抬手接到传信,看过之后递给洛川,传音道,“千雪和南风快要到了。” 洛川拿过纸条看了一下,道,“先去兴城,可知云百楼到了吗?” 影子摇头,“从先前的消息看,云百楼和他的广郡水师当还在楚城,但我们的信却是早已传至阴灵的人手中。” 思齐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先前就说过了,定是要白跑一趟的,郡尉大人说广郡与安阳郡在楚城一战不可避免,云百楼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头跑来兴城与你喝什么酒......” 洛川没有理她,反倒夹了夹马腹,带动骑兵速度更进一筹。 离郡轻骑急行军,从益城小雨的范围內跑出来,快到兴城的时候就已没了雨,天空虽阴,却明亮了许多。 但也就是行军至此,离郡轻骑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洛川勒马,来到一眾打头的望川剑修最前方,项怀真与常五溪等人正聚在这里查看。 “公子,官道被凿开了,”常五溪道。 洛川点头,看到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至此断绝,被人从根本上凿成了近乎壕沟般的深度,往远处看,这种道路断绝足有里许的宽度。 说话间,官道远方已有一道水色剑芒飞射而回,御剑立於眾人面前,乃是望川大修士纳兰若水,见到洛川她便行了个道礼,道,“太守大人,官道前方每隔一里便有数十丈被如此破开,道路坎坷,骑兵行走不便了。” “定是广郡乾的,”思齐问洛川道,“公子,咱们还去兴城吗?” 洛川回头问影子道,“此处距离兴城还有多远?” 影子道,“三十里。” 洛川又问,“整整三十里?” 影子闭目感应片刻,点头,然后忽的睁开眼看向兴城方向,“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来了。” 洛川神色一动,看向远空问道,“她一个人来的?” 影子摇头,“还有一个,从气息看应当就是云百楼,停在了五里以外。” 思齐道,“五里,五处官道破口,离郡轻骑便不能一口气衝到他们面前,这个云百楼比上一次却是要惜命多了,”她看向洛川道,“多带些人过去吧。” 洛川摇头,从大黑马马鞍后方取下一个小巧的酒罈子,看向影子道,“我们走。” 影子一闪身出现在洛川身边,继而將洛川包裹在一道翠绿的木色法阵里,朝著官道远方飞去。 思齐看著洛川两人离开的方向,握紧韁绳,忍不住朝空气里甩了一记马鞭。 始终跟在影子身后的长须书生孟三书见状微笑道,“思齐姑娘不必担心,现在,最担心太守大人在这里出事的,应当就是这云百楼了,在南夷败退返回十万大山以后,兴城还是安全的。” 思齐闻言回头,冲孟三书微微頷首,一眾望川剑修之中,只有一向少言寡语的大修士项怀真朝这边看了过来,与孟三书对视之后,回以頷首。 却说影子携了洛川飞行,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五里开外的一截保存完好的官道之上,而在那官道上,一身白裘的云百楼已经面带微笑的等候在那里,在他身边一身褐袍的女人,正是云十八。 此时的褐袍女人正抬头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洛川,其中有著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有些仇恨,又有些闪躲。 影子在空中减速,最终缓缓落在云百楼两人身前一丈之地。 洛川不去看褐袍女人变幻的神色,几步走到云百楼面前,也没有招呼客套,直接举起手中的酒罈子晃了晃,仿佛老友相见一般微笑道,“兄长,我此番带来的酒你应当不曾喝过,那一日曾说凯旋之日要来与你喝一杯,非得是这样的好酒才配得上!” 说完话,洛川便乾脆利落的席地而坐,自顾自將酒罈子开封,又从怀里取出两个酒碗,一个放在云百楼面前地上,一个放在自己前面,倒上酒水。 “该不会是橘子洲吧?”云百楼就那样站著,看著洛川摆酒倒酒,然后才柔柔的蹲下,看向洛川道,“我听说你在照水城外,都捨不得请那孟子安喝上一杯,到了我这里却有一罈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不喝酒的。” 洛川似是为此一怔,“兄长不喝酒的?” 云百楼就那样温和的笑著看他,好似一个真正的长辈,在看自己最有出息的晚辈,“说实话,我没有想过你能贏下河玉城的那一仗,更加没有想过你能贏得这么快,贏得这么彻底,我已將你收復河玉城的消息送到中洲各地所有有资格的人们案几之上,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西南汉州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杰。” 洛川见云百楼没有拿起酒碗的意思,便將自己的那一碗拿起来朝他一敬,“兄长自然知道,这一战能贏,靠的是那些以天下为棋的人,小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说什么人杰那是笑话,不过还是要多谢兄长为小弟扬名之事,先干为敬!” 几句话说罢,洛川便一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隨即就被辣得“嘶”出了老长一口凉气,“好酒......” 云百楼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而站在他身后的褐袍女人,则盯著他拖在地上染了尘埃的白裘,神情有了一剎那的狰狞。 第九百七十章 帷幕之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章 帷幕之后 兴城外二十五里,官道之上,洛川坐著,给自己的碗里再添满酒,云百楼则蹲在他的对面笑呵呵的看著,两人身后无论褐袍女人还是影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外泄,仿佛两个凡人。 云百楼见洛川给自己倒满酒后又端了起来,便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问道,“前次相见,你说凯旋之日当与我饮一碗酒,如今已经喝过,何必又要满上?” 洛川仍举著酒碗,笑道,“方才那一碗不算,这一次才是正经,此番河玉城之战,无论如何,洛川都要亲来敬兄长这一碗,若非兄长相助,孟娇阳未必就能那么快下定了决心归降,还有吴乐將军率领的那一支广军精锐,以及金剑门派出的强者,在河玉城下那一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包括隨军南下的粮草,以及被小弟强行借去的那些车马,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当得洛川这一碗酒!洛川代永昌一地的百姓,敬兄长!”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云百楼静静的听洛川说完,看著他齜牙咧嘴的又喝完一碗酒,才淡淡道,“你我二人虽是兄弟,也是对手,你能让吴乐的那一支军队和金剑门战死的人皆死得荣耀,让活下来的人安安稳稳的回来,就已经是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至於说什么强行借去的车马,河玉城虽已收復,后续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便就送你了。” 洛川摇头道,“说好是借,那便要还的,与车马一併北返的,还有广军及金剑门战死河玉城的將士遗骨,我都著人收拢好了。” 云百楼看著洛川认真的脸孔,微微頷首道,“有心了。” 这一句“有心了”说完,云百楼便重新站起身来,他就那样低头俯视洛川,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清冷了许多,“关於那一场河玉城之战,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想来洛川弟弟也不愿就这样告诉了我,那便算了,接下来,你该要与我说一说那......楚城了吧......” 洛川没有站起身来,而是再度將自己面前的酒碗里的酒倒满,这一次没有將酒碗端起,他就那样低头看著酒碗里微微荡漾的酒水,道,“离郡与广郡,和那安阳郡同属雅水之盟,这一份盟约还是兄长亲自提出又主持议定的,盟约之上守望相助的字跡尚未乾透,兄长便不宣而战取了安阳郡的楚城,还突袭了安阳水军,小弟看来,此事十分不妥。” 云百楼轻哼一声道,“洛川弟弟莫非忘了,那雅水之盟上,也有永昌一郡的名字?” 洛川没有说话。 云百楼继续道,“诸侯之战,落子无悔,你我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在你面前我也无需偽装什么,”他双手负后看向官道远处,隱约间能够看到离郡轻骑的队伍就站在那里,“去年,你北上三仓之地,我东去河內怀城,从起兵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了退路。如今安陵严氏已然销声匿跡,永昌孟氏迁族於甘原盆地,你可算是后顾无忧了,可我呢?河內郡申氏尚有传承正统在那丹港,原本,我大军南下渡过雅水,取了柳城和素城,再过了一条区区白河就能將申氏最后的余孽从这世上抹杀,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晏思语横插一道,將那丹港纳入他安阳!” “洛川弟弟,若是换做是你,你要不要给那晏思语一点顏色瞧瞧,让他知道你离郡的事情,不是他可以隨意插手的?!”云百楼昂著头,垂目去看洛川的头顶,冷冷道,“所以,他取了我的丹港,我便拿了他的楚城,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云百楼先开得头。” 洛川沉吟片刻道,“晏思语接纳了丹港申氏,率先插手了广郡与河內郡之间的纷爭,是他不对,按照兄长先前话语之中的意思,以一城换一城,攻取楚城之后,这件事便算就此完结了么?” 云百楼的语气轻柔而缓慢,“依我的意思,这件事自然可以就此完结,但眼下不想停手的似乎不是我,若他晏思语真的想要继续玩下去,你知道的,我广郡向来,不会怕谁。” 在这件事情上,云百楼没有提起离郡客卿苏一鸣,洛川也没有。 洛川顿了顿,忽的道,“若是机会合適,兄长可是有心攻取了安。” 这是一个问句,可他没有当做一个问句来问。 云百楼也没有弯弯绕,直接道,“安阳郡到底不同於河內郡,除非有一天南夷攻破了双龙城元河一线,否则我没有可能拿得下白河以北。” 洛川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西南汉州的地图,稍一琢磨,便是一惊,隨即脑海里出现的,就是包括东南江州在內的半个中洲的地图,他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嘴上就似心不在焉般道,“若是真有兄长所言的那一天,广郡恐怕就要在白河一线,直面南夷了!!” 云百楼嘴角含笑,“所以按照我的本心而言,我不希望会有那一天,但......”他明显刻意在此停顿了片刻,才轻声道,“前提是晏思语不会在丹港申氏的问题上,第二次拖我的后腿。” 洛川这一次没有言语。 云百楼盯著洛川的脑袋,仿佛天马行空的思绪一般跳跃到了一个似乎並不相关的话题上,“我听说在大古山脉北部,永昌益城与安阳古城之间的群山里,有一处巨大的未经开採的矿脉,”他盯著洛川的一举一动,“说起来那处矿脉距离此处......也不远啊。” 此处,便是兴城,广郡,兴城。 云百楼见洛川仍旧不语,又自语一般道,“广郡平原宽广,人多粮足,却缺少大型的矿藏,金铁之类歷来是要从西北武州採买的,若离郡可以开发此处矿脉,则我广郡亦多了一条採买的渠道,以粮换铁,於你我而言,都是互惠共贏的好事。” 洛川听到此处,才终於有了动作,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酒,冲云百楼一敬,“兄长,柔城陈敬之和川城李牧的兵久不曾动,趁著初冬微寒,我有意让他们动动,但我离郡连番大战需要休养,他们又都是懂得分寸的將军,离广二郡边境之上,当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至於说楚城,又或者说安阳郡,该做的都做了,其余的就与离郡无关了。” 云百楼没有立即答话,微一沉吟之后,竟蹲下身来將自己面前的那一杯酒举起,当先一饮而尽,而后將酒碗丟到路边砸碎。 洛川见状自然毫不犹豫將酒水饮尽,將酒碗丟出官道很远,咔嚓一声碎裂。 云百楼再不发一言,深深看一眼洛川,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影子一把抓住洛川的肩膀,一道翠绿木色的法阵將二人包裹,化作一道绿芒朝著离郡轻骑的方向飞射而去。 褐袍女人低著的头终於抬起,盯著洛川二人离开的方向目光闪烁的看了许久,狞笑一瞬之后復归温柔,转身追著云百楼的方向,裊裊的去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只是对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一章 只是对手 兴城外的官道上,云百楼又一次朝著兴城步行而去。 褐袍女人看一眼云百楼白裘衣角的尘土,道,“公子,兴城路远......” “无妨,”云百楼双手负后一步步的走著,双目放空,明显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沉默前行,直到走出去了足有五六里路,云百楼才像是想完了所有的事情一般,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褐袍女人紧走两步与云百楼並肩而行,羞赧一般稍稍低头道,“我说公子,咱们是要这样走回兴城吗?” “不,不回兴城,”云百楼看向四周,临近兴城,官道两侧本走不了多远就是一栋客栈酒肆,有的大些有两三层,有的小些,只是一栋房子外搭个棚子的规模,如今,皆已无人,“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的一些事情,今夜,我们就要回到楚城。” 褐袍女人低头道,“过兴城而不入,公子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见那洛川?” “自然,”云百楼侧头看一眼褐袍女人道,“如今的西南汉州,除了他,也没有旁的人值得我这般匆忙的跑上一趟了。” 褐袍女人喃喃道,“公子还是將他看得太高了些。” 云百楼淡漠的摇了摇头,“一个敢在河玉城下面对南夷万妖升血色战旗的人,放眼天下,也不会再有人能看轻了他,何况我们还和这样的人做了邻居。我只是担心,这一仗打贏,离郡南疆便要有些太平时候了,若是因此將那个人解放了出来......就有些麻烦......”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褐袍女人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名字,“陆东风?!” 云百楼没有回答,褐袍女人便又问道,“方才公子与那洛川一番对话,可如公子来之前所想一般顺利?” 云百楼同样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一次河玉城之战,离郡的损失还是不小,更麻烦的是永昌之地战后的治理,那是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资源才能初步稳定下来的,破坏,总是比建设要容易得太多太多,所以洛川想要停下对外攻伐的脚步,这一点,我確实感受到了。” 褐袍女人道,“可公子还是將那一座矿脉许给了他,如今三郡与那处矿藏相邻的兴城、古城和益城之中,分明是我们广郡的这座兴城距离那里最近!” 云百楼摇了摇头道,“入山採矿,不是个小事情,其要动用的劳工数量极多,从山中將矿藏开採出来以后,运输则更加艰难,而就我所知,流经益城的那一条伏波江支流,正是发源於那一处群山之中,所以別看益城是这三座大城之中距离矿藏最远的,却反倒是最適合开採的所在,这也是为何当初安阳郡只能拖永昌的后腿,阻止永昌去採矿,而他们自己没法爭取的主要原因。” “况且开矿难,守矿更难,”云百楼道,“安阳郡的晏思语如今在汉州三郡之中明显处於劣势,听洛川话里的意思,晏思语当是已经將那座矿藏放弃了的,以此换取离郡对我广郡的牵制,至於我,倒不是不眼红那座矿藏,而是仅仅凭藉兴城这一座孤城,实在,也守不住。” 褐袍女人一惊,问道,“兴城,如何是一座孤城了?!” 云百楼道,“我广郡如今,占据了汉江与雅水之间的肥沃平原之地,在这一片核心领土之外的,唯有雅水以南的四座大城,其中那座楚城虽是新得之地,却因为雅水环绕的缘故,其实最是安全,是被我广郡领土隔江包裹其中的格局,就如此番对峙,若那晏思语真的敢大军尽出,来攻楚城,我便可从绣城或久城方向出兵,渡水而击晓站或者梅州城,断其后路,所以你先前传信说无论晓站还是梅州城外都在挖掘沟渠布置防线,便是这个缘故。” “而柳城与素城自不必说,原本就与两河之间的河內六城同属河內郡,不光在雅水上有多个渡口连接南北,更有一条大桥沟通往来,轻易便可以將两岸连成一体,”云百楼看向远处兴城隱隱约约可见的城墙轮廓道,“唯有这座兴城,原属永昌,歷来是三边之地,除了通往永昌各城的官道尚且通畅,对外就只有一座港口,而我广郡绣城,亦不曾向南部边境发展,而是向东,以至於除了广郡水师之外,我广郡至此竟没有一条快速通路可用,不是孤城又是什么?” 褐袍女人道,“如今汉江雅水皆为我广郡水师掌控,有此一条便也够了。” 云百楼摇头轻嘆道,“哪里能够。” 褐袍女人看向云百楼道,“若我广郡可以拿下古城......?” 云百楼淡淡道,“想要拿下古城,必要先下梅州,再破安城,待到我们兵临古城,恐怕这座兴城已然易帜了,当然,若是南夷再度北上发动了又一场河玉城之战,那便另当別论,可......世事无常,倒也说不清楚。” 褐袍女人盯著云百楼眉宇之间,神色有些幽怨一般道,“见过了洛川以后的公子,不似以前的公子了。” 云百楼似是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褐袍女人一眼,隨即仍是如同往常一般微笑,看天上无边的阴云,“自得知他在河玉城大败南夷之后的这些天,隨著南面匯总而来的情报增多,我其实一直都在想,若是將那一战的主帅换做是我,我能不能贏?” 云百楼微笑摇头,“答案都是不能。” 褐袍女人听到这里,呼吸都为之一滯。 云百楼道,“当面对的敌人是我完全不曾了解过的,我只会变得更加保守,我不会贏,但也绝不会输,可洛川与我不同,他是那个碰到任何对手,都可以大败,也可以大胜的人。” 褐袍女人飞快道,“在诸侯之战中,不输的人,才能贏到最后!” 云百楼微笑著冲褐袍女人点头,“何况作为对手,我已经越来越了解他了,”他恢復往昔的神情,復又迈步向前走去,將沾染了尘埃的白裘脱下,隨手丟到一旁,“他只是终於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而已。” 褐袍女人的眼睛里立刻便重现星辰,一挥手,一团青气將那白裘搅得粉碎,快步跟上云百楼兴奋问道,“公子,先前西北武州传来的消息,还要不要转给秋风?” “不必了,”云百楼冷冷道,“从今日起,我们与他,就只是对手......”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南风传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南风传信 见过云百楼,洛川便与他的离郡轻骑一起折向西南,天黑之前,已经赶上了离郡大军。 大军於一处丘陵高地之上扎营,洛川便出了营地之外,往西去看,想要一见那落日晚霞,却发现厚厚的阴云將天地都连成一线,灰濛濛的,根本连一点落日余暉的样子都没有,“雨少则旱,雨多则涝,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想端稳了这碗饭可真是不易啊......” 在他身边跟著的,除了影子以外,就只有一个洛思齐。 思齐闻言重重的点头道,“在中京城的时候,可从来不会一场雨下这么久都不见天晴的,就好像这天被捅了个窟窿,没完没了的下,希望咱们离郡百姓不会因此遭了洪涝之灾。” 洛川摇头轻嘆一声道,“离郡多山,境內除了一条伏波江以外没有其它大江大河流经,可小一些的河流小溪却是极多的,且多是发源於山上,如这些时日这样下雨,已有多处村镇上报遭了山洪倾泻之灾,因为各地府衙提前预警处置还算得当,百姓死伤倒不算太重,可许多人家深秋抢种的一批庄稼蔬菜之类,就多被殃及,即便各地官府有所贴补,这个冬天不少人家也还是要过得艰苦些了。” 思齐也跟著嘆息了一声道,“总也好过永昌的那些流民,眼瞅著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他们要是连个遮蔽风雪的地方都没有,那是一定要冻死人的。” 洛川道,“河玉城一劫,百姓死伤太多,若安排流民返乡的事情能够进行顺利,多数还是能有个房子住的,至多便是拥挤些,这些人都是要我官府出粮养著的,既然是我们出粮养著,其中的轻壮便要充作劳役,除了像河玉城的劳役要优先去恢復城墙和军营以及道路以外,如未名城的,就可以將城內外无主的房屋收拢回来改建成临时的住所,时间虽然紧张些,但冻死人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多。只不过粮食终究就只有那些,即便明年开春流民便可下地耕种,待到收穫也已是夏天以后的事情,咱们不得不掰著手指头过日子,一点点计算著来。” 思齐道,“嗯,这还是一切风调雨顺的情况下,那西北武州不都因为乾旱闹起了民变嘛,但凡有口吃的,寻常百姓谁也不愿意去当乱民,老天保佑咱们离郡,明年又是一个大丰年。” 她看一眼洛川,小心问道,“见完那云百楼回来以后你就不太高兴,可是聊得不太顺利?” 洛川摇头,“只是每一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人,究竟为了什么呢?” 思齐撇了撇嘴道,“当然是为了更大的权力,云百楼这样的人,定是享受极了那种將他人生死掌控於手中的感觉,你说他有一天想要当皇帝,我都是信的。” 洛川道,“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思齐兀自嘟囔了几声什么,只是谁也没有听到。 影子扭头看向西方,道,“他们来了。” 洛川顺著影子的目光去看,眼眸中星辰闪烁,“怎么会从西面回来......” 很快,便有一道翠绿的木色光芒从西边天际射来,影子抬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眾人头顶上才刚亮起的一道火色光芒便重新隱去。 没用了多少时间,那木色光芒便落在三人面前,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三个人来。 当中一个,锦衣华服,手持摺纸扇,头戴金玉冠,一边扇风一边抬头去看天上,嘴角含笑,正是南风。 南风身旁两人一个白纱遮面,乃是千雪,另一个则是洛川没有见过的,那人一身青衣,青纱遮面,还是隱约可见其下面容,是典型的狐狸眼娃娃脸,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洛川,嘴角含笑,却是怎么看都带著些狡黠甚至阴冷的意味。 千雪自然而然的去到洛川身边,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將在场眾人全都笼罩其中,然后道,“那是老家派来调查心月之事的,名为草儿,遇到些麻烦,我们两个去处理了一下,耽误了时间。” 洛川冲那名为草儿的青衣姑娘点了点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也懒得理会,看向南风问道,“南风前辈这些时候是回了趟老家么?” 南风闻言这才收回看向天上的目光,道,“是回去了一趟,”他看向洛川玩味的笑笑,“但我没想到才一回来,你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他伸出一个大拇指语气夸张的道,“离郡太守大败南夷,还收復了河玉城!嘖嘖嘖,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南夷轻敌冒进,侥倖贏了一场罢了,”洛川轻描淡写的將河玉城之事带过,而后问道,“南风前辈这一次回来红光满面,想来也是给我带回来了好消息才是。” 南风闻言面色一变,隨即摇了摇头嘆气道,“这倒是让你失望了......” 千雪斜瞥了南风一眼,直接走到思齐身边,抓起她的脉搏静静的感受。 南风嘆气半晌,见四下无声,抬头看时,就发现包括洛川在內的所有人都不为所动,便有些无趣的“切”了一声道,“消息倒確实是带回来了,只不过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就要你自己判断了。” 说话间,南风信手一挥,竟在千雪先前布下的隔音法阵以里又布下了一层法阵,顿时,不光是外界听不到內里的声音,甚至於里面的人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四下里静謐的嚇人。 洛川回身摆了摆手,示意离郡轻骑如今的第一军候陆森和他的人不要靠近,然后郑重了神色看向南风道,“前辈请讲。” 南风没有说话,那个被他带来之后始终盯著洛川的青衣女子草儿便开口道,“这里太过憋闷,殿主大人,我在外面等候。” 千雪则鬆开思齐的手道,“你內里的伤势有些反覆,我们也出去,我再帮你看看。” 思齐看一眼洛川,点了点头,与她二人一同出了法阵。 等到阵內只剩下洛川、影子和南风三人,洛川才再度开口问道,“那个草儿姑娘不可信?” 南风嗤笑一声,摇动纸扇道,“记住了我这句话,对於你来说,这天下人,可信的不多。” 洛川略一沉思,点了点头。 南风继续道,“你让我回老家去问的事情,那边,同意了。”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与她有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与她有关 丘陵之上,天色渐渐昏暗下去。 洛川略一思索道,“老家那边既然同意了让我去,南风前辈何以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消息?” 南风道,“你先前与我说起的那个神神秘秘的红衣女人,说让你亲自去一趟老家,见那个人,这件事我跟上面的人说了,怎么说呢,我看她们听了全都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是说,她们同意让你去,並且愿意为此帮你铺垫,和那个红衣女人没什么关係。纯粹出於好奇呢,我又去四下里打听了打听,才大概猜到了,是她们本来就想要让你去一趟老家,难保还想不到办法来说服你,恰逢此时你正好主动提出了要去的意思,便可谓是正中下怀,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南风斜一眼洛川,完全不负责任的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帮傢伙太有城府,我虽將那红衣女人的事情说得十分突然,但她们或许內里震惊,表面不动声色,也有可能,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也还是存在的。” 洛川略一沉吟,问道,“那她们让前辈你来通知我可以去,就没有与你说些什么特別的?” 南风摇头道,“没有,那白宫的主人呢,说,先前与你的合作,终究是你占了便宜的,此番你要去了,正好与你再算计算计这个事情,如今你离郡也可算是一方势力,都敢与南夷三大宗门正面对抗,那可以合作的地方就多了,”他补充道,“哦对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应当还不知道你收復河玉城的事情,但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你见了她,恐怕少不了些麻烦。” 洛川点头,南风就摇著纸扇继续道,“青宫的主人呢,说,前次一別,总是听到你的消息,有些掛念,”他瞪著眼睛,看向洛川的眼神中有些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揶揄的意味,“还说你与南夷三大宗门对抗太过衝动了,什么的,至於说你要去这个事儿,她反倒是应承的最痛快,她是想让你去的,没什么好说的。” 洛川点了点头,见南风没有继续说了的意思,便问道,“那位......黑宫之主呢?” 南风“咔”的一声將纸扇合上,“啪”的一声敲在洛川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黑宫那种地方,才不会管你这种破事!” 洛川被这一下打得惊了一跳,摸了摸脑袋也没有再问这黑宫的事情,而是道,“那南风前辈四下里又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与我要去老家有什么关係?” 南风將纸扇打开,復又合上,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自己的掌心,面上也有了些郑重的神色,“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太过复杂,不仅涉及到老家那边的许多明里暗里的爭斗,还涉及到一族秘辛,甚至於天狐讖语,我也都是猜测,说不確切,只是因此想到了一些事情,联繫起来看......”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或许还与心月有些关係!” 洛川听到“与心月有些关係”这几个字,心中忍不住一跳,面上也有了些动容神色,不由郑重道,“前辈请讲。” 南风走近洛川,甚至於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源於老家那边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你应当从千雪那里听过,二祖三宫四殿的事情吧?” 洛川道,“只知道是老家那边的话事人。” 南风点头,“二祖专注修行,除了顶天的大事,其实鲜少管事,三宫的主人以及她们的支持者,便是整个老家事实上的话事人,三宫之下又设四殿,分別是天上殿,尊奉长者,地下殿,制裁惩戒,四海殿,处理所谓四夷事务,人间殿,负责老家国度事务,”他看著洛川,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胸膛道,“而我,便是人间殿的一名,殿主。” 洛川一下子听到这么多关於狐族內部的事情,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点头。 南风见他如此,便就问道,“我方才说过了,三宫四殿,主掌老家一切事务,但你听完之后会不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洛川微微蹙眉道,“缺了中洲。” 南风一扇子重重拍在手上,而后用扇子一指洛川道,“不愧是离郡太守,缺的,正是中洲!” 他看向四周,儘是人族江山,“过去三百载,因为望川之上坐镇的那个人太过霸道,不光是老家那边,万族之中鲜少有敢踏足中洲的,可三百年以前呢?” “哪怕那时候的大鼎尚算强盛,各族或多或少,都还是可以將棋子安插进来,这也是人族中洲的民间,为何至今仍有关於人妖相恋之类传说的缘故,”南风轻嘆一声道,“所以在那个时候,老家的话事者不是如今的三宫四殿,是三宫五殿,第五殿名为苍云殿,主理中洲事务,可惜自三百年前那一场变故起,苍云殿便被撤销了。而现在,就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上面的人,有意重开第五殿!” 洛川听得这个消息,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淡淡道,“如今乱世,各族大妖皆可飞临中洲,老家重启第五殿,也非什么稀奇事。” “是,重启第五殿並不稀奇,可稀奇的是......”南风看向洛川一字字道,“一场试炼!” 洛川回望向南风问道,“试炼?” 南风点头,“老家那边已经数百年不曾因为什么事情,而兴师动眾开启什么试炼了,即便是为了重启第五殿,在我看来也不可能,可试炼之事却是千真万確,是已经確定了的事情。而且就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此番试炼的奇异之处也是极多,按理说第五殿需要立足中洲,不可谓不重要,若是为了第五殿,从其他四殿选人补充是最好的方式,可此次试炼却並非如此,甚至於原本已经被纳入四殿之中的精锐竟一个不取,而是要將所有血脉不纯的族人从四面八方召集回来进行试炼,若这一场试炼真的是为第五殿选人,这其中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更加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场试炼选定的地点,”南风看向南方黑漆漆的天地,声音縹緲,“是被好事者称为大陆十大险地之一的,赤霞谷的外围......” 第九百七十四章 学会隱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四章 学会隱藏 洛川面色明显凝重,道,“大陆十大险地之一,赤霞谷?” 南风点了点头道,“赤霞谷,是位於十万大山西方一段深处的一片峡谷群,是一处天然生成的神奇绝地,那里地势险峻,寸草不生,终年被红色迷雾笼罩,迷雾之中蕴有奇毒,举世无解,且越往峡谷深处走毒性越强,传说曾有天妖误入赤霞谷核心,最后饮恨其中,是天下闻名的毒瘴险地,”他看向洛川突兀的补充了一句道,“而心月,曾在二十一年前率部进入过其中,最后安然而返!” 洛川脑海里飞快的將南风今日所说的海量信息排列组合,掠过其中的疑惑之处,渐渐的便有了一个模糊但通畅的逻辑,“所以前辈的推测,是老家那边的话事人,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以重启第五殿的名义,召集血脉不纯的族人齐聚於老家,而我因为父母的缘故,同样归属其类,所以也在被召集的范围內,又恰好此时我被那红衣高人要求去那里见一个人,老家那边的话事人便顺理成章的答应了......”他深深皱眉,低声自语道,“这般恰好,也实在过於巧合了些......” 南风点头,闻言也是微微皱眉,“所以我才说上面的人,在此事內里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包括你说的那个红衣女人,说不定也是衝著这一场试炼和赤霞谷外围来的,据我所知,二十一年前心月率队进入其中,是得了一件很重要的宝贝的,可在回归之后不久,她便以破境任务为由来到了中洲,之后便杳无音讯十数年,直到吕祖死后,老家那边才重新得到了消息,派了人来,这其中的一切谜题,说不定就都与那赤霞谷有关!” 洛川闻言追问道,“她曾在赤霞谷得到了什么样的重宝,就连南风前辈你这个人间殿的殿主都不能知晓?” 南风展开纸扇轻轻的扇风,道,“我是四殿之中人间殿的一名殿主,而非人间殿的殿主,三宫之中各有一名宫主,四殿之中却不止四个殿主,得入其中的上三境,人人皆可称为殿主,至於说心月得了什么样的重宝,四殿殿主之中应当有人能够知道,却不是我,我是个行走人间的浪荡子,很多事情除非旁人特意告诉了我,否则我是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的。” 洛川沉吟半晌之后问道,“前辈觉得,此番试炼恐怕充满危险?” “废话,”南风想也不想便回答道,“赤霞谷是大陆十大险地,你以为赤霞谷的外围便是什么善地了不成?” 他用扇子指了指南面,像看傻子一样看洛川道,“我方才说过了,那里地处十万大山深处,十万大山你总该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在中洲,十万大山是人族与南夷的分界线,在老家自然也是如此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將扇子扇得飞快,“况且我还打听了一下,那赤霞谷,似乎每隔二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次什么什么机缘,因此会有大批的寻宝者聚集到那里去,听说每一次都死伤不少,所以你就是用脚指头去想,也该知道那里会有危险。” 洛川又问,“既是如此......前辈觉得我此番去了老家,可能拒绝参加那试炼?” 南风瞪大眼睛看著洛川,张了张口,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洛川便又接口道,“前辈,我要去你们老家本也不是衝著什么试炼去的,而是不得已,他们要不要重启第五殿也与我无关,甚至於说,便是重启了第五殿,以我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进入其中,所有的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为了这些无关的事情冒风险,不是我这个离郡太守当下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一旁始终安静听著的影子忽的开口道,“不错,云月是不是曾在赤霞谷得宝,以及得了什么宝,是你狐族自家的事情,你狐族要不要重启第五殿,要不要搞什么试炼,要不要去爭夺什么宝物,都与我家太守大人无关,他只是於人有过一诺,要去兑现诺言罢了,见过了那人,他便回来。” 南风看一眼面前二人,撇了撇嘴无所谓道,“就如你们方才所言,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將我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你们罢了。你如今的身份確实特殊,我想便是回了老家,应当也无人会隨便对你用强,可你也不要小瞧了那群老狐狸的手段,她们若没有针对你做过布局,你想不参加倒也可以不参加,若他们针对你做了布局,你当是想不参加就能不参加的?” 洛川不语。 南风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又道,“不过有几件事,却是你此番去了老家必须要做好的事情,其一,便是隱藏好身份,我听说你曾回去过一次,那一次事起仓促,时间也短,当时你也没有如今这般出名,但还是难保就没有人记住了你的脸,往后但凡在中洲遇到,便是很大的隱患。其二,”他停下摇晃摺扇的动作,看向洛川的眼神有了警告的意味,“隱藏好自己的底牌,无论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因天狐讖语而起,你都要儘可能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与天狐讖语,无关!!” 洛川面无表情,问道,“前辈也觉得,与天狐讖语有关,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南风轻哼了一声道,“妖皇太一与天狐讖语有关,一路走到了世界之巔,可谓震古烁今,但你知道嘛,在乱战的中古时代,被老家认定为与天狐讖语有关的,可远远不止妖皇太一这一个妖,除了妖皇以外的其他妖,你以为最后都如何了?!” 洛川心中一凌。 南风看向远方淡淡道,“乱世,有乱世的求生之道,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过早的將自己暴露在那些大人物们的眼里,本身就是很大的风险,你,离郡太守洛川,在人族之地已经是声名显赫,若是在老家也一样闪耀夺目,真要是有一天整个世界都变了,你要去哪里......才能求得一条安安稳稳的生路呢?!” 第九百七十五章 看不起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五章 看不起你 南风走了,按照他的说法,是不习惯被天上的一双眼睛盯著,要先一步返回离城去等洛川,与他一同走的,还有那位青衣女子,草儿。 洛川仍旧站在那一处地方,只觉得黑沉沉的天地之间,唯有黑暗与他是存在的。 对於不得不远赴狐族去见那人,他本就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排斥,再加上河玉城里那位神秘老者为他卜算的一卦,以及今日南风言辞里的许多疑团,就像迷雾一般,死死的笼罩住了他的心。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好似有许多看不见的线连通在自己身上,牵动著他,让他好像牵线木偶一般行动,身不由己。 这一次的河玉城之战是如此,將要去的青城山,亦是如此。 千雪打发思齐回到军营,她自己则来到洛川身边,即便以她的目力,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也看不出去很远的距离,“在想什么?” 洛川眼神木然,问道,“南风前辈与我说了许多,这些事情你可知道?” 千雪点了点头,“去见草儿之前,他都已经与我说过了。” 洛川这才像是想起了先前那个青衣女子一般道,“那个草儿是什么人?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十分沉重的危险感觉,可是能信得过的?” 千雪道,“三宫四殿,南风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青宫之下,是四海殿,四海殿內除了九大殿主之外,还有三大阁,分別是青衣阁、蓝衣阁和紫衣阁,其中又以青衣阁为尊,青衣之中最强者,称为青衣女冠,而仅在女冠之下,列有三元,草儿,便是青衣三元之首。” “九大殿主......”洛川內心震撼,“仅仅是一个四海殿......?!” 千雪侧头看向洛川,“仅仅只是一场河玉城之战,双方就出动了多少上三境强者?” 洛川沉默。 千雪隨手一挥,晶石飞剑便从袖中飞出,隨即向后坐了下去,那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停在她要坐下的位置悬空,成为她的凳子,“以青宫之主与心月的关係来看,青宫以下相对来说都要更值得信任一些,可凡事都无绝对,你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老家那边也是一样,为了权为了利,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头想著什么,所以除非与你同歷生死,否则谁都谈不上信得过。” 影子突然插嘴道,“即便同歷生死,也未必就一定信得过。” 千雪抬头看一眼影子,两相对视的时候,她白纱下的面容才绽放开来一个笑容,“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真的活成了那种模样,那活著,就太累了吧。” 影子没有接口,洛川也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道,“可我的感觉是,这个草儿对我有敌意。” 千雪笑容不变道,“等你去了老家你就知道了,对你有敌意的人会很多,尤其是在搞出了重启第五殿和试炼的事情之后,因为血脉不纯,在老家的很多人看来,本来就是不能接受的,何况你的母亲是她,可你却......”她看向洛川,借著远处的篝火余光,可见她白纱之下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和那些人一样,不纯......” 洛川面色微沉,摇头道,“南风前辈让我隱藏身份,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我就是我,至於说血脉纯不纯,老家有多少人对我有敌意,我不在乎,因为归根到底,那里只是她的老家,不是我的。” 千雪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忧虑,以及一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如今的洛川,在离郡,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接受万千跪拜的高高在上的一郡太守,尤其在连番大战甚至於到了將河玉城从南夷手中收復的程度,声望之隆,已至顶峰。 即便这种尊崇的日子,他只过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也不知道,当他再次面对所有人的冷眼蔑视的时候,能不能如他当下所说的那般,仍旧保持一颗平常心,因为那一句“只是她的老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千雪道,“確实,那些人的看法你可以不去在乎,但她留下来的东西,你必须全都握在手里,你必须要让所有想要染指的人知道,她的东西,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而在老家那边想要做到这一点,唯有一个办法,就是將那些贪婪的人们伸出的手,亲自剁掉!” 洛川忍不住看向千雪,问道,“她的长辈们难道都不能庇护她留下的东西不被染指?” 千雪声音低沉道,“老家那边自然有老家那边的规矩,如永昌孟氏一般將好东西通通埋到地下宝库供起来,是不可以的,许多东西,都是在前一任主人死去之后,立刻就会被新的主人拥有並拿去使用的,这是谁都不能破坏的规矩,而她的东西能够被保存到现在仍然静静的放著,不过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確认她的死讯罢了。” 洛川道,“我只是一个五境的修炼者,放在中洲凡俗世界里,或许也算一方高手,但放在老家......你知道的,先前在沔津城,为了斩杀一个束手束脚的五境虎头妖,我就险些丟了性命,老家那边许多人应该都比他更强,而且,想要染指她的东西的,应该不缺大修士级別的存在吧?” “大修士级別的,自然有我来对付,至於说你会觉得自己处理一头蠢虎妖都十分困难,不过是因为......”千雪认真的回望向洛川,“你从来没有全力施为过罢了......!” 洛川明明知道千雪所说是指什么,可那一剎那,他的內心深处,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河玉城西山林之中发生过的事情,那个让他每每想起都要胆战心惊的,死一般的感受,以及那感受背后的阴冷......他连忙避开千雪的眼睛,转移话题道,“我会让影与我同去。” 千雪认真看一眼目光迴避的洛川,没有追问,而是摇头道,“若是她跟著你去,很多人都会猜到你的真实身份,那样一来,你反而更加危险,我会隨你回去,她的老家对於你来说,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危险。” “恐怕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安全,”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才能让狂躁不安的心跳动得慢一些,“我们明日启程,过上原山口,经上原城而回离城。” “不去甘原城看看?”千雪也似是放过了方才那一剎那心中的疑惑,道,“听说孟娇阳已经开始筹备,在甘原城里建一座大型的青楼。” 洛川想著些別的事情,闻言只是道了一句,“这位孟氏家主倒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但眼下,我可没心思专程去看他,离城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在等著我......” 第九百七十六章 血脉驳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六章 血脉驳杂 离城,作为离郡的都城,已有九百载。 在这九百载的歷史上,离郡洛氏曾出过不少令人惊艷的有为太守,甚至於至今仍然能够被百姓传颂姓名的贤者,也是有的。 可在如今这一代的百姓们看来,没有一位,能够如同现在的这位年轻太守一般,在这样的年纪里,用区区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让每一个离人,都感受到那么多的不可思议。 质子返乡,拥兵夺位,內,可以锄奸用贤,开荒免税,外,能够开疆拓土,力克南夷。 在这样的乱世,他曾做到的这些事情,带给离人的已然不仅仅是所谓安全感可以形容,更加是一种荣耀,一种不可名状的自豪感。 所以当离郡太守亲征永昌,迫使永昌孟氏肉袒出降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离城都为之沸腾,等到离军大败南夷,將已然沦陷的河玉城从南夷手中成功收復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百姓之狂热,已然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程度。 离城百姓奔走相告,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每一个人见面,最先要谈起的都是那一场河玉城之战从军务处里最新传出来的细节,以至於离郡府衙门外的公告栏杆,都被急切的读书人挤断了好几根,让府衙不得不连连派人修补! 甚至就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青楼之中魁们近日所唱的曲子,都多了些金戈铁马的意味,这种热闹比之年节,实在要超过了太多太多。 这种热情,在离郡府衙一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持续了多日,直到这天,百姓们连日来积累的情绪,等到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因为,太守大人与那一支离军精锐將在今日,凯旋而回! 消息传出,立刻便震动了整座离城。 大批的百姓结伴涌出城去,有些甚至早早沿著官道徒步走出去十数里外等待,就连商业街区的许多店铺都在大白天关门收摊,连生意都不做了。 商业街区一角,一个身穿青衣青纱遮面的女子,正从面前的摊位上拿起一根莲鏤空雕尾的髮簪细看,却见四下里人们一个个惊慌失措似的逃了,正疑惑著想要凝神探查,却听得面前摊主焦急问道,“姑娘,姑娘?!你可要买了这簪子?” 那青衣女子自然就是青衣三元,草儿,她闻言又低头去看簪子时,却被那摊主一把夺了回去,那摊主一边將摊位上的东西飞快的收回一个包袱里,一边冲她歉意的笑笑,“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瞧你也不是那般喜欢,明显有些犹豫,便就算了吧,我这摊子是要收了。” 草儿微微蹙眉,青纱之下嘴角却是翘起,“这个簪子,我要了。” 摊主一顿,踌躇间,见旁边铺子的老板已然收拾好了,关上铺子就跑,便一咬牙道,“姑娘见谅,我这摊子定是要收了,姑娘若真喜欢,改日再来吧,”他看一眼草儿面目,看不出喜怒,手上动作也稍稍缓了缓,陪著笑道,“姑娘,今日太守大人率军凯旋,大傢伙儿可都要去看呢,你如何还能在这里买簪子?去得晚些怕是连个好地方都没了,到时候挤了半天连太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上,岂不亏哉?” 草儿嘴角笑意更浓,“若我今日此时,非要买你这簪子呢?” 摊主见眼前女子如此说话,也有些恼,正要说话间,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不知如何出现在那女子身后,大冷的天,还在一个劲儿的扇扇子,就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必为难他这样的人,”锦衣男子正是南风,他看著四下里仿佛逃难一般往城门口涌的人潮,笑得合不拢嘴,用扇子指了指四周,道,“眼前这一幕,你不觉得有趣?” 摊主看一眼南风,又看一眼草儿,飞快將包袱收回铺子里,关门闭户,临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小跑著去了。 没用了多少时间,这一处商业街巷便几乎空了,唯有南风和草儿两个人仍旧站在街上,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那离郡太守......”草儿看向人们离开的方向传音问道,“真的是她的儿子?” “是,”南风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然后道,“但此事牵涉甚广,便是老家那边,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不可泄露。” “宫主大人已经交代过了,”草儿面色阴沉,“应当是那个玷污了她的骯脏凡人,拉低了他的血脉天赋......” 南风嘿然一笑,斜眼看向草儿问道,“这个年纪的五境,你怎知他天赋就不行了?” 草儿道,“这几日我在这离城里多有听到他的传说,说是在沔津城里遇到个脑子坏掉的虎头妖去军营里刺杀他,被他杀了,可就是面对这样一个废物一样的东西,还在自家的大军营地里,他竟然还能被那废物伤了,不是天赋太差是什么?” 南风摇了摇头道,“人族与妖,在中三境里的天然差距还是不小的,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境界说话,他的修炼速度可著实不慢,说不得过几年突破上三境,可就走到你们前面去了。” 草儿冷哼了一声道,“上三境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如他这般身居高位,俗务缠身的,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何况他还是个血脉驳杂的卑劣半妖!” 南风面色微冷,“草儿,这样的话,只让我听到过一次就够了,你是青衣三元,他是白宫之主都不能不以礼相待的人族太守,不要因为自己的不当言辞,为老家带来麻烦。” 草儿感受到南风身上一闪而逝的气势波动,拱手行礼道,“草儿知错,还请殿主大人恕罪。” 南风没有理会微微弯腰的草儿,就那样居高临下的道,“这个世界,不全是按照我们的规矩运转的,就比如那一场河玉城之战,你以为南夷三大宗门没有动用全力,实则,却是连天妖都出了手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天妖!” 草儿瞬间动容,忍不住抬头看向南风,问道,“殿主大人所言当真?” “千真万確,”南风轻摇纸扇,恢復了往日一般的笑容,“可即便有不止一个天妖出手,河玉城之战,南夷仍旧是输了,输给了那个连你都瞧不起的,血脉驳杂的,五境半妖!” 第九百七十七章 城头舞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七章 城头舞剑 离郡大军返回离城,仍以撼山军为头。 黑甲军与护送棺木的安陵军紧隨其后,最后收尾的,是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 队伍行走在官道上,商队行人纷纷避让,等到接近离城,早早的便有百姓守在道路两旁,他们欢呼雀跃,肆意的庆祝著,等到队伍距离离城更近,官道两旁的百姓便越发的多了起来,更有的怀抱了早冬的茶兰菊、或者篮子里掏出蔬果鸡蛋,壮著胆子衝到士卒们队伍里,强行將东西塞到士卒们手中,气氛便逐渐热烈起来。 没有人因为撼山军曾经归属永昌,而对他们区別对待,因为军务处和离郡府衙外张贴的公告已然写得明明白白,河玉城之战损失最重的,就是这一支曾经属於永昌郡,如今却归心离郡的陆战王牌撼山军,如今,太守大人將这支军队带回了离城,更让这支军队当先入城,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一支撼山军,士卒虽然个个精锐,可实际上已经被永昌孟氏锁在益城有许多年,在此之前不曾有过耀眼的战绩,唯独一个虚名,何曾被一郡百姓如此对待过? 看著官道两侧一张张欢呼兴奋的脸,身处如此热烈的氛围之中,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身,在河玉城外面对无穷兽海都不曾动容的悍卒们,此时竟有了些拘谨一般,將这最后的一段行军之路,走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 可欢呼也好,热闹也罢,都在黑甲军过尽之后,迎来终结。 因为在他们身后,与安陵军同行的棺木车队,太长,也太沉重了。 战爭,总是要死人的。 这是每一个人都明白的道理。 无论你是开疆拓土,还是守土戍边,都是一样。 可当寻常百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那一条长龙一般的棺木车队,看到公告之上荣耀的战绩背后,战爭的惨烈与无情,每个人都要被震撼得失去了声音。 然后,离城的城门之上,忽的,响起战鼓之声。 包括撼山军和黑甲军在內,所有的士卒和百姓全都抬头去看。 就见那城头之上,墙垛之间,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那少女身姿绰约,眉目如霜,手持一柄细剑,正隨著战鼓的声音,於城头之上舞剑! 她的剑,缓慢而沉重,只在鼓点响起的一瞬间快速的旋转甩刺,她的舞,凝实而厚重,全不似一个少女精灵一般该有的青春活力。 她以剑劈砍,如同精锐悍卒血战沙场的决绝,她仰首望天,好似祈求又或是宣告一般令人悵然。 撼山军士卒看得明白,鎧甲之下,一个个面目肃然。 黑甲军则在张子峰的一声长喝之下,万人如一,齐刷刷行了个军礼,发出“咚”的一声响,震动天地,继而,是一股壮士苍凉的歌调,由黑甲军及安陵军中,何止万人,自发齐唱。 “取四方之气概兮,避五方之邪异......” “越山川之艰险兮,过江河之长堤......” “奉英魂之未远兮,归吾兄之乡里......” “抚故土之苍茫兮,觅归途以安息......”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洛川骑在大黑马上,止不住的哀伤。 他遥遥去望离城城头之上那素衣少女,耳中听著黑甲军唱诵的招魂之曲,河玉城外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他眼前,那些被野兽拖拽入兽海的,那些被妖夷贯穿了胸膛的,被巨兽碾压到根本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身的,被大妖一击无声无息便夺去了一切生机的,还有苍顏剑宗和听风阁的弟子,还有望川剑修和百兽山,还有,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信任和追隨他的人,秦万松,他那一颗鲜活又跳动的心臟...... 歷歷在目...... “这是南疆各军传承九百载的招魂礼,十数年前百通城那一场血战,百通军民损失惨重,半座城被打成废墟,血流成河,决战之后,大军凯旋,洛天语以公子之尊,於百通城废墟之上跳的,就是这招魂剑舞,那时节,万千士卒为之喝唱,令人终身难忘,”赵无忌这样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看著城墙上那一抹倩影,也不由得慨嘆出声,“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可以在离城再见如此景象,陆东风的女儿,有其父辈之风骨。” 洛川不能言语。 旁边一骑之上,千雪只往城头瞥了一眼,便去看四下里开始对著太守方向行跪拜大礼的百姓,不知在想些什么。 思齐则专注的盯著城头,看著白衣陆思凡矫健的身影,心想这个平日里看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能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爆发出这般的力量,心底里著实有些艷羡。 凯旋的离郡大军,就在这样先热烈而后肃穆的氛围之中,经过城外官道,自北而来,穿过离城主街,抵达离郡太守府宫。 太守府宫外的广场上,离郡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早已整齐列队,就那样注视著离郡大军在广场前一分为二,绕过太守府宫向南行去,等到离郡轻骑也终於走过,以郡丞竇秋实和离城將军罗江为首的文武百官才在大批宫廷护卫的环绕下跟上了队伍,沿著离城宽阔的纵轴官道,一路向南走出了城门。 大军之后,自发跟隨的百姓在官道上连成一条长龙,仿佛满城的人,都在这里。 大军向南又再走了五里,来到了一处高出地面的丘陵,这丘陵本属离郡太守,是距离离城最近的一处庄园,这里围墙並不高耸,占地却是极广,其中房舍楼阁不多,多是草树木,十分开阔。 近些年来无论洛天恩还是洛川,都不曾来过这里,让这里成为了一座常年閒置的所在,前些天,离郡府衙来人,將这里的门匾从“南苑”改为“离冢”,直到今日,才被离城的百姓们知晓,原来,他们的太守大人,竟將这王家別院,改成了一座坟冢陵园! 撼山军和黑甲军驻足於离冢之外,离郡轻骑环绕离冢院墙。 离郡太守洛川,这个已然名震天下,甚至威传四夷的年轻人,在全军士卒与满城百姓的目光注视下,翻身下马,去到安陵军第一辆运送棺木的马车前,与安陵军士卒一同,抬起了棺木一角! 这一刻,有风自远方来,仿佛远去的游子,从每一个离人身畔经过。 宫廷护卫扬撒在天空中的纸钱隨风而动,入了离冢。 从这一日起,无论安陵还是永昌。 所有人,都是离人。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太守回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太守回礼 离军凯旋,太守夫人於城头舞剑招魂。 魂归故里,离郡太守於离冢亲自扶棺。 离郡轻骑为墙,宫廷护卫焚香,文臣为之祭文,武將下马抱盔。 这一日,离冢的烟火气之重,几乎衝散了连日的阴云,满城的百姓尽在此,陪伴著他们的太守,见证了离郡的有一个里程碑一样的时刻。 等到祭祀完毕,撼山军隨同离郡轻骑一起返回了骑兵城,黑甲军和安陵军则在城外简单修整之后,各自回返,张子峰和黑甲军南下太明,何若熊和安陵军则北上经甘原、甘水关,返回安陵各城。 离郡太守重新骑上了他的大黑马,与文武百官以及望川剑修和五百精骑,以宫廷护卫前后开道,返回离城。 沿途百姓纷纷跪拜於道旁,黑压压的一片,述说著离人对於这位年轻太守之敬畏,到了何种地步。 赵无忌仍旧骑马跟在洛川身边,许久不见洛川的罗江自然一目了然的掛念,祭祀之礼完成之后第一时间便来到近前,却没有如往日一般的责问,只拍拍洛川的肩膀,满腔的关切也只让他说了句“好”,便默默的退到后面些,骑著马与千雪、思齐並行,將洛川身边的位置让於別人。 郡尉竇秋实与几个文臣重臣也骑上了马,与赵无忌一同伴行在洛川左右,却没有谁会在这样的时候说什么朝堂治理方面的事情,作为一辈子都与纸笔打交道的文人,很显然这一日的所见所闻,还是让他们的內心,起了不小的波澜。 从离冢出来,洛川压抑的心情稍稍舒缓,他一边骑马前行,一边不住的看向官道两侧的百姓,心底里再度涌起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直到一个路边的小男孩,死命的挣脱了身旁父母的拉扯,从一眾跪拜的百姓群中站起身来,朝著洛川所在的方向,用尽了力气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像模像样的军礼,洛川才像是从那种情绪之中脱离出来,他坐在大黑马背上,一挺身,就在一眾文武重臣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极不合礼法的,给那个明显平民家的孩子回了个军礼! 远远近近,不知道多少偷偷去看离郡太守的百姓看到了这样一幕,便有越来越多的孩童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站起身来,他们高高低低,仿佛那无数的英魂站在他们的背后,借著他们小小的身体,朝著他们为之效死的男人,行最后一个军礼。 又好似一个轮迴,將忠诚与伟大,以一个肉眼可见的方式,完成了那种传承。 离郡九百载。 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武运昌盛。 到了每一个离人都对此深信不疑的程度。 太守回宫,百姓回城,这一日,全城的人,都只谈一个人,一个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秘而又神奇的,离郡太守。 而被所有人谈论的洛川,则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在太守府宫门前,与一眾朝臣简单的说了些话,便让百官返家,甚至没有留下赵无忌和竇秋实,只和罗江、思齐以及千雪、影子这样的家人一起回宫,在那座略显空旷的江上水榭,吃了自己出征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这一次,连一向不与眾人同食的影子都拥有了座位,吃得慢条斯理。 罗江不饿,就在一旁坐著,看三人风捲残云般吃食,內心里感慨万千。 从南夷手中將河玉城收復回来,这是洛川出征以前就与他说过多次的事情,可即便他对洛川那般信任,也不觉得这样的事情能够达成,他只是不愿打击他的信心,更不愿在他出征之前说些丧气话罢了。 抱著如他这般想法的,也远远不止他一个,武將之列便是谢炎炎这般年纪轻轻就能升任裨將,热血豪气都还没有散尽的,都曾在私下里借著酒意与他说起,应当如何在益城与照水城之间布置防线,文臣之中更是无一人看好,纵是以竇秋实之沉稳,多次在公共场合驳斥过消极言论的,也忍不住暗地里將各城粮草调动北上,为河玉城万一战败做万全准备。 谁都没有想到,河玉城之战,离郡真的会贏,更加没有人敢去想,离郡这一次能贏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甚至於南夷天妖都出动了,仍旧不能改变战局的程度...... 所以这一日大军凯旋,百姓们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敬畏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文武群臣,对於这位年轻太守的敬畏之心又到了何种程度,已然无需任何质疑。 “河玉城一战,贏得不易,万松道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罗江见洛川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心中也是一嘆,“这一战能贏,於我离郡,乃至整个人族而言,都太过重要了,战死於河玉城外的每一个人,都是人族的护道者,我听竇大人说,离郡府衙將著传记名册,使其流传千古。” “嗯,”洛川头都没有抬,就那么自顾自的吃著。 罗江看他一眼,也知道当下再说什么也无用处,就转向思齐道,“军务处已在核算军功,我偷偷打听了一下,说你此番军功之重,当可以在离郡轻骑里做个百將,这么年轻的轻骑百將,还是女儿身的,著实少见,你可以考虑考虑,若是来我离城守备军,给你个五百主亦无不可。” 思齐將嘴里的吃食咽了,昂著下巴回道,“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没有掺杂半点水分,如何就做不得离郡轻骑的百將了?” 罗江摇头道,“说是实打实的军功,可这几仗打下来,如你一般立有军功的人可不少,但能选入离郡轻骑之中做军官的,能有多少?终归便是军务处的人,也知道你与太守大人的这一层关係......” “无妨,”洛川大概是吃饱喝足,仰头舒服的嘆了口气道,“既然都知道有这一层关係,咱们也没必要非去做什么姿態,她既想留在离郡轻骑,那就留在离郡轻骑好了。” 罗江想要反驳,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从案几上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道,“自大军收復河玉城的消息传回来以后,甚至更早些,自永昌孟氏归降时候开始,朝堂內外关於迁都的声音便越来越大,此事,你可曾听闻?” 第九百七十九章 迁都之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七十九章 迁都之议 水榭,宴客厅內。 影子只浅浅的吃过些东西,就从座位上消失,不知去了何处,千雪仍是慢条斯理的模样,细心的剥开一个橘子模样的水果,吃著其中的果肉,一点汁水都不曾外流。 相对来说,思齐的吃相就难看了许多,比军营里的糙汉也差不了太多。 洛川看一眼在场三人,答非所问般道,“江伯,曾几何时,正是咱们这四个人,从中京城里出来,就那么一辆破马车,便载著咱们走过了大半个中洲,如今想来,仿若昨日。” 罗江不知道他说起这个不相干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答话。 洛川果然继续道,“关於迁都之事,你怎么想?”罗江张嘴就要答话,却被洛川抬手打断,补充道,“江伯,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与旁人说的无关。” 罗江一怔,隨即想了想道,“我其实本也没想过这个事情,但这些时日听得多了,也会去想,当初的离城,位於离郡盆地核心,沟通南北,乃是旧时离郡的心臟要害之地,可以如今的离郡而言,离城確实地处偏僻了些,尤其距离安陵和永昌之地太远,日子久了,难免会有鞭长莫及的麻烦,而甘原城则更加居中一些,处於连接各方的枢纽之地,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长远来看,作为都城更加合適,但......” 罗江一边说著一边也没有太过肯定的主意,便去看洛川的表情,却见他已给自己倒了一碗甜粥,吸溜溜的喝了起来,好似完全没有在听一般,便就继续道,“但迁都之事,关係重大,一旦决定將都城迁往甘原,不必说百姓和商贾,以及群臣迁徙的耗费,就只太守府宫的建造这一条,就是极大的一笔开销,如今离郡连番大战,府库並不如何充盈,此事一开,说不定还要伤了元气,短期来看实在得不偿失。” 洛川放下粥碗隨口问道,“所以你是支持迁都还是不迁?” 罗江犹豫不决,没有回答,但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洛川摇了摇头,道,“就按你方才说的,迁都於甘原城,短期內劳民伤財,可长期来看却是於国有益,若真是如此,这事便是阻力再大也要克服,没什么好说。” 罗江一震,诧异的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其实也有意迁都?” 洛川还没说话,一旁吃著水果的千雪却是瞥了罗江一眼,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洛川道,“我刚才说了,若你说的那些东西没错的话,迁都也无不可,但问题是,我觉得你说的那两件事,都不对。” 罗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另一边吃得七七八八的思齐也竖起耳朵,悄悄听了起来。 洛川用湿方巾擦了擦嘴,道,“先说短期內迁都之害,其实没有你说得那般严重,甘原这个地方,本就是朝臣权贵们的老家,谁家不曾在甘原城里拥有一两座宅子?只不过原本甘原城不甚繁荣,他们那些宅子也多是空置的而已,真要迁都,谁家也不会缺了住处,能有什么耗费?再说了,真要迁都到甘原,我不问他们要钱就不错了,他们还敢来找我要钱?至於说商贾百姓,本就不必隨都城迁走,就算迁都甘原,离城仍旧是离郡盆地的核心,是离郡的重中之重,不会因此就大幅度的衰败,反倒是甘原城的发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对於大部分的人来说,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离城而去甘原?” “说到底,唯一需要耗费的,就是一座太守府宫,可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能需要多大一个住处?”洛川摇头道,“眼下府库没钱,那便找个大些的宅子收拾收拾也就住下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番话,让罗江听得面色凝重。 洛川却毫不在意,继续道,“再说长期看迁都之利,其实也没什么道理,甘原盆地,眼下来看,確实是离郡的核心腹地,又是一应权贵经营日久的利益核心,备受青睞我能理解,可江伯,一年前,谁能想得到我离郡可以北上南下,鯨吞了安陵和永昌两郡?”他在此一顿,看向罗江一字一顿道,“那么......一年后呢?” 罗江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不禁震骇。 洛川则云淡风轻的道,“如今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今日得了几座城,就要迁都,明日又得了几座,怎么办,再迁一次?岂不太过荒唐。至於说什么鞭长莫及之类,更是笑话,大鼎立国之初,定都中京城,与我离郡这般的边地隔了千山万水,离郡可有因此让始皇帝觉得不稳?等到有一日真的不稳,已经是数百年后的事情不说,不稳的原因,也与距离无关。” “所以,”罗江面色难看道,“是那些人戏弄於我?!” 洛川摇头道,“江伯,我的离城將军吶,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谁敢明目张胆的戏弄於你?不过利用,倒是真的也利用了些的。” 罗江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洛川安慰道,“其实迁都这件事,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建议迁都的,也不全是怀有私心,只不过眼界格局跟不上离郡发展步伐的,与为了眼前一点私利想要藉机捞些小小好处的人,一拍即合罢了,这两种人,都不算太坏,放在合適的位置,也都能做出些事情来,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你要离他们远些,免得如今日这般糟心。” 罗江一声嘆息,连直起的腰背都驼下去些,“以我的能力,本不应该做这个將军......” “你瞧你,多大点事情,”洛川直接打断了罗江后面的话,道,“再说了,离城將军这个军职,本就不是为了那些能力通天的人准备的,拱卫都城,太守大人要的不就是一个安心?若你不做这个离城將军,那我只能让思齐来做了。” 罗江斜了一旁竖著耳朵的思齐,道,“军队里有军队里的规矩,那般坏了规矩的事情,即便是你如今威势通天,也不能轻易去做的。” “威势通天......”洛川听得这四个字从罗江的嘴里说出来,心中还是感慨万千,“江伯,便是真的有一天,我身边儘是觉得我威势通天的人,你们几个也不能如此想我,否则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个人能与我说些真心实意的真话呢?” 第九百八十章 上下敬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章 上下敬畏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水榭。 罗江终究是心情不佳的先走了,外面已经下起小雨,他硬是连两个年轻宫廷侍者们递过来的蓑衣斗笠都推开,直接走进了雨幕之中,一步步往宫外走去。 两个小侍者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天的恐惧,拿著蓑衣斗笠,不敢去追罗江,也不敢转身回去,就那么站在雨里,一时间进退不得,甚至於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守在宴会厅大门外的高士贤將一切看得明白,轻咳了两声,引得那两个小侍者看过来,才微微皱眉摆了摆头。 两个小侍者立刻如蒙大赦般小跑著离开,消失在雨幕之中。 事实上,对於这位才刚凯旋归来的太守大人现下是什么状况,高士贤心里也没有底。 前后侍奉过三任太守的他比谁都明白这宫廷里的人和规矩,可即便是看过了三位太守,他也还是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事实上才刚刚登位不久的太守大人心怀最大程度的敬畏。 真真正正的敬畏,一种敬到了顶点之后,必然会衍生出来的畏惧之心。 哪怕他发自內心的知道,这位太守大人绝不是冷血无情或者滥杀无辜的人,可看到他,仍是免不了的心中打鼓,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暗地里揣摩许久,可越是揣摩,就越是惊惧不已。 这还是他高士贤,一个前任太守特意为新太守留下的心腹之人,一个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甚至於拿自家性命表过忠心的老僕。 那些总共没有见过太守大人几面,整日里不断听到他的传说的年轻侍者,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高士贤也不禁自嘲般的摇了摇头,因为他忽的想起那些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的高傲模样,今日跟在太守大人身边,不也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要引来雷霆震怒,与自己这些个阉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冲守在宴会厅门外的几个宫廷侍者摆一摆手,示意他们走得更远些,只留下自己在这里守著,没多时,就见大门从內里打开,一身赤甲的思齐从中走了出来,又回头將门关上,便迈著无声的碎步凑上去,压低了声音的问了一句,“思齐屯长,哦,不对,您瞧老奴这张嘴,该提前叫您一声思齐百將了!” 思齐將门关好,听见高士贤这一声百將叫出来,连忙摆手,却是掩不住笑容道,“高大侍长您还是喊我名字吧,我这屯长还是百將的,在您老面前也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不能这么说,”高士贤稍稍严肃道,“离郡轻骑那可是王牌强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个百將,思齐百將能作其中之一,足以说明军功能力,皆是上佳。” 思齐摆手谦虚了几句,就要走,又被高士贤伸手拦了一下,便就停下问道,“大侍长这是......?” 高士贤又凑近了些,眼神瞟一眼厅內的方向,將声音传入思齐耳中道,“思齐百將,太守大人今日......心情如何?” 思齐一愣,隨即看一眼宴客厅,而后答道,“河玉城一战伤亡不小,还包括望川剑修......”她看向高士贤,没有说出那个具体的名字,但高士贤如何能够不知,“所以心情一直不算太好,但公子是个內里坚强的,倒也不至於因此为难他人。” “那是那是,”高士贤肚子里將思齐的这一番话来回的揣摩,而后笑道,“思齐百將不在的这些时候,您那个小院子老奴是派了人去仔细打理过的,时不时还要过去看一看,放心,一切如故。” 思齐明显高兴,闻言朝高士贤拱了拱手,道谢之后,接过年轻侍者递过来的蓑衣斗笠戴上,走入雨幕之中。 高士贤微笑目送思齐离开,直到看不见了身影,才冲厅下某处招了招手,一个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金色云纹的高大侍者飞身而来到他身边,微微躬身候命,正是曾在高士贤先前病重时候照顾他的年轻人,曹满。 “满儿,”高士贤將声音传入曹满的耳中,郑重吩咐道,“稍后陆家的小姐就该入宫来了,你且先去一趟,告知贵人,就说太守大人因河玉城之战故人逝去之事,心情不佳。” 曹满等著,以为高士贤没有將话说完,等了半晌不见下文,便抬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乾爹,然后呢?” 高士贤白了曹满一眼传音道,“然后什么?然后还要咱们这些下人教贵人如何做事不成?!” 曹满恍然,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竟是连蓑衣都没有披上,即便他身法不错,也是剎那间便湿了全身,看得高士贤暗自点头。 雨还在下,雨水顺著屋檐流下来,掛成了一道帘子,高士贤走回到宴客厅门前,闭上了双眼,好似睡著了一样。 宴客厅內,剩下洛川和千雪两个人,听著雨声,隔著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半晌都没有人先开口。 许久,还是洛川率先打破了沉默,“南风前辈那边,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没有那么急,”千雪一边將一粒剥了皮的葡萄送入口中,一边道,“重启第五殿的消息还没有最终定下,赤霞谷那边据说也还有些时间,什么时候动身,会有人来通知我们的。” 她抬头看向洛川,“离郡这边大战之后也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此外,你也需要更多休息。” 洛川闻言活动了一下胳膊,传音道,“我內里的伤势已经大好,妖体的恢復力真是异常惊人。” “並不是所有的妖体都有这样的恢復力,”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传音道,“这还是你每日里压抑妖体的情况下。” 洛川有些不確定的看著自己的手掌,“你真觉得我放开全力,要比如今的我更强?” 千雪点头,“对於妖来说,血脉,即为阶级,就好比人族权贵,虽说偶尔也会从平民里诞生出异类,却终究少之又少,实话说,我对你没有太大的信心,但我对她,深信不疑。” 洛川撇了撇嘴,喃喃道,“可我身上还有一半人族的血脉......” 千雪哼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就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脚步,道,“你不应该沉沦於人族的权力之下,你应该知道你真正的力量到底有多少,以及你未来的路在哪里。这个世界终究是属於强者的,只有你自身够强,你能掌握得才足够多,否则就算有影子这样绝对忠於你的,又能有多少?” 千雪推开门走出去,进入雨幕,没有一滴雨能够近她的身。 高士贤睁开眼睛,挥手示意一旁想要衝上去递蓑衣斗笠的侍者们止步,自己则回身去將宴客厅的门关上,从门缝里,他看到一个陷入沉思的洛川。 第九百八十一章大阵已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一章大阵已成 当夜,离郡太守洛川在水榭独居,一夜修炼之后,在天明之前飞上后宫湖畔那座高楼,坐在楼顶一角吐故纳新,周身火气瀰漫开来,气象惊人。 听雨楼下,琉璃小楼一旁,一个皮肤惨白的年老宫廷侍者抬头看著,面色肃穆。 在他身边,大侍长高士贤笑呵呵的传音道,“如何,老杨?” 被叫做老杨的领口袖口皆有两道金色云纹,正是奉命驻守琉璃阁的宫廷侍长,杨士贵,他闻言传音道,“太守大人破境日短,真气竟就能够如此雄浑,实在是......异乎寻常......” 高士贤笑道,“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本就不是寻常人。” 杨士贵微微摇头道,“老高,咱们的太守大人,应该是最寻常的寻常人。” 高士贤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他微微点头传音道,“你说得对,咱们的太守大人,就是最寻常的寻常人,所以......”他看向杨士贵道,“该提醒太守大人收敛著些?” 杨士贵摇头,“太守大人已不是第一次这般吐纳修行,何况还曾在沔津城斩杀同境妖夷,恐怕该注意到的有心人也早已注意到了,我们再想將这些事藏起来,先不说太守大人愿不愿意,单说其本身就是欲盖弥彰。” 高士贤抬头看向洛川,仍是传音问道,“依你看,该当如何?” 杨士贵沉思片刻之后道,“先前你那句话说得其实不错,在绝大多数人们看来,太守大人本来就不该是寻常人,只不过,我们要让人们想像的方向归於正途,”他看向高士贤道,“別忘了太守大人也曾是三年一境的天才人物。” 高士贤点头,然后皱眉道,“我们......不能再在太守大人身后做这些事情了。” “嗯,”杨士贵道,“我听说,秋风的首领,是个极聪明的人。” 高士贤道,“此番永昌归降,永昌那支蒙昧的首领,也归於太守大人麾下了。” 杨士贵道,“归降之人,不可信。” 忽然,杨士贵仿佛心有所觉,扭头去看身后的琉璃小楼,却见其上掛角之地,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粗布短衫的黝黑汉子,正是银匠! 高士贤后知后觉,回头见是银匠,也不由得心中一惊,面上则是笑呵呵的行礼道,“原来是甘先生入宫了。” 银匠憨笑著点头回了一礼道,“有急事来见太守大人,就没来得及通知高大侍长,是咱们失礼了,失礼了。” 高士贤连连摆手,而后拉了拉杨士贵,两人退到稍稍远些的地方。 洛川此时已经吐纳完毕,又站在楼顶闭目凝神了片刻,才睁开眼,一跃便从听雨楼上跳了下来,將要落在琉璃小楼顶上的时候,脚下一团火气凭空而生,朝上一衝,便让他稳稳的落地。 他落在琉璃小楼之上的前一刻,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银匠蹲下身子,伸手在洛川脚下的琉璃瓦片上摸了摸,尚且温热,便起身笑道,“太守大人这一手真气操控,便是入了五境有十数载的,也未必能够这么熟练,果真是天赋非凡,天赋非凡。” “前辈过奖了,”洛川低头,透过琉璃瓦片去看其下那一株並蒂雪莲,其中水雾瀰漫,他作为火系修炼者,能够明显感受到脚下的水气,对他有压制之意,“前辈此来是有什么急事?” 银匠憨笑道,“是师门长辈传信前来,这才闯入府宫来见太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门长辈?”洛川抬头看向银匠,脑海里几个念头打转,想尽了洛天恩为他留下的东西,却也没有与此相关的结果,“原以为前辈乃是散修,前辈既有师门长辈,那须是了不得的人物了,是有什么嘱咐於我?” “不敢称嘱咐於太守大人,咱们家的师门,乃属隱脉,只是与洛氏有些关係,才让我驻守离城,也算为抵御南夷做些事情,因而此前不曾明说,”银匠挠头解释道,“前些时候河玉城之战,家师亦有出手,该是返回了住处,这才传信给我,有些东西要交予太守大人。”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河玉城之战时有过出手,又不为他所明確知晓的,目前来说就只一个杀手易白,和那几个神秘出手的......人族至强者! 而眼前这个號称离城守护者的,甚至於可以调动离城之下大阵之力的人,竟是其中一个的弟子,而这一支拥有人族至强者的所谓隱脉宗门,还与离郡洛氏“有些关係”?! “父亲不曾与我说起贵宗之事,”洛川语意一转直接问道,“前辈师尊出手之地,是在益城?” 银匠摇头,看向洛川的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笑意,“前些时候,家师曾东去照水城。” 洛川心中恍然,继而越发惊疑不定,因为按照他的猜测,曾在照水城出手的那位人族至强者,就是在兴城安南大会时候,让自己以三枚古钱换走了那一对银锁手套的神秘老人! “原来如此......”洛川朝著银匠躬身一礼,“还请前辈转告令师,离郡太守洛川,谢他老人家出手护持照水城之大恩,亦谢他於兴城赠礼之情,日后若有机会,定登门拜访,亲自拜谢。” 银匠这一次不闪不避的待师承了这一礼,而后回礼道,“定替太守大人转达。” 洛川起身,问道,“所以前辈此来要交给我的,是什么?” 银匠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捲轴,郑重其事的双手捧给洛川,传音入耳道,“此乃河玉城下大阵的启用之法,歷来只能由太守大人亲自保管,並將开启闭合之法传於该城主將,此物事关重大,太守大人定要慎重处置。” 洛川郑重点头,双手接过捲轴,暂且收入怀里,又问,“河玉城下大阵已然修復如初?” 银匠道,“按照家师的说法,新的大阵比之旧的还要好上一些,毕竟这九百载以来,人族在阵法上的造诣终究是进步了的,但作为阵眼的那颗妖丹,毕竟曾经受损,即便修復了,百年以內当无问题,百年以后就很难说,终是要更换过了,才能长久稳妥。” 洛川皱眉道,“那可是一枚九境的妖丹......” “是啊,”银匠挠头苦笑道,“师尊说这种事情虽说隨缘,但如太守大人这般身具大气运的,多有奇遇,难保就能再得了一颗,也不一定。” 银匠这句话当是简单转述,可听在此时的洛川耳中,却有了另外的一番意思。 第九百八十二章 五行聚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二章 五行聚灵 琉璃小楼之上,洛川忍不住的思绪万千。 这个世界的神奇,很多时候,都会让他这个来自科技世界的人感到恐惧。 尤其是那些可以卜算先知的,其中的每一个,都能轻易左右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而这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有些过於多了。 虽然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一重变数的话,最终的结果又似乎归於某种未知,可如果自己不是这些变数中的一份子,就总会有一种被许多人操弄的恐怖感觉。 以至於时间长了,面对这些事情,是疑神疑鬼的多虑,还是未雨绸繆的多疑,他都分不清了。 “总归百年的时间还有许多,”洛川无奈嘆息了一声道,“我会记著这件事情,”他见银匠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问道,“令师还有其他交代?” 银匠这一次憨厚的笑容之中甚至带了些侷促,他一边挠头一边看向湖畔他处,吞吞吐吐道,“倒......也確实还有一件事,不过......” 洛川被他这般作为搞得一头雾水,“前辈,你我虽才认识不算许久的时间,但同歷生死,也算彼此了解,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银匠深深的嘆息了一声,到底是师命难违,伸手一挥,布下个隔音法阵,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羊皮画卷一般的东西递给洛川,低著头飞快道,“师尊听说太守大人得了两座金山,想著用这张五行阵图,將小一些的那一座换去,就看太守大人意下如何?” 洛川接过那张羊皮画卷,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巨大的且十分繁复的法阵,法阵一旁还標註著刻画法阵所需的材料物件以及布置之法,在羊皮画卷的最上方,写著五个大字,“五行聚灵阵”! 银匠见洛川看那图看得仔细,便有些愧意,道,“太守大人新得那金山,乃是天地奇物,仅凭一张阵图就要换了,此事的確是家师不对,太守大人若不愿意儘管说来,我去与师尊细说,他老人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里面定还有些其他误会。” 洛川闻言一笑,將那羊皮画卷递给影子,道,“前辈多虑了,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如令师那般的隱世高人,多少人排著队想要去送礼都送不出去,不过一座金山罢了,我稍后便让思齐將大的那座给你送去。” 银匠见洛川这般说,心里越发难过,连连摆手道,“此事不妥,多有不妥,咱们就如师尊说得那样,换个小的足够了,咱们......唉,师尊也不知为何非要这金山,我今日会再去信问他清楚,太守大人要给咱们大的那座,咱们是定不敢收的。” 洛川见他有些语无伦次,便也没有坚持,道,“无妨,那就如前辈所言,小些的那座稍后给你送去,前辈也无需多想,就说这天地奇物之妙用,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上,放在我这里,十有八九也是个明珠蒙尘,”他见银匠还要再说,便抬手阻止道,“况且不说令师让你来驻守离城多年的功劳苦劳,便是此次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护下照水城之功,也非区区一座金山可以比擬,放心收下就是。” 银匠本也不是善於言辞的,闻言也是一嘆,拱了拱手,便就应了,“如此便多谢太守大人割爱了,至於说什么功劳,太守大人切不可再提,我隱脉一宗也是人族正统,若南夷来侵,理当出手,不过我们这一脉毕竟讲究隱世修行,太守大人不必与人说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洛川点头,继而诧异问道,“隱脉一宗既然讲究隱世修行,前辈你在离城,平日里少不了俗世打搅,可有关係?” 银匠苦笑道,“自然也是有些影响的,可师命难违,况且离城宜居,住了这些年也就慢慢习惯了,”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正在研究那张羊皮画卷的影子,伸手指了指道,“这五行聚灵阵,放在山上修炼界,也是上佳的聚灵阵法,太守大人可仔细斟酌,其中最重要的,是用五行天地奇物作为阵眼,而这五行天地奇物,太守大人的府宫之中已算五得其三,师尊或也是因此,才提出用这阵法作为交换。” 影子低头看了一眼琉璃小楼之中的並蒂雪莲,洛川便也低头去看,问道,“五得其三,是说火系的火梧桐,水系的並蒂雪莲,和......金系的金山?” 银匠点头道,“五行天地奇物並非特指,但既是阵眼,自然是品阶质量越高越好的,太守大人如今已得的这三样,个个都数上佳,多数山上宗门也是凑不齐的,所以师尊说你身具气运,多有奇遇,也確实不假了。” 洛川则苦笑道,“能够得到这些东西,靠了多少气运我不知道,但运气的成分是决然不少的,想要再凑齐了最后的两种同样品阶质量的宝贝,天知道还要多少时间......” 银匠道,“確是此理,其实,用次一些的天地灵物代替,也非不可,只是最终聚灵大阵的效果就要差上不少,而且阵法的刻画本身也要耗费不少其它材料,草草布阵也著实浪费了些,这其中的得失,就要太守大人自家斟酌了。” 洛川点头,“总也是眼下急不来的事情。” 银匠也点了点头,而后发现无话可说,便拱手告辞道,“师尊的事情办妥,我便先行告辞,太守大人日后若有差遣,再派人来找我。” 洛川抱拳回礼。 银匠再与影子点头示意之后,便冲天而起,消失在府宫上空。 影子挥手重新布下一道隔音法阵,然后將羊皮画卷递给洛川,“这座五行聚灵法阵占地不小,离城太守府宫地势狭长,想要將它布置在这里,也不过勉强刻画得下。” 洛川接过羊皮画卷,想问的却是其它的方面,“这样的一座法阵布置起来,果真能海量聚气?” 影子点了点头,“五行天地奇物本就有聚气的功效,这法阵又是以五大奇物为阵眼,其中相生相剋自成天地,非只利於聚气,还能助於凝气,甚至其他的一些好处,堪称福地之源,这张图纸恐怕真如银匠所说,放在山上宗门也属上佳。” “嗯,”洛川將羊皮画卷重新捲起来,又隨手递给影子,“这一支隱脉,你先前可是知道的?” 影子摇头,“我只知道银匠背后另有靠山且势力不小,你父亲对他十分敬重。” 洛川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隱脉啊......隱脉......你与我离郡洛氏,到底有什么关係呢......?” 第九百八十三章 西去之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三章 西去之忧 琉璃小楼顶上,洛川与影子相顾无言。 半晌,影子才终於开口,“从河玉城之战的结果来看,至少这位隱脉的人族强者,在对抗南夷方面,与我们没有衝突。” 洛川则深深的皱眉道,“那对抗西夷方面呢?” 影子一顿,道,“若西夷不曾大举入侵,如今这样的乱世,谁也不会轻易就与西夷结怨。” “是啊,可如今这个乱世,”洛川悵然道,“西夷会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 影子道,“所以此番西去,才让你忧虑至此?” 洛川点头,“这一趟西行,从头到尾我们都过於被动了,红衣女人那样的强者,如何会无聊到让我一个离郡太守亲自去了青城山,只为见一个人说一句话?那个人,那句话,一旦说出来,恐怕就会引出不小的麻烦,西夷方面则更加难测了些,重启第五殿,说起来吕祖仙逝,这样安排也无不妥,可不早不晚,偏偏就在我要去的时候发生,就有些太过巧合了,难保不是要在我身上做什么算计,可以我的身份而言,一旦和这个所谓第五殿扯上关係,便是天大的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上......” “更不必说那什么十大险地之一的赤霞谷,恰好又在此时开启了什么机缘,”洛川道,“所有的巧合连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局,等著我一只脚迈入其中......” 影子道,“你若真的如此忧虑,那便不去,有零之约定在,便是那红衣女人也不能轻易就將你这样名传天下的一郡太守如何了,何况还有隱脉这位强者和江清韵背后的强者可以联络,她也未必就能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洛川苦笑摇头,“若是能够不去,我又如何想去,且不说被一个红衣女人这样的强者盯上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单说因此被她带走了的钟韵,也不是说不管就真的能不管的,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她不过是被牵连其中的无辜者罢了,”他扭头看向远处,一身粉色衣裙的陆思凡正提了一个食盒,与她的贴身护卫陆小白一起,朝这边走来,“只能等到了青城山,再考虑如何应对了。” 影子自然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陆思凡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语速道,“今日早些时候秋风传回来两条消息,楚城那边,安阳郡晏思语和广郡云百楼还是开战了,但双方都没有出动全部的兵力,明显处於试探阶段,还有一件,则是关於西北武州的大事......” 影子罕见的说话停顿,见洛川將目光投了过来,才郑重道,“西北武州云山郡太守马融,自降其格,向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称臣了!” 洛川稍稍诧异,隨即问道,“武州云山郡?就是崑崙所在,怒江之源的那个云山郡?” 影子点头,“早先崑崙一脉的天地大会,就是在这云山郡举办的。” 洛川若有所思,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看著陆思凡就要来到近前,便从琉璃小楼上一跃而下,向她走去,而后极顺手的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微笑道,“还是太明的味道?” 陆思凡含笑点头,“我让高大侍长遣人去喊思齐姐姐,应该也快到了。” 洛川回头看向琉璃小楼道,“走,去里面边吃边等她吧,也確实饿了。” 陆思凡柔柔的应了,几人便去了绕到临湖的一面,从大门进入琉璃小楼。 琉璃小楼建在湖边,顶上是透光的琉璃瓦片,四周是不设窗的密封墙壁,居中一朵並蒂雪莲,让整个小楼內都瀰漫著氤氳水汽,仿若仙境。 小楼內没有多余的摆设,围绕那並蒂雪莲放置了不少蒲团软垫,此时无人,洛川四人就在那些蒲团上坐了,打开食盒,分食陆思凡亲手做的早餐。 “思凡妹妹近来可好?”洛川一边大口吃著肉饼,一边隨口问道。 陆思凡吃东西就要斯文得多,一手拿著一角肉饼小口的吃著,一手拿个丝巾捧著,怕脏了衣服也似的,“很好,离城的生活还是简单也舒服的,之前思齐姐姐给我介绍了个朋友,我平日里閒得无聊了就会去找她聊聊天,这样子很好了。” 思齐恰在此时进了琉璃小楼,洛川便朝她看去,笑问陆思凡道,“哦?思齐还能给你介绍朋友?谁家的?” 思齐闻言心虚似的抿了抿嘴,却也拎了个蒲团大大咧咧的坐过来,自己拿了块肉饼吃起来。 陆思凡给思齐递了面丝巾,却见她隨手接过来丟在膝盖上,不由得歪著头摇了摇,“不是什么权贵人家,就是个银匠铺子里的女孩,叫作甘梅子,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家境不错。” 洛川斜了思齐一眼,想了想后道,“应该叫你知道,我与甘梅子她爹颇为熟识,你若有修炼上的问题也可以向他请教,他知道你是谁。” 陆思凡一怔,以她的聪慧自然能读懂洛川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有去看思齐,就低低的应了一声道,“如此倒更好了些,相处起来更简单了。” 洛川一边吃饼喝汤一边道,“嗯,思齐呢,也是好意,你在离城总归需要有些能走动的安全去处,银匠家的甘梅子与你年龄相仿,若能聊得来,便多去去无妨。” “嗯,”陆思凡又给影子添了碗汤,“甘梅子是很乾净单纯的女子,我们很聊得来。” 洛川道,“我听他们与我说,离城权贵家的女孩子们也多想与你亲近,你总是拒绝,”他抬头对陆思凡笑笑,“怎么,有什么顾虑?” 陆思凡也没有隱瞒,直接道,“我如今的身份,总还是有些顾虑的。” 洛川摆了摆手道,“有什么好顾虑的,你这样的年纪,不必想得太多,只要对方不是来路不明或者乾脆心怀叵测的,尽可以隨你去交朋友。” 陆思凡看著洛川,这一次笑得灿烂,点了点头。 洛川见她如此,心情也好了不少,低头喝了口汤又道,“你来了,就正好与你说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有意將陆將军调回离城,如此,你们一家便可团聚。” 陆思凡一顿,看向洛川。 第九百八十四章 左右郡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四章 左右郡尉 陆思凡“嗯”了一声,还可以继续吃饼,手上的动作却是慢了些,到底是十几岁的年纪,“太守哥哥是要將爹爹调回军务处吗?” “是,”洛川道,“河玉城一战之后,南夷应该有些时候不会北侵,南疆上的担子会轻一些,而且张子峰行军打仗走得是稳健的路子,我和赵叔叔都觉得,让他代替陆將军坐镇太明城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陆思凡点头道,“爹爹虽说平日里对子峰裨將最为严厉,但其实最欣赏的也是他,我曾听爹爹私下里说起,子峰裨將看似衝动,实则细腻,行军打仗最为规矩,他带出来的兵执行军令也最严谨,令人放心。” 洛川面上的笑容立刻就有些怪异,他看向陆思凡道,“思凡妹妹可听说过,这个张子峰还在太守府宫前面殴打过当朝重臣?” 陆思凡摇头,诧异道,“可是真的?” 洛川哼了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张子峰,就如陆將军说得一般,看起来傻乎乎的,实则精明的很,不过便是让他坐镇太明,往后也还是要陆將军自己去管的,晾他也翻不了天去。” 陆思凡低著头吃饼,想了想后道,“其实说起来,爹爹是到了该解甲归田的年纪,身子骨也不如以前硬朗,他到底不是修炼者,多年来屡次率军深入十万大山这般的烟瘴浓郁之地,每次回来总要病上一场,太守哥哥能让他回离城养老,思凡感激不尽......” 说著,陆思凡便朝著洛川拜下去。 洛川伸手扶住她道,“让你这般说著,我倒越发愧疚了,回来离城以后我让府宫里的医师去为他看看,对了,这一次在永昌,我们还遇到了一位传说中的医家好手,若能邀她来到离城,当可以为陆將军祛除隱疾。” “不过回来离城虽说生活上要安逸得多,但要说解甲归田还是不能,”洛川將手里最后一点肉饼塞到嘴里,稍微有些含糊的道,“陆將军可是我离郡军神,年纪轻轻就去养老,那肯定是不行的。” 陆思凡没有接这个不该她接的话题。 洛川端起碗喝了口粥,却又为他解释起来,“回来离城的路上我已与赵叔叔商量过了,陆將军既来军务处,就不能是閒职,而是实打实的主事军职,如今离郡富有三军之地,军务事务比之以前多了太多,全都让赵叔叔一个人劳累也不合適,可在军务处分设左右郡尉之职,赵叔叔任左郡尉,陆將军任右郡尉,他们两个本就是在战场上配合过多年的战友,分工合作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思凡本不想去接这个话题,可听到左右郡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接了话道,“爹爹曾说,赵郡尉之才能,足可以位列人族名將前列,此番河玉城之战便是明证,如今大军才刚凯旋,便要分了赵郡尉的权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咬了咬嘴唇才喃喃道,“爹爹定也是不想的......” 思齐在一旁呼嚕嚕的喝粥,神经大条的模样,影子却是侧头看了陆思凡一眼。 洛川將粥碗喝乾净,对陆思凡道,“你呀,小小年纪,总是要去想些沉重的东西,这件事就是赵叔叔自己提出来的,他那个人,並不贪恋权势,將陆將军调回中枢是利於全郡的大事,你爹定能理解,我现在与你说,是怕你和家人之后听了消息会胡思乱想,要提前告诉你们一声,没什么好担心。” 陆思凡柔柔的应了一声,果然就不再操心这件事,给洛川递了毛巾,收拾起餐碟碗筷。 洛川看一眼外面光线,起身道,“要去朝会了,思齐你陪思凡妹妹在宫里吧,朝会完毕我来找你们一起用餐。” “嗷,”思齐应了一声,也帮著陆思凡和陆小白收拾起来。 洛川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昨日城头那一支剑舞,极好。” 陆思凡闻言抬头去看,已经没有了洛川的身影。 思齐则笑著用胳膊挤了挤思凡,挤眉弄眼的,將她闹了个大红脸,低著头不抬起来了。 却说洛川离开琉璃小楼,大步朝大殿走去,身后只有影子跟隨,高士贤带领一眾宫廷侍者远远的小跑著跟了,远远的就朝对面行来的宫廷侍者挥手,让他们避开洛川正面。 “给语那边回消息,就说楚城的事情要盯好了,但前提是確保她和秋风的安全,”洛川一边走一边传音给影子道,“尤其是她,孟一嵐和明月两个人里,必须隨时都有一个在她身边。” “好,”影子答道。 “另外除了楚城,广郡东西两线上那几座战略城池之中也要开始安排人手,”洛川道,“我知道有阴灵的存在这件事会很难,但早晚都是要做的,趁著现在我们和云百楼还没有撕破脸,尚且算是在合作阶段,需要做这件事,步子迈得小一点没关係,但要小心。” “好,”影子道。 洛川回头看向影子,问道,“咱们走了以后,离城没有什么变化?” 影子摇了摇头,“閆铁鹰都回了甘原,谁有胆子乱来。” 洛川道,“韩丰那个胖子也快要回去甘原了。” 影子道,“我会让人盯著些,至於说閆铁鹰本人......我去一趟?” 洛川摇头,“我听说外州有些人是专门做取人性命的生意的,让他们去做,这笔钱我们出了,但,他们要有实力接的下这个买卖,以及,不要让他们知道,出钱的是我们。” 影子想了想道,“江州红楼,有这个实力。” 洛川点头,“那就江州红楼,做得乾净些,自然些。” 影子道,“好。”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大殿,高士贤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两人前面,大声唱喏,“太守大人到~” “拜见太守大人。” 群臣参拜,无一人抬头。 洛川在一片寂静之中,去到殿內最高处的宝座上坐下,朗声道,“眾卿起身。” “谢太守大人。” 等到群臣起身,洛川才发现,如今能够入得大殿参政议政的朝臣,比之先前又多了一些,与自己才刚登位之时相比就多了太多。 自离郡从一郡之地扩张至三郡,各个府衙便是接连增了些职位,仍是每日里忙得昏天黑地,並不容易。 “竇郡丞,主持开议吧。” 第九百八十五章 运转正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五章 运转正常 离城太守府宫,朝堂之上。 郡丞竇秋实出列道,“司吏主官周大人主持永昌之地事务尚未归来,司吏府衙事务便由臣来说明,明年春季文武举相关事务已经安排妥当,有去年一届的影响力,如今中洲各地文武人才多已知晓此事,但我们仍派遣传信队伍往各州各郡去做宣扬,眼下各支队伍都已准备妥当,即日出发,除此之外,离郡各处官吏空缺太多,许多要害职务不可长期缺人,便需请示太守大人,是否传令朝堂內外及各地府衙,再推举一批可用之人?” “可以,”洛川道,“各地三司府衙副官及以下,可由郡丞及司吏府衙共同籤押后赴任,三司正官及以上人选报我確认。” “是,”竇秋实行礼,然后扭头看向司户主官公孙润泽道,“下面由公孙大人奏事。” 公孙润泽闻言出列行礼道,“启稟太守大人,离郡除永昌之地以外,三仓之地及安陵之地各城新增流民皆已在入冬前纳入临时户籍,同时,也已从离郡司户府衙紧急派出一支队伍赶赴永昌之地,协助吕大人处理永昌之地后续流民安置问题,除此之外,便是隨著冬季到来流民涌入的数量大幅减少,但从减少的幅度来看,还是太快了一些,当与广郡方面有些关係,请太守大人明察。” 洛川頷首道,“好,这么快將多地流民临时户籍的事情解决,可见公孙大人及司户府衙官吏是用心了的。” 公孙润泽被洛川夸奖也没有多余的喜怒神色,行礼之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竇秋实道,“司农府衙,陈大人。” 司农主官陈雨闻言出列,“除永昌之地以外,各地农事皆属正常,近来雨水偏多,影响了部分地方初冬作物的收成,但总体而言尚在可以掌握的范畴,另外,安陵之地耕地划分之事进展迅速,安陵之地绝大多数百姓已经重新划分並获得了太守大人的官家租田,待到明年开春便可正常耕作,正常纳粮,且此次陈恕陈大人在划分旧田的同时,还重新丈量了土地,处理了安陵之地过去不明不白的田地,同时新划出许多可供开垦的荒地分给流民开垦,待到明年开春领取种子,便可化流民为普民,只要风调雨顺,第一批新粮收成之后,因为太守大人的垦荒免税之政,便可自足了。” 洛川脸上现出笑意,“很好,陈大人及司农府衙诸君,做得好,”隨即他又肃然补充道,“各地受洪涝灾害影响的,司农府衙务必要重视起来,督促各地府衙做好统计,做好賑济事宜,不可让百姓的这个冬天难过。” “是,”陈雨躬身行礼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臣谨遵太守令。” 竇秋实接连听得洛川称讚,脸上也有了笑意,声音温和了些道,“司库府衙,谢大人。” “离郡各地粮草储备没有太大变化,”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仍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一句话便將涉及要害的內容在朝堂之上略过,“但与陈大人多次商议,仍觉得有必要在离郡如今的核心腹地,於明年春夏之际再建一批粮仓,一来,以备明年秋收之后储粮增长所用,二来则是减少益城仓和沔津仓的储粮数量,回调中枢,具体在何地新建粮仓,还需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问道,“可有建议的选址?” “有,”谢无伤道,“与郡丞大人商议之后初步议定有三处,分別是甘原城、上原城和梁仓城。” 洛川道,“甘原城可置重仓,上原城就不必了,梁仓城可比照沔津仓的规模扩建,以备安陵之地与三仓之地急需时调用。” “臣遵太守令,”谢无伤躬身行礼之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竇秋实又看向谢无伤身后一人,那里原本是属於閆铁鹰的位置,现在站著的是个穿了並不宽大的朝服仍显宽鬆的乾瘦小老头,乃是洛川曾在太明城见过一次的前太明县守,宋声,“宋大人奉命接手监察府衙日短,若有所奏,便与太守大人说来。” 一眾朝臣闻言,明里暗里,都將目光投到这位新任的监察主官的身上。 那宋声闻言始终半眯的眼睛立刻睁大,笑呵呵的冲竇秋实点头之后才出了队列,朝洛川恭敬行礼道,“臣宋声,蒙太守大人恩德入朝,担任监察主官一职,近来夙兴夜寐,已將太守大人登位以后监察府衙两年內的案宗整理完毕,閆大人有所延误的部分皆已排上日程,优先处置,並儘快熟悉往年案宗,及早將监察府衙一应事务全都推上正途!” 洛川微笑頷首道,“好,宋大人近来之勤奋,我是有所听闻的,你当为监察府衙表率,秉公无私,无惧无畏,为我朝堂內外清明,多做贡献。” 宋声闻言面上一肃,浑身一震就拜了下去,几乎是喊了出来,“臣明日便令人將秉公无私,无惧无畏,八个大字刻画牌匾悬掛府衙当头,监察府衙上下,必遵太守大人之令,保我离郡朝堂內外清明!” 此话一出,洛川脸上笑意更浓,朝堂之下群臣为之侧目的种种表现,也尽收他的眼底,“宋大人起身吧。” “谢太守大人,”宋声恭敬將礼行完,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对於满朝文武的注视丝毫不以为意,目视前方,眼睛没有挪动半下。 竇秋实见状,便看向之后一人,“司律府衙,木大人。” 满朝文武之中,可称容貌第一的司律副官木泽言出列,行礼之后道,“离郡司律府衙事务运转正常,除日常事务之外,臣还將安陵之地旧朝律法及案宗调回,也已与尚在益城的周大人沟通过,待他回来时將永昌司律府衙律法及案宗全部调回,届时將结合三地律法之异同,做统一修正。” 洛川道,“好,此事其实关係重大,待到整理完毕异同之处,律法修正之时,再与我详细说来。” 木泽言行礼称是,然后乾净利落的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竇秋实再看一眼往后各府衙臣属,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在文臣一列点名,而是看向武將一列为首的赵无忌道,“赵郡尉,下面便是您的军务处来说吧。” 赵无忌点头回应,而后出列行礼道,“军务处奏请第一事,乃为出兵永昌及收復河玉城之战功勋,请封!” 第九百八十六章 眾將受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六章 眾將受封 朝堂之上,赵无忌一声“请封”,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 因为这一声请封,不知道又要诞生几个將军,多少高级军官,和多少拥有了土地的新兴权贵,从此进入完全不同的阶层,可以恩荫多少代子孙。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封赏,便是那些传承久远的权贵家族出来的子弟,都忍不住艷羡甚至於嫉妒。 即便他们也都知道,这样的封赏,是要拿命来换的。 可即便他们的內心再波涛汹涌,在如今这座离郡朝堂之上,也没有谁敢製造一点嘈杂声音,便是交头接耳,都不敢。 朝臣越多,朝堂之上却反倒更加有序。 上首,洛川给足了在场文武百官消化和感受这两个字的时间,而后才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离郡新得永昌之地,更是从南夷手中收復了河玉城,期间连番大战,各军兵將功勋卓著,足以载入史册,皆有所赏,令军务处儘快擬定各军名单,及封地、封爵、晋升、赏金等一应封赏,呈报上来,今日在此,只將裨將以上封赏议定,以为其下封赏定下一个標尺。” 赵无忌道,“是,裨將以上受封者有,甘原军將军韩丰,太明黑甲军裨將,张子峰,永昌河玉军裨將,杜如勇,益城及通仓军裨將,陈少雄,安陵春阳城裨將,何若熊,永昌河玉军裨將,洛长恭。” 这其中每一个名字,如今在离城,都几乎是家喻户晓。 洛川稍稍沉吟道,“黑甲军裨將张子峰,坚毅勇武,功勋卓著,晋太明城將军,封男爵,赐地五里。” 这第一句封赏出口,在场文武百官便是一惊,武將序列之中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洛川却不去理会,继续道,“河玉军裨將杜如勇,忠勇果毅,功勋卓然,晋河玉城將军,晋子爵,赐地五里;益城军裨將陈少雄,忠贞威武,守城有功,晋益城將军,赐地三里;甘原將军韩丰,尽忠尽责,守城有功,赐地三里;春阳城裨將何若熊,沉稳厚重,守城有功,赐地三里;河玉军裨將洛长恭,赤胆忠心,功勋沛然,赐地三里。” 这一连串令人眼繚乱的封赏说出来,朝堂之上便復归寂静,文臣都在琢磨太守分封各將时字里行间的不同意思,武將则在细品隨军各將所得封赏的差別,在太守大人心目中背后的分量。 赵无忌对於洛川似乎脱口而出的封赏显然没有丝毫意外,行礼道,“军务处遵太守旨令,然则张子峰若晋升太明將军,则原太明主將陆东风,该当如何?” 所有人,无论文武,都在听到赵无忌口中“陆东风”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凌,不少人便是壮了胆子,都要斜眼去看赵无忌的表情。 方才裨將以上一系列的封赏之中,分明缺了一个最为声名显赫的,正是此番行军副帅,大军实际上的指挥者,郡尉赵无忌。 而现在陆东风的去处,又明显与赵无忌的所在,有了衝突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洛川的话语听得在场不少人呼吸都为之一滯,“陆將军镇守南疆多年,劳苦功高,当调回军务中枢,承担更大的责任。” 赵无忌隨即道,“以陆东风之才能,朝堂不可轻慢之,臣愿让出郡尉之职,以敬其才。” 这一番对话说出来,文武群臣已然是惊呆了。 洛川正要照著事先商量好的剧本演下去,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个带著些怒意的声音喊了出来,“不可!” 洛川诧然去看,就见郡丞竇秋实不知何时再度出列,这一句“不可”倒不是衝著洛川,而是衝著赵无忌去了。 他对赵无忌怒目相向,道,“赵郡尉,我知你与陆將军共事多年,惺惺相惜,可郡尉乃是离郡最紧要的军职,哪里容得你在太守大人面前如此轻待?况且自你担任郡尉一职一来,我离郡可谓兵强马壮,无论內外所战皆胜,其中自有你赵郡尉不可磨灭的功劳,太守大人与我等皆看在眼里,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说那些不著边际的话来,让太守大人为难!” 公孙润泽亦出列,却是满面严肃的朝洛川行礼道,“太守大人,臣也以为赵郡尉忠於职守,功勋卓著,不可更换他人,陆將军既归中枢,当有更合適的位置。” 武將序列第二的罗江看一眼上首洛川的表情,又看一眼直挺挺站著的赵无忌,出列道,“臣附议。” 接著,文武群臣便齐齐出列行礼道,“臣附议。” 等到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洛川才与赵无忌交换了个眼神,也不知彼此当下是个什么心意。 洛川抬手虚扶道,“诸卿起身吧。” 待到群臣归列,洛川才轻嘆一声道,“诸卿所议,也是我心所想,赵郡尉与陆將军,乃我离郡军方双壁,是闻名大陆的名將,得此二人,是我离郡之幸,委屈了任何一人都是我的过错......”他稍稍一顿,赶在下面有人开口之前又道,“然则如今之离郡,也非过去的离郡,疆域广阔,边境增长,外敌强悍,危机四伏,赵郡尉职责沉重,也確实需要一个人与之共担,陆將军便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有一议,”洛川停了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才继续道,“我们可以参照大鼎立国之初设左右丞相之旧例,在军务处设置左右郡尉之职,赵郡尉任左郡尉,主管西境与北境军务,陆將军任右郡尉,主管南境与东境军务,集两大名將之智慧,我离郡四方当可稳如崑崙,诸卿以为如何?” 文武群臣闻言立时陷入议论之中,唯有文武队列排名靠前的重臣没有言语,说到了现在,他们哪里还能不知道太守大人怕是早已有了这般定义。 就在群臣嘈杂之时,赵无忌最先开口道,“臣以为此议可行。” 文武群臣的议论声便小了。 离城將军罗江出列道,“臣也以为此议可行。” 武將序列眾臣便隨同出列,“臣附议。” 文臣序列官员看向郡丞竇秋实,竇秋实则略略沉思,而后躬身道,“臣以为此议,也属当下最可行之策了,各郡之中虽无此先例,然则各郡之中,也无两大当世名將同朝的先例,此例由我离郡先开,天下当无人可异议。” 司农官陈雨、司库官谢无伤、监察主官宋声、司律副官木泽言,以及公孙润泽和其余文臣皆出列,“臣附议。” 洛川微微一笑,“好,那便如此议定,待军务处再与陆將军商议过后,便通传全军。” 第九百八十七章 武州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七章 武州局势 离郡太守归来以后的第一场朝会,没有进行太久的时间便散了。 可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其中包含的爆炸性內容,和其中太守大人以及各个重臣之间的,一字一句的对话,都已经足够让新入朝堂的年轻朝臣细细品味上好几天,都未必能想得明白其中全都的关隘。 朝会散去,文武重臣却没有走。 文臣一列留下郡丞竇秋实为首的各个郡级府衙的主官,包括一个司律副官木泽言,武將一列则只留下两人,郡丞赵无忌,和离城將军罗江。 洛川让高士贤等宫廷侍者先行退去,只留下影子在殿內,又从上首宝座上下来,走到一眾朝堂重臣近前,对竇秋实等几个文官重臣道,“方才人多,一些不好说的话,我们现在来说。” 竇秋实点头道,“是,太守大人亲征的这段时间,各府衙事务总体而言进展顺利,出现的问题,主要还是集中在新得的永昌之地方面,即便有周大人在前方梳理,各府衙后续要跟进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够解决的,都需要时间。” 洛川道,“河玉城之战,敌我双方皆可谓损失惨重,短时间內南疆当不可能发生如此规模的战爭,而北境方面,广郡与安阳郡的战爭也在进行,我离郡作为旁观者,有选择是否入局的主动权,所以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离郡当无战事,可以休养生息,慢慢將永昌及安陵的新得之地与新得之民,全都吃透。” 竇秋实等文臣听到这一番话,似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暗自鬆了一口气。 竇秋实的笑容是今日前所未有的轻鬆,“太守大人圣明,离郡如今確实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选拔和培养人才,將各地府衙建立完备,並运转自如,疏导解决流民问题,合理配给粮食,增加储粮,等等等等,將这一切都做好,朝中各府衙和地方府衙压力都比较大,其中还有不少事情必须要太守大人亲自决断的,並不简单。” 洛川点头,“我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太守府宫,但此番大战归来,我內里还是受了些伤,需要一次较长时间的闭关调整,以免为往后修炼留下祸根,因此各府衙要优先將需要我来决断的重要且紧急的事务梳理出来,儘快找我確定。” 竇秋实等人听得心中一惊,罗江更是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太守大人圣体......”谢无伤微微皱眉,问得欲言又止。 “无妨,”洛川摆手道,“战阵之上谁也难免损伤,但此番南下河玉城时遇到了一位医家圣手,已將內伤之中最要命的部分祛除,只是为图保险,还是要闭关一次,一来是疗伤,二来也是巩固境界,毕竟经歷过这般的苦战,我也在修炼一途有所感悟。” 竇秋实道,“那便好,那便好,臣等儘快將各府衙紧急重要之事务梳理完毕,来见太守大人。” 洛川又转向赵无忌问道,“敬之和李牧那边动了吗?” “最新军报,已然出动了,”赵无忌道,“陈敬之兵出柔城,指向广郡汉南港方向,李牧兵出川城,指向广郡术州港方向,广郡西线守军严守不出,只將为数不多的骑兵拿出来远远的跟著,那广郡老將林有木还是治军严谨的。值得注意的反倒是武州的青郡,竟在汉江以北集结兵力,配合留守部分广郡水师,隔江威胁我安陵之地,我已传令陈敬之部与李牧部小心谨慎,避免接战。” 洛川面上淡然道,“云百楼虽然诡计多端,却在大势上看得明白,他如今在楚城与晏思语已然开战,尚且不知何时休止,若此时再与我离郡在西线开战,安阳郡晏思语和江州那些蠢蠢欲动的,难保不会在东线上与他大动干戈,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復,敬之和李牧不是鲁莽之人,当知道分寸。” 这两人的对话没有避开任何人,一眾文臣重臣也只能安静听著,没有插嘴。 赵无忌道,“是,为保万全,军务处还是传令郑仓城沈诚和益城陈少雄做好战备,若广郡方面有格外异动,可出兵北上直指绣城与兴城,逼迫广郡西线回师支援。” 洛川点头,“赵叔叔的安排稳妥无虞,”他又看向眾臣,淡淡道,“诸卿当还不知,西北武州云山郡太守马融自降其格,向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称臣了。” 洛川將这条消息说出来,便是在场皆是沉稳眾臣,都免不了为之一惊,继而面面相覷起来! 罗江率先问道,“並未发生战事,一郡太守就称臣献郡了?!” 洛川没有回答,赵无忌接口道,“云山郡乃是大鼎最西北角落的一郡,与我离郡一般是两边之地,西临西夷北支,北临北夷,两边都是极危险的,若非郡內有一座崑崙坐镇,且山多难走,恐怕就是大鼎受外夷侵扰最重的地方。” “云山郡地处偏僻不说,人口也少,本就是西北武州之中如同安陵郡一般的角色,”赵无忌道,“而武州金城郡,则与青郡、灵郡並称武州三大郡,云山郡太守马融有这种的选择其实也不足为奇,答案其实早在天地大会时白仙姬天衍收徒表態之后,就可以猜到一二,只不过......” 说到这里,赵无忌也忍不住蹙眉,將对他颇为熟悉的竇秋实和罗江看得皱眉不止,“不同於西南汉州,三穷郡相连,三富郡相接,似乎涇渭分明的地势格局,居於武州中心位置的金城郡,却是將武州的三个弱郡,生生分割在了南北两端,巴海郡在南,云山郡和怒川郡在北,如今......” 听到这里,洛川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继而一惊,“前些时日传来的消息,说那柳飞絮之所以能够在巴海郡和青郡之间的爭议之地存在,是因为巴海郡和青郡之间起了爭端。对外,被西夷三面环绕,对內则被金城郡和青郡包围的弱郡巴海郡,敢和青郡正面对抗的背后......” 赵无忌看向洛川,点头道,“恐怕也是那金城郡江家在背后支持!”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对於战爭格局没有太深刻理解的一眾文臣也都听得明白,忍不住两两嘀咕起来。 竇秋实面色沉重道,“武州灵郡,外有北夷侵扰,內有乱民流窜,自顾不暇,青郡又和巴海郡纠缠不休,这便给了金城郡收服其它三弱郡的机会,江流石可不是没有野心的人......” “是啊......”洛川看向北方,自语道,“西北武州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恐怕要破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忧心事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八章 忧心事多 离郡太守府宫。 竇秋实等一眾文臣事务繁多,在洛川流露出要与赵无忌二人深入探究军务的意思之后,便匆匆告辞离去了。 文臣各府衙积累的事情太多,便是他们这样的重臣也是忙碌异常,何况多数涉及太守的事情,本也不是今日留在这里就可以全都解决掉的,倒不如梳理之后再来。 洛川则与赵无忌以及罗江离开大殿,往后宫走去。 “外州之地的情报方面,我们还是太弱了,就像这武州金城郡的事情,怕是已经快要到了天下尽知的程度,才被我们知晓,”洛川一边走一边嘆息道,“秋风发展日短,想將耳目遍布整个汉州都要更多的时间,外州情报就更不必说,真不知道那个云百楼的阴灵是如何做到的。” “秋风的发展速度可不慢了,太守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的手段也著实不俗,”赵无忌道,“阴灵的建成也不是一年之內的事情。” “可秋风的背后,是如今这一个强盛的离郡给她的全力支撑,”洛川摇头道,“而那云百楼的阴灵,则是暗地里偷偷摸摸就成长起来的怪物,难度上不可同日而语。” 罗江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武州总归还是远在天边的事情,咱们还是先管好近在眼前的事情为好,”他看一眼洛川,而后问赵无忌道,“那座河玉城下大阵虽然有了,可后方孱弱,仍是一座孤城,后勤补给和战事支援,如何处置?” 赵无忌背著双手边走边道,“伏波江水流湍急,沔水却是条宽敞且水量巨大的河流,藉由那一支水军,可將照水城、沔津城、未名城与河玉城连成一线,只不过需要重修各城通往沔水最近的官道,以及沔水之上的码头,这些工程虽说不小,可那里流民眾多,简单整理出来应当不难,反倒是另一件事,要不要做,还需与太守大人商议。” “哦?”洛川侧头问道,“是什么?” 赵无忌道,“如今永昌之地已归於离郡,便需除了天门山口与上原山口之外更多的通路,而最为重要也最为方便修整拓宽的......”他看向洛川道,“便是离郡古道!”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拓宽离郡古道?”罗江问道。 赵无忌点头,解释道,“离郡古道是伏波山脉北部最为狭窄也最为险峻的一处所在,贯通这样一条古道之初即便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修炼者,仍旧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十分不易,此后数百年间,古道又经过了许多天然与人为的变动,再在近三四百年间荒废,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条古道,连通离郡盆地的上原城地界,与永昌之地的益城地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连续两次的南夷北上都要借道於此,就可以证明,”赵无忌道,“若是可以將此通路拓宽重建,再在其中关键位置修建,刻画了法阵的层层关隘,则兽潮轻易借道便可直通我离郡腹地的事情就难以复製,同时连通离郡盆地与永昌之地,方便两地商贸往来,也是大大的好事。” “可以,”洛川没有多少犹豫便一锤定音,“军务处方面研究其中地形与未知,儘快做出规划来,赵叔叔再与竇郡丞那边商议耗费与日程问题,最后与我確认。” 赵无忌道,“好。” 罗江则想起了什么一般问洛川道,“前些时候听说此番大战,离郡古道上那隱剑峰游仙门一脉受创严重,朝会上也未曾听你说起。” 洛川道,“虽说如今境內各处山上宗门掌教皆为我离郡郡师、道官,可到底与离郡朝堂不是从属关係,在朝会上討论他们的事情並不妥当,我已令郡丞府衙擬定对各大宗门的封赏,不日確定之后,就可以公告全郡,”他扭头看向罗江道,“此番大战,苍顏剑宗、听风阁,以及百兽山,全都受创不轻,可不止是一个游仙门。” 罗江点了点头,“山上宗门所求与我世俗又有不同,总不能封地於他们。” “自然不能,不过永昌孟氏宝库里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与各大宗门分分罢了,”洛川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转头继续对赵无忌道,“此次战后的晋升封赏之事,有人满意,自然就有人不满意,军务处方面要考虑周全,提前安排,知会安抚,包括陆將军回调中枢之事,今日朝会之上没有直接敲定,就是要给这件事留出时间,务必慎重。” 赵无忌点了点头。 罗江则道,“这一次大战之后军方的晋升,涉及各军人员晋升与调动太多,虽说以军功论自然没错,但確实难免嫉妒和不满,其中最麻烦的就是百通將军洛天语了,虽说他在战功方面不如陆东风,可毕竟是洛氏贵胄,前后辅佐两任太守,稳定超纲,劳苦功高,按理说也可以回调中枢,若能將他率先安抚得住,其他人诸如郑仓城裨將沈诚之类,纵是再有不满,也不敢造次。” 赵无忌斜瞥了罗江一眼道,“如今太守大人在离郡军方的威望之高,便是不去做这般安抚之事,也定没有人敢心怀不满,何谈造次?!论功封赏,这是离郡立军数百载最大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只不过太守大人能在封赏確立之前,先一步想到安抚各军上下,乃是格外的关怀,当使其人感念恩德罢了。” 罗江一笑道,“郡尉大人说得是。” 洛川想了想,道,“其他人倒也罢了,百通將军洛天语那里我会亲自去信,其他人则由赵叔叔代劳吧。” 赵无忌道,“是。” 洛川看一眼不远处的水上宴客厅,忽的一嘆道,“其实今日所谈诸多事情,虽说也多有麻烦些的,但到底皆有办法可想,至多便是需要时间罢了,唯有一件事,我不曾说,却是最最艰难。” “何事?”罗江诧异问道。 赵无忌则跟著轻轻一嘆,“粮食。” “不错,就是粮食,”洛川点头,看向不似过去这些天一般阴沉,而是渐渐浅淡了的云,“如今乱世,天下格局一日三变,可粮食却不是一两日就能长出来的,何况战爭不断,流民四起,能够安心种田的百姓总是越来越少,往年来看,江州惯常是海量向外售粮的,如今不说汉江雅水被封锁,就是两江通畅,恐怕也没有多少粮食对外了。” 赵无忌摇了摇头,罗江也无言以对。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著入了水榭宴客厅,吃了一餐,各怀心事。 第九百八十九章 笑谈一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八十九章 笑谈一郡 一连十日,日日早朝,离郡太守的归来让离郡各个府衙包括军务处,都飞快的运转起来。 无数来自中枢的旨令发往各方,在上上下下许多的官吏执行之下,为离郡各方无数的流民与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甚至於命运的转折性的变化。 这些都是如今的离郡,权力高度集中带来的优势。 从上到下,从中枢到地方,根本没有人,敢丝毫忤逆那个年轻人的意志。 就在离郡这台巨大而恐怖的机器高速运转的同时,河玉城大捷的消息以一个非常惊人的速度传遍四方,无数的百姓开始谈论起那个才刚登位不久的年轻太守,谈论著那一战每一点经由贵族家读书人或者市井说书人,透露於民间的细节,感嘆著,甚至质疑著,他所创造的神话战绩,以及那战绩背后,一个个仿佛开始闪耀光芒的名字。 而关於那一战更加具体的情报,则通过各种各样的或公开或隱秘的渠道,陆续传到了天下各方,各个权力执掌者们的手中。 西北武州,金城郡的首府金城,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金碧辉煌的大城。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中原之地不同,土色的砖墙配上金色的圆顶,复杂的雕围绕狭长的窗户,一排排,一座座,立在道路两旁,好像一座城堡之城。 居於城市正中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群,是属於金城郡太守的府宫,这里与城內百姓的房屋有所不同,除了更加密集和高耸之外,所有的墙壁皆为白色,所以民间百姓也称这里为,素宫。 素宫之中位於前殿之后的,是一座守卫森严的极其高大的四方殿阁,殿阁层层缩小,看起来不过六层,却有近十丈高,整座殿阁,都独属於金城郡太守一人,寻常人便是宫中侍者和护卫,甚至后宫的女子,未得太守令,擅入其中也是个死字。 除了一个人,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的独女,崑崙白仙姬天衍的弟子,江月影。 这个在西北武州如今人尽皆知的名字,在金城郡,尤其是金城的许多人看来,却是禁忌。 如同许多人敬为死神的,那个天人。 此时的江月影,迈步走入那座至高殿阁,她身后跟著的护卫自然而然的停下,而殿阁四周守备的所有人,哪怕是中三境的强者,都齐齐下跪,沉默行礼。 进入殿阁,身后殿门缓缓闭合,视线便是稍稍一暗,大殿一层足有两丈多高,空旷得好像黄昏的广场,江月影穿一身深沉的玫色长裙,黑色的小袄边角处点缀著金色丝线织成的纹,浅淡的头纱之下,一根粗长的辫子若隱若现,她眉毛如剑,眼眸明媚,如同雪山之下的湛蓝湖水,圣洁而冷寂。 迈步上楼,直到顶层,在可以俯视全城的阳台上,见到了那个一身装扮好似世外修行之人的,俗世太守,江流石。 “回来了,”江流石回头去看,眼神之中的温情,与平日里铁血太守的模样大相逕庭。 江月影俏皮似的笑著点头,然后迈著轻快的脚步来到江流石身边,仰头道,“爹爹,女儿已是入了三境的。” 江流石伸手在江月影的头上轻抚,而后道,“崑崙仙境,自然有些不凡,”他看向自己的这一座金城,淡淡问道,“云城的情况,如何?” 江月影面上微笑不变,道,“马融,是个挺有意思的读书人,我看过了,他的字写得確实不错,我从他悬掛在寢宫的三幅字里选了一幅最喜欢的,带回来送给爹爹,”她稍稍偏了偏脑袋轻嘆一声道,“可惜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不够果断,我接连斩了他两个儿子,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嗯,”江流石一挥手,一只刚刚落在他阳台之上的鸟雀便爆散成一团破碎的羽毛,被高处的风吹散向远方,“云山郡朝堂之上一眾臣属,如何?” 江月影轻描淡写道,“是有几个铁骨錚錚的,已经先一步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消失了,就算是他们养在府外的野猫,都没有留下一只,所以朝堂之上的事情进行得自然顺利,说到底那云山郡的朝堂之上都是些读过书的人,总是聪明也惜命的。” 江流石问,“军方一脉的那几家呢?” 江月影道,“方才说过铁骨錚錚的几个里头,当有两家是爹爹想问的,除此之外,也就余下杨、刘两家,这两位家主都是读过书的,比较讲道理。” 江流石听到这里才侧头去看江月影的笑脸,“你还是让崑崙的人出手了?” “没有,”江月影道,“云山郡马家的天下已然走到了尽头,何必再搭上崑崙的人,云山郡有的是人愿意为我江家做牛做马。” 江流石问道,“你承诺给他们什么?” 江月影微微一笑,“我只是承诺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天下。” 江流石若有所指的道,“哪里都不缺少野心家。” 江月影道,“只有將全天下的野心家聚在一起,才有对抗四夷万妖的力量,靠那些腐朽的,怯懦的,过惯了舒心日子的马融们,永远不可以。” 江流石微微摇头,伸手一招,便有一封信笺从远处的案几上飞来,落在他的两指之间,“这个人,恐怕就是中洲年轻一辈里,最大的野心家。” “哦?”江月影笑著接过那封信笺,一边打开一边问道,“比那......”她的声音在看到信笺最开始的几个字后戛然而止,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散去,直到看过了两遍,才道,“中洲第一个让三郡合一的,竟然是西南汉州的离郡太守,竟然是......他......” 江流石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道,“吕祖仙逝之后,这天底下没有任何势力敢小覷了南夷六大宗门,他能从南夷手中收復河玉城,说明在他的背后,有著不弱於甚至强於崑崙的力量......” “他没有,”江月影分明陷入了沉思,“师尊曾说,在真正的大时代到来之前,天地间一切的变数都只是表象,是镜水月,是浮光泡影,十有八九......”她轻咬了一下嘴唇道,“他是入了旁人的棋局,充当了別人的过河卒子......” 第九百九十章 山岳神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章 山岳神秀 吕祖仙逝,在经歷过短暂又突兀的皇权更替之乱以后,繁荣昌盛了九百载的中京城,快速恢復了往日的繁荣。 除了一片因为失去了各郡质子而稍显寂寥的小小街区以外。 一切都仍是原来的模样。 京城的百姓自有一股子京城百姓独有的轻鬆洒脱的劲儿,见多了听多了皇权更替里面儿的齷齪,就没谁会把眼下这点小小波折真的当回事儿。 九百载的大鼎,还能亡了不成? 哪怕北面边境上似乎有妖夷侵犯的传闻,哪怕南面的边境线上也丟了一两座城池,又或者哪里听说有大妖过境,哪里听说有龙族走江,都是小事。 至少这中京城里的日子是变不了的,早起喝个豆汤来个油饼,晚上来碗肉酱面外加两头大蒜,大街小巷里引车贩浆的从来没有少了生意,达官贵人们的府上日日笙歌也从来没有少了进进出出的歌姬。 除了今年的冬天,在阴暗的角落里流民乞儿確实多了些,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中京城终究还是往日的中京城。 皇宫,御园。 因为年轻皇帝才刚刚完成了大婚,后宫嬪妃也不过来自权贵家族的寥寥数人,而前任皇帝的诸多嬪妃又被如今的太后娘娘集中安顿到了皇宫一角,不能隨意走动,往日里颇为热闹的御园,就成了如今这般冷冷清清的状態。 初冬季节的萧索,在这里体现得十分明显,树叶早已脱落光了,儿衰败,草儿枯黄,就连池塘里的锦鲤都无精打采的,让人不喜。 池塘边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数十人歌舞的亭子里,只孤零零的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容貌倾城,珠光宝气,正端坐於柔软座椅里,纤纤玉手优雅的剥著一颗紫色水果,正是如今大鼎地位最为尊崇的皇太后,钟神秀。 而坐在她身边一双眼睛无神的盯著池塘里鱼儿的龙袍男子,则是她的儿子,大鼎如今的皇帝陛下,李道。 钟神秀將那紫色水果的果皮剥得乾乾净净,递到李道的嘴边,见他连吃东西时候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道,“左右也是几天前的消息了,何至於让你记掛到今日?” 李道表情麻木的吃下那水果,味同嚼蜡一般的咀嚼著,目光就如同被他盯著的鱼儿的眼睛一般,“那个离郡太守,叫做洛川的,登临太守之位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与我登基的时间相仿,何以就做到了如今这般的地步?” 钟神秀又拿起另外一颗紫色水果认真剥皮,没有立刻就回答皇帝的问题。 李道果然没有完成他的倾诉,就那么呆呆的继续道,“他一战夺了安陵,还可以说严氏本就事实上失了太守的权柄,如今又夺了永昌,难道说那人杰辈出的孟氏,也早已不復往昔?可分明就在数年前,我还曾听父皇与兄长说起,西南汉州最麻烦的,不是离郡洛氏,不是河內郡申氏,更不是广郡云氏,恰恰就是那永昌孟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李道喃喃自语,蹙眉出神,“更不必说这一次,他既没有启用那陆东风,又非是倾起全郡之兵力,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止步於益城的时候,他却轻而易举的,那么轻而易举的,就从南夷的手上收復了河玉城......!”他看向他的母亲,问道,“莫非那一伙侵占了河玉城的南夷是假的?可若是假的,他们又如何能够从永昌边军的手上夺下那座边境大城?!” 钟神秀將手中再次剥好的紫色水果塞到李道的口中,瞥了他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觉得那离郡太守会止步於益城,”她再次拿起一颗紫色水果剥著,十分认真,“他年轻气盛,又刚愎自用,做事总是不留余地,这样的人,就算一时运气让他打出了些成绩,也终究是不足为虑,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运气会一直好,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道理。” “可是母亲,”李道瞪著眼睛看向钟神秀,上身稍稍前倾,“西南汉州安阳郡的南口城,收復不了,西北武州和东北常州的北部边境屡屡被妖夷侵扰,乃至於屠城灭镇,百姓死伤不知凡几,那山南郡太守姬重心除了屡屡上书为自家请功以外,可有任何建树?莫非是他们这些太守家的贵种,又或者他们家的满朝文武,甚至於山上的那些大威高人,全都缺了运气?!” 他缓缓靠回椅背里,“那离郡太守洛川靠得,恐怕不都是运气......” 钟神秀这一次没有理会她的儿子,而是將手中的最后一个紫色水果塞到他的嘴里,从袖里抽出一条洁白丝巾擦手,“京南郡太守徐长辉的儿子,你可见过了?” “见过了,”李道隨意的嚼了两口水果,便囫圇咽了似的,復又看向池塘隨意道,“是徐长辉的嫡长子,態度谦恭到甚至有些谦卑,不住的说些好听话,甚是无趣。” 钟神秀將擦了手的丝巾丟掉,便有一个黑影突兀的出现,將那丝巾接住之后又突兀的消失,听了李道的话,她微微一笑道,“京南郡首府丰城,乃是渭水出关之地,是连通京州盆地与江州的门户要道,那徐长辉这般识趣,也是他京南徐家的福气,陛下准备赏他个什么?” 李道听到这些话才稍稍正色,沉吟片刻道,“徐长辉忠勇护国,封辅国大將军,晋县公,当可令他满意。” “陛下所封,可不是求他徐长辉一个人满意,”钟神秀摇了摇头道,“徐长辉该是一面招牌,这样一面招牌,只封个县公显得小气,不如郡公。” 李道有些无趣的泄气道,“那便听母亲的就是。” 钟神秀看他神色,也知道他心中所想,没有多劝,又道,“那离郡太守洛川不也已经派遣了质子来京?” 李道冷哼一声道,“天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一个人,还不如像外公说得那般,派条狗来!” “质子这个东西,派了就是派了,”钟神秀淡淡道,“既然京南郡太守徐长辉遣质子来京有赏,这个才刚大败南夷的离郡太守洛川遣质子来京,自然也该有赏。” 李道闻言看向钟神秀,“我们才刚破例封了他做汉州刺史,如今还要封赏他?!” 钟神秀平静回望道,“陛下圣明,有过则罚,有功则赏,如此,天下人心才能聚拢。” “那便赏吧,”李道摆了摆手道,“母亲想如何赏便如何赏!” 钟神秀轻轻一嘆,还是道,“理该与徐长辉相同,”她见李道已经扭过头去看向他处,便又道,“西北武州金城郡太守江流石,陛下可去信一封,让他效仿离郡太守遣质子入京,如此,则武州刺史与辅国大將军和郡公之位,也有他的一份。” 李道猛地转过头,提高了音量道,“母亲可是要將我大鼎的封赏当大白菜一般卖了?!!” 钟神秀柔和了声音道,“京州八郡,我们如今只得其三,五关一城,现下可算八分安稳的也不过两处,其它三处倒也罢了,常寧郡的散关没有握在我们手中,西北武州那个野心勃勃的青郡便就存在长驱直入关中腹地的可能,让我不能安心,我们必须要在青郡之后,为他们找到一个敌人,让他们投鼠忌器也好,担心腹背受敌也罢,不敢轻举妄动,给我们更多一点的时间,道儿......” “好了好了,都依母亲便是!”李道一边说著,一边转身就往后宫走去。 只留下钟神秀孤孤单单站在满园萧瑟之中,富贵华丽得,如同一个梦。 第九百九十一章与我无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一章与我无关 东北常州。 原本属於边郡山北郡中部地区的首府同城,如今归属於山南郡,成了山南郡的北部边城。 再往北,已是一片荒芜,连一个人都不可能再有了。 同城的城墙,高耸而厚重,北面城墙之上,沟壑坑洼,间有焦黑腐蚀的痕跡,明显是新鲜留在上面的,战爭的顏色。 此时的北城门楼上,城墙垛边,站著一个穿了明光白甲的魁梧男人,他长发高束,不戴头盔,眉毛浓密,眼睛匀长,留著一点短须,看起来自有一股威严,双手压在面前的宽大重剑之上,以剑拄地,瞭望北方,不知在思考著什么。 在这样的北方,初冬的寒意早已凌冽刺骨,刮在人的脸颊上,活似要生生剜去一块皮肉。 城墙之下,一队精锐士卒护卫著一个穿了將军鎧甲的大汉匆匆而来,城门边驻守的士卒遥遥的向他行礼,也只是一挥手应了,便大步而过。 那將军国字脸庞,浓眉长须,腰挎重剑,走起路来虎步龙行,来到城墙边上回头压了压手,身后精锐便如施展了定身符一般停在原地,任冷风吹过,不动分毫。 將军自己则快步上了城墙,来到拄剑的魁梧男人身边,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涌现笑容,一抱拳道,“姬河心,见过兄长!” 拄剑的魁梧男人扭头去看那自称姬河心的將军,见他脸上唇上都有了乾裂的痕跡,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清瘦了。” 姬河心闻言嘿然一笑,拍了拍胸膛道,“这如何能叫清瘦,分明是比在济城时精壮了许多,只是那时日日玩乐,早不知这同城,才是好男儿该来的地方罢了!” 拄剑的魁梧男人面上露出一点笑容,再在姬河心肩上轻轻拍了拍,而后仍旧双手拄剑,去看北方,“近来北夷来犯的,应当没有那么频繁?” 姬河心与魁梧男人並肩而立,同样看向北方,“已无大妖露面,零零散散的,试图趁夜潜入城內的,倒也不足为虑。” 拄剑的魁梧男人点头道,“此前那一战,山上客们虽说是输了一筹,可到底也让北夷方面损失不少,如今他们又將视线投向了苍山郡,我们这边的压力自会小上许多,可如今这世道,切不可掉以轻心,看护大阵的人,更要小心一些,万不可如南面那河玉城一般,遭了算计。” 姬河心点头,面上神色谨慎了许多,嘴里的话却仍是那般模样,“兄长放心,我安排了不止一人从多个方位看护大阵,决计不会让大阵出了岔子,何况北夷不似南夷阴险,那种手段,以它们的脑子也未必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魁梧男人问道,“倒是那河玉城,这几日听说,是失而復得了?!” 拄剑的魁梧男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离郡太守洛川亲征河玉城,大胜,收復河玉城之余,將南夷再度赶回了十万大山。” “嘖嘖嘖,”姬河心用力握住腰间重剑的剑柄,摇头讚嘆道,“竟是真的收復了河玉城,这个离郡太守似乎也才刚登位不久,年纪轻轻,著实了得啊!不过......”他又疑问道,“南夷也非是没有天妖坐镇的,那河玉城被收復,就没有引得后续天妖报復?” 拄剑的魁梧男人摇头,“那一战,应是有天妖出手的,然而,南夷还是败了。” 姬河心驀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呆呆盯著北方苍茫的天地,久久不能言语。 拄剑的魁梧男人见姬河心不再言语,便侧头去看了看他,轻声道,“我人族占据中洲沃土已有九百载,自然不可能真的只靠了吕祖一人,人族底蕴亦十分雄厚,只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河心看向魁梧男人,魁梧男人却看向了北方。 “兄长,”姬河心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不过......什么?” 拄剑的魁梧男人轻轻一笑,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面前这惨澹的天地,“只不过与我们无关。” 姬河心却笑不出来,半晌沉寂,才又挺了挺胸膛,重新与魁梧男人一道並肩看向北方,“与我们无关便与我们无关吧,他们走他们的道,我们守我们的城。” 拄剑的魁梧男人摇了摇头,却也不再说起这个话题,而是道,“城內百姓,可还在逃?” 姬河心点了点头,颇有些沉重的道,“嗯,不过边城嘛,总是养不住很多百姓的,”他看向魁梧男人问道,“南面如何?” 拄剑的魁梧男人道,“已命郡丞府衙通告全郡,不许百姓南迁,可还是有人偷偷跨越边界往南去。” 姬河心深深蹙眉,怒道,“这样的百姓,咱们......” 拄剑的魁梧男人抬手打断了姬河心下面想要说的话,“百姓如此,也怪不得,只恨这世道崩坏,四夷张狂,”他轻轻一嘆道,“只不过,我们也確实不能让百姓继续流失下去,否则那些高高在上的,恐怕就越发不会將目光投注在这北疆山河之上了......” 姬河心点了点头,神情沉重。 兄弟二人就在这城墙上又吹了一阵冷风,拄剑的魁梧男人才再次开口,“江东虞家的战车军已经北上,不日便会抵达同城,届时我会派出一支军队,连同山上宗门以及望川剑修与他们一起,自此北上,直到怒江,探明此间一切妖夷聚集之地,其弱者便横扫剿灭,遇强者则暂避其锋,你作为同城將军驻守於此为大军守好后路,调节补给,不得出城,亦不得延误,切记切记。” 姬河心闻言精神为之振奋,点头抱拳道,“末將,遵太守令!” 他抬头看一眼魁梧男人坚毅的侧脸,忽的冷然而笑道,“兄长如此作为,届时那中京城里的小皇帝,总不能再推脱了该是兄长的封赏!!” 拄剑的魁梧男人道,“这便要先看看他,如何对待南面那位收復了失地的离郡太守了,此前,他可是给那离郡太守找过麻烦的。” “哼,”姬河心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帝国山河破碎,他不能给予支援也就罢了,安坐在中京城皇宫的龙椅上,还要给戍守边疆的有功之臣找麻烦,依我看,和他老爹也是一个模样,根本不必对他们存有任何希望。” 拄剑的魁梧男人道,“离郡太守收復了河玉城,有功不假,可对於中京城里的皇帝而言,他顺势將整个永昌郡收入囊中,大概要更加令皇帝痛恨一些,所以我们且看看吧,且看看,看看这位年轻皇帝和他背后那位太后娘娘,將如何处置。” 第九百九十二章 夜泊秦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二章 夜泊秦淮 江东郡,向来被称作江州第一郡,其首府苏城,便自然是江州天下富庶里数第一的大城,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曾在此留下诗篇,为这里大街小巷的每一块石板每一片砖瓦,都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尤其是那一条名为秦淮的,大江支流。 入夜,才是秦淮河上最为繁荣的时候。 红灯画舫,绿柳游船,河畔小楼,岸边石桥,有欢声笑语往復迴荡,也有古调弦声瀰漫开来,到处都是得意与失意的人儿,似乎没有一处黑暗的角落。 在这秦淮河畔,有一切纸醉金迷的答案。 此刻,在秦淮河最宽敞也最繁荣的一段,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行驶其中,船头不过一个穿了黑布衣裳的船工,假人一般直挺挺的站著,单手撑了一根长杆插在水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小船就可以在船舶眾多的河流中不紧不慢又不远不近的穿梭著,顺流而下,不知要去哪里。 船內布置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船中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与秦淮河上那许多灯火辉煌的大船相比,简直昏暗破败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油灯之下,是张四四方方的矮小桌子,桌子两侧,各自摆放了一个小小的蒲团,便再放不下其它的东西。 蒲团之上,坐著两个人。 年长些的一个,锦衣华服,毛裘环绕,面上鬚髮精修,手上金玉为戒,捧一个银底金盖的精致的鏤空小火炉,姿態淡然,却是江东郡最有权势的男人,太守,虞固之。 而在他对面的,则是个正襟危坐的年轻人。 年轻人衣著素淡,好似书院学子,面向中正,外露傲然之气,此时正从乌篷船一侧斜开的窗口缝隙里向外看,有些困意一般,似是对当下的处境有所不满。 虞固之见对面的年轻人这般神態,也不以为意,自顾自抱著小火炉,舒服的打了个哈欠,道,“西南汉州那边,广郡云家和安阳郡晏家打起来了,你弟弟来信问我,是否要趁机出兵,助申然之夺取素城,你以为如何?” 年轻人想都不想就回道,“便是替那申然之夺回了素城又如何,他能守得住?不必说素城,就是那座丹港,之前若非是安阳郡晏家冒著风险將他们保下,他们也是守不住的,如今广郡和安阳郡都撕破了脸皮,一旦两边决出胜负,丹港的下场也就定下了。” 虞固之道,“丹港的背后站著整个江州世家集团,你觉得云百楼会轻易动了那里?” 年轻人冷哼一声道,“江州世家集团里,有多少愿意为了那座丹港,与如今的广郡死战一场的?父亲也不必再考教於我,我仍是那个说法,汉州的事情毕竟是汉州的事情,咱们掺和太多,恐怕泥足深陷,那边的泥腿子们治政赚钱的本事不怎么样,打仗,可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虞固之一笑,伸手將袖中一张纸条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纸条打开一看,目光便是一凝,道,“离郡太守洛川果真从南夷手中收復了河玉城?!” 虞固之点了点头,“千真万確。” 年轻人皱眉细看那纸条上的每一个字,而后缓缓將那纸条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如此,恐怕於我江州而言,却是要有些麻烦了......” 虞固之再次点头,將那纸条拿起来,送到油灯上点燃,看著它一点点燃烬才脱开了手,任由灰烬落在桌面上,“中洲五大州,除了居於核心腹地的京州以外,唯有我江州一地不曾被四夷入侵,这是好事,幸事,可长远来看,也未必就全是好事全是幸事。” 年轻人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虞固之继续道,“江州世家富裕,便难生出警惕之心,江州百姓富足,就难诞生勇武之士,无外力入局,江州世家维繫了九百载的平衡难以打破,无外敌入侵,江州各郡延续了九百载的情谊也不容破坏,如此一来,天下巨变而江州不变,是非祸患,就不远了。” 年轻人抬头问道,“所以父亲让战车军北上抗夷,也是为了练兵?” “一方面是为了练兵,”虞固之道,“没有见过血的军队,都是不成熟的,装备得再精良,也是土鸡瓦狗,如今我不惜粮草耗费,一批又一批的士卒送去北部边境又回来,甚至於战车军都能捨得,自然是要用北境的血与火,为我江东郡锻造出一批可战之兵。但更重要的,是名。” 年轻人诧异道,“名?” 虞固之点头,“和平年代,如我等一般的家族,要那虚名至多不过挣一挣面子,无关紧要,可如今乱世,一个人名声显赫,其影响力能够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根本难以估量的,”他稍稍停顿,想了想,还是以那人为例,“离郡太守身边,有一支纯粹以望川剑修组成的队伍,此事已然不是秘密,你以为是什么,让望川剑修们前赴后继的跑到他那里,为他卖命?不过就是一个『名』字。” 年轻人越发的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醒转过来,肃然问道,“父亲,你......可是有逐鹿中原之心?!” 虞固之没有正面回答年轻人的问题,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恩儿,你觉得我江东郡,若是没有逐鹿中原之心,在这样的乱世终结之时,会是个什么结果?” 年轻人认真思索片刻之后道,“好些的结果,是在合適的时间归顺新朝,则我江东虞家仍是江东虞家,坏些的结果嘛......至多便如西南汉州那几家大姓一般了。” 虞固之细数出来,“西南汉州的那几家,安陵严氏,主支灭尽,旁支几乎再无復起的可能,永昌孟氏,家主肉袒出降,就算保有了一定程度的自有,也是背尽了骂名,生不如死,河內申氏,死的死,囚的囚,独留一个申然之,也是丧家之犬,復仇无望,可你道你所谓好的结果,真的就好了?” 年轻人不禁一震。 虞固之摇了摇头,道,“所谓归顺新朝的前提,是你知道,这天下最终归於谁家,可这种事情,你能提前知道吗?若是等到大势已定,你再去归顺,你以为新朝还能善待於你?就算你孤注一掷,又押中了大宝,可乱世里杀出来的新朝,能容忍你江东虞家仍是江东虞家?到头来,终究还是个永昌孟氏一般的结果,只不过稍稍体面了一些罢了,这还是新朝新君仁德厚重的情况下,换上一个杀神,你以为能有了好?” 年轻人无言以对。 虞固之轻轻一嘆,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乌篷船,“你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常带我来这艘船上坐坐,不是为了让我体会寻常百姓人家的生活,而是让我將姿態放低,所谓不虑胜先虑败,凡事有此准备,才能常胜不衰,今日,我带你来此,亦是如此,今日之乱世,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再以江州强郡自居,我们,必须要思虑更远,才行。” 第九百九十三章 十万寒冬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三章 十万寒冬 十万大山,近来很不太平。 自东向西,一场席捲整座十万大山的浪潮,不受控制的波盪开来。 大量的妖物肆意的捕杀,逼迫著密集的野兽们没了命的奔逃,奔逃中的食肉动物,又要將食草的当做口粮,引发一轮轮无有休止的杀戮的波涛。 妖物们彼此也不能和平,它们彼此廝杀,驱逐,用暴力重新圈定自己的地盘,在一个个地盘尚未成熟稳定的阶段里,边境线上的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而这种混乱的蔓延,就好像一组多米诺骨牌联动了十组,十组又联动百组,到了最后,已经是一种谁都无法估算的局面。 再加上寒冬已至,死亡,就成了十万大山里当下最大的主题。 可南夷六大宗门,甚至於宗门重地就在十万大山之中的万虫谷,都不曾理会。 没有谁在乎十万大山里的血腥杀戮,那些生命的消逝,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的眼里,就像是春去秋来,草的寂灭与復生,自然而然,微不足道。 这一日清晨,离郡南疆以南的十万大山深处,甚至於接近南夷平原之地的地方,一座形似葫芦的山谷外,迎来了又一轮狂躁的似乎是在迁徙的兽群。 兽群自东而来,多是食草的牛马麋鹿,间或也有大象与山羊之类,各自以种群聚集,彼此分离又並不远离,一群群小心警惕的穿过山谷,在结了霜的山林之间若隱若现。 可如此数量的兽群集中迁徙,却不能让葫芦山谷內聚集的人类狩猎者感到丝毫开心,他们在为首几个雄壮男人的带领下,聚集到山寨厚重的木质寨墙上,弯著腰,將自己的身形藏在木质寨墙之后,將手中握著的各式各样的原始武器藏在身后,紧张的盯著山谷里的每一个方向,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为之震动。 而这样压抑的氛围,自然也引起了山谷里妇女老幼的担忧,妈妈们將好奇张望的孩子们拉拽回简易的房屋之中,老人则聚集在一起,坐在已然熄灭了的篝火堆旁,闭目盘膝,双臂合抱,好像是在向神灵祈祷,又像是迎接属於自己的宿命。 寂静而苍凉。 忽然,遥远的东方山林之中惊起大片鸟雀! 继而,一声爆响惊醒了所有尚且沉睡的生灵! “轰!” 山谷內,寨墙之上的男人们惊得汗毛直竖,女人们则只能死死抱著孩子,在心中祈祷。 山谷外,原本小心迁徙的兽群受了惊一般,没了命的朝西方逃窜,有些甚至於连族群之中的幼崽都顾不上理会,任凭受了惊的幼兽四处逃窜,最终与迁徙的兽群主体脱离,最终十有八九是个悽惨的结局。 乱,一切都乱了套。 爆响声越来越近,伴隨著响彻山谷的兽吼声,好似两头绝世凶兽在山的那一头一次次的碰撞,撞得地动山摇! 等到山林间的野兽能跑的都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腿软身重,只能躲在某些山石之间的缝隙里,或者乾脆寻一处藤蔓密集的所在藏著,那爆响与兽吼声已经来到葫芦形山谷外! 寨墙上紧张的男人们死死的盯著远处山谷入口的位置,然后,就看到那里突然炸起一列烟尘! 就好像一块陨石硬生生撞入了这座山谷,直撞得树木断折,碎石崩飞,最终撞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之上,发出一声巨响,才终於停止。 山谷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寒风萧瑟,將扬在空中的尘土吹散。 葫芦山谷寨墙之上视力最好的一个才猛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著突出的山石那里,用强自压低了的声音道,“是头象,妖物!!” 眾人当中为首的將手指竖在唇边,眼睛看向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就在那头巨大的小山一般的象形妖物的对面,一棵並不起眼的大树枝头,一只小巧的纯黑色的狸猫出现在那里! 它是那样的小巧,以至於让视力不足够好的人们,甚至会误以为它只是那粗壮树干上的一块焦黑的斑纹,或者一块枯死的树叶! 可当寨墙上的男人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的时候,似有所觉的,它便也將视线投射到这座寨墙之上,一剎那的对视之后,它的身影便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那濒死的巨象头颅之上,它轻轻的抬起爪子,好似挠痒痒一般朝下挥了挥,便有三道墨绿色的爪风一闪而过,將巨象的半颗头颅,连同其下的山石一起切割开来!! 於是,巨象才刚刚抬起一点点的长长的鼻子,轰然落地! 也就在巨象长鼻落地的同一时间,那黑猫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见! “小心!!” 寨墙之上,为首男人的惊呼声还未落地,耳中就已听到呼啸的风声,从自己身畔划过!! 男人们脚下厚重的,以原木为桩,又以土石填充其中的寨墙,就好像纸糊的一样被斜刺里切开三道缺口,而与那三道缺口一同被切开的,还有三个被切成两段的男人!! 鲜血四溅开来,惨號声响彻寂静的山谷,一眾精神紧绷的男人才纷纷从即將倒塌的寨墙上,向內里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在为首男人的一声呼喝之下四散开来,各自持矛持弓,指向寨墙的缺口处,瞪著或惊恐或愤怒的眼睛,看著烟尘之中那个渺小的,好像隨便一个人隨便一击就可以將其击杀的黑猫,好似看著一个踱步的死神! 黑猫好整以暇,竖著尾巴,悠然迈步走入寨中,看都不看一眾持械戒备的男人,就像在审视自己新的老巢一般,东看看西看看,看了有一会儿,才將目光盯向一眾人里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 为首的男人只感觉好似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肩上,只能咬牙硬撑,直到再也撑不下去的前一刻,將心一横,身形猛地一矮,持矛就朝那黑猫冲了过去! 可就只是矮身的一瞬间,甚至於迈出去的第一步都还没有踏在地上,就被一道墨绿色的爪风竖向里切成两半,一声不吭就死得透了! 那爪风去势不减,又將其身后一条直线上的一切都切割开来,最后烙印在山体之上,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一剎那,四周所有男人才刚刚因为首领而鼓起的勇气,又散得乾乾净净...... 黑猫似是人性化的笑了笑,继续迈步向前,可下一刻,却好似受了惊的小猫咪一般,猛地拱起了身子,浑身黑毛倒竖! 它利爪死死扣在地面上,扬天呲牙!! 如遇天敌!!! 第九百九十四章 异种黑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四章 异种黑猫 十万大山,葫芦山谷的上方,一颗燃烧著的金色的陨石划过天际,带著无匹的威势,朝著葫芦山谷所在的城寨內砸来!! 山谷城寨內,那只黑猫明显现出惊怒之色,它爪子死死扣入脚下石块,身体四周墨绿色的妖气如同龙捲风一般旋转起来,带动著城寨內晾晒的毛皮衣物,和细小竹竿之类,都隨著飞上了天! 与此同时,被黑猫四爪死死扣住的石头表面竟然奇蹟般的生了植物,那些植物隨风而涨,渐长渐粗,最后化作一个枝干组成的牢笼,將黑猫完全包裹在其中,看不见了! 城寨四周的男人们见此状况哪里还会停留,连忙四散逃开。 可还不等他们逃远,天空中的金色陨石就已经落下地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土石崩坏!! 剧烈的妖气碰撞,带起猛烈的妖气衝击,將距离近些的房舍连同其中的人都一起吹飞了去! 金色的火焰迸射开来,但凡碰到一点火星,便是坚硬的石头都要被灼出一个大坑来! 而四散飞射的木屑枝干,亦如同飞剑流矢一般,能够直直插入木质樑柱之上寸许深! 爆炸的尘埃之中,一个分明稚气的童声怒吼道,“大胆猫儿,竟敢犯我葫芦城?!没看到城外有我日月湖的標记吗?!你......咦?!!” 那童声的主人似是忽的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停顿了一下,继而周身再次爆燃起金色的火焰,让这山谷城寨之中的气温疾速上升,“討打!!” 金色的火焰与墨绿色的妖气撞在一起,再是一声爆响之后,尖厉的惨叫声响起,伴隨著尖叫声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倒飞而出,將厚重寨墙撞碎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落入山谷之中! 灰尘尚未散去,那浑身燃烧著金色火焰的身影便追了出去,落在一棵高大的桑树上,收敛了周身的火焰,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穿著赤红小袄的男童来,正是曾追著江清韵入了中洲,又与洛川同行了许久,在河玉城外分开的日月湖散人,九靑! 此刻的九靑正瞪大了眼睛,低头瞧著树下那土坑里,正低头躬身朝他呲牙嘶吼的黑猫,尤其有些惊讶的看著黑猫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一湛蓝如水,一碧绿如玉,呈现出诡异的鸳鸯眼模样,十分特別,不禁问道,“你从哪里来?” 黑猫目光中展露出来的人性化的东西让九靑知道,它的灵智定然能够让它听懂他的问话,可它除了满心的戒备,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六大宗门的,”一个有些縹緲的好听女声在九靑身边响起。 九靑没有任何意外的扭头仰视身边那个仙鸟一般高傲的昂著下巴的女子,看著她白色羽毛面具下那一双冷淡的眼睛,诧异道,“小姨如何知道的?” 若是洛川在此,当可以认得出来,被九靑叫做小姨的身形姣好的女子,乃是曾在益城之战里於天空中出手,后来又在六凤山与涅泽一同截杀於他的日月湖长老,名为茉莉。 此时的茉莉看起来无甚变化,背后雪白的羽毛披风隨风微动,俯视树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蜷缩成一团,变得乖巧可怜模样的黑猫,好像在看一块寻常的石头一般道,“它这样少见的妖物,若是六大宗门里豢养的,定然会在它体內留下灵魂烙印,可它的灵魂却极其乾净,该是生长在这十万大山里什么地方,自家成长起来的异种。” “异种?”九靑闻言越发诧异的歪头去看,“它已是六境的了吧,这般境界,就是寻常妖物,只要生活在十万大山里,就该是在六大宗门掌控之下的,何况它还是异种,怎会不属於六大宗门?真叫个奇怪奇怪,不过如此倒也说得通了,我方才一怒之下也未如何留手,它竟接了下来,要是不动用法宝,我想要將它擒下也真要费些功夫呢。” 面上仍是一副冷若冰霜模样的茉莉,却將一只纤细洁白的玉手握到九靑的脸蛋上揉捏,目光在黑猫小小的身躯上扫量,“该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又是水木双系的异种天赋,以水养木,木系妖气当是有了十足六境的实力,而那水系则多用於滋养木气,因此水系妖气也就二三境的样子,它这样娇小的身形,本就不打眼,又有个二三境的水系妖气做掩护,若非我们恰巧碰见了,谁也不会將它真的当回事。” “哦,”九靑听得认真,片刻之后才察觉出脸上的异样,飞快的摇头起来,將茉莉的手挤开,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黑猫道,“你,杀了我葫芦城的人,破了我葫芦城的寨,本来该是要你赔命的,可念在你身为异种,也是天地垂怜的,又被我打了一顿受伤不轻,就让你走吧,以后切不可再来我葫芦城了,听见了吗?” 蜷缩在那里的黑猫看一眼九靑,就要起身点头,却忽的听到茉莉的声音,立刻又缩了回去。 “且慢,”茉莉收回自己的手来,看向黑猫道,“六境的妖物异种,按照方才兽群的轨跡来看,也该是自东向西来的,也该是参与了北面那一场大仗的吧?” 她见那黑猫只是蜷缩著身子发抖,便继续道,“那一仗,我妖族联军之中可是连宗主级別的存在都去了的,你这点伎俩定然瞒不过他们,所以你才在战后一路向西逃到这里,该是怕被人寻著了拘你回去,但身在这十万大山之中,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逃避的下去?” 黑猫的耳朵微不可查的转动了一下。 茉莉道,“如今这座天下,已经到了彻底混乱的边缘,若你身后没有站著一方强大的势力,就算你有一天修到了上三境,也於事无补,早晚要给人抓去做炮灰的,或者乾脆被人覬覦了你那一颗妖丹,打杀抢夺了了事,根本没有多余的路子好走。” 黑猫抬起头去看茉莉,眼神之中有畏怯,也有决绝。 茉莉却根本不管它身上的变化,而是道,“可若你身后有了一方强大势力做后盾,情况就大大的不同了,例如我日月湖,身为南疆六大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谁也不敢轻易欺辱我们,否则就是上天入地,无处遁形的追杀!” 她看向黑猫,不像是询问的询问,“你可愿意,加入我日月湖?!” 第九百九十五章 强行压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五章 强行压服 十万大山,葫芦谷外。 黑猫蜷缩著身子,低著头,乍一看还以为是睡著了一样。 可无论是九靑还是茉莉,都能感觉到它体內体外的妖气波盪的十分剧烈,很明显,它的內心正在经歷痛苦的挣扎。 九靑低头看一看那黑猫,又扭头看一看身边的茉莉,有些无趣的看向山林他处的鸟儿虫儿,可只片刻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直接跃上枝头,几个跳跃间返回了葫芦山谷內的城寨。 此时的城寨之中,倖存下来的人们已经聚拢在一起,无论老的幼的,见著一身金色火焰气息的九靑回来,立刻就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行了大礼,口中念诵著些祷告一般的话语。 好似他们跪拜的不是个妖,而是个神明一般。 九靑挥一挥手,便有炙热火气將所有人扶起,“起来吧,”他看向眾人,发现原本他好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几个下三境的武者,已经少了近半,更加让人恼火的是,被他选作头领的三境武者,如今也已经没了,他在精壮男人们中间转了几圈,才有些沮丧的选中了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二境武者道,“你,便是葫芦城里下一个头儿吧,你可要好好用心,把城寨给咱们经营好了。” 被他选中的男人立刻匍匐在地行了大礼,“是,城主。” 九靑又指一指寨墙道,“待会儿我帮你將柱子重新立起,你们再儘快填上土石,不过,我前番去了你们人族的地界,见他们那边的城墙立得要比咱们高上许多也厚上许多,往后这寨墙还是可以再一点点加厚的,”他说到这又摆了摆手,回头去看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有些丧气道,“说这些也没用,按照他的说法,人口不足似乎做什么都是不行的,要多生出来一些孩子,可生孩子也非一时半刻的事情,生下来长大又需要许多时间,真真是愁人的很吶。” 被他选中的男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敢答话,其他人就更是低头不语,目光迴避。 九靑脑子里想著那个男人曾与他说过的种种,只觉得千头万绪,万般艰难唯有自己一个人扛,小小年纪就识得了愁滋味一般,忍不住站在原地,深深的嘆息了起来。 却说另一边山寨之外,树上的茉莉就那么站著,始终极其耐心的等待,没有一点急躁的意思,那黑猫儿则是越来越坐立不安,直到某一个时刻,它一跃而起,抬头警惕的看向茉莉,想要逃,又实在不敢。 茉莉就那样淡淡的看著它,待到它再也不敢与她稍稍对视,才开口道,“加入日月湖,我们不会给你施加灵魂烙印,不会因此影响你的修行,甚至於,我们还可以给你一些修炼上的好处,所谓洞天福地,天材地宝,都是你自家在这贫瘠的大山里到死都不可能得到的,你应该明白。” 黑猫稍稍抬头,目光中的警惕之色甚至更浓。 茉莉继续那般冷淡的说著话,好像一个冷血的商人,“可以在野生的环境里成长到这个地步,果然还是因为你更聪明些,”她稍稍一顿,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日月湖確实不是隨便什么人想加入就可以加入的,我自然会为你戴上一件护身的法器,但你可以放心,那法器寻常时候也就只是个护身的法器,於你有益无害,只有你不服教化,做出有损日月湖的事情来,才会施以惩戒。” 黑猫略略呲牙,以示不满。 茉莉的嘴角微微一翘,周身气势如山岳一般向下一压,声音微寒,“你道我在与你商量?!若是说你不同意,我立刻便將你碾成齏粉,同意的话尚且有些生机自由,如此说话是不是更容易让你听得懂些?!” 那黑猫被压得毛髮倒竖,低头呜咽,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了头颅,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 茉莉轻哼一声,从身后披风最上面的一排扯下一根长长的孔雀尾翎,弯折下来圈成一个环,又將腰间一枚小巧的玉石系在其上,单手掐诀,水系妖气便在空中化作一个又一个字符,被打入了那尾翎的绒羽之中,绒羽被打入字符之后好似有了生命,自己就翻卷著包裹在翎羽中央的杆上,使其越发的像是一个寻常项圈。 隨著最后一个字符打入,一个被新鲜祭炼而成的项圈就此成型,茉莉隨手一丟,项圈便落在那黑猫低垂的脖颈上,她单手掐诀,项圈倏忽缩小,恰恰好卡在黑猫脖子上,不松不紧。 黑猫压抑著叫了一声,却也微不足道,再抬头时,茉莉已经跳下枝头,当先朝著城寨方向走去,便也只好垂著头跟上。 茉莉当先走著,很快便出现在葫芦城寨残破的寨墙前,此时的九靑已经擼起袖子,扛著巨大的圆木往缺口处砸,將缺口处堵了个七七八八,见茉莉走来,便遗憾似的问道,“就要走了吗?” 茉莉点头,“赤霞谷那边的情况十分复杂,我们要先过去做些布置,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九靑站在一根粗大的原木顶上,回头看一看自家这座小小的,甚至在那人口中根本不能称之为城的葫芦城,再度感慨的长嘆一声,拖沓道,“好吧......” 茉莉看一眼九靑身边的缺口,一挥手,不远处两根巨大的树木便被连根拔起,水色妖气闪烁了几下,就將树木的枝枝杈杈全都砍去,再挥手,树木便从天而降,直直插在那缺口上,至少今夜,不会有野兽之类可以轻易进入这里,“走吧。” “等会儿,”九靑跳下寨墙,小跑著去到城寨外刻了“葫芦城”三个大字的大石头旁,翻手之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青色的翎羽,一挥手,將那翎羽打入了石头內里,闭目感应了片刻,才转身小跑著回到茉莉身边,如此,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 茉莉伸手在他头上轻抚一下,回头看一眼那黑猫,一伸手將其摄入怀中抱著,继而化作一道水色光芒,朝著西方飞去。 九靑依依不捨,垂头丧气,再三回头去看,才终於下定决心,朝天空中一跃,化作一颗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陨石,也朝著西方飞去。 第九百九十六章 涅泽甦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六章 涅泽甦醒 比人族南疆更靠南的,是莽莽群山,號称十万大山。 可比十万大山更靠南的,则是平原与山地纵横交错的一片次大陆,是人族口中的南夷之地,也是妖族口中的南疆之地。 妖族南疆,虽然不太规整,其实较为广阔,这里天气湿热,无论山林还是平地,皆是植被覆盖极其茂盛的雨林形態,哪怕在中洲之地已是初冬降临,这里多数地区也还是一片碧绿,只是气温相较夏日降低了一些。 天然的生態环境,不止让植物可以不受限制的疯狂滋长,也让动物们拥有了最原生態的生长条件,弱肉强食,日日往復,便是如此。 妖族南疆最大的水系,来自天水,天水有多支源头,多来自西夷之地,最大的一支来自中洲西北,天水流经西南汉州的离郡,在人族的名字则为苍江。 苍江下游分为三大支,皆从妖族南疆入海,其中最大的两支分流经的肥沃土地,半数都归属於南夷六大宗门中的万毒宗。 万毒宗的宗门重地,位於广袤平原中间一片突兀崛起的巨型火山群,那火山群占地极广,有的呈现纯黑顏色,如同巨大的露天煤山,有的则呈土红色,有的常年寸草不生,如同地狱死地,有的则被低矮草覆盖,看起来与寻常山峰无异。 只有你从天空飞过,才能看到所有这些火山的共同点——山顶皆有巨大的圆形坑洞。 当然,在妖族南疆,能够从万毒宗的宗门重地头顶上飞过还能活下来的生灵,不多。 万毒宗的宗门重地,就建在这一片火山群的山谷之中,依山而建,多数是以黑色的巨石搭建而成,最大的一个石殿,则是由一块天外飞石一般突兀矗立在最大火山之阴的石头整体雕刻而成,那块石头质地极其坚硬,却被凿出了巨大的门窗厅堂,仅仅一座大门的尺寸,就到了十头大象亦可並行的程度,令人咋舌。 这座石殿,在整个妖族南疆,都十分出名,因为这里又被万毒宗的妖称为判宫,但凡够资格被带入这里审判的,没有一个可以活著出来,而其中罪名更重的,甚至於想死都难。 传说其中至今受困的重犯之中,甚至还存在自万毒宗立宗之始便关在其中受苦的灵魂,所谓折磨千载,在万毒宗来说,可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这一日,石殿之外,来了两个妖。 其中一个,若是洛川等人在此,当能认出,那人周身被一团绿色鬼火笼罩,明灭不定,时不时还要从中滴落墨绿色毒液,正是曾在六凤山截杀洛川的大妖之一,名为墨玉。 就站在墨玉身边的,则是个同样穿了绿袍,却长了一张泛著淡淡青色的人脸女子,她眉目狭长,竖瞳漆黑,只有在吐出舌头的时候才能看出她的不同,那不是人类一般的舌头,而是一条毒蛇一般的分叉的信子,若非如此,寻常人见了,也只会觉得她是个营养不良的消瘦少女,不会觉得哪里不妥。 石殿门前没有看守,墨玉却在走到这里以后主动收起了浑身的毒雾鬼火,露出他本来略显狰狞的鳞片满布的脸来,回望一眼又在吐信的消瘦少女,用他刺耳的声音警告气十足的道,“待会儿进了石殿,你最好收起你的这些小动作,免得让人以为你在挑衅,从而惹恼了谁,见到老祖宗之后,更加要小心谨慎,老祖宗没有发问,你一个字都不要说,且隨我行,步步小心,可听明白了?” 消瘦少女飞快点头道,“听明白了,老祖。” 墨玉正待要走,闻言又停下嘱咐道,“进了这里,不可再叫我老祖,要叫长老大人。” 消瘦少女再度点头道,“听明白了,长老大人。” 墨玉这才有些满意,当先走到那石殿门前將手按在上面,片刻之后,石殿大门自內部打开,厚重的巨石之间的摩擦声,引得大地都为之震颤。 门內,却没有任何人。 墨玉率先进入其中,消瘦少女飞快的朝光线略暗的殿內扫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却仍旧被嚇得低下头去,小跑著跟上了墨玉的脚步,亦步亦趋,不敢稍慢。 石殿厚重,阴冷乾燥,十分寂静,两人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路深入,石殿深处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坑洞足有十数丈方圆,黑洞洞的,隱现红光,好似地狱开在人间的门户,又像是吞噬万物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墨玉在此稍作停留,给了身后消瘦少女再多喘一口气的时间,然后就迈步走下了石阶。 消瘦少女事实上哪里能做好准备,却也只能咬著牙硬跟了下去。 墨玉一边走,一边传音到消瘦少女耳中,“石殿之下,分八层......”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消瘦少女便已打了个寒战。 身在万毒宗,她自然知道那个让整座南疆都闻之色变的“炼狱八重”。 墨玉自然注意到了消瘦少女的神情,便道,“如你所想,便是这处地方,稍后我们要去到的,乃是第八层。” 消瘦少女此时已然紧张到了极点,头都不敢抬,只是耳中听著的,来自地下深处的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就让她头皮发麻,何况那些哭喊声中,甚至可能就包含来自千年前的怨愤?! 一路向下,气温越来越高,赤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等到墨玉终於停下脚步,消瘦少女诧异的微微抬头去看,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一座地下岩浆之海,赤色的岩浆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翻腾不已,热浪甚至带著一种刺鼻的味道,直衝她的大脑,让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在那炙热的岩浆之海里,有一座仿佛漂浮其上的土黄色的孤岛,孤岛之上,则是一条捲曲成一个圆盘的沉睡小蛇。 墨玉就站在台阶上,衝著那小岛之上的小蛇恭敬行礼道,“老祖宗,墨玉来见您了。” 火海之上,火毒烟瘴之气瀰漫,间或有呼啸而过却似是被一道无形光幕阻隔的怨魂,將墨玉的声音淹没其中。 可小岛上那个仿佛深度沉眠的小蛇,却倏忽之间睁开了眼睛! 第九百九十七章 八重炼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七章 八重炼狱 八重炼狱,岩浆火海之上,仿佛空气都为之扭曲,让肉眼所见的一切,都有种诡异的失真感。 就在火海孤岛之上的小蛇睁开眼睛的一剎那,始终跟在墨玉身后的消瘦少女,好像被一道光穿透了身体,甚至透过了她的肉身,看遍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一般,惊得她將头死死埋下,一动都不敢动。 那种感觉,好像她化形之后拥有高等灵智,第一次见到墨玉的时候一样,仿佛螻蚁窥天一般的无尽绝望。 “这是......”小蛇开口,声音却是难以置信的苍老,每一点迴响,都是时间印刻的痕跡,“你的晚辈......?” 也就在小蛇开口的一瞬间,整座八层炼狱里,所有的怨魂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拖拽著拉入了岩浆之海,这一刻,怨魂的惊惧怨毒的嘶吼声,超越了先前所有的总和! 但这一切,也都在他们没入岩浆之海的下一刻,消弭於无形。 第八层炼狱,陷入死寂。 消瘦少女忍不住惊惧万分,墨玉则明显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闻言恭敬道,“回老祖宗话,她是我族內晚辈里最出色的一个,名为朱玉。” “朱玉......”那小蛇仍旧是懒洋洋的躺著,一动不动,嘴巴也不见翕动,只是拿眼去看,声音就响彻整个炼狱八层,“你愿將自己的名与她分享,看来该是个不错的苗子......” 它的目光转向墨玉,淡淡道,“自那日至今,多少时日了?” 墨玉答道,“老祖宗沉眠至今,已有近三百日了。” “三百日......”小蛇好似长睡方醒的老人,稍稍有些迷茫,又似是在感慨,道,“已经三百日了......”它看向四周的岩浆之海,一切都如过往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河玉城通道,如今已然贯通到哪里了?” 这一问,不说心惊胆战的消瘦少女朱玉,便是一向在这位老祖宗面前显得颇有些放肆的墨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蛇听不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半晌,才重新將目光投到墨玉的身上,略略沉思道,“河玉城北上,受阻了?” 墨玉轻嘆一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摇了摇头。 小蛇耐心却是极好,又问,“看你模样,让我南夷止步於河玉城的,该又是那个人吧,离郡太守,洛川......” 墨玉这一次乾脆利落的点头,一咬牙道,“不敢欺瞒老祖宗,河玉城......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蛇这一次明显极其惊讶,忍不住將蛇头都微微竖了起来,“丟了?如何丟的?我沉眠之前不是听说,幽谷的那个老东西北上了吗?” 墨玉道,“幽谷长老幽无色確实亲临河玉城,那里也聚集了包括烛火长老在內的三宗强者,甚至於......甚至於幽无色长老还沟通联络,动用三宗宗主北上往中洲走了一遭,然而......河玉城一战,仍旧让那离郡小儿夺了去!!” 小蛇的声音里再没有了先前的慵懒模样,郑重得再次求证道,“三宗宗主全都北上,还是输了?” 墨玉道,“是,不知那离郡小儿动用了什么手段,竟一次性请动了三大人族圣灵强者出手,是以才招致此败!” 小蛇此时反倒已经恢復了平静,思考了片刻之后重新俯臥,淡淡道,“该不止是天上的问题,地上,也当是输了,”说到这里,它竟忽的笑出了声来,“那个老东西,可好多年不曾受此挫折了......” 墨玉闻言恨恨道,“要我说,我南疆六宗北上至今,所谓挫折,全在那离郡小儿一人身上,宗主此番北上就不该听那幽无色的,若是將杀招集中於离郡小儿一人身上,偌大一个离郡此刻说不得已然分崩离析,哪里还有河玉城之败这样的事情?!” 小蛇微微摇头道,“离郡太守,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若是能够轻易杀死,我们上一次已然得手了,何至於非要宗主出手?何况此间事情牵连甚深,吕祖死后,中洲能够抵挡下宗主的,明面上总共不过寥寥二三人,此番出手的,就当有其中之一,这其中的关隘,不是如你想像那般简单。” 墨玉长嘆,“莫非那离郡小儿就杀不得了?!” 小蛇淡淡道,“杀他,要么顺天应命,要么逆天夺命,都不是简单就能做成的事情,这一次他重夺河玉城都不能要了他的命,就要再等一个更加合適的机会,一个或许......非两军对垒的机会......” 墨玉陷入沉默之中,离郡太守非是凡人,但凡出动,必是大军隨行,甚至於未逢战事根本不会离开离城,哪里会有什么非两军对垒的机会?! 小蛇微微闭上眼睛,明显还有睏乏之意,却也没有沉眠的意思,慵懒问道,“此番你来找我,当有事求,所为何事?” 墨玉这才想起此番来此的目的,忙又躬身行礼道,“老祖宗,墨玉此番过来,是为赤霞谷之事,二十载已过,那赤霞谷再现异变,当是又要开启了。” “哦,”小蛇道,“你是要为这个小丫头,求一个名额。” “是,”墨玉低头道,“赤霞谷之行,虽有磨难,也有机缘,朱玉近来才刚破入六境,若能得去赤霞谷,只要不死,境界便算稳固无虞了,若能再有奇缘,便是她的造化。” “赤霞谷內除了金气以外,其余四气极其充沛,胜过这世间多数洞天福地,確是巩固境界的好去处,不过......”小蛇道,“如今已至乱世,六大宗门以及北面的狐族定然都会派人前往,恐怕没有人会遵循以往旧例,而且利益当前,甚至一切规矩都可拋却,一旦发生危险,折在那里......” “是,”墨玉道,“所以墨玉此来想要跟老祖宗求的,是两个名额,我將亲自前往,以保宗门中人安危。” 小蛇闻言復又睁开眼睛看向墨玉,“那赤霞谷可非是善地,一旦在其中起了变故,便是你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更不必说保护他人,你......可是想好了?” 墨玉道,“老祖宗,墨玉已想好了,我的天赋老祖宗是知道的,能破入七境便已是缴天之幸,再无寸进之能,可朱玉不同,她的未来,必然比我走得更远,在此之前,我当保她无虞。” 小蛇再次看向那消瘦少女,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这一次彻底闭上了眼睛,“我须得告诉你,万毒宗向来,不看重所谓天赋,只看重结果,你所谓的必然,实际上並没有那么必然,若你能答应我危难时刻必先自保,而后再考虑保全他人,我才能让你去。” 墨玉这一次稍稍犹豫,站在他身边看起来紧张至极的消瘦女孩却开了口,只不过声音微小,如同蚊蝇,“老祖宗放心,若朱玉陷入死境,必先死了痛快,绝不连累老......长老大人......” 墨玉一瞪眼,就要呵斥,却听小蛇的声音响彻炼狱,只一个字。 “好......” 第九百九十八章 灵宝彼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八章 灵宝彼岸 妖族南疆,山很多,却少高山。 可就在南疆以东一处临海之地,有一座少见的高山,而且是一座曾经时常活跃的活火山。 虽然每一次的火山喷发都会为周边的植物世界带来灭顶之灾,可当下,这里仍旧植被茂密,草树木,灌木藤蔓,將这里缠绕覆盖成满眼的绿色。 因为这里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喷发过。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森林永远都是静悄悄的,就连一丁点的虫鸣鸟叫都不曾有。 这让它看起来生机勃勃,听起来,却阴气森森。 火山脚下,几棵大树中间,有一座不起眼的茅草屋,一座真真正正用原木为墙,以草叶为顶的茅草屋,荒郊野外,就那么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显得颇为诡异。 这一日,许久不曾有生灵来过的茅草屋外,迎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客人,两人浑身凶煞之气瀰漫,妖气惊人,显然都不是善茬。 其中,高的一个细细长长,背部高高的拱起,以至於头颅不得不向前探伸,让他整个看起来十分怪异,他的面目同样十分另类,眼睛又大又圆,瞳距极远,当他盯著你看的时候,总有一种並没有真的在看你的错觉,鼻子小小,嘴巴大大,再加上两撇细长的垂掛下来的鬍鬚,为他的怪异形象增添了更多看点。 矮的一个则胖胖圆圆,皮肤发黄髮黑,一张满是肥肉的脸上儘是大大小小的疙瘩,以至於远远的看著,你甚至不能很快的找到他的眼睛鼻子和嘴,让人有一种强烈的不適感。 两个妖自距离茅屋很远的地方就落地了,一路走来,但凡挡在他们二人身前的植物,都被烧得焦黑捲曲,最终化作灰尘落在地上,所以当他们径直走到茅草屋前十丈的位置时,就给身后留下了一条焦黑的通路。 相隔十丈,两人却不再前行,矮个的妖看向高个的妖。 高个的妖朝著茅草屋开口道,“幽谷长老灰烬,携幽谷执事落石,求见幽冥上人。” 他的声音不小,又以妖气激盪,方圆十里之地都可闻其声音。 茅草屋內却没有任何回应。 半晌,矮个的妖才低声道,“灰烬,那幽冥上人可是不在家的?” 被叫做灰烬的高个子妖摇了摇头,將声音传入矮个子妖的耳中,“我能够感觉到茅草屋里有一团凝而不散的火气,那火气既非炙热,也非阴冷,十分诡异,该就是幽冥上人本人,或许......他正在修炼,我们等等他就是了。” 名为落石的矮个子的妖颇为苦恼的传音回道,“赤霞谷那边可不等人,咱们此番得了消息已算晚了,若是在此再等个十天半月,可真真就迟了。” “不会,”灰烬道,“除非是闭关潜修,否则不可能一次入定便要十天半个月的,若真的是闭关潜修,他会就这般的不设防?既不是闭关,方才我那一声,他就定是听到了的,如今让我们等等,该是要摆摆威风,且由他摆就是了。” 落石嘆气出声,而后道,“就怕耽误了正事,有他在也未见得就一定能成事,我听说上次他也参与北上,最终到底是败了。” “他是为了谋取一棵火梧桐罢了,”灰烬嗤笑一声回道,“北上之败与他有什么关係......” 就在两妖暗地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的从他们身后传来,將两人都惊得汗毛倒竖! “你们......在聊什么?” 矮矮胖胖的落石闻言直接跳將起来,后退数丈之远。 瘦瘦高高的灰烬到底是大妖的底子,虽惊不乱,只是回身去看,就见一个乾枯瘦弱有著极长红髮的老人就在面前一脸苦相的看著他,便拱手为礼道,“灰烬,见过幽冥上人。” 另一边的落石此时也反应过来,跟著行礼道,“落石,见过幽冥上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幽冥上人摆了摆手,从两人身边经过,径直往茅草屋走去,“进来吧,別再將我门前的草草也都弄死了。” 灰烬与落石对视一眼,乖乖的收了一身妖气,跟著幽冥上人进入屋內。 茅草屋內,格局简单,陈设更简单,三人先后席地而坐,幽冥上人连倒杯茶的意思都没有,开门见山问道,“幽谷派你们来找我,是有何事?” 灰烬道,“此番我等二人前来,却不是幽谷派遣,乃是私事。” “哦?私事?”幽冥上人斜瞥了灰烬二人一眼,问道,“有何私事求我?” 灰烬微微一笑道,“也非是相求,而是与幽冥上人商討,一件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幽冥上人不语,低头垂目了片刻之后,才道,“讲。” “是,”灰烬点头道,“不知幽冥上人,可知赤霞谷?” 幽冥上人眼眸之中的光芒一闪而逝,淡淡应道,“十大凶地,自然知晓。” 灰烬道,“赤霞谷是凶险之地不假,可其中灵气充沛至极,宝石宝药更是极多,亦是天下人都为之覬覦的绝世宝地,也不假,”他看向幽冥上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便继续道,“早些时候,我听说在赤霞谷的核心之地,有一处地火岩浆......其中孕育了一株顶级的火系灵物,彼岸......” 听到这里,幽冥上人的眼皮不禁微微一跳。 灰烬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稍稍遗憾道,“可惜那一处所在靠近核心,十分凶险,仅以我兄弟二人之力,只怕不能顺利夺宝,想起之前曾听闻幽冥上人您也需要顶级的火系灵物修炼,这才冒昧来访,寻求合作。” 幽冥上人道,“你也说了是『夺宝』,那赤霞谷內诡异特殊,眼下开启,覬覦者眾多,你们两个多加一个我,也未见得就为夺宝之事增了多大把握,何不將你幽谷的执事多寻上十个八个的,倒更有把握些。” 灰烬道,“赤霞谷內確实诡异,多找十个执事同行虽说未必比得上一个幽冥上人,但到底也確实可行的,但问题是,一来,我等没有那么多进入其中的名额,二来若夺宝成功,一株彼岸,够几个人分啊?依我看,三人来分,自是最好。” 幽冥上人伸手一指落石,“他是要用彼岸瓣来求破入上三境之道的吧?” 落石看向灰烬,灰烬坦然道,“正是。” 幽冥上人沉吟片刻道,“彼岸瓣,老朽需要一半。” 落石明显有些急躁,灰烬却伸手按住了他,微笑道,“那就依幽冥上人的意思,幣安瓣你拿一半,其余收穫我们三人平分,但上人需答应,我等自是要全力去夺那彼岸的,可即便最后得不到彼岸,上人也要护我兄弟安全,如此我便吃些亏少拿几瓣,陪两位走这一遭,可否?” 幽冥上人再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好。” 第九百九十九章 血泉鬼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九百九十九章 血泉鬼手 南疆十万大山,是一片南北最宽不过数百里,东西却能绵延数千里的广阔山脉,若论其占地之广,哪怕比之大陆北部的崑崙山脉,都不遑多让。 十万大山以北,是中洲的西南汉州和东南江州,以及西夷南支的狐族领地。 而十万大山以南,则尽属南夷。 在南夷之地与西方狐族领地相交的十万大山之中,混乱就是最大的秩序。 双方谁都不曾在这里布下重兵,却各自都没有少发布了来此歷练的任务,一旦狭路相逢,一场血战便在所难免。 可双方到底都不曾大规模插手这一片地区,更不曾为这里设定任何规矩,久而久之,即便不时爆发乱战,仍旧让这里成为了事实上的无主之地,成了部分习惯刀口舔血的散妖,以及在两边犯下罪行的亡命之徒们的天堂之选。 这一日天青云淡,山林之中,却在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猎食血战。 两头体型明显异於寻常的巨狼,正在围攻一头已然成年的落单的大象。 那大象此时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淋漓,其中部分伤口深可见骨,甚至於透过它厚重的皮肉,隱约將內臟都遗漏了出来。 滴滴答答得到处都是的血跡,又似更加刺激到了那两头巨狼,它们双目赤红,一前一后,抓住每一个可以伸爪子的机会发起攻击,逼得惊慌失措的大象不得不持续的原地转圈,飞快的消耗著体能。 很快,大象的体力便消耗得七七八八,转身应对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一头巨狼终於抓住机会扑了上去,双爪搭在大象的耳朵上,爪子洞穿它的皮肉,口中利齿则狠狠的撕咬著它的颈部。 大象一惊之下疯狂扭动身躯,却被另一头巨狼趁机扑到它的肚子上,在它柔软的腹部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破口,以至於肠子都落了一地! 大象悲鸣著倒地,两头巨狼贪婪的扑到它的腹部啃咬起来,却不知道天空中,一头盘旋已久的巨鹰正收拢了翅膀,陨石一般直坠下来,速度之快,甚至快要超过了它飞行带起的风噪之声。 等到两头巨狼之中颇为警觉的一个终於发现不妙,天空中的巨鹰已经到了它的头顶,钢铁一般的巨爪闪电般握住了它的脖颈,直接就在那里抓出了几个鲜血狂涌的血洞! 被抓住的巨狼拼命挣扎,它的同伴亦不离不弃,飞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巨鹰的翅膀,却只带下了几根翎羽。 眼看著巨鹰就要带著无力反抗的巨狼飞上天空,几道血色的线条不知从何处延伸出来,继而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就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血色的大网! 巨鹰反应不及直接撞了上去,就像是豆腐撞在铁丝网上,立刻就被那血色大网切割得鲜血横飞! 大网自上而下包裹起来,巨鹰和它爪下的巨狼都被网罗其中! 隨著血色大网进一步收紧,巨鹰和巨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很快便奄奄一息。 血色大网之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另外一头巨狼惊恐得呲牙嘶吼,却又无可奈何,眼见著无能为力,转身便就要跑,却被一根从远处激射而来的更粗一些的血线洞穿了胸膛,钉死在大地之上! 鲜血顺著血色丝线回流,穿过丛林,最终匯入一棵大树上懒洋洋斜靠著的女人指尖。 那女人身型高挑,长发如瀑,面容白皙,唇如硃砂,猫耳撩人,眼蕴媚態,一边舔著嘴唇,一边看著自己指尖凝聚出来的三颗小小血珠,满意的摇头讚嘆道,“真不愧是散修的圣地,到处都是香甜......” 她朱唇轻启,將三颗血珠一口吞下,而后斜眼看向不远处的一棵苍老古树,特意挺了挺胸前两团柔软,淡淡道,“雾岛的两位,盯著人家看了如此之久,可是还没有看够呢?” 被女人盯著的古树树干之上,两块原本看来与树皮无异的影子掉落下来,落地化形,竟变成了两个穿了灰布衣服的妖来! 一个面容苍老没有血色,全身皮肤如同树皮般褶皱,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髮,看起来就像个活死人,另一个从样貌上看也不遑多让,皮肤一样的皱皱巴巴,只不过顏色不同,像是燃烧的木炭一般黑里透红,甚是诡异。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女人显然是与眼前的两人熟识的,她盯著自己白皙的手指笑道,“山骨,看来这一次的赤霞谷里,有你幽谷势在必得的好东西啊。” 被叫做山骨的活死人“嗬嗬嗬”的笑著,道,“彼此彼此,血泉鬼手桓灵儿,你血泉山这一次能让你来,也足可见对这赤霞谷之重视不弱於任何人,但老朽还是要说......我雾岛想要的,你血泉山未必需要,而你们想要的,我们又多无兴趣,此行,你我之间不说合作,至少当不必抱有敌意。” 被叫做桓灵儿的女人微微一笑道,“你们男人,嘴上说得总是很好听的,真到了赤霞谷里,天知道会不会背后给別人捅刀子,探秘夺宝这种事情,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合作,哪怕......”她笑意更浓,伸手一指活死人山骨身边的同伴,“是同门!” 山骨活了多少岁数,自然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挑拨之计动摇,仍是“嗬嗬”的笑著道,“你信与不信,是你的事情,我们两个特意来此见你,只是把想说的话说过就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桓灵儿嗤笑一声,见两人要走,又出声问道,“此次赤霞谷异动明显晚於以往的规律,两位可知其中缘故?” 山骨摇头道,“不知,但想来当与上一次入谷的那些人有些关係,听说那一次,所有入谷的人都深入到了比之以往更深的地方,当是有什么人触动了什么东西。” 桓灵儿补充道,“听说,那一次死了的人,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她看向山骨两人,阴惻惻的道,“可比不比以后也更多,就难说了......” 山骨迈出一步,闻言又停下,道,“这一次赤霞谷之行如此重要,贵宗就没有一位长老有意前来?” 桓灵儿道,“在赤霞谷这样的地方,多来一个长老,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別。” 山骨和他的同伴一同消失在丛林之中,却有一句话留在原地迴荡,“就我所知,至少幽谷,必会有一位长老亲自前来,这条消息,算是我们向血泉山,展示的诚意......” 桓灵儿闻言果然微微皱眉,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第一千章 洛陆家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章 洛陆家宴 中洲,离郡。 离郡太守大败南夷凯旋而归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离郡各地乃至於各个村镇之间,百姓聊起这件事的热情还没有丝毫消退,全郡上下,都沉浸在这一大胜的喜悦之中。 而对於离城的不少百姓来说,谈论大胜已经是过去时,隨著中枢所在一项又一项的通告,一个新兴的离郡方方面面的改变,都呈现在世人面前。 对於商贾们来说,这其中的许多信息,意味著新的商路与商机,对於有志於仕途的才俊而言,这些公布的內容的指向,意味著这一方天下最高领袖的意志,对於百姓人家,则更多的是个令人安心的念想。 他们的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什么都好,就是爱东奔西跑,偏偏还没有大婚,没有子嗣,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心安? 好在这一次他返回离城,確实给所有人一种不走了的感觉。 据说,他每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处理政务,甚至於就连太守府宫都没怎么出过,好似这一仗后改了性子。 也有人说,他又一次受了不轻的伤。 没有人知道真相。 冬天,对於官吏们来说,是最轻鬆的季节,即便因为新得永昌之地,以及得来不久的三仓之地与安陵之地,流民安置等等问题让各个府衙痛並快乐的忙碌著,也终究有个忙过去的时候,待到將大部分的事务集中处理完毕,各个府衙里的大人们就渐渐轻鬆下来,有了围炉煮茶的閒情雅致。 太守府宫里,洛川就清閒得更早一些,在最后几日將几个收尾的要务处理完毕,又待了两天,他就告知郡丞竇秋实和右郡尉赵无忌,自己將於次日闭关。 不是当下闭关的原因,是前太明城將军陆东风,如今被授予右郡尉一职的名將陆东风,就在今天抵达离城,而离郡太守洛川,將设家宴款待。 仍是太守府宫后宫的那座水榭宴客厅,仍是简单的布置和略显空荡的大殿。 洛川从上首主座上下来,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其下依次是赵无忌、罗江、千雪和思齐,影子照旧没有列席,站在洛川身后。 而坐在几人对面的,右侧第一个位置空著,其下则是陆东风和他的妻子钟霜华,未来的西宫夫人陆思凡,以及一个大概四五岁大的男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四处打量,看起来极具灵气。 依礼,几个男人碰过三杯之后,洛川率先开口,问陆东风道,“陆將军,怎么不见铁山?” 陆东风放下酒杯肃然道,“太守大人调我回离城任职,乃是公务,铁山已在军中任职,不可擅离职守,是以不曾前来。” 洛川一愣,隨即笑问钟霜华道,“婶婶,陆將军生活里也是这般严肃么?” 钟霜华点头笑道,“总是这样,大概是改不了了。” 洛川哈哈一笑,然后对陆东风道,“陆將军,咱们今日就是家宴,当可以放鬆些。” 一旁赵无忌闻言,就问陆东风道,“铁山这些任职的回不来,其它的人可以回来吧?” 陆东风点头,“有军职和官身的不能动,陆家其余的人倒多数回来了,一大家子人,此时府上怕也是乱乱鬨鬨。” 赵无忌一笑,罗江接口道,“乱乱鬨鬨才是个家的样子,一两日也就妥当了。” “嗯,”陆东风应了一声,忽的举杯朝罗江虚空一敬,满饮了一杯。 罗江大概也明白了陆东风这没头没尾,却主动敬他的一杯酒里有何意思,便朝上首空著的太守之位看了一眼,轻轻一嘆,满饮了一杯。 影子也侧头看向那空著的宝座,千雪则轻轻摇头,唯有思齐没心没肺,指著一盘子鹿肉,给对面的陆思凡挤眉弄眼,分明是推荐那盘子肉好吃。 洛川似是没有將几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看向对面最下方坐著的小男孩笑问道,“铁峰今年几岁?” 小男孩眨一眨眼,也不怯场,直接道,“五岁了。” 洛川点头讚许道,“五岁的一境修炼者,了不起,將来可是要做个上三境的將军?” 小男孩一仰头道,“我可要做天下最厉害的將军!” 眾人闻言不禁莞尔,洛川竖起大拇指道,“有志气,自己厉害,领军也厉害,那才是最厉害的將军。” 小男孩大概是看见眾人笑他,还想要更大声的嚷嚷,却对上了姐姐明明带著笑意的眼睛,一下子不敢言语了。 如此欢声笑语,一场家宴,人皆尽兴。 到了末尾,钟霜华藉口要早些回去安顿府宅里的事务,便带著陆思凡和小男孩陆铁峰离开,洛川让思齐去送,几人走后,宴会厅里的气氛便不似先前那般轻鬆。 陆东风放下酒杯,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明日就要闭关?” 洛川点头道,“各府衙內事务处置的差不多了,我体內的伤势也容不得继续拖延,关於军务处方面的重要事务,多与赵叔叔说过了,余下的陆將军与赵叔叔商量著来便是。” 陆东风点头,“太守大人此番闭关大概要多少时间?” “很难说,”洛川一边吃颗水果一边道,“短则半月,多则月余吧。” 陆东风皱眉看来,“要如此之久?太守大人的伤势......?” 洛川摆手道,“倒无大碍,一方面是內里深处的伤势需要处理一下,二来是这一年多连番大战感悟颇多,迫切的需要一个完整的时间彻底梳理一下,归拢出一套属於我的修炼和战斗规矩,免得拖延久了,那一线契机便错过了。” 陆东风道,“如此便预祝太守大人修炼顺利,关於右郡尉一职,太守大人可有嘱咐?” 洛川道,“关於南夷,陆將军知道的比我清楚,对於离郡故地南疆防线,陆將军也自瞭然於胸,需要些功夫的其实是永昌南疆,如今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也或是一日一变,如何將两地之南疆打造成一体之防线,需要陆將军与赵叔叔你们来想办法。” 陆东风点头,没有轻易说些什么意见,赵无忌则放下酒杯道,“永昌一地的情况明日我会与陆东风详细说过,但要说两地之南疆打造成一体之防线,终究还是要依靠那条水路,过百通城的沱沱河,过河玉城的伏波江,以及过照水城的沔水。” 洛川扭头问道,“水军孙浩应该已经返回照水城了,那个书生呢?” 赵无忌道,“我已用军务处的名义,招他前来离城。” “军务处的名义,”洛川沉吟片刻,对陆东风道,“那好,就让他先去军务处,陆將军关於永昌南疆之事,可先问他,”他又看向赵无忌,“还有赵叔叔应当知道的另外一个书生,这两个人,你们都要帮我盯著些。” 陆东风与赵无忌齐齐道,“是。” 身推门而走。 第一千零一章 留下捲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章 留下捲轴 陆东风和赵无忌以及罗江三人,一边討论著些军务事情,一边就离开了宴席。 宴客厅內就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 洛川没有叫高士贤等宫廷侍者来收拾东西,殿外就没有人敢擅自闯进来,可熟知洛川有话要说的影子还是挥手布下了一层隔音法阵。 果然,洛川扭头看向千雪,问道,“南风前辈他们可妥当了?” 千雪“嗯”了一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珠子,“这次的这个东西呢,可算为你量身定製的,气息波动足可以假乱真,就连我刚拿到手的时候闭目感应,都觉得你就应该站在面前,比你用毁掉那个好得太多,”她將火红色的珠子朝洛川一丟,道,“青宫之主说了,这次若是再损毁了,要赔。” 洛川身后,影子也闭目感应了一下,道,“確实只要肉眼不见,光凭气息难以分辨真偽。” 千雪道,“不光如此,正式激发此宝之后,它还能生成洛川盘膝而坐的影子,只要不是上前碰触,远远的看著,也不会被看出端倪,就算是银匠亲自来了,也不行。” 洛川捏著那枚珠子闭目感应了一下,单纯以气息来看,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双胞胎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对方时候那种感觉一样,问道,“有了这个替身符,再有影来守著,依我这些天的布置来看,离城这边短时间內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我真身也非这般一个小小的死物,要如何瞒过这满城的人,尤其是那银匠,悄无声息的离开?南风前辈有办法蒙蔽银匠的感知?” 千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这你不用管,倒是自会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离郡,”她想了想又道,“为免银匠起疑,我和南风以及草儿,今晚就会先一步离开离城,绕行安陵之地,最后再折回老家,可有什么要我代为传信的?” 洛川摇头,“路上小心,青城见。” 千雪看了洛川一眼,起身推门而走。 殿门重新闭合,这一次,就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两人。 洛川仍旧把玩著手上那枚赤红色的珠子,问道,“南风可以凭藉什么法宝,就瞒过银匠对离城的感应吗?” “不可能,”影子乾脆利落的答道,“除非他持有传说中的某些圣器,但这基本不可能。” 洛川点了点头,忽然用玩笑一般的口吻道,“你说,若是我这一趟意外折在了西夷之地,靠著这颗珠子,江伯和赵叔叔他们,能將离郡如今这气象,支撑到几时?” 影子冷冷道,“最多不过再撑个月余,总该不会有人真的相信,离郡太守一次闭关就要两个多月的,你又不是苍顏掌教那般的世外高人!” 洛川一笑,道,“那我该给他们留下个遗詔之类的东西,总归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了,”他看向上首那个空著的太守宝座,“他的这份江山,也应是得来不易的。” 影子道,“什么都不要留了,人都没了,往后一切都成空了,遗憾的事情会很多,可又与你有什么关係?所以......”她重重道,“你必须活著回来!!” 洛川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种种,遗憾的事情难道不多吗? 可死亡就是这样,对於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很多时候,它就是会来的猝不及防。 遗憾就是永远的遗憾。 没有办法。 “所以不应该留下那么多遗憾才是啊,”洛川一伸手,便有捲轴与笔从远处太守宝座前的案几上飞到他的手里,他趴在桌上,用小字,认真的写著一件又一件事情,无比认真。 影子就在他身后,將他写下去的每一个字都看得真切,一言不发。 两人一站一坐,沉默著做著自己的事情。 直到洛川几经思索,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想要安排的所有事情都写下了,才將笔丟到一旁,伸手將太守印璽和刺史印璽都摄取过来,盖上印章,吹乾墨跡,卷上捲轴,將它郑而重之的递向影子,“若我在西夷遭遇不测,就將这捲轴交给江伯。” 影子没有去接那个捲轴,而是盯著洛川的眼睛道,“你以为你写的这些东西就可以解决掉你走后留给他们的麻烦?” 洛川歪著脑袋嘆了口气道,“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影子道,“我劝你不要有留下这个东西的打算,因为在战场上,最先死的,就是担心自己会死的人。” 洛川將那捲轴强行塞到影子手里,故作生气一般大声道,“本太守才不担心自己会死在区区西夷之地,他们不是都说我是身具大气运的人?本太守只是行事一贯稳妥,才留下这么个东西,十有八九,不,十有一万,它是用不上的。” 影子死死捏著那捲轴,仍是盯著洛川的眼睛问道,“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西行,当初你一无所有不也去过了一次?如今你已更强,千雪和南风他们也都会护著你,甚至於青城山上还有她的家人,你何须如此紧张?就因为那个老神棍的狗屁看相之语,和什么人暗地里或许会有的算计?就连河玉城那般的凶险之地,也两次,都不曾要了你的命!!” “是啊,”洛川也感慨似的笑道,“洛川的这条命看起来是真的很硬。” 影子这样向来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今日此时甚至动了深深的怒意,忍不住周身气息就有了一丝波动,甚至连洛川都察觉到了。 洛川回头看她,只看她面具下的眼睛,就能知道她此时的情绪,“姐姐,你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人生在世,本该如此。” 影子將头侧向一边,不去看他,“你若是心中畏惧並因此怀有死志,我不会让你西去,往后种种,再难,不过也就是一个死字?若不能死在你前面,我於洛天恩的託付有愧!” 洛川呵呵一笑,起身摇头道,“又不是洛天恩给了你生命,他们將你养大也是为了利用你,如今用了你这么多年,你多少次出生入死,真要说还,也还清了。忘记洛天恩和其它什么人与你说过的话吧,全都忘了,因为我,如今的离郡太守洛川,与你说了,你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无愧於任何人!若是我活著回来,你还愿意跟著我,那是我洛川的福气,若是我死了,就替我將那捲轴交给江伯,然后给自己起个名字,找个喜欢的地方,去过喜欢的生活,以你的性子,该是个恬静而舒服的样子,那样,在这个世界上,在你的事情上,我才没有遗憾。” 影子闻言手上用力,在那捲轴之上捏出了五个指印...... 第一千零二章 真实世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章 真实世界 离郡太守闭关,整个太守府宫便暂时性的內外封禁了。 不说往日里还能被获准进入府宫那两处密地修炼的人们不可进入,就连重臣以下的朝臣以及各地方主官想要求见太守大人都不得准入,离郡一应大小事务,暂时全都交由郡丞府衙和军务处代为决断,或者两处决断不了的,就只能搁置下来,等待太守大人出关才能进行下去。 思齐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虽说她这样的人到底还是所谓封禁的特例,但她仍是搬了出去,住到了陆思凡那里,每日里往军务处跑也方便许多。 太守府宫之中就洛川这一个主子,他如今闭关於后宫听雨楼,那么就连那一片湖畔园都成了禁地,除了影子守在听雨楼顶上,就连杨士贵都被调离开来,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打扰太守清修。 从清晨,到夜晚,太守闭关的第一日,就在平静安详的气氛下落幕。 唯有一身常服呆坐在听雨楼里独自一人的洛川早已忍耐不住,从最开始盘膝打坐,冥想修炼,到將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復又几个周天之后的精神疲乏,稍作休息,再到后来趴在窗前偷偷向外望,却看见空无一人的后宫园,最后实在百无聊赖,以至於斜倚在榻上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他从这个世界的事情,天马行空的联想到甚至那个世界的时候,一个既陌生又有一丝熟悉感的声音忽的传入他的耳中,仿佛近在咫尺,一剎那就將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平日里就是如此修炼?” 这个声音虽是女声,却绝对不属於影子,而在此时此刻这样的环境下,不属於影子,就是天大的问题! 洛川几乎是从榻上弹射起来,直接就运起真气遍布全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那威势,简直就是要一击之下烧掉整座听雨楼! 可他那炙热无比的火气,在就要碰到这听雨楼內的一切东西的时候,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膜抵挡,甚至於说是吸收了一般,轻描淡写的就消失了,甚至於就和这里隔了不过一座屋顶的影子,都分明不曾感应到分毫!! 洛川的心臟砰砰直跳,却强行压下了心中惊惧之意,看向四周开口问道,“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身型纤细的人影,从他填满了这一处空间的火系真气之中走了出来! 自然而然的好像放了这把火的人不是他洛川,而是来人一般!! 走得近了,洛川才透过火焰看清了来人的脸,一身紫衣,凤目狭长,竟是他曾在青城山上见过一面的青宫之主,狐族强者,素心!! 大惊之下,洛川连忙收了一身的火气,恭敬行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起来吧,”素心一边上下打量著洛川,一边道,“有几日没见,你这一身真气竟也有几分扎实了,若非我事先布下罡气,到让外面的小朋友察觉到些蛛丝马跡了。” “是晚辈鲁莽了,不过顶上之人足可信任,我们何时离开可与她说过,”洛川赔著笑道,“我曾想过南风前辈他们,或许有许多让我偷偷离开离城的办法,却不曾想竟是前辈亲自来了。” “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最让人意想不到,”素心看一眼四周道,“不过有句话你要记清楚了,对於你来说,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足可信任之人。” “是是,”洛川低头道。 素心將手伸向洛川道,“东西拿来。” 洛川从怀里將那枚早已捂热的火红色的珠子拿出来,递给素心。 素心接过火红色珠子,仍旧谨慎的检查了一下,才挥一挥手,將珠子丟到洛川先前斜臥的榻上,而后伸手一点,那火红色的珠子里便有光影炸开,眨眼间,便有一个和洛川一模一样的人儿盘膝坐在榻上,闭目打坐。 洛川凑上前去查看,无论头髮还是衣服的褶皱,都看不出丁点问题,甚至於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不禁喃喃道,“这解析度......” 素心道,“这珠子可以模擬你修炼时候的气息,此时仍是你的气息在对外展现,稍后我等离开,外人感应到的就是他了,所以你且站到他的身边去。” 洛川闻言乖乖站到那假人身旁,还不等他站稳,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事物再度稳定之后,只觉得眩晕非常,继而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然身在高空! 见此情景,他心下不禁骇然,看一眼身前半个身位御空而飞的素心,再回头去看时,发现离城都已经是远处的一座尚且亮有灯火的小城了。 他根本不知道是眼前这位高人那一瞬间的速度真的已经快到了如此地步,还是说那一剎那,包括自己和影子以及所有关注听雨楼的人,灵魂意识都发生了微妙的恍惚,以至於竟失去了一段记忆?! 神乎其技。 “为了隱蔽身形,我们的速度会慢一些,”素心的声音轻轻的传入洛川耳中,根本不受一点外界噪音的影响,“最迟后半夜,我们就能到达青城山。” 洛川闻言心中又是一惊,他习惯了隨著大军骑马或者步行,甚至於开始觉得离郡如今的领地过於巨大,可却忘了以一个修炼者的角度来看,凡人眼里的天涯,也不过咫尺之间罢了。 素心像是读懂了洛川心中所想一般,扭头看他,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要忘记自己凡人太守的身份,而以一个妖族后裔的身份,踏上狐族凌驾於凡俗的真实领地,一个以力为尊,强者恆强的世界,真实的世界。你可做好了准备?” 洛川虽被一股无形之力摄取著虚空而行,却也还是行动自由,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精心准备的雪白色的面具,一面方形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奇异面具,只在眼睛的部位留下两个椭圆形的孔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之一,就是到底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真实。” 他將面具戴在脸上,立刻就是个怪异而突兀的形象,“从现在开始,我叫月落。” 素心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过头来的时候,嘴角有一抹笑意。 不知什么意思。 第一千零三章 农夫黄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章 农夫黄杨 素心带著洛川飞行的速度奇快,是洛川从来没有经歷过的那种快。 而这,还是她口中要“慢一些”的速度。 他们就这样持续向著西方偏北的方向飞行,很快,洛川的眼中便再没有能够让他,从这般高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方,可也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也让他心惊肉跳的大山。 苍顏剑宗的所在地,苍顏山! 他当然隱约知道,苍顏剑宗就横在青城山与离城之间,可他就算再敢想,也没想到眼前的素心,就要这样明目张胆的从人家苍顏剑宗的头顶上飞过去,还带著人家苍顏剑宗所在离郡的太守!! 要知道此时此刻,苍顏掌教启明子定是还在苍顏剑宗坐镇的,若是他此刻就在天机峰...... 可他不敢说,只能儘可能的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苍顏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素心的手段太过高明,以至於如此都不会被苍顏掌教发现? 还是说苍顏掌教本身就对狐族的作为有所了解,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知道答案。 飞过苍顏山,越过苍顏盆地,远远的似是看过了那一眼险峻的西固关,就算是离开了离郡,乃至於离开了中洲,进入西夷南支,狐族的领地。 这一路所见,洛川也曾在上次与千雪同来的时候见过,临近西固关,狐族的领地上是空旷无人的,倒不是说狐族担心西固关里的人族大军杀出来,而是担心狐族这边豢养的人族向东逃去。 经过了大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山林,洛川的视线中才出现了第一个似乎是村庄一般的属於人类社会的影子,那些聚在一起的房屋,和房屋四周被分割出来方方正正的田,都证明了这一点。 在洛川看来,那村庄所处位置其实极佳,背山面水,土地肥沃,若是放在人族世界,至少是个十倍於此规模的镇子,考虑到这里往东那广袤的沃土,支撑这里发展成为一座大城都不是不可以。 可这里是狐族,又临近中洲,一切就都是不同的模样。 洛川还在想著事情,却不料就在两人即將从那个村落上方飞过的时候,素心忽的在空中转过一个弯,带著洛川直直朝下方飞去,最终悄无声息的落在那村落外的一棵大槐树下,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洛川没有多问,就默默的站在素心身后。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寻常农夫打扮的男人,以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两人面前,只看了素心一眼,便跪倒在地,恭敬道,“黄杨,见过宫主。” “起来吧,”素心抬头看向某处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名为黄杨的农夫打扮的男人便就势谢礼站起身来。 借著月光,洛川看清了这名为黄杨的农夫的样子,他中等身高,粗布衣裳,乍一看朴素至极,却偏生了张白皙俊俏的脸,哪怕他刻意留了些鬍鬚,也掩饰不住那份略带阴柔的美好气质,甚至让洛川都忍不住腹誹,眼前这人莫不是个贴了鬍子女扮男装的? 洛川在看这农夫黄杨的时候,黄杨也在打量他,大概因为戴了面具,只好在他外露的一双眼睛上翻来覆去的瞧。 洛川被盯得有些难过,就去看素心。 素心则像是终於从夜观星象的某种思考之中醒来,也没有去看对面的黄杨,直接开口道,“在这里,做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屈才了。” 黄杨低头笑笑,道,“也不算屈才,能从领地內一路向东穿过重重阻碍跑到这最后一站的,偶尔也有违禁修炼了功法的中三境,有我在此,也能为我族减少些万一的麻烦。” 素心闻言这才看向黄杨,眼中神光闪烁了一下,似是已经看透了许多,摇了摇头道,“仅以猎杀违禁者这样的任务所得,不足以支撑你的修行所需,自十数年前我见过你以后至今,你的修为没有丝毫精进,甚至於还有些退步了。” 黄杨仍旧是笑呵呵的模样,说话间也有了些討喜晚辈的撒娇意味,“宫主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本就是这么个性子,天生不是修炼的材料,能有如今的修为也大半是运气所得,上三境的壁垒何其难破,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修为精进什么的,太过麻烦,於我而言也没甚意思。” 素心微微蹙眉,黄杨便小心的低下头去,素心见他如此,也不忍就责骂於他,反倒轻轻嘆了口气,看向不远处那一条奔腾的河流,不知是对眼前的黄杨说,还是对身后的洛川说,“心月当年就是从这里乘了小舟,孤身东去,自此就没有回来......?” 洛川闻言一怔,隨即便也扭头去看那条河。 这条河,便是上游的洛河? 黄杨则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了一个字,“是。” 素心道,“你在这里就这样等著,是等不回来的。” 黄杨这一次一个字都没有说。 素心又道,“吕玄已死,中洲再非禁地,我们已派人去中洲寻找心月下落,如今也算得到了一些消息。” 黄杨飞快抬头,死死盯著素心,问道,“什么消息?!” 素心看向黄杨,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定论,但我此番东去,就是为了带於此事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回来,等他去到祖地,或许就会有了结果。” 黄杨的目光立刻就重新锁定在洛川身上。 洛川则心中一动,想起南风曾与他说过的那些话,果然,这一次让他回青城山,是与她有关。 素心道,“我听说你在此地已成了家?” 黄杨的目光始终都在洛川身上,闻言也不回望,直接答道,“是一个有些运气勉强化形的同族小妖。” 素心道,“带上她与我们一起回青城山吧,我带回来的这个人既然与心月有关,那么眼下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就需要有些信得过的帮手,否则会有麻烦找上他。” 黄杨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道,“好,属下这便回去安排。” 话音一落,他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洛川直到此时才终於开口,將声音传入素心的耳中,问道,“这人......是男是女?” 素心稍稍扭头斜瞥了洛川一眼,才道了一个字,“男!” 洛川毫不在意素心话语里的情绪,又问,“他......是心月的追求者?” 素心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想要出手的衝动,道出了三个字,“追隨者!” 第一千零四章 花名千雪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章 花名千雪 仍旧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驾驭著御空飞行,只不过这一次同行的多了两个。 一个是换了身乾净衣裳又剃了鬍鬚的黄杨,另一个则是他的妻子,一个在洛川看来,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已经成年了的懵懵懂懂的小萝莉。 小萝莉显然没有御空而行过,正瞪著一双大眼睛四下乱瞧,丝毫也没有见到大人物的紧张。 或者对於她来说,除了村长,也没有谁能够被称作大人物了。 洛川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似乎想了些事情,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就飞到了青城,那座环绕一座大山而建的雄伟大城。 素心显然不同於千雪,没有在青城外落地,再步行入城,而是直接带著眾人从青城之上飞过,直接落在了青城山与青城相交的內城墙上。 四人尚未落地,四下里的守卫便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上一眼。 萝莉还没有从初见青城山的雄伟和青城的壮阔上醒过神来,就被四下里跪了一地的妖嚇到了,因为这里面的任何一个,都让他感觉极度危险,就像她模糊的记忆中,一次又一次在丛林中被巨大的野兽追逐的感觉一样。 素心侧头对黄杨道,“你先去安顿好她,然后来青宫找我们。” “是,”黄杨站在原地躬身行礼,而后拉著萝莉御剑朝著半山腰某处飞去。 素心则带著洛川,顺著他曾经走过一次的台阶向上走,仿佛又一次的朝圣。 素心没有说话,每一个台阶都不曾越过,洛川也就恭恭敬敬的跟著,与她一同拾阶而上,这一次他用心数了一下,台阶一共六千级,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当不会是偶然。 走过所有台阶,天光已然微亮,站在祈天殿前,洛川的心境与上一次大有不同。 前一次,他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游客,抱著到此一游的心態去看那座大殿內的天狐雕像,哪怕知道那是传说中的九圣之一,也只觉得距离自己太过遥远,不曾有什么感触。 可这一次,当他见过了风兮崖洞之中的天狐圣躯,在那里经歷了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色奇遇,又在晋级时激发了狐妖血脉,甚至於混混沌沌中又体会了一次诡异的死亡的感觉,再见这座天狐雕像,看到那九条狐尾和仿佛正在俯视著他的雕像的眼睛,就忍不住生出恐惧之心。 素心当是察觉出了洛川的异样,便当先朝天狐圣像行了一礼,道,“天狐先祖乃是狐族共祖,智通古今,狐族后辈当无限敬仰,却不必畏惧。” 洛川面色复杂的又看了那雕像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就不再去看。 素心看了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多言,无声之间,就已带著他再度御空而起,这一次直接落到青城山高位三大殿中的青宫门口。 青宫门口,照旧是那个躺在摇椅上,乾乾净净將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朝他们两人微笑道,“回来啦。” 素心回以微笑頷首,然后当先走入殿內。 洛川这一次则朝著老妇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快走了几步,跟上素心。 到了殿內,素心还没走回上首宝座,就有一条雪白色的小狐狸闪电般钻入她的怀里撒娇起来,她便也就势止步,伸手在那雪白色小狐狸身上摸了摸,“宝儿,也快化形了。” 洛川偏头去看,稍稍感应了一下,便发觉这条小小的雪狐,明明还不到三境化形,可给他的感觉,竟不比人族军伍之中的三境武者差,不由得心中惊讶。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殿门方向传来脚步声,洛川回头去看,正是黄杨。 素心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仍是对洛川道,“你想见的人会让你见到,但不是今日,黄杨,你带他去心月的住处,暂且住下。” 黄杨闻言先是一惊,继而低头沉思,然后道,“是,宫主。” 另一边,钻在素心怀里的小白狐悄悄从她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偷偷瞥了洛川一眼。 洛川朝著素心拱了拱手,转身隨著黄杨离开青宫大殿,出了宫门,洛川再去看那老妇人时,老妇人已经闭目休息,在她身边围绕著两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火狐,而不是上次来时见过的三只。 黄杨走在前面领路,走得不慢,出了青宫两人一路下行,去到一处距离三宫不算远的聚居区,这里的房屋各个独立,小院却都是开放式的,虽然已是初冬季节,可或许是因为灵气充沛的缘故,或者是这里的草树木品种非凡,仍旧是绿意盎然。 草树木与道路又自然衔接,看著就十分舒服。 一路无话,黄杨沉默著带了洛川穿过一个个房屋院落,最后来到这一片聚居区里相对僻静却有很大院子的房屋前。 团锦簇,儘是一片雪白。 走到这里,黄杨才终於停下脚步,也是第一次主动开口与洛川说话,“此,名为千雪,皓如明月,触之则寒,你最好不要碰它。” 说完,黄杨便当先沿著小逕往房子走去,洛川却是呆在了原地。 此,名为,千雪。 他有些失神的走过那一片雪白的园,却见黄杨就站在正屋前没有进去,而在他对面,则站著一个矮小瘦弱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与黄杨年龄相仿,放在人族世界也就二三十岁年纪,最多算个少妇,她面容姣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圆润明亮,一身白袍穿在她的身上宽大异常,让她显得有些柔弱,惹人怜惜。 可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不起眼的女子,隱约间带给洛川的危险感觉,却比那黄杨还要强烈! 女子有些犹疑的看了一眼戴面具的洛川,而后传音问了黄杨什么。 黄杨则有些不耐烦的直接开口道,“是,宫主就是这么说的。” 女子看向洛川,仍是犹豫不决,半晌,才低声道,“你,一个男子,住在我等主家......恐有不妥......” 黄杨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洛川看一眼女子,淡淡道,“是有不妥,若我只是想进去看看,可以么?” 女子低著头飞快的摇了摇,道,“我等主家不在家,此间並......不迎客......” 洛川闻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犹豫是不是要离开时,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可以进去。”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一片圣洁如雪的园外,正走进来一个白裙胜雪的绝美女子。 其人似,名为千雪。 第一千零五章 巔峰绿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章 巔峰绿萝 千雪对这座院子明显极为熟悉,而黄杨和那女子自然也都认识她。 那女子见到千雪回来,显得颇为高兴,一扫愁容,满面笑容的道,“雪儿,你何时回来的?” 在人族世界向来於人没有太多好脸色的千雪款款走来,笑容绽放,如同满园开,“方才回来。” 那女子见千雪走到面前,想要垫脚去拍她的脑袋,又见有外人在,犹豫了一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埋怨道,“许久不曾回来,定要来封书信,让人劳心,中洲可不是安稳之地,十分危险......” “是,”千雪温柔以对。 另一边,黄杨显然不是很有耐心的角色,直接打断了两人的温馨会面,问千雪道,“你说他,”他一边说话一边又再次盯上了洛川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以进去?” “是,”千雪回看向面前女子,极认真的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就只能是他,因为他......就是心月之子!” 黄杨此前分明已经有了猜想,可突然听闻此言,仍是惊得目瞪口呆。 而那女子则先是错愕,继而双目泛红,竟当场就捂住嘴哭了出来,然后盯著洛川面具下的眼睛,一只手抓著千雪的手问道,“主上......如今何在?” 千雪偏过头去摇了摇,“尚未可知......” 洛川看见眼下场面,一时间也有些无措,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 千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嘱咐道,“他的身份十分特殊,又遇狐族百年未有之变数,他与心月的关係不可泄露於外人知晓,切记切记。” 黄杨与那女子两人各自点头,千雪又转向洛川,为他介绍道,“这位名为黄杨,这位名为绿萝,皆是你母亲最亲近的追隨者,足可以信赖。” 黄杨当是还未適应洛川的身份,那被叫做绿萝的女子则立刻侧开身子虚手一引,对洛川道,“少主,请进屋吧。” 洛川点头,也不客气,当先就进了正屋。 在他身后,千雪进得自然而然,黄杨则先是看了看四周,轻嘆一声之后,才跟了进去,最后进来的反而是一直在此的绿萝。 屋子並不大,却整洁乾净,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陈设格局与洛川想像中相去甚远,並非什么简约大气,反倒如同小姑娘家的闺房一般,到处都是粉的红的黄的绿的,鲜嫩可爱,也有大的小的抱枕娃娃,又或者小巧可爱的泥塑木雕,摆在桌面窗台,让你行走其间一举一动都要稍稍小心,免得碰坏了什么珍贵物件。 洛川走在屋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情绪。 只是隱隱然有些悵然若失。 千雪和黄杨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绿萝为他们各自倒茶,然后又將一杯茶水端到洛川面前,“少主......” 洛川自来到这个世界,便是被人伺候的命,眼下被这般对待倒也没有什么不適,接过茶水点头示意之后,便顺势问道,“前辈在此,多久了?” 绿萝没想到洛川会有此问,闻言略略有些窘迫似的道,“少主唤我名字便可,绿萝怎敢当少主前辈这般称呼......绿萝在此已有二十一年......” 洛川心中稍稍估算,问道,“那便是自她离开之后起,你便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开?” 绿萝点头。 洛川又问,“我听她们说,狐族想要获取修炼资源,要靠做任务来换取,你若守在这里不曾离开,如何能获得那些东西?” 绿萝愧然一笑道,“获不获得那些东西於绿萝而言也没什么关係,跟著主上修炼那时,我运气上佳,一路顺顺利利便到了如今这个境界,可等主上离开,我又摸到了上三境的门槛以后,我才知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修炼的终点了......” 黄杨哂然一笑。 千雪则欲言又止。 洛川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再问,“为何?” 绿萝摇头苦笑道,“少主既已入了五境,当知三晋四时的危险与恐怖,而六晋七的难处,要比三晋四强了太多太多,每一个突破进入上三境的强者,都是天赋异稟,即便如此,她们的破境之路亦可谓是歷经生死,而我则天赋平平,若非遇到主上,怕是至今还要卡在三境不得寸进,如今走到这里,已属侥倖,若无天大的机缘,只怕这里就是尽头了。” 她抬头见洛川神色,或是担心这些话说得唐突,又补充道,“少主如此年轻就是五境修为,天赋之强只怕不下於主上,六晋七再难,於少主而言也当无碍,定当无碍。” 洛川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端著茶杯坐到了千雪身边。 黄杨看了看洛川,又看了看千雪,问千雪道,“今日有流言说主上是与......是与......” 他有些艰难,说不出口。 千雪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是。” 黄杨立刻就面色难看下去。 绿萝则小心的看了下洛川的脸色,低声道,“能够被主上看中的人,无论是什么人,都当是人杰无疑了......” 千雪这一次仍是点头,“那个男人,可算人杰。” 此话一出,倒是让绿萝惊讶得看了过来。 洛川放下茶盏,岔开话题道,“此番我来青城山,是为了见一个人,不知道诸位可曾听说过他,其人名为,朝暮。” 最后的两个字一出口,屋子里唯有洛川和千雪还可以安坐,黄杨与绿萝两人则齐刷刷的站直了身子,一脸震惊的盯著洛川看。 千雪道,“我已在院中和屋內布下两层隔音阵法。” 黄杨默然不语,绿萝则带著些许颤音道,“这里是青城山......哪里......哪里能够啊......” 洛川见状心底里的猜测便越发的落实了几分,要知道先前带他前来青城山的,可是狐族之中权力至上的三位宫主之一,黄杨对那种恭敬,还远达不到当下这种闻其名便惊惧不已的程度。 由此可以推断,那位传说中的朝暮,十有八九就是这狐族之中最至高无上的,二祖之一。 也唯有如此,他才值得同为人族至强者的红衣女如此对待。 值得他以离郡太守之尊,亲自孤身来此,求见。 第一千零六章 心月养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章 心月养女 心月的屋子里,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两人。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事情,黄杨和绿萝,已经不適合再在这里旁听。 沉默良久,还是洛川率先开始了一个他认为並不算沉重的话题,“所以你的名字,是从她这里来的。” 千雪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双手合握与小腹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道,“我从小,就是被遗弃了的......” 洛川一怔,扭头看向千雪,见她表情,又飞快的將头扭回来,双手捧茶,轻声道,“是她......?” “是她,”千雪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是自然的翘起,“是她將我从最黑暗绝望的世界里拯救出来,她温暖,柔和,又坚定,强大,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看向这房子里的一切,眼睛里噙著泪水,“可我却一次也没有如此称呼过她......” 洛川低头喝茶,从未见过千雪软弱一面的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正想著如何答话,那边千雪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一弹手指將眼泪甩出化作冰晶,继续道,“我在她的家里长大,在她最喜欢的丛中化形,自然而然的,我也有了她最喜欢的名字......” 洛川道,“所以她离开的时候,你多大?” “十一,”千雪道,“她走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年,我三境化形。” 洛川看向千雪道,“所以以你作为一个妖的生命而言,我们俩同岁。” 仍旧沉浸在悲伤氛围之中的千雪闻言,满含杀意的看了洛川一眼。 洛川连忙別过头去,道,“那个朝暮......到底是心月的什么人?” 果然,听到朝暮这两个字以后,千雪瞬间冷静,皱眉看向四周,想要抬手再布一道隔音法阵,却又放弃了,她沉吟片刻后小心的措辞道,“朝暮老祖......乃是心月的外祖父......” 洛川即便先前已有猜测,听到这个答案仍旧免不了心中震撼,心月的外祖父,就是自己的曾外祖父,而自己的曾外祖父,竟然真的是狐族的二祖之一,位列这天下间顶尖的至强者之间......! 可隨即,他便想到了方才黄杨与绿萝確定自己的父亲是个人类之后的表现,恐怕这个自己两次来到青城山都不肯现身一见的曾外祖父,也与自己没有太大关係。 但那红衣女又为何要点名让自己来见朝暮?是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关係,以此作为一种警告和威胁? 还是別的什么缘故? 所有问题,恐怕都要等见到朝暮本人之后,或许才能找到答案,洛川沉吟道,“所以我该如何才能见到这位朝暮老祖?” 千雪道,“两位老祖都是多年不曾现身於大眾之前的存在了,就算是三宫之主也不能时常得见,且只能等待召唤,但眼下狐族要重启第五殿,这般事关全族的大事必是二祖亲自决断,近期老祖应当会召见宫主以及......第五殿的相关者。” 洛川看向千雪肃然道,“所以你也认为,我应该去参加那个试炼,並且加入第五殿?你知道我在人族的身份,若是我身兼狐族第五殿成员的身份暴露,人族中洲便再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整个离郡都有可能受此牵连,被周边各郡聚而瓜分,甚至於原本忠心耿耿的军队和百姓,都会揭竿而起,使我洛氏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千雪同样肃然回望,“青宫之主与我说,你给自己起了个狐族名字叫做月落,心月的儿子名为月落,加入第五殿的人自然也是月落,与洛天恩的儿子洛川,有什么关係?谁又能证明这种关係?” 洛川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必须要加入第五殿?” 千雪道,“因为只有你加入第五殿了,你的狐族身份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她伸手指了指这座屋子,又指了指门外道,“她留下的一切,她的所有追隨者,才能名正言顺的被你继承!!” “否则,”千雪沉声道,“她的法宝器物就要被重新分配,她的追隨者们就只能忍受著所有人的嘲讽,窝在边远的村庄里或者她的屋子门前苟延残喘,甚至於......甚至於失去了她的庇护,被打入地牢都没有人能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洛川皱眉,压抑著怒意道,“那些法宝器物既然是心月的,追隨者也是心月的追隨者,那朝暮老祖何不能继承过去,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千雪默然,然后低声道,“二位老祖已不管凡俗事物多年了......” “哈,”洛川被气笑了,“真是个绝好的理由,”他又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心月的年纪,按照狐族寿元来算应当十分年轻,那她的父母呢?” “没有了,”千雪道,“在她化形之前,她的父母就已经走了,她能成为那样的一个人,靠得都是她自己。” 洛川对於那位尚未蒙面的朝暮老祖的印象已然差到了极点,他轻哼一声道,“你可是心月的养女,你就没有资格继承?” “没有,”千雪道,“狐族歷来的规矩就是这样,唯直系血亲可以直接继承。” 洛川又问,“你说我进入第五殿,是为了我的狐族身份能够得到人们的认可,那我进入青宫之主麾下的四海殿不行吗?或者乾脆就在你们的三阁之中给我隨便寻个名头?” 千雪道,“青宫之中无男子,便是当初南风以上三境之尊想要进入青宫,都被拒绝了,黑宫你进不去,正宫你不適合去,唯有这第五殿的苍云殿,是你获取身份最合適的机会。” 洛川盯著千雪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你不觉得这第五殿的种种,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千雪一惊,道,“第五殿事关重大,乃是二祖亲自定下的......” 洛川摇头道,“可那红衣女让我来这青城山要见的人,就是二祖之一!!” 千雪飞快的思索著所有的可能性,然后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洛川也没有一个確定的想法,只是道,“先说说方才那个打入地牢的心月的追隨者,是怎么回事?” 千雪道,“我也是今天回来,才听人与我说起此事......” 第一千零七章 狐族做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章 狐族做局 洛川脑中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模糊朦朧,便索性放过不去想它,问道,“谁与你说的,如何说的?” 千雪回忆了一下道,“与我说起此事的,乃是青衣阁的一个姐妹,曾与我同出过生死任务的,不会骗我,她说心月的另外一个名为桉的追隨者,半年前因弒杀同族,被打入地牢,眼下虽尚未经过审判,但以这样的罪名来看,恐怕不会轻罚。” 洛川问,“桉树的桉?他因为何故弒杀同族?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就去犯此大罪。” 千雪摇头道,“这个桉我也认识,她这个人,最是正义,总会管些旁人不乐意插手的麻烦事,这次恐怕也是如此,具体如何,就要等见了他本人才能知道。” 洛川皱眉问道,“在你狐族,这样的事情最终会由哪里负责审判?” 千雪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两个字来,“黑宫。”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眼下初来狐族,一切的事情都好像没有头绪,只能任由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牵著鼻子走,“依你看,若是这桉弒杀同族確有其苦衷,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其脱罪?” 千雪道,“弒杀同族乃是大罪,即便情有可原,法理也不会无限容情,定是要罚的,若是想要將最后的责罚也免了......”她与洛川对视,这一次便是她的眼眸之中也有了凝重之色,“唯有被追隨者以功相抵......” 洛川听到这里,反倒笑出了声,“都说狐族善算,好一个环环相扣,请君入瓮。” 千雪皱眉沉思了片刻后忽的道,“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起那红衣女的时候,说得是,若你亲自来了青城山,而朝暮老祖不来见你,便也算你完成了约定?!” 洛川此时好似彻底放鬆了心態,直接斜靠到座位后面的墙壁上,点头道,“是啊。” 千雪看向洛川道,“那你不入这瓮,就在青城山上待著,若朝暮老祖见你,你便算是完成了与红衣女的约定,可以走了,若朝暮老祖並不见你,你不是也可以走了?!” 洛川笑问道,“此时你又不要我去继承她的財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千雪斜眼看向洛川冷声道,“若是可以,自然要继承,那本就应该是你的东西,若是有被算计的风险,那自然是你的安危更重要些。” 洛川却是摇了摇头,道,“可惜你说的那条路子,已经被人堵上了。我今日才到青城山,青宫之主就已经与我说过了,我想见的那人会见我的,但不是现在,恐怕我不入这瓮中,就始终等不到见他的机会了。” 千雪大惊,“你是说这一番算计之中,也有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参与其中?!!” 洛川將双手枕在脑后,盯著这座屋子的天板道,“就算我是心月和一个人类生出来的半妖,可毕竟与我直接產生因果的就有一祖一宫,以及许多和心月关係深厚的存在,在不经过他们认可的情况下,在这狐族之中,谁能轻易的给我下这么大一个套?” 千雪这时也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会害你,所以若是可以確定他们两人也有参与,那么这个局,也未必就有我们想像得那么麻烦。” “谁知道呢,”洛川淡淡道,“心月的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很年轻吧,心月本人,你知道的,出事的时候可也还年轻的很,那一祖一宫,不也谁都没有保下来?” 千雪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再次问道,“下一步,你要如何做?”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此次回来青城山,可有什么別的事情要做吗?” 千雪摇头道,“青宫之主的意思是,你初来狐族领地,就让我先陪著你,后面会不会被调去做別的事情,就很难说,对於青衣阁的人来说,来自上面的指派是不能拒绝的。” “嗯,”洛川问,“南风前辈呢?” 千雪道,“不知道,回来就不见人了,他在青城山还是相对自由的。” 洛川又问,“如果需要,可以隨时联繫到他吗?” 千雪点头,“可以。” 洛川略略沉思后道,“明日,我要去见正宫之主,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地牢见见那个叫做桉的,”他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心月当初一共有多少个追隨者?” 千雪想了想才道,“严格来说,应该是六个。” “怎么说?”洛川蹙眉。 千雪道,“那时候,她们总是七人成团去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她们接的,也全都是很难也很危险的大型任务,没有任务能够难得住她们,久而久之,就被狐族领地的人们称为『青城七使』,成了那个时期青城山对外最重要的形象,黄杨、绿萝和桉就是其中之三。” “另外三个呢?”洛川问。 “另外三个如今也都在青城山,”千雪道,“其中一个就在青衣阁,是三元第二,名为风铃,实力极强,还有一个名为苍耳,她本是与心月一同长大的,关係亲近,最后一个最为麻烦,名为葵,乃是个武痴,六人之中就属她和心月的关係最为复杂,既是伙伴,又是对手。” 洛川道,“对手?这个葵能够成为心月的对手?!” “当然不能,”千雪道,“是她始终將心月视为对手。” “有意思,”洛川沉吟道,“心月走后这三个人,都过得如何?” 千雪道,“相比较那三个来说,这三个自然要好些,毕竟出身都不算差,尤其是苍耳,回到家族之后,应该是没有什么难事的,风铃身在青衣阁,又是三元之一,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地位总也是稳固的,而那葵本就是个武痴,不要命的任务接了一个又一个,次次能够活著回来,是谁都不会轻易招惹的存在。” 洛川一边想著些別的事情一边道,“心月当初能够將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千雪摇头,“没有你想像中那般艰难,因为......她够强!” 洛川一转念便明白了千雪想要通过这句话告诉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明日,我们先去见桉,狐族的地牢应该不容易进,但我想......会有人带我们进去的。” 第一千零八章 面对挑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章 面对挑战 洛川最终还是留在了心月的家里过夜,按照绿萝的说法,这里,是他母亲的家。 那就是他的家。 绿萝住在他的隔壁,明明是六境巔峰的强者,算起来还是洛川的长辈,却把自己弄得好像侍女一般卑微,为洛川准备吃的用的,忙前忙后,无微不至。 却也让洛川没有了初上青城山那种处处陌生的排斥感,始终悬著的心,稍稍落地了一分。 黄杨和千雪各自回了自家的住处,青城山到底还算规矩之地,没有人能在这里肆意胡来。 洛川一夜无眠,就连修炼都不敢入定太深,天还未亮,就草草结束了修炼,坐在床榻上,看著这房间里的一切,这些属於洛川“母亲”的痕跡,想著的却是狐族上上下下的事情。 纷繁杂乱,没有头绪。 日出,驱走了夜晚的寒气,对於青城山来说,却也没有带来如何的温暖。 千雪和黄杨早早就来到洛川这里,带来一个坏消息。 洛川,或者说神秘归来的半妖月落,作为心月与人族的孩子,已经来到青城山的事情,被许多人知晓了,整座青城山都在议论纷纷。 此刻的四人,如同昨日一般,或站或坐,聚在心月家小小的厅堂,一个个面色严肃,良久,黄杨才看了眼正在沉思的洛川,率先开口道,“主上与人族生育了一个孩子的流言,是近来才在狐族內部传开的,但介於主上曾经的威名,这件事的传播速度快的惊人,就连我这样身在边远之地的,都有所耳闻,这件事背后,定有推手。” 千雪道,“心月的事情一直是狐族上层隱秘之中的隱秘,甚至於更多的消息,也是近一年多才陆续被我们所掌握的,知道月落乃是心月之子的人,並不多。” 黄杨又看一眼洛川,问千雪道,“会不会是人族那边走漏了风声?” 千雪摇头道,“不可能,人族那边知道此事的,恐怕比我们这边的还要少,而且知道此事的那几个人,也绝无可能將消息传到狐族。” 黄杨深深皱眉道,“那就是说,传出这个消息的,一定是我狐族內部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上层的什么人......” 绿萝闻言明显有些紧张,问道,“那怎么办?” 黄杨沉默以对。 绿萝看看眾人,问道,“咱们让少主暂且避一避?毕竟也该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就是主上之子。” 千雪摇头道,“如今第五殿的试炼开启在即,天下各处的半妖杂妖陆续来到青城山,都被安排在了青城山脚下,唯有他直达青宫,又被安排在这里过夜,但凡有心的,都该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藏不住的。” 千雪看向正在思考著什么的洛川,继续道,“这一条消息被传了出去,短时间来看尚造不成太大麻烦,唯一有可能的,是来自什么人的挑衅,甚至挑战......” 黄杨打断千雪的话直接道,“挑战者是一定会有的。” 绿萝顺著黄杨的目光看向洛川,问道,“若真的有挑战者上门,少主......可要应战?” 洛川听到问话,从自家的沉思中醒来,微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应战?” 绿萝瞪了瞪眼道,“按照狐族的规矩......” 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狐族中人,我来青城山,是因为有我的事情要处理,顺便好好看看心月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其它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不去理会黄杨和绿萝的惊诧之意,起身径直朝外走去,“千雪,我们去地牢。” 千雪看一眼黄杨和绿萝二人,起身相隨,跟著洛川出去。 绿萝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屋內,看向黄杨问道,“你不跟著去?” 黄杨摇了摇头,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既连狐族之人都不算,我去干什么?” (请记住 读小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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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没有吃什么东西,洛川自然吐无可吐,等到他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千雪已经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狐族与人族本不相同,再在这青城山待上几天你就会知道,对於拥有强大妖体的我们来说,藉助外物多数时候是毫无必要的。” 洛川斜瞥了千雪一眼,然后看向面前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却是建在青城山体內的,一座大门,足足有近十丈高,大门两侧的门柱上,雕刻著上古传说的四大凶兽,饕餮、穷奇、混沌、腾蛇,而这四大凶兽。 也是上古九圣之中的四个。 洛川特意將狐族刻画得这四大凶兽的形象全都记忆下来,同为九圣遗脉,狐族眼里的九圣,相比较人族传说中的九圣,自然要更加接近事实。 “走吧,”千雪回头看一眼身后默默跟来了的黄杨,而后看向就站在地牢大门前摇著摺扇的翩翩公子,道,“你猜对了,看来確实有人会带我们进去。” 洛川微微一笑,走到南风面前道,“南风前辈,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南风“咔”的一下將手中纸扇合拢,侧目看向洛川,“有人见不得我清閒,让我在这里等人,果然等得就是你这个麻烦精。” 洛川佯怒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为难咱们殿主大人?!” 南风一扇子拍在洛川的头上,然后转身向地牢內走去,“走吧,还是赶紧见完了你要见的人,早点离开这种地方为好,如今你身上的麻烦可不少了。” 洛川和千雪跟著南风往地牢里走,黄杨便也默默的跟在后面。 洛川一边走一边去看四下里的守卫,初去看时,只觉得稀鬆平常,与人族天牢那种一目了然的守备森严完全不同,可当细看,却发觉这种东一个西一个,甚至於暗地里还有几个的防备,实则暗藏杀机。 在这里,任何一个点遭遇袭击,都会迅速被多点围拢,並形成杀阵,那不仅仅是无力潜入的问题,更是插翅难逃的结果。 “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南风一边走,一边將声音传入洛川和千雪的耳中,“他这个性子,天生就爱招惹是非,这一次做的有些过火,许多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洛川传音回道,“连南风前辈都觉得有些麻烦?” 南风斜瞥了他一眼,哼哼道,“你也不用总拿话试探我,他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管了,若是顺手就能料理,我帮帮他倒也无妨,但这一次,我帮不了。” 洛川道,“不是帮不了,是有人不让你帮吧。” 南风这一次扭头看他,没有说话,却是嘿然一笑,默默的往前走。 四人一路深入山体內里,在一个巨大的空洞里走了有一阵子,才抵达了第一处集中牢房,这里黑灯瞎火,关了不少哼哼唧唧的罪犯,大概是憋闷的久了,见到洛川这些生人,一个个都凑到牢笼边上探头来看。 南风理都不理,带著三人就下了二层,二层没有一层那么高大宽敞,牢房要少一些,牢房之间的距离也远,还有一条条通往各处的黑漆漆的山洞入口,不知其中关著些什么人。 四人未在二层多待,又继续下了三层,这里就显得更小,每一个牢房都更加独立,南风像是对这里极为熟悉一样选择了一个方向进入山洞,经过一段四人都不以为意的黑暗之后,面前现出一个蛋壳形状的空洞,空洞的一半,是关押犯人的牢笼。 牢笼內外的地面上,刻画有复杂的法阵,法阵散发著微微的水色的光芒,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明。 牢笼之中,一个身型极其魁梧的,远远看著甚至好像一头巨熊的披头散髮的人影被吊在半空,两条手臂粗细的铁链锁死了他的手臂,同样的,还有两条铁链锁死了他的双腿,让他身在半空动弹不得。 南风去到牢笼柵栏边,对其中的人影道,“桉,有人来看你了。” 那人影好似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黄杨见状上前,轻声唤道,“桉......” 听到黄杨的声音,那人影才像是活了一样缓缓抬头,散发之间露出一张竟然並不粗獷的女人的脸来,她扫一眼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黄杨的身上,挤出个笑容来,虚弱道,“来了......” 黄杨见她如此,也是难过,想要问些什么,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开口,而是侧身看向洛川,介绍道,“主上的儿子,来看你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剎那点燃了桉的生命之火,她双眸驀的瞪大,死死盯著洛川面具下外露的那双眼睛,满是欣喜的道,“主上的儿子?!”她扭头问黄杨道,“主上回来了?!!她在哪?!!!” “没有,”黄杨低下头摇了摇,“主上的下落尚未可知,不过......” 桉闻言双眸之中的火焰立刻就熄灭了大半,只是仍旧带些狐疑的看著洛川,“你......是半妖?”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桉眼神之中的火焰彻底消失了。 桉低头喃喃,失魂落魄,“主上那样的人儿......主上那样的人儿......” 洛川平静道,“那样的人儿就不能生孩子么?” 桉听到这样的话好似受了一惊一般忽的抬头,再对上洛川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微微有了些温暖笑意,“自然......可以......” 洛川道,“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杀了谁,为什么?” 桉闻言彻底將头低了下去,摇了摇头道,“主上既然没有回来,这些事情你就不必知道了,你们只要知道我杀了该杀的妖,將我判死亦不后悔......” 南风闻言切了一声,自顾自扇著扇子转身到外面去了。 黄杨则劝道,“你与主上的儿子说说,兴许此事便有转机?” “没有转机的,黄杨......”桉笑著道,“杀那几个败类之前我就知道,杀了他们,我须赔命的,如今她们死得乾乾净净,我亦不曾连累旁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千雪微微蹙眉。 洛川问道,“你真的以为你的事情没有连累到旁人?” 桉闻言沉默,思索半晌,缓缓抬头看向洛川,道出了两个字,“没有。” 洛川则盯著她的眼睛,“不,你连累到了很多人。” 第一千零一十章 道逆之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章 道逆之孙 桉寸步不让的盯著洛川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如何能......连累到旁人?!” 洛川道,“你杀的那几个妖里,有身份贵重的狐族大人物的后裔吧,而且是关係十分亲近的后裔?” 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你觉得在那位大人物的眼里,你桉的一条命,够不够赔他们家宝贝后裔的命?” “不够赔又如何?”桉冷声道,“她们都是我一个人杀的,许多人都可以作证,是我一个人杀的,没有任何帮手,也没有任何人指使。” 洛川摇了摇头平静道,“你出身寒末,不懂上位者的想法,他们如果想要报復你,甚至都不需要什么证据,更不需要理由,將你和你珍视的一切都毁掉就是了,对於他来说,这很难吗?谁,又能因为你和你身边的人,將他怎么样?!” 桉面无表情的听著。 洛川则盯著她的表情继续道,“你所犯的罪行,按照你的说法,恐怕確实没有什么爭议,若那位大人物只是想要你死,你早已死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都没有审判?你直到现在仍然能够活著,唯一的理由就是,她们想要让你亲眼看著,你珍视的东西毁於面前!” 黄杨微微一惊,看向了洛川的侧脸,对洛川已然十分熟悉的千雪则始终面无表情的听著。 “你这样的人,珍视的东西不会太多,更不难猜,”洛川接下来说的话,果然如黄杨心中所想,更是一句句毫不停歇的刺到了女人的心底,“不过就是心月,和她的这几个追隨者,以及凡俗世界里的一些羈绊,后两者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每一个都不难找,原本心月本人下落不明,可恰在此时,她的儿子却回到了青城山......!” “我昨日才刚抵达青城山,今天便有人將我这个半妖就是心月之子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狐族......”洛川声音沉重缓缓道,“而与此同时,不说绿萝和苍耳那些本就在青城山的,就连黄杨这个多少年不曾回来的都回来了,你觉得,都是巧合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桉眼中怒火重燃,“他们......想要干什么?!!” 洛川摇了摇头,“你现在困守地牢什么都做不了,告诉我们发生的一切,我们不说能不能救你,至少可以稍作防范,以免被旁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缘故!” 桉闻言明显怒极,双臂双腿都开始挣扎,她嘶吼著凝气聚力,就想要破开那锁链牢笼,地面上的法阵忽的绽放水色光芒,將她堪堪聚起的一点妖力打散,激得她大口吐血...... 黄杨一伸手抓住牢笼,却被一股力量灼伤,又自鬆开,“桉,不要莽撞行事!!” 千雪看向洛川,洛川则始终平静的看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上的波动。 桉折腾了几次,最后只能如同开始的模样,无力的垂吊在锁链上,连抬起头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幽幽的,颓丧至极,“我杀掉的那几个妖,为恶人间,以人族为食,已不知多少年岁,我发现时,那一处所在已是枯骨成山,触目惊心......” “这种事,我狐族的祖训族规和律法容不得他们,可我知道,祖训族规和律法,也治不得他们......因为这其中有一个妖,乃是天上殿殿主道逆,最宠爱的长孙......”桉的声音沉重非常。 而当“道逆”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洛川明显听到黄杨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千雪,亦为之呼吸一沉。 桉的声音忽的高亢,“祖训族规治不得他们,狐族律法治不得他们,但我,桉,治得!!我杀了他们,將他们的头摆在那白森森的枯骨山前,一报还一报,理所当然......!!”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唯有桉嘿嘿嘿的笑声在其中迴荡。 她確实,不后悔。 千雪和黄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洛川,淡淡的问了一句,“妖吃人,就像人吃牛羊,牛羊吃草一般,弱肉强食,天地至理,你如何就这般的看不惯了?” 桉闻言一怔,隨即抬眼,再看向洛川的时候,眼睛里就满是复杂的顏色,“你真的......是主上的儿子......?” 洛川道,“是。” 桉冷然一笑道,“那些妖,吃得全是......童男童女......”她盯著洛川的眼睛,內蕴怒火,“主上曾与我们说过,天地之间,有恆道,为眾生开启灵智,不论九天之上的青龙,亦或者九幽之地的蛇虫,可谓之大同,所以,才会有了你......” 洛川根本不为所动,“那是她的想法,在我看来,你狐族先祖为你们定下的祖训族规包括不可食人的律法,不是因为所谓大同之道,而是在人族大兴的时代,为狐族选择一条可以与人族共存的生存之道,理想这种东西可以有,但只有理想定然不行。” 桉听得为之怒目。 “我不觉得你杀了那几个妖有什么问题,他们既然违背了祖训律法,就该死,”洛川转身就走,“可你杀死他们的方式却蠢到了家,既然你们尊崇的恆道赐予了你们灵智,你就应该知道,灵智本身才是你们最大的依仗,而不是此刻你连聚都聚不起来的妖力,你应该在这里好好反省,这句话,是我替你们家主上说的。” 千雪一言不发,跟著洛川就走。 黄杨却留在这里,看著始终盯著洛川离开方向没有挪动视线的桉,沉声道,“他与她......不一样......” “不......”自方才开始,目光中始终瀰漫著死气的桉,此时却不再那般死气沉沉,“我却觉得,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像她......” 黄杨诧异的抬起头,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想要让眼前的女人认可一个人,有多难,“为什么?!” 桉摇了摇头,“你们都说,千雪像她,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哪怕她的修炼天赋確实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也不像,可这个半妖......”她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像!!” “他確实走在和主上不同的道路上,”桉的笑容越来越盛,“可他们都有一颗,要去改变这天地的伟岸之心!我现在相信,他真的是主上的儿子了!” 黄杨低头恨声道,“他能將你从这里救出来,才有资格做主上的儿子!” 桉摇了摇头,看向黄杨,眼神之中也有温柔,“主上下落不明,我不想死,可如今见过了主上之子,我死不死亦没有关係,黄杨,答应我,无论如何,护他周全......护主上之子,周全......” 黄杨闻言没有再去看桉的眼睛,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拒绝挑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拒绝挑战 洛川离开地牢没多远,就看见了对著一面墙壁扇扇子的南风,好像就在那里研究山体的纹理脉络一般,便走上去跟著看了看,问道,“南风前辈这是发现了灵矿脉络么?” 南风翻了个白眼,斜瞅著洛川,阴阳怪气的传音道,“我倒是听说你离郡最近得了一座大大的矿脉,说不定还能挖出个大大的金山。” 洛川不再理他,直接和千雪一起往地牢外走。 南风果然就跟了上来,忍不住又传音道,“洛川,我说你是不是个傻子,金山,那他娘的可是一座金山吶,是你用一座真正的金山都换不来的好宝贝,就那样送给了银匠那个匹夫?!你真真是败家到了极点!!” 他合上扇子,用扇柄敲了敲洛川的胳膊道,“你瞧瞧你现在,回咱们狐族祖地见你家亲近长辈,你带什么了?两手空空!要我说,也怨不得人家不乐意见你,换了我我也不见!” “谁说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洛川道。 南风顿时狐疑的看向洛川,问道,“你带了宝贝?”他上下瞅了瞅洛川,“你將另一座金山带过来了?你可別骗我,千雪可是什么都会和我说的。” 千雪闻言,以她的性子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洛川笑著看向南风,传音道,“我带来了离郡最大的诚意啊!” “切!”南风展开扇子扇得飞快,“这话你与正宫里那位主子说去,与我说不著。” 洛川一边走一边靠到南风近前,问道,“方才我们在里面说的话,前辈定是偷偷听了去的,那个天上殿的道逆,前辈可能摆得平么?” 南风听到他说“偷听”本想要发作的,可听到后面的那个名字,立刻就沉静下去,扇子都不扇了,他传音回道,“此事我须得劝你,还是不要管了,便是心月本人在这,仗著长辈恩宠都未必管得了,何况你本就是狐族的过客,终究是要回离郡去的。” “我也不想管啊,”洛川嘻嘻哈哈的道,“可谁让她是心月的追隨者,追隨者这个称呼,不是隨便说说的吧?” 南风面色肃然,“你打算如何管?” 洛川道,“不知道,总之先去见见那位正宫的主人,说不定她有办法。” 南风道,“为何不去寻青宫之主想办法?正宫那位......可不好相处啊......” 洛川似笑非笑的看向南风,南风却將头扭向一旁,似乎方才的这句话,也让他有些难堪,“青宫之主若是有办法,自然早就出手干预了,何须要我去找?既然如今桉还在地牢里等死,自然是青宫之主也无能为力。” 南风正要说话,忽的醒悟过来,一扇子打在洛川头上道,“你小子竟然敢用话套我?!你当我和地牢里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一样么?!!” 洛川被打得缩了缩脖子,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南风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不由得嘆了口气道,“孤立无援啊,千雪,你说,咱们应该去找谁?” 千雪沉思片刻后还是肯定的道,“青宫之主。” 洛川则摇了摇头,道,“那就去白宫吧。” 千雪微怒,“你心中既已有了想法,还问我作甚?!” 洛川呵呵一笑,没有答话,两人並肩而行很快便出了地牢的大门,可也就是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一剎那,千雪一步跨出挡在了洛川身前,因为一颗高速旋转的石子正激射而来,直指洛川的眉心! 千雪没有出手,只將浑身妖力波盪了一下,那颗石子就被震碎成了一团冰雾爆散开来。 她冷冷的注视著地牢大门外十丈之地孤零零站著的紫衣女子,问道,“晚星,你做什么?” 被叫做晚星的紫衣女子一脸严肃道,“我要挑战,心月之子。” 洛川侧身挪了半步,便错过了千雪的身位,看到了面前的紫衣女子,就见她明眸皓齿,也算是个可人儿,却是眉目冷淡,有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態度,“晚星?好名字。” 紫衣女子晚星闻言看向洛川,伸手一指,冷冷道,“我,紫衣阁晚星,挑战你,心月之子!你叫什么?” 洛川道,“月落。” 晚星道,“好,我,紫衣阁晚星,挑战你,心月之子,月落!” 洛川嘿然一笑,问道,“谁跟你说我是心月之子?” 晚星本已將一身气势提到了极致,只等洛川应下挑战就要出手,却不料听到了这样的结果,一时间竟有些愣神,气势也自散了三分,“你不是心月之子?那你如何能够在心月的房子里过夜?!” 洛川道,“青宫之主让我去那里住,我就去了,至於那里是谁的房子,我不在乎。” 晚星闻言一怒,而后看向千雪问道,“千雪,他真的不是心月之子?!” 千雪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她。 晚星又看了洛川几眼,感应了他体內的气息波动后,神情之中便儘是轻蔑,“就你这弱得可怜的气息,也確实不可能是心月之子,因为你不配。”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等到紫衣女子走远,千雪才冷冷的看向洛川,“这就是以你的灵智能够想到的应对挑战的最好办法?!” 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很有效,不是吗?” 千雪冷哼一声,当先向山上走去。 洛川快走几步跟了上去,问道,“这个名叫晚星的,在紫衣阁里是强是弱?” 千雪本来懒得理他,可想了想还是道,“青宫三阁,以紫衣阁人数为最多,其中皆是五境,而这晚星,乃是如今的紫衣阁三元之首。” “哦......”洛川点了点头,“狐族五境之中最强的好手之一啊......那我確实打不过。” 千雪怒道,“根本不曾动过手,你怎知你就打不过了?!你可是心月之子!” “可我只继承了心月一半的血脉,”洛川丝毫不以为耻的道,“来自洛天恩的那部分,相比较心月而言,可算是废柴到了极点。” 千雪气极,直接展开身法向青城山顶的方向飞身而去,“自己跟上了我,若是跟丟了,就等著被挑战者打爆你的脑袋吧!” 洛川一惊,便条件反射的摸向腰间,却想起此来狐族为免身份暴露,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带,就连手腕上的金豆和脖子上的石头都留在了离城,更不必说其它飞剑法宝,便只好將真气运於全身,咬牙飞奔跟了上去。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再见正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再见正宫 千雪自然没有展开全速,可即便如此,也绝不是洛川单单凭藉天然妖体和一点点真气助力就能跟得上的。 所以当千雪察觉了洛川力竭的跡象,却反倒加快了速度以后,洛川不得不第一次在大庭广眾之下,动用了被他镇压在气海深处的妖丹之力。 一剎那,就好似引爆了核子反应! 洛川的体內立刻就迎来了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风暴!! 气海高空,那一轮由空冥灵火组成的白色太阳仍旧高悬,真气火海却是在不经催动的情况下忽的爆燃起来,好像油遇烈火! 而在爆燃的真气火海之上,缓缓升起了另外一轮火红色的太阳! 一轮內里蕴含了不知道多少被反覆凝缩的妖力组成的,红色的太阳!! 妖力,轰然炸开!!! 澎湃的妖力衝出丹田气海,一剎那涌遍全身,与妖体相合,就好像盐溶於水,分明消失无踪,却偏偏咸度惊人! 洛川前一刻还感觉自己原本就远超寻常人的妖体肉身,一剎那被注入进了太多的力量,几乎要被撑炸,后一刻便觉得异常舒服,仿佛久旱的大地迎来甘霖,一切都是最天然合適的状態! 奇妙得无法言喻! 没有任何防备,洛川脚下原本坚固的青石便被整个踩碎,而他本已极快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千雪所在的方向! 可他快了,千雪却更快,始终吊在他身前十丈! 洛川此时其实已然顾不得千雪了,他体內的妖力散布全身,爆炸性的力量的增长,即便以他如今的灵魂强度,一时间也应付不来。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掌握了巨人力量的婴儿,手脚都不能协调。 更加让他难以平衡的,还有自己习惯於在行动间使用真气的习惯,当真气与妖气被他运到了一处,便是针扎火刺一般的疼痛! 终於,在又一次的手脚失调之后,他如同一颗陨石,直接撞入了一旁的山体,在坚实的山壁之上撞出了一个大坑。 千雪第一时间出现在大坑之中,挥手间爆炸盪起的烟尘便飞散开来,露出大坑里其实毫髮无伤的洛川。 千雪问道,“如何?” “不知道,”洛川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道,“妖力与真气本质相衝,又同居於一个体內,很难调和。” 千雪点头道,“这是作为半妖,必然要去面对的问题,但有人能够將它处理的很好。” 洛川问道,“谁?” 千雪看向青城山巔的方向,肃然道,“黑宫之主。” 洛川若有所思道,“这位黑宫之主,似乎大家都对其敬畏有加。” 千雪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点了点头,便问道,“还能继续吗?” 洛川抬头看向千雪苦哈哈道,“你觉得这种方法能帮助我快速掌握妖力?” “那要看你的悟性,”千雪反问道,“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洛川看向四周,山林树木清冷而茂密,可他就是觉得暗地里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著自己,他重新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腿脚,问道,“你选的这条路,平日里往来的人多吗?” 千雪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道,“平日里不多。” “有意思,”洛川做出个起跑的姿势道,“再来!” 千雪一言不发直接闪身向上,洛川脚下的石块砰然爆碎,好像一剎那就追上了千雪的步伐,继而是第二次落地,又是大踏步的前进,就这样又摔了两三次,他便基本稳当了,而且越来越稳,甚至於脚下碎石爆裂的程度都越来越低,进步飞快。 然后,千雪便开始改变行进路线,从近乎於直线前进,改为折线前行。 始终紧跟著她的洛川立刻就被甩飞了出去,可相比较初时的狼狈,现在就好了太多,只是略略做了调整,他便能够再次追上,甚至於行走之间速度或快或慢,开始变得灵活。 等到一座青城山终於爬完,千雪面上不见丝毫疲態,洛川则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莫须有的汗水,微微一笑道,“原来运用妖力,是这么个感觉。” 千雪问道,“什么感觉?” 洛川歪了歪脑袋,看著远处那三座黑白分明的宫殿,道,“让人觉得再也没必要一步步去走路的感觉,难怪你们总是神出鬼没的。” 千雪看向远处的白色宫殿,传音道,“我不隨你进去,就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小心些。” 洛川笑问道,“小心什么?” 千雪道,“小心你的嘴里吐出象牙来!”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一步迈出,就是十数丈开外,几步之下就到了那白色的正宫门前,见大殿內外的守卫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就直截了当的往里走。 果然,没有人阻拦。 进入大殿,洛川看到上首的宝座之上空无一人,心中也有些诧异,他有些想不明白,莫非狐族的正宫能够这么轻易的进来,是因为正宫之主平常都是不在这里的? 正思索间,就觉眼睛似乎了一下,就在自己视线聚焦的原本空著的宝座上,忽的坐了一个样貌威严衣著华贵的妇人,正是洛川曾在这里见过一次的白宫之主,整个狐族最重要的话事人之一。 “晚辈月落,见过前辈,”洛川躬身行了个人族的晚辈礼。 宝座之上的华服妇人淡淡开口道,“免礼吧,在我这里,离郡太守尽可以畅所欲言,不会被旁的人听了去。” 洛川心中腹誹,谁知道你这所谓“旁的人”指得是什么人,面上却是颇为恭敬道,“有前辈这句话,晚辈就踏实多了。” 华服妇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始终是那般冷冰冰的模样,直接开口问道,“离郡太守来找我,所为何事?” 洛川道,“前次晚辈冒昧来访,胆大包天,以离郡公子的身份与前辈合作了一次,如今看来,到底是我占了便宜,这一次来,是以离郡太守的身份,与前辈重谈一次合作,这一次,总要让狐族可以从中得了大利,如此,晚辈才能稍稍安心。” 华服妇人不客气的问道,“你离郡,能给我狐族,什么?” “一个机会,”洛川看向华服妇人微微一笑道,“一个入局中洲的,机会......!”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化身棋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化身棋子 白色的正宫之中,华服妇人端坐上首宝座,仿佛雕塑一般不动不摇,“什么机会?” 洛川没有沿著方才的话题去回答,而是顺著自家的某种思路娓娓道来,“我听说狐族领地十分广袤,领地以东,是我离郡,领地以北,是西北武州的青郡与巴海郡,领地以南,则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南夷六宗。” “前些时候,我离郡曾与南夷三大宗门有过一战,”洛川似是偏离了原本的话题,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可上首宝座之中的华服妇人这一次却始终安静的听著,“那一战虽贏得侥倖,却也可以说明,在南夷之事上,离郡有资格与狐族合作。若我们两方能够联手,则可以將南疆十万大山这条防线,打造成一条统一的战线,如此,则在这条战线之上,战略主动权將尽归我等,从此以后,在这条南疆战线上,是攻是守,便都是你我两方可以决定的事情。” “南方安定,便可北顾,”洛川终於说回到方才的话题上,“与狐族领地相交的中洲西北两地之中,巴海郡山多地少,人口不兴,兼且易守难攻,非是好的选择,青郡则不同,那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人口眾多,乃是狐族入局中洲绝好的起点。” 洛川看向上首华服妇人,继续道,“若狐族有意入局中洲,且从青郡入手,则我离郡作为合作方,愿出兵广郡,以牵制青郡最大的盟友无力北上支援。” 华服妇人就那样盯著洛川去看,半晌,不见洛川將视线挪开,便微感慍怒道,“离郡太守,以为我狐族可欺?!” 洛川只觉得身上压力陡增,就像初见这华服妇人时的感觉一般无二,可那时的他不过初入四境,如今却已是五境中人,但在这华服妇人面前,一点区別都没有,“晚辈不敢。” 华服妇人面上慍怒之色不减,冷冷道,“离郡太守以为打贏了一场河玉城之战,打贏了南夷那三座宗门,就可以不將我狐族放在眼里?!” 洛川將妖力一剎那运至全身,便觉得身上好受了许多,闻言仍是带了笑意,不卑不亢道,“离郡不惧任何来犯之敌,却也不会轻视任何势力,包括狐族。” “哼,”华服妇人这一次的冷哼声几乎是在洛川的丹田气海內炸响,直炸得他臟腑震动,妖力溃散,不得不重新运起真气,就仍是勉力支撑的模样,“你当然知道,狐族想要入局中洲,最好的路径不在中洲西北,就在你的......离郡!” 洛川收敛了笑容,不客气道,“你可以试试。” 华服妇人上身微微向前一压,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向后靠回宝座之中,顺便將压在洛川身上的气势都收回了大半,“你先前还说,上一次合作是你占了便宜,这一次,要让我狐族得利,可我现在,看不到你有任何诚意,不若我就將你留在这里,以全你心安之意,而离郡无主,我狐族便也可以......真的试试......!!” 洛川哈哈大笑道,“前辈,您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应该很少骗人吧,”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刚才可嚇死我了。” 华服妇人嘴角微微带笑,“小东西,我不喜欢你的母亲,但我却很喜欢你,你既叫我一声前辈,我也確实算是你的长辈,那么接下来的话,我全都要听实实在在的,实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洛川收起笑容,肃然道,“洛川此来见前辈,有三件事,其一,是在南疆防线之上共进退,若南夷北上进攻你我其中一方,则另一方亦可在南疆边境之上予以施压,这一条或许,仍是我离郡占了稍许便宜,所以,我们要聊第二件事。” “方才前辈所言,有一句话其实没错,狐族想要入局中洲,最好的路径,就是离郡,”洛川见华服妇人神色微动,也未停下,而是继续道,“但从狐族先祖为狐族领地里的人和妖定下的种种规矩来看,如南夷北夷或者西夷北支那样强行攻入中洲,並非狐族入局中洲最好的方式,当今世界,人族大兴,即便中洲乱起,也不过一时之乱,公然与人族站在对立阵营,终究是祸非福,那么暗中渗透就是当下最合適狐族的方法,直到最终,狐族可以寻得一个合理的方式,如同龙族那般与人族实现和平共生,大概才是狐族先祖们最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过程中,”洛川在此停顿,然后重重道,“离郡,可为狐族秘密门户,而我洛川,可为诸位棋子!” 华服妇人这一次是真真有些色变,她身体復又前倾,死死盯著洛川的眼睛道,“你......愿为狐族棋子?!” 洛川坦然笑道,“前辈以为,河玉城之战,我离郡一战力挫南夷三大宗,靠得是我洛川的实力么?”他摇了摇头道,“无论愿意或者不愿,离郡太守都已身在棋盘之上,为人族至强者的棋子,这样的至强者,何妨再多来几个?” 华服妇人道,“你想以我狐族去制衡那人。” 洛川道,“晚辈只想多一点自保的资本罢了,若我活著,尚且对你们任意一方有利,另外一方动了除掉我的念头时,就要多一些掂量,如此就已足够。” 华服妇人没有正式回应洛川的两件事,而是靠回椅背问道,“说说你的第三件事。” 洛川点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道,“方才我去狐族地牢里见过了一个人,其名为桉,她是我母亲心月的追隨者,我要带她走。” 华服妇人眼神玩味,道,“她弒杀同族,罪不可恕,你如何能带她走?” 洛川道,“桉的事情,前辈自然知晓得清楚,若论狐族的祖训律法,桉的所作所为,几可谓之狐族护道者,若是天狐先祖在此,定会断她一个有功无罪。但若论世故人情,则其所为確实放肆,莫说將她下了地牢听候审讯,便是交给那位大人生吞了,也是活该,可既然是论世故人情,万事万物便都有了价码,那位大人自然不肯为他心爱的孙子標价,可於狐族诸位话事人而言,死得不过一个顽劣不堪的废物,若是能为狐族换来足够多的好处,岂不是物超所值?” 华服妇人微带笑意,问道,“你所言者......也非不可,但你方才已將自家都卖了於我狐族做棋子,如今为了救这个女人,还能卖什么?”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青城苍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青城苍家 洛川离开正宫以后,华服妇人即从宝座之上起身,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便凭空响起一个苍老至极的女声。 “......这个孩子......很聪明,你方才言语之中......仍是有瑕了......” 华服妇人低头,將方才殿內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之中重演,才忽的惊觉,確有一处失言,便道,“师尊觉得,他有可能因此就猜到了什么?”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猜到了什么......这般年纪来说,他已算极有城府,可他闻言那一刻的灵魂剧烈波动,这不会说谎......” 华服妇人皱眉不语。 “......无妨,朝暮家的孩子,终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何况他聪明的让我都感到意外......” 华服妇人道,“师尊,那第五殿实在事关重大......” 就在殿內迴响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响起。 “......我会与朝暮说,让第五殿归於正宫之下,但多余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华服妇人看一眼大殿之外,而后朝著某处躬身行礼道,“是,师尊。” 等到大殿重归寂静,华服妇人也已消失不见,这座白色的宫殿,又自成了所有狐族中人皆可自由出入的样子。 好像这里,不是狐族领地的至高殿堂一样。 却说洛川出了正宫,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精打采起来。 千雪立刻出现在他身边,传音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洛川一脸沮丧的传音回道,“洛某几时做过这般惨绝人寰的赔本买卖,真是......” 千雪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当下便也放鬆下来,传音道,“正宫之主答应了放过桉?” 洛川回头看一眼白色的宫殿,一步步走下台阶,朝著青宫的方向走去,“你当初也说了,桉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黑宫那边决定的,但正宫之主既然答应了替我处理此事,就该问题不大,”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气愤般用力嘆了口气,“可到底还是个赔本的买卖,为了那个鲁莽的傢伙,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千雪斜瞥洛川,眼神怪异,“桉可是六境强妖,更是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的傢伙,就算將你身边六境的望川剑修里最强的一个拿出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以为六境是田地里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么?!” “有什么用?”洛川道,“我总是要回离郡的。” 千雪认真道,“她们是心月的追隨者,如今心月不在,你是她的继承者,只要你获得了狐族的身份,那么她们就是要跟著你走的!” 洛川学著千雪的模样斜瞥回去,“我身边有一个你已经让我感觉危险重重,再多几个狐族的跟著,早晚有一天要漏了馅儿。” “哼,”千雪道,“如今的中洲,有妖纵横,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无语摇头,向前走。 千雪跟上去又道,“我之前总与你说,要继承心月为你留下的东西,除了这些追隨者,你就不好奇有些什么宝贝?” “该是我的跑不了,不该是我的也夺不来,有什么好好奇的,”洛川道。 千雪闻言诧异的看向洛川,一日之前,他对待继承的態度,尚且不是这般,转念之间便已猜到,“你已答应了正宫之主入局第五殿之事?!” 洛川正要回话,却忽的停下脚步,因为在他们前往青宫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型挺拔,一身淡青色长裙隨风而动,如同山中精灵,她长发如瀑,眼眸似水,正定定的望著洛川面具下的眼睛,微微出神。 千雪的声音適时进入洛川的耳中,“她就是我曾与你说过的心月的另一个追隨者,苍耳。” 洛川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他想像中所谓“苍耳”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他径直走到名为苍耳的女人面前,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月落,见过苍耳前辈。” 苍耳听得洛川这一声唤,眼神之中的温和又柔软了三分,忍不住就伸出双手握住洛川的胳膊,微微红了眼眶,感慨道,“好孩子......” 洛川也没料到会是眼下这么一个局面,稍显侷促又不能干脆躲闪开了,便扭头去看千雪。 千雪嫣然一笑,直接別过了头去。 “前辈,”洛川道,“晚辈要去见青宫之主。” 苍耳摇了摇道,“是为了桉的事情吧。” 洛川想了想,还是点头。 “我已为此见过青宫之主多次,今日復又见了,她才让我在此等你,”苍耳拉著洛川的胳膊就往青城后山走,一边走一边道,“青宫之主有事已不在殿內,让你先隨我去。” 洛川被苍耳拉著走,眼睛却看向了千雪,问苍耳道,“青宫之主不想见我?” 苍耳道,“非是不想见你,而是青宫之主確实事务繁多,眼下第五殿试炼开启在即,她忙碌些也是正常。” 洛川便就不再多问,与千雪一起被苍耳带到后山,未曾想,这青城后山的建筑比之前山反倒更多,大片大片,高低错落,儼然一座山上小城一般。 穿过一条颇为繁华的小街,从偏门进入一座巨大的宅院,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苍耳让洛川两人坐在院內桌椅前,自己则里里外外的忙活,又是取水泡茶,又是切割水果,半晌之后才一脸笑容的坐在洛川身旁的位置,看著他面具下的眼睛,道,“你的眼睛,真像你娘亲......” 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狐族之中人多眼杂,是以晚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以免招来麻烦,还请见谅。” 苍耳摇了摇头道,“如此才是对的,这狐族本也不是太平之地。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川还在细品她前半句话的意思,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个问题,想了想才道,“他温和善良,沉稳智慧,该是个心怀大志的人。” 苍耳听出洛川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多问,而是道,“他......也不知道你娘亲的下落?” 洛川道,“他应该是知道的,但因为某些缘故,他不能说,如今他已不在人世,多的便也问不得了。” 苍耳眼中难掩失落之色,默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洛川则看向小院四周,忽的问起,“这里,是前辈所在的家族?” 苍耳点了点头,心不在焉道,“是啊,青城苍家。” “原来前辈是姓苍的,”洛川又道,“前辈在这苍家,过得似也......不太如意?”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扑朔迷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扑朔迷离 洛川的一句问话,立刻就將苍耳拉回了现实。 她瞪著眼睛看向洛川,见后者回望之后,便笑一笑,转开了视线道,“也没什么如意不如意的,过日子罢了。” 洛川点头道,“人生就是如此,在哪里都是过日子而已。” 苍耳闻言,忽的就很是感慨的嘆了口气,然后起身进了屋子,片刻之后从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洛川道,“我听青宫之主说你尚不能掌握体內妖力,这是我参考家族內的多种功法战技,又结合多年修炼和战斗总结的心得体会,今日便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了。” 洛川接过书来,见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可厚厚的一本书,隨意翻开几页,就见其中密密麻麻全是字,只这么粗略一翻,就看到了两个战技的名字,立刻知道其中涵盖的內容,恐怕极不简单,便合上书本递了回去,“前辈这份礼物,太重了,晚辈不敢收。” 苍耳重重的將书本推回到洛川手中,“若你还是心月的儿子,就必须拿著。” 洛川接过书来,想了想,还是起身告辞道,“如此就多谢前辈赠礼,今日虽已不早,但晚辈还是想去青宫门前再等一等宫主前辈,就先告辞了。” 苍耳欲言又止,点了点头,起身將洛川送到宅院偏门前,告別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几个从门外进来的年轻女孩打断。 那几个年轻女孩嘰嘰喳喳,吵吵嚷嚷,从苍耳三人面前经过,视三人於无物。 无论是衣著华丽的小姐,还是僕从服饰的下人。 苍耳面色有些难看,千雪亦冷冷看向那几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唯有洛川,一切如常,拱手为礼道,“前辈留步,晚辈先走了。” 苍耳点头,“若在青城山遇到难事,定要先来找我,”说到这里,她也顾不得方才的事情,有些不放心的传音道,“那白宫之主虽是狐族主要话事人,但向来不喜心月,你若有事,切不可再去找她,桉的事情更是如此,你便莫要管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洛川微笑点头,转身而走,走出几步回头看时,苍耳还在偏门外看著他,见他回头,就微笑挥了挥手。 洛川便又走了回去,道,“前辈,桉的事情,我已处理过了,你不必再为此忧心。人这一生,不长,且去做你想做之事,你的身后没有了心月,却还有我,我是心月之子,她的责任,我来承担。” 洛川平静的说完这一番话,转身便走。 苍耳则张嘴欲言,却又没有出口,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洛川和千雪远去的身影,忽的笑著红了眼睛,“心月......心月......这就是你的儿子啊......” 却说千雪跟著洛川一路沉默著走出那座后山小城,才忽的传音揶揄道,“太守大人,这里可是青城山,有些牛吹出去却做不到,可是会很难堪的。” 洛川则传音回道,“他们或许可以让我难堪,却不能让新兴的第五殿难堪。” 千雪立刻就想起了见到苍耳之前的事情,靠到洛川身边肃然传音问道,“正宫之主迫你入局了?!” 洛川摇头,“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既然连那位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都想要让我入局,在这青城山上,又有谁能阻止我入局其中?所以我就去见了白宫之主,但才不过稍稍试探,就知道她和她所在的阵营於此事上的態度,也没有什么不同。” “既然如此,入局,就是必然不能够被改变的,”洛川平静的说著无可奈何的生死大事,好像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別人,他看向千雪笑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所以与其等著他们一步步將我逼入死角,最后不得不入局,那倒不如我乾脆些主动入了局,还能从正宫之主那里换来些好处。” 千雪道,“正宫之主可不是蠢人,既然你早晚都要入局,何必予你什么好处?” 洛川哈哈笑道,“当然,狐族传承数千年,掌握权力的人里面哪里会有蠢人呢,但你要明白,我想要的不多,而狐族也非是单方面的给予,合作就是要互利共贏,如今的离郡,用实力证明了,我们有资格和狐族去谈合作。” 千雪道,“那你为何会说做了亏本买卖?” 洛川道,“还不是因为桉,想要救她总要付出代价,狐族当下最在乎的东西不过一座第五殿,而苍云殿既然是要植根中洲之地,怎少得了人族之中的支援,正宫之主自然要狮子大开口的。” 千雪撇了撇嘴道,“六境的高手不是大白菜,付出些可以再生的代价,换来这么几个不可再生且潜力巨大的强者,怎么算都是你赚到了。” 洛川没有与她纠缠这个话题,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就停在半路上陷入了沉思。 千雪没有打扰他,就陪著他站在那里。 良久,洛川才平復了深深皱起的眉头,继续向前走。 千雪问道,“怎么了?” 洛川將声音传入千雪的耳中,“与正宫之主对话的时候,我曾提到河玉城之战,说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族至强者手中的棋子,那时候正宫之主话里的意思,似乎她知道我所指的人族至强者是谁,这里面的意思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千雪闻言也是一惊,甚至於挥手间在四周布下两道隔音法阵,而后传音道,“河玉城之战里,河玉城天上的,是江清韵的外公,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个执棋者,照水城天上那个是银匠背后的人,应该也不是你说的那个执棋者,唯有益城......” 洛川点头道,“我曾与赵叔叔事后復盘,大战之前,江清韵应当是找过了她的外公,而银匠背后那人则应当是苍顏掌教寻来的,但即便西南汉州有了这两位坐镇,河玉城之战我们仍是打不贏的,而天上那个作为南夷首脑的蝎子精,之所以信心十足也是因为这一点,他等得就是益城的天妖携大胜之势南下反扑,届时便是我等大败亏输之时。不料,就在益城,出了一个双方所有人都没有算到的变数,就是那个执棋者,突然出手了!现在,若是狐族的掌权者与这位人族执棋者有关......则一切就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关你何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关你何事 青城山上,洛川和千雪一阵沉默。 半晌,千雪才道,“太过高远的事情就这么想下去也难以真切,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情,你觉得苍耳......过得很不好?” 洛川轻嘆一声道,“虽说狐族与人族到底有別,可大家族里的事情总是相似的,看得出来苍耳与心月感情甚篤,可她却要引你我从偏门进入,其实就足以说明问题,再加上她所住的那处院落偏僻破旧,又没有僕从照顾,明显是颇受冷落,待到后来,可以看到一个家族里的晚辈都敢视其若无物,其中的悲凉之处已无需多言。” 千雪点头,“我原以为有家族庇护的人无论如何,总是能好过一些的,却没想到......” 洛川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自有各家苦,我无意介入別人的家事,可心月已然不在,她的追隨者们免不了受委屈,这终究是她欠她们的,何况她给了我那本书,定也是坏了家族规矩的事情,若是不能安顿好她,恐怕就凭这一点,就能让她处境更加艰难。” 千雪道,“苍耳曾是狐族著名的『万法仙子』,精通的功法战技极多,且运用自如,如今回归家族也是被用作培养后辈的,她给你的那本书恐怕真的关係甚大,切不可对外人言说。” “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洛川道,“况且入局第五殿试炼,定是要展露实力的,前一刻我还连妖力都不能掌握圆融,后面便可以突飞猛进的使用各种战技,任谁都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两人一边传音说话,一边再次向山巔三大宫的方向走去,快要到了的时候,才看见青宫门前正正的跪了一个女人。 千雪微微蹙眉,传音道,“这人,是葵......” 洛川此时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便也没有多少意外,他一边向青宫走去,一边仔细去看那名为葵的女人。 她额头光洁,细发双分,眉毛浓密,鼻樑高挺,穿一身精干的短衣长裤,即便是跪著,腰背都挺得笔直,只是看看,千雪所言武痴的形象就扑面而来。 洛川和千雪没有主动理会跪在那里的葵,而是绕过了她径直往青宫內走去。 青宫门前的老妇人仍旧是笑著冲他们道,“来啦。” 洛川和千雪頷首示意,进入殿中。 空无一人。 两人就在殿內又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青宫之主现身。 “宫主该是不在的,”千雪传音道。 洛川摇了摇头,再朝上首空空的宝座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大殿,径直走到跪著的葵面前蹲下,盯著对方冷淡之中暗含杀意的眼睛,淡淡道,“我是心月之子。” 葵的瞳孔猛地一缩,继而是更加不去掩饰的杀意直衝洛川压来,让他有种与绝世凶兽面对面的感觉,“你说......谁?!!” 洛川蹲在那里倍感压力,却仍是微微一笑道,“心月。” 葵仍旧跪在那里不动,一伸手就要去握洛川的脖子,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挡下,两者轻描淡写的一握,便激起了一声沉闷的爆响,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就將近在咫尺的洛川掀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坑来! 葵一把甩开千雪的手掌,缓缓从地上起身,死死盯著千雪道,“你胆敢从外面找个半妖回来,假扮她的儿子?!!” 千雪则看向正从四面八方飞快聚来的妖,传音道,“动动你的脑子,朝暮老祖在上,谁敢带人回来假扮心月之子?!” 葵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正从坑里爬起来的洛川身上,就见他正不慌不忙的拍打身上的灰尘,便又看向另外的方向,那里,黄杨正飞身赶来,便遥遥的传音过去问道,“果真是她的儿子?” 黄杨没有传音,只是肃然頷首。 葵看向四周正远远围观的眾妖,吼道,“不想死的就滚远些!!” 多数实力不济的闻言便就真的退去了。 但在这青城山上,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会怕她,当然有人不予理会,甚至还更靠近了些。 葵冷眼相看,不復多言,而是看向洛川道,“就凭你,没有资格继承心月的东西。” 这一句话,没有传音,四面八方,许多人都可耳闻,这让黄杨听了都忍不住蹙眉。 洛川看都不去看葵一眼,闻言无所谓道,“她留下的东西,我也不感兴趣,但有没有资格继承,轮不到你来评说。” 葵闻言大怒,却见千雪已然出现在洛川身前,便眯了眯眼道,“好,既不感兴趣,又来青城山做什么?!” 洛川仗著身边有千雪护持,就那么施施然朝著葵走去,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传音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是为了桉的事情跪在那里,就不必再跪著了,若是为了旁的事情,请继续,至於说我来青城山做什么......”他走得远了些才传音继续道,“关你p事。” 葵怒目转身,却见千雪双手负后,一只手更是搭在了自己的青铜手鐲上,便是冷冷一笑。 可洛川和千雪的去路,仍是被另一个女人拦下了。 这女人身材娇小,一身青衣与洛川先前见过的草儿如出一辙,眼睛大大圆圆,嘴巴厚厚小小,看著就是个乖巧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著就乖巧可人的女人,却说著冷若冰霜的话来,“何以证明,你是心月之子?” 洛川看著眼前的女人,自然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必是心月六个追隨者里唯一没有见过的,青衣阁三元之一,风铃,“我需要向你证明吗?” 风铃盯著洛川面具下的眼睛,冷冷道,“我劝你最好证明一下......半妖。” 千雪微微蹙眉,侧头去看身后渐渐逼近过来的葵,周身冰寒的气势已然瀰漫开来。 洛川则没有动用半点真气或是妖气,就那么平静的站著,嘴角含笑,“可以,”他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青色宫殿和白色宫殿,道,“青宫之主和白宫之主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你可以任选一位去问。” 风铃深深的看向洛川的眼睛,道,“就凭你这怯懦的样子,就不该是她的儿子......” 洛川微微一笑,这一次没有传音而是直接说出了口,“关你p事。”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迫不得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迫不得已 距离狐族三宫大殿不算很远的地方,千雪三人各自气势飞涨,情势剑拔弩张。 洛川如此近距离的置身於三大六境巔峰强者的气势狂潮之下,宛若狂风暴雨之中一片枯叶,只觉得肉体与灵魂无不压力巨大,让他心中警兆大鸣。 果不其然,就在三方气势攀升到了某个顶点的时候,还是千雪率先出了手,只见她信手一挥,便有一道柔和冰凉的妖气,將洛川包裹著甩飞了出去,於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则拍向了面前的风铃! 风铃只侧目看了一眼被拍飞出去的洛川,葵便默契的朝著洛川的落点飞去,同时她自己则抬起小巧白皙的手掌,与千雪的手掌轻飘飘的印在了一起! “轰!!” 蓄势已久又突然全力一击的千雪被这一掌的力量震退了丈余,而风铃则飞身后退了数丈才彻底化解了这一击的力道! 千雪得了一线空隙,一闪身追到葵身后,朝著她的后背就是凶狠一抓! 五道冰芒一闪,到了葵的后背,迫得她不得不回身抵挡! “轰!” 一道土色的妖罡如同狐尾一甩,將千雪的五道冰芒挡成了五朵绽开的莲,而葵则借著这一击的力道,越发的靠近了洛川的落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千雪眼眸之中冷气外溢,伸手摘下青铜手鐲与戒指,周身妖气顿时如同冰山爆破了一般绽放,她目光微寒一闪身就朝葵衝去,可在她和葵之间,却突兀的插入了一个人,风铃! “你等今日若敢伤他,我拼却一条性命不要,也必將你二人斩杀於此!!”千雪长发飞舞,一对狐耳俏生生立著,面上已现出些许雪白绒毛,双目之中散发淡淡蓝芒,如同冰雪神女。 风铃冷哼一声,不为所动,面上一样现出狐族模样,只不过毛色是火焰般的红,她双手连挥,便有一股诡异的妖风横在两人之间,散发著割裂的气息。 千雪看一眼已至洛川近前的葵,浑身上下冰系妖气凝成一座实质的冰山,朝著那妖风便是一撞!! “轰隆!!!” 半座冰山轰然爆碎! 冰刺朝著四面八方射出!! 而那妖风亦炸散开来,將余下的冰山割裂得碎末乱飞!! 两人这一击威势惊人,可葵却根本连头都不回,只管埋头衝到洛川即將落下的位置,一手探出就要去握洛川的脖子! 千钧一髮之际,就见黄杨忽的出现在半空,一把抓住洛川的肩膀,將他带到了一旁,而后对葵道,“他確是主上之子,你等怎可如此无礼?!” 葵怒视黄杨,一闪身贴了上来,“是不是主上之子,尚未可知!黄杨,退开,將他予我!!” 黄杨哪里能肯,一把將洛川推开,就与葵对上,两边打得妖气纵横,虽说那葵明显占尽上风,可一时间却也难分出胜负来。 眾目睽睽之下,洛川被黄杨推得又是一跌,却仍是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稍远些的地方就那么看著四人打斗,不时还要伸手比划一下,好似个偷学功夫的小贼,愜意非常,好像眼前的混乱根本与他这个始作俑者无关一般。 可他的愜意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个身穿紫衣一脸冷意的女人打断了,正是先前曾在地牢门口堵过他的紫衣阁三元之首,晚星。 晚星盯著洛川戴了面具的脸,冷然道,“你就是心月之子,先前却为何骗我说不是?!!” 洛川回头见是这个女人,便笑著反问道,“我何时与你说过,我不是心月之子?” 晚星稍一回想,便明白是眼前的男人在与自己玩文字游戏,不由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个卑贱的半妖,只会玩弄这样的小把戏,”她伸手指了指洛川,趾高气昂道,“我,紫衣阁晚星,挑战你,心月之子,月落!” “很好,我听见了,”洛川见晚星就要动手,又无所谓的补充道,“但我现在没空,等我有空了,会去找你。” 晚星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半妖,好似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你竟然拒绝我的挑战?你......你可是心月之子!”晚星一时语塞。 “心月之子就非得接受你的挑战了?”洛川鄙夷的看向晚星,一脸的理所应当道,“若你狐族所有人都来挑战我,我都得应了,那我什么都不要做了,天天应战便是,可你当我和你们一样閒得没事做吗?我很忙的!” 便是晚星这样的冷淡性子,闻言也忍不住生出怒意,“今日便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她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洛川身前,朝著他的头颅便是一掌拍下! 洛川虽然嘴上说著不著边际的话,暗地里自然有所防备,但即便如此,对方的速度仍是快得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仓促之下將妖力灌注全身,把脚下地面踩得龟裂,闪电般朝远方遁去。 可还不等他第二脚落地,那道紫衣人影就已经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神情冷漠之中带著不屑,素手带起金芒,轻描淡写又是一掌下劈! 这一次洛川明显避无可避,便將妖力简单粗暴运至双臂,小臂相交向前格挡! “嘭!” 洛川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手臂上传来,自己好似不是被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素手打中,而是被一头巨兽正面衝撞了一样,直接就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巨石之后才好容易翻滚著停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臟腑震盪,有些难受,却根本顾不得查看调息,因为那道紫衣人影已经再次来到近前,他趁著方才巨石崩坏的烟尘未散,一闪身冲了进去,两度折返以为疑阵,接著便朝著上方三大宫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不料就是一呼一吸的功夫,他便觉得背后再度有了被危险锁定的感觉,回头去看,果然还是那阴魂不散的紫衣女子,晚星! 眼看著后者速度极快,明显是不愿让他逃到三大宫殿里去,避无可避的洛川將心一横,双目之中红光闪现,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使用出了那一双异瞳!! 在他眼中。 那一剎那。 整个世界都变得彻底不同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一颗石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一颗石子 青城山,是方圆千里之地最能匯聚灵气的修炼圣地。 所以当洛川在这里睁开血瞳之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五彩斑斕的仿佛童话幻境一般的世界。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似乎放慢了脚步。 可他却顾不得去看这一幅罕见美景,因为身后正有一团金光灿灿的光芒朝他衝来! 洛川再次折向,却好似被晚星提前判断出了意图一般,不但没有將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大,甚至反倒缩小了不少。 洛川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索性一边跑一边回头去看,眼眸之中的血色越发浓郁,间或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其中明明灭灭,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团金芒之中越发细微的东西,那些金色的妖气,散布在一个人形的肢体里,如同大大小小的河流一般奔腾翻滚,隨著那人形肢体的动作,时而匯聚,时而分散。 洛川心中默默的数著数,就在对方靠近到自己身边,將妖力匯聚於右掌之上的时候,他脚下用力踏碎了大片土地,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向里跃了出去,堪堪躲过了一击! “嗯?!”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紫衣晚星似也有了一剎那的惊异,却未多想,一闪身又追了上去,这一次运起了更多的妖力,自上而下仍是一掌,那气势,却是要將洛川一掌拍在大地之上的。 可,“嘭”的一声巨响过后,这一击竟再次打空了!! 晚星不惊反怒,脚下用力,竟也將地面踩得龟裂,整个人如同洛川的样子,炮弹一般弹射出去,只不过速度更快,身在半空就追上了洛川,又要故技重施甩出一掌,却在聚力至半途之时,冷不防心中警兆生起,连忙收手以做防御,可就是这一下细微的耽搁,让那一枚几乎是贴著她的指尖划过的石子,砸在了她的胸口!! 石子根本无法承受洛川灌注其中的真气,在触到晚星胸前的一剎那就已经破碎成一滩石粉,可其中蕴含的真气仍旧將她震得退去数丈! 晚星站在那里,不可思议的伸手摸了一下胸前那一片刺目的灰尘,再看向洛川时,眼神之中已没有了方才的戏謔,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怒意,与暗含的一抹杀机,“你敢暗器伤人?!” “暗器?”这一次换洛川用上了戏謔的口吻,他一边说话一边大大方方朝著三大宫殿的方向踱步,旁若无人,“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个卑劣的半妖,血脉之中属於人族的东西,让我可以运用真气御使飞剑,方才那一下若不是石子而是一柄飞剑,又或者是一枚啐了奇毒的飞针......” 他见晚星的表情已然十分难看,却也没有继续火上浇油,而是道,“你挑战被拒,恼羞成怒强行出手在先,轻敌冒进以致棋差一著在后,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说过了,我很忙的。” 晚星胸前受了那一击,事实上连她的皮肤都没有伤到,可她这般自化形以来一路顺遂到了极点的年轻人,何时受过今日这般屈辱,根本不顾洛川话语之中的意思,周身妖气鼓盪起来,竟有了些洛川印象中六境妖夷才会拥有的气象,“你这卑贱的半妖,不但言巧语哄骗於我,还动用了卑鄙手段偷袭伤我,今日,我必要让你知道知道,我晚星真正的手段!!” 眼看著晚星气势越来越盛,与先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洛川心底也有了些怒意,却不是对眼前的紫衣女人,他看向四周,完全不去理会晚星袭来的一爪。 晚星见洛川不闪不避也不抵挡,心下也有些犹豫,可见他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想起方才遭遇,心中又是一恨,原本收了五分力量的手上再度加力,朝著洛川的肩膀就抓了过去! 就在晚星爪上的妖气就要刺入洛川肩膀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插入其间,將晚星的妖气吸收得乾乾净净。 晚星一惊之下连忙收手,退出十数丈开外,然后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女声在青城山巔迴荡。 “......三宫大殿之前放肆,成何体统......!!” 晚星第一时间便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连忙朝著白色宫殿的方向躬身行礼。 另一边原本各自都已打出了些火气的四人,也都同时散开,彼此怒视,不敢再动手。 千雪来到洛川身边问道,“没事吧?” 洛川一笑,故意让晚星听到他的声音,“什么紫衣阁三元之首,也就是个输不起的小丫头。” 晚星的怒火腾的一下就被激起,却慑於正宫之主的威势,不敢发作。 洛川原本已经打算返回住处,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竟又朝著青宫的方向走去。 千雪跟上洛川传音道,“青宫之主眼下当是不想见你的,否则不会一再避而不见。” 洛川摇了摇头,“方才不见,不代表现在还不见。” 千雪略一思量,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禁回头去看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葵和风铃以及黄杨,“你是说......她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点头,“原本我来青城山,只是为了见一面那位朝暮老祖,因为心月的关係,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除了见他一面的时候捎带上那句话以外,我確实別无所求,反倒是他们,想要算计於我,那么好,我知道了,也答应入局,总该可以见一见人了吧?却仍旧不行,让心月的几个追隨者,机缘巧合也好,看似必然也罢,一个个排著队的来到我的面前,意图就太过明显了。” 千雪边走边问,“可是他们如此安排,又有什么用处?” “谁知道呢,”洛川无所谓的道,“见到了人问问就是了。” 千雪看一眼洛川,灰头土脸,甚至於束好的头髮都散开了不少,即便是河玉城的战场上,她都不曾见他如此狼狈过,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传音道,“被人打得如此狼狈,还不忘挑衅人家,我却不知道太守大人还有如此不稳重的一面。” 洛川撇了撇嘴,“这里是青城山,我装稳重给谁看?况且遇到紫衣服这种傻乎乎的傢伙,稳重不稳重的反正都没用,既然如此,我干嘛不让她难过些?” 千雪闻言哂笑道,“晚星那丫头是认死理一些,可实力却是著实不弱,你如此招惹她,恐怕后面还有得麻烦。” 洛川道,“你帮我挡著就是了,我反正不要脸面的。下次咱们將绿萝也带上,就算再有今日这般的情形,也不至於如此手忙脚乱。” 千雪忍不住又斜瞥了他一眼。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青宫大殿,果然,先前还是空著的那个宝座上,如今有人。 青宫之主,素心。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不是神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不是神通 素心看见洛川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进来见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的,將怀里的雪白狐狸放下去,站起身来往洛川两人这里走来,“我没有想到,能將南夷三大宗门打回十万大山的离郡太守,打起架来竟这么弱......” 洛川梗著脖子道,“但凡我带了一柄飞剑来,也不至於如此,而且在这青城山,我到底不能全力而为。” 素心走到洛川身边,一挥手,便將他身上沾染的尘埃全都震了开去,这一手对力量的精微控制,让洛川看得暗自震撼不已,“你说的全力而为,是指空冥灵火?” 洛川道,“还有符籙法宝。” 素心摇头道,“就算你將人族可用的这些东西全都用上,也不可能挡下晚星,放眼整个人族,五境之內能够稳胜过她的也绝没有多少,她有接近九圣遗脉的天赋,你不曾全力施为,她自然更没有。” 洛川听出了素心话里的意思,问道,“前辈觉得若我將体內妖力掌握圆融,能打得过晚星么?” 素心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心月,自然是稳稳的拥有九圣遗脉级別的顶级天赋,可你......” 洛川轻嘆一口气道,“我知道,我是半妖嘛。” 素心道,“方才,你是动用了你那一双异瞳的,让我看看。” 洛川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却仍是乖乖听话,让双目变得一片赤红,然后,他就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素心,整个人都是水做的一般,幽蓝色的光芒充斥全身,根本看不到什么气息如河流纵横般的景象,不禁骇然! 洛川在看素心的时候,素心也在看他。 甚至千雪,也都盯著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即便是她,也不曾真的见过洛川这般的模样。 素心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双眸之中忽的神光大亮,直刺向洛川,其中光芒流转,好像一座座法阵,又或妖罡,却在真正触及洛川之前停止,继而一层层叠加內敛,最终消散於无,“这样的异瞳状態下,你可见什么不同?” 洛川根本不知道素心能够看出什么,只好老老实实道,“可见天地万物的气息流转。” 素心问道,“包括妖与人体內的气息流转?” 洛川点头。 素心又问,“还有什么?” 洛川道,“也就如此了,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素心的眼部道,“这异瞳也曾为我示警,应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发的感应敌人的气息变化。” “示警......”素心转过身去,微微蹙眉,“这样的状態,你可以坚持多久?” 洛川心中暗自思量,这样的状態即便是与影子秘密对练的时候,他也不曾用过太久,但每一次使用都自然而然,无论是真气妖力还是精神,都没有发现类似额外的消耗,可为免麻烦,还是道,“坚持一两天当无问题。” 背对著他的素心眼神一凌。 千雪则乾脆的瞪大了眼睛。 洛川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答案恐怕还是有些问题,不禁懊恼。 洛川问道,“前辈,这异瞳,就是我的本命神通吗?” 素心摇了摇头,“狐族的本命神通源於天狐先祖,都是与灵魂相关的,除非没有,否则没有例外。” 洛川道,“那这异瞳难保也就是灵魂强化的一种......” “不是,”素心十分篤定,一边走回自己的宝座,一边道,“但无论它是什么,你都应该利用好它,用得好了,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救命。” 洛川看向素心的背影,道,“是。” 素心坐回到宝座上,“我听说你还不曾去看过心月留下来的法宝器物?” 洛川点头,“不曾。” “可以去看看,”素心道,“有些或许顺手,你接下来便用得上了。” 洛川点头,“好。” 素心见他有问必答,言语间却较之以往有了些疏远,想了想,还是说到了那个话题,“你与正宫之主说得那些话,我已知晓,很多事情,原没有你认为的那般麻烦,只是年轻人终究缺少了些耐心......” 洛川道,“我知道很多事情前辈与那位朝暮老祖当都有所安排,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別人人情,既然能用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换来,就不愿去求。” 素心道,“那本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何须你求什么呢?”她见洛川神色,就知道当下说得这番话大概也没有多少作用,不禁轻轻一嘆,“这便是我没有一上来就带你去见老祖的缘故之一,你对他对狐族,有太多先入为主的误解,许多事,不像你想得那样。” 洛川沉默不语。 素心又道,“或许这也是血脉之中带来的,心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可你毕竟不是老祖看著长大的,若你见了他老人家也是这般说话,可如何能行......” 洛川淡漠道,“我从没想过从青城山获得什么,除了等价的利益交换。” 素心深深看了洛川一眼,道,“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我带你去见老祖。” 洛川点头,朝著素心行晚辈礼,而后退去。 千雪却没有当下就跟著走,而是留在殿內,她知道素心定然有话要交代。 果然,在洛川离开大殿之后,素心便颇为忧心的再度一嘆,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千雪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敢轻易接话。 素心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他对於我狐族之事多有防备,也可以理解,但如此下去,只会让他与狐族之间的关係越发僵了,长远来看,於他於我们都非好事,你要多从中劝和,尤其是明日要带他去见老祖,切不可衝撞了,那位老祖的脾性......可也是这般啊。” 千雪点头道,“是。” 素心似是还放心不下,只不过也无可奈何,又道,“长辈们的良苦用心,小辈们总是不能懂的,”她看向千雪又郑重了神色嘱咐道,“关於他的异瞳一事,无论眾人可见与不可见的,皆不可说,今日他与我们说起的一切,也不可再对外人说起。” 千雪道,“宫主放心,我会与他说明此事。” 素心摆了摆手道,“去吧,心月留下的东西,还是要带他去看过了。” “是,”千雪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出了大殿,就看见洛川正在门口等她,因为不远处,晚星仍虎视眈眈的看著,不曾离开。 洛川见千雪出来,才斜瞥了那晚星一眼,道,“阴魂不散吶。” 千雪当先朝外走去,洛川才跟了上来,她將方才殿內青宫之主的嘱咐传音与洛川说了,才又问道,“你出来时,葵她们已经走了?” “走了唄,留著干嘛?”洛川撇了撇嘴道,“真不知道心月干嘛找这么一群情绪不稳定的傢伙当追隨者,一个个奇奇怪怪。” “那是在你的眼中,在心月的身边,她们所有人的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千雪道,“她足够强。” 第一千零二十章 传承之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章 传承之宝 洛川没有理会千雪话里讽刺的意思,问道,“现在去哪里?” 千雪明显並没有带著洛川往住处去,“去看心月给你留下来的东西,既然青宫之主那般说了,你就可以先从中挑一两件去用,接下来第五殿试炼,可不似今日这般,是真的会死人的。”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他当然没有忘记此行的凶险之处,“赤霞谷外围......有多危险?” 千雪道,“二十多年前那一次我还小,不曾参与其中,但这些年来也总听人说起,那一次心月带队,狐族一共派出三十余个中三境的前去,回来的不过七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心月和她的两个追隨者。” 洛川一惊,“仅仅只是赤霞谷的外围就如此恐怖?!” 千雪道,“大陆十大险地又岂会是浪得虚名?” 洛川又问,“那一次隨心月去的两个追隨者是哪两个?” 千雪面无表情的斜了洛川一眼,道,“葵和风铃。” 洛川神情一垮,问道,“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力最强?” 千雪道,“风铃应当是六人之中最强的无疑,葵是否能够排在第二就很难说,因为苍耳若是全力施为,恐怕也绝不弱於任何人。” 洛川道,“那么黄杨那个傢伙最弱,应当也是无疑的。” 千雪道,“这六个人,其实分工合作,配合无间,当她们与心月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强的,拆分开来看,確实是黄杨修为最弱,但他本是偏向刺客一类的角色,在不同的环境下,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大不相同,很难说谁就一定更强。” 洛川看一眼千雪,如今回到青城山,不再遮上面纱的她,无论正面还是侧脸,都美得没有死角,“心月作为青衣女冠,可以有六个追隨者,你如今同样也是青衣女冠,如何就没有追隨者?” 千雪道,“我不需要。” 洛川微微一笑还想调侃,却见千雪面色不虞,也就罢了,如此沉默前行,没有多久,便来到靠近后山的一座峭壁之前,峭壁一侧,有可供一人通过的石阶小路。 千雪当先迈步上去,洛川则显得更加小心些,因为腰间没有飞剑,面对这样的绝壁高空,他就谨慎得多了,始终贴著山体走。 一路沿著峭壁前行,穿过山间云雾瀰漫的高度,来到一处峭壁之上开凿出来的平台,平台细长,其上开凿出一个又一个石洞,所有石门尽皆闭合。 平台之上光禿禿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一个白髮老嫗,一身灰布袍子,盘膝坐在崖边,俯视大地,一动不动,好像一块顽石。 千雪走到那老嫗面前行礼道,“青宫之主让我们前来,去看心月的东西。” 老嫗没有回头去看千雪,微微点头,在她身后的许多山洞之中,就有一座的石门缓缓打开,老嫗的声音如同枯木,“可取......两物......” 千雪恭敬道,“是。” 在见识过了青宫之主体內那种磅礴气象之后,洛川看到这种高深莫测的,都有意激发了赤瞳去看上一看,但想了想还是不敢,他学著千雪的模样朝老嫗行了一礼,隨著千雪入了那处山洞。 山洞之中,光线昏暗,可对於洛川两人来说也与白昼无异。 就见那山洞呈长方形,洞壁两侧皆凿有石台,石台之上微芒闪烁,有土色光华笼罩著其中的物件,那些物件个头都不大,可只要稍稍用心去感应,就能发现其中皆有气息波动,明显非是凡品。 但眼见著满山洞的宝贝,洛川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些明显不俗的宝贝,几乎全都是女性服饰一类的形態,什么髮簪步摇、耳环戒指、手鐲项链,以至於衣裙鞋袜、腰带帽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修炼者的宝库该有的模样,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衣帽间! “这......”洛川一边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边跟著千雪往山洞深处走。 千雪道,“妖族不同於人族,在修炼追求上更多的注重本身,並不过分依赖外物,可妖族也不是傻子,战斗之时往往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別,是以对於妖族各方大势力而言,虽没有人族诸如炼丹布阵,甚至於挖土引水都要使用的功用繁多的符籙法宝,可进攻与防御类的法宝其实都是有的,但为了適配妖族的战斗方式,多以辅助类为主,而狐族能够化形的又以女性为多,便是眼下你瞧见的模样了。” “这其中的法宝一类,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大多都应当属於精品一级,”千雪一边往深处走,一边重点指点了几个配饰,“极品的不算多,却也是有的,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洛川的目光才刚隨著千雪所指去看那些极品的法宝,冷不丁听到她后半句话甚至於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千雪根本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山洞最深处,看著那里一个面朝两人的孤独石台,上面仅仅摆放了的一件物品,深吸了一口气道,“果然在这里......” 洛川凑上前来问道,“果然什么?” 千雪伸手一指面前被单独摆放的法宝,万分郑重道,“心月最重要的法宝,也是被狐族上下所有人覬覦著的,对狐族眾妖而言,某种程度上,甚至要超越了人族所谓王品法宝的传承之宝,紫纹金环!!” 洛川此时已然听得惊了,即便是他如今富有三郡之地,集合了三郡数百载的財富,都不曾拥有任何一个王品的法宝,可见王品法宝的珍贵,而眼下自己面前,甚至於出现了一个可能超越其上的宝贝?! 洛川不由自主的靠近过去,近距离的盯著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至宝,就见石台之上,那被叫做紫纹金环的宝贝呈紫金色,乃是一根细细的圆环,其上不见任何阵纹,也没有任何装饰,实在普通到了极点,“王品之上,便是圣器了......” 千雪摇头道,“圣器恐怕不及,但王品之中,当属上上品。” 洛川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问道,“这紫纹金环,具体有何功用?” 千雪道,“这便是秘密中的秘密了,恐怕就是心月的六个追隨者都不能知道,只有它歷代的主人才能知晓,但它无比强大这件事,却是人尽皆知。” 洛川起身看向千雪,有些不確定的道,“我如今连狐族身份都还没有,这种级別的宝贝......我能拿走?” 千雪道,“若是不能,青宫之主定然会特別说明,既然她什么都没有说,那便说明可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朝暮老祖曾对心月甚是疼爱,你既是心月之子,老祖当不会害你,青宫之主亦是如此。” 洛川满眼希冀,伸手进那石台的光线之中,轻而易举的就將那紫纹金环拿在手中,然后下一刻,便觉得触电一般,灵魂颤慄!!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紫纹金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紫纹金环 那是一种十分神妙的感觉。 就在將那紫纹金环拿在手中的一剎那,洛川便感觉到了它的不同,他身不由己的,灵魂为之澄澈,精神为之振奋! 那种感觉,比之洛川当初踏入苍顏剑宗后山困龙谷时都不遑多让。 他凝神去感应四周,原本以为已经足够清晰的画面,现在变得更加清晰,原本以为已经足够敏锐的灵觉,现在变得更加敏锐! 似乎一切与灵魂相关的,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而可怕的是,狐族的本命神通,就是围绕灵魂展开的! 洛川此时终於明白手上拿著的这个不起眼的紫金圆环,为何被千雪说是狐族眾妖全都覬覦的宝贝,是足以被狐族这样的上古大族都珍惜看重的,传承之宝! “传承之宝......”洛川將那紫纹金环掂了掂,也没什么分量,“拿了这样的宝贝,不去第五殿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了......” 千雪道,“你本也是答应了正宫之主要入局其中的。” 洛川摇头道,“入局其中,和怎么入局,是两码事,但现在討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任谁有机会拿到这样的宝贝,都不会放手吧。” 千雪撇了撇嘴道,“太守大人先前不是瞧不上心月留下来的东西吗?此时又不怕赤霞谷外围的危险了?” “怕,所以更要將这宝贝拿上,”洛川的脸皮何其之厚,一边说著话,一边已经將那紫纹金环戴在脖子上,又觉得恐怕太过显眼,乾脆解开衣服將那紫纹金环套到衣服里边,与那块向来贴身佩戴的石头一同藏好了,这才看向千雪道,“不过你放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衝著这件宝贝,明日里我也会对那位朝暮老祖恭敬有加的。” “那是你的家事,与我无关,”千雪看一眼洛川如何都压不住的嘴角,撇了撇嘴,转身看向一旁的宝贝,时不时拿起其中一个,向其中灌注妖力之后又放下。 洛川没有打扰,就静静的跟在千雪身后看著。 千雪显然十分慎重,將山洞里所有堪称极品的法宝一个个试了一遍,才最终挑了山洞深处的一件重新拿起来,那是一根晶莹剔透的细长髮簪,递向洛川道,“这根簪子,应当是由千年白金精魄打造而成,本是用作强化妖罡增强防御之用,可因其材质特殊,也当足以支撑你的真气灌注,暂且给你当成飞剑使唤吧。” 洛川有些为难的看著,没有接过来,“方才我看那边有个飞剑模样的,虽说可能不算极品,可到底比个簪子要强吧......” 千雪將簪子硬塞到洛川手上,传音道,“这簪子毕竟是最上等的材料打造,虽说不是飞剑,用起来不及你那柄黑剑,但也不会比那木柄的弱,这种东西关键时刻可是要拿来救命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都重要......”洛川看著手中的簪子嘀咕道,“若是与人对战之时我將这种东西拿出来,怕是尚未出手,就將对手先笑死了......” “那不倒好了?”千雪嘲笑道,“真要是那样,这簪子该算是个圣器了,不要废话,就拿它!” 洛川纠结半晌,仍是深深的嘆了口气,將那簪子藏在袖子里,跟著千雪一同出了山洞。 千雪去到崖边那老嫗身后,行礼道,“我等取宝完毕,一共,取了两件。” 老嫗没有说话,稍稍侧头向后看来,洛川就觉得一剎那被透视了个乾净,自家身上一切的秘密好像都无所遁形,“好......” 千雪再次行礼,示意洛川隨她走。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上了那条紧贴崖壁的石阶步道,直到彻底离开,重新回到山上,千雪才再次开口,“严格来说,方才我们进入的那个石洞,是属於心月和她的六个追隨者的,在心月失踪后,就连她们六个也无法从中拿取东西,包括里面的那些修炼材料,这也是她们六个如今都过得不算太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她们曾经的积累,被锁住了。” 洛川微微蹙眉,“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有她们的份,她们也不能拿?” 千雪点了点头,“这就是属於追隨者们的无奈。” 洛川沉默不语。 这一次,千雪是带著洛川往心月的住处那里走,一路上不见什么行人,好像这山顶附近的地方,都空了。 回到住处,只有绿萝仍在这里,见两人回来,绿萝脸上略显焦急的神色才缓和下来,上前问千雪道,“我听黄杨说你们和葵她们动起手来了?” 千雪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绿萝看向洛川,问道,“少主可有受伤了?” 洛川一笑,往屋內走,“没事。” 绿萝跟上来,为洛川两人添茶,犹豫了几番,才在给洛川递茶后小声道,“此事,是葵和风铃不对,我替她们向少主......请罪......” “冤有头债有主的,你如何能替旁人领罪?”洛川一边喝茶一边笑道,“何况我也没资格断她们的罪,也......不想多事。”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说话,绿萝则忧心忡忡的,有些不寧。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绿萝有些紧张的去开门,幸好不是她最担心的那两个,而是黄杨。 黄杨进到屋內,先看了洛川一眼,而后坐到洛川和千雪对面,对两人道,“第五殿试炼的事情,落定了。” 洛川没有说话,千雪则开口问道,“如何定下的?” 黄杨皱眉,面色有些难看道,“白宫里公告天下的文书已经发出来了,此次第五殿试炼,分两部分进行,奖励极其丰厚,却仅限血脉不纯的狐族族人才可以参与,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这条消息一出,青城山上下都闹起来了,山下那处聚集了半妖杂妖的所在,要不是三宫提前布置了人手守卫,说不定当下就要出乱子。” 绿萝看向洛川忧心道,“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一场试炼只是破例允许血脉不纯的族人也能够参与,就算如此,族人们也已多有不满,没想到竟是只允许血脉不纯的族人参与,这下確实有些麻烦......” 洛川有些奇怪道,“不是早就说了四殿之中的不能参与了吗?” 千雪答道,“想要入选四殿,在狐族中本来就是极难的事情,大多数族人根本不可能得到一个名额,每一次四殿招募,都是一场廝杀,所以重启第五殿的事情才会在族內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因为那是许多个突然出现的额外的名额。” 绿萝补充道,“能够获得四殿的名额对於普通族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仅仅一个家族可以因此在物质上衣食无忧,更重要的是,他本人的基础修炼所需也得到了保障,有了迈向更高层级的机会,所以......” “所以狐族的这些大人物们,还真会给血脉不纯的半妖杂妖拉仇恨吶,”洛川看起来全无所谓的模样,“半妖我知道,就是如我这般的,杂妖又是个怎么回事?” 黄杨和绿萝此刻忧心忡忡,哪里有心情给他讲解什么半妖杂妖,只有千雪面无表情的答道,“半妖就是妖和人的后代,杂妖则是妖和外族妖的后代。” “原来如此,”洛川忍不住嘀咕道,“这个世界,就没有生殖隔离......?”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血色试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血色试炼 千雪明显是听到了洛川嘀咕的话语,冷淡而嫌弃的瞥了一眼。 黄杨二人却是心不在焉,未必就听见了。 洛川见气氛有些沉,就又开了口问黄杨道,“方才说第五殿试炼分两部分,是哪两部分?” 黄杨见洛川这个当事人此刻表现得竟如此淡定,暗地里也不由起了些敬意,答道,“第一部分是试炼大比,就和往年四殿招募的大比差不多,先是场內混战,淘汰半数,剩下的捉对廝杀,问鼎前三甲的,可得镇灵丹一颗。” “镇......镇灵丹?!”绿萝瞪大了眼睛道,“前三甲都可以得到镇灵丹?!!” 洛川见千雪听得那“镇灵丹”三个字都忍不住瞪了瞪眼,便发问道,“镇灵丹?是什么宝药?” 千雪认真道,“镇灵丹说起来像是一种丹药,实际上你甚至可以將其理解为一种灵魂类的防御法宝,服用镇灵丹,就等於是为你的灵魂穿上了一件鎧甲,其功用之强大,至少是王品级別的存在,而且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以往在狐族內部四殿之中,也只有立下大功甚至奇功的,才有可能被赐下镇灵丹,这一次为了重启第五殿竟一次性拿出三颗,可见上面是十分的重视。” “除了镇灵丹,还有宝甲,三甲以下三十名以內,亦各有奖励,”就连黄杨说话的声音里都有了些醋意,“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么做,就算第五殿成了,又哪里有好日子过?” 千雪摇头道,“第五殿是要长期待在中洲的,其中危险,比之四海殿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的下场,如此想来,这些好处也不过是种昂贵的补偿罢了。” 黄杨点了点头。 洛川接著问道,“第一部分就是比武,第二部分呢?” 黄杨看向洛川肃然道,“第二部分,是排名前三十的,要前往赤霞谷外围参加最终试炼,活著回来的,全都可以进入第五殿,苍云殿!” 洛川这一次终於有了些郑重的神色,“也就是说名为试炼,但实际上,並没有比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有什么不同,仍是要在那赤霞谷外围分生死的。” 黄杨道,“赤霞谷近来频现异象,当是要再度开启,南疆六大宗门定然会派遣人手前往,狐族並不希望在这样的时候与南疆全面开战的情况下,不可能在那里派遣压倒性的力量,就算略有超出,在赤霞谷即將开启的敏感时期,也绝不可能有把握保得住三十个人,何况那里还是赤霞谷的外围。” 绿萝明显越发的忧心,喃喃道,“又是一场血色的试炼啊......” 黄杨道,“狐族歷史上有限的几次试炼,哪一次不是血色试炼?”他看向洛川又缓缓的补充了一句,“可每一次的血色试炼,也都会伴隨著狐族新星的崛起......” 洛川一笑以对,而后转向千雪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血脉,是妖族天赋的象徵,那半妖和杂妖一般来说,天赋都是不太行的吗?” 千雪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皱眉避开。 绿萝似是看出了千雪的想法,连忙接过话题道,“也非是定数,一般来说半妖和......总之他们之中很难出现天赋太强的存在,但也有极少数的例外,每一个例外,都异乎寻常的强大。” 洛川看一眼绿萝,又看向黄杨问道,“所以这一次被召集回来的半妖和杂妖之中,有这样的例外?” 黄杨摇头道,“不知道,单只明面上看,应该没有,因为据说其中能够达到五境的都不多,到达六境的仅只三人,这也是族內群情激奋的原因之一,当然这也意味著......你有机会夺得一枚镇灵丹!” 洛川哈哈一笑道,“换做是心月,定然可以拿得一颗镇灵丹的,对吗?” 黄杨微微昂首,“自然。” 洛川摇头道,“可我不是心月,就这样吧,一切,等明日见过了那位老祖,再说吧。” 黄杨惊讶道,“明日你可以见到......那位老祖?” 洛川道,“青宫之主亲口答应的,当可以见到,而且弄出来当下这么大阵势,不见我一面,他们也不能放心。” 黄杨不能理解洛川这番话的意思,千雪却是懂了。 “今日......”绿萝犹豫的看向千雪和黄杨,“你们两个都留下可好?” 千雪想了想,点了点头,黄杨则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洛川问绿萝道,“你担心有人会在今晚来找我的麻烦?” “不是担心,而是......”绿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扭头看向窗外,而另一边,千雪已经先一步消失在原地,然后屋外便传来与人交手的声音。 黄杨微微感应了一下,面色就难看下来,一闪身也出了户外。 绿萝焦虑不已,却没有离开,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洛川淡淡问道,“是葵和风铃?” 绿萝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 洛川起身往外走,被绿萝拦下,“少主,还是莫要出去了,免得她们误伤了你。” 洛川笑道,“不是还有你嘛,”他绕过绿萝仍是出了门去,看到黄杨就站在门口,尚未出手,不远处与风铃对上的是千雪,与葵对上的,则是苍耳。 “就差了一个桉,否则你们六个倒是难得的凑齐了,”洛川双目之中红芒闪烁,场上四人的动作就慢了许多,各色妖气聚散流动之间,也有了清晰的模样。 绿萝看一眼洛川,顾不得去惊讶他泛著红光的眼睛,对黄杨传音道,“还是上前將她们劝下来吧,在此打斗太过显眼,若是將其余一些有心人招了来就麻烦了,何况也是让人看了咱们笑话?” 黄杨斜瞥了她一眼道,“你去劝还是我去劝?”他切了一声道,“那两个人,劝得住嘛?” 绿萝顿时手足无措。 洛川看了一会儿,將几人动作之间妖气的行进规律瞧了个七七八八,便伸了个懒腰开口道,“行了,停手吧。” 千雪闻言便运足了力气,与风铃硬拼一掌,趁势退回到洛川身边。 苍耳稍稍慢了一步,却也在施展出了一套眼繚乱又妖气纵横的战技之后,从容脱离战团,落回到洛川这一边。 於是,涇渭分明。 葵看向风铃,风铃沉默不语,只是盯著对面的洛川看。 洛川平静回望,就那样寸步不让的与风铃对视片刻之后,才忽的哂然一笑,语出惊人道,“两位如此......不就是想要个自由之身吗?!”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放你自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放你自由 心月的房前,洛川的这句话一出口,不光对面的葵和风铃面色一变,就是自家这边的黄杨、绿萝以及苍耳都齐齐看向了他,显然这样的一句话,对於追隨者们来说,是极重的。 苍耳轻轻碰了下洛川的胳膊,道,“慎言!” 洛川冲苍耳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葵和风铃道,“这两人,白日里明知我是心月之子,且毫无恶意的情况下,仍然当眾向我出手,说出的理由就是路边的野狗都不会信,此乃不忠,被正宫之主喝止后,我去见过了青宫之主,即便她们不忠在先,我也不曾说过她们半句坏话,可今夜,她们再度联手而来,趁我等之危,在心月的院子里就与我们动起了手,此乃不义!” 他面色冷峻直视葵与风铃二人,“这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恨,我与她们此前並不认识,唯一可能有所瓜葛的,就是我若参加第五殿试炼且侥倖过关,则按照狐族的规矩,心月留下来的法宝器物以及追隨者们,將为我所继承。所以,她们瞧不瞧得起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要让我无法参加试炼,如此,她们便可以保住心月失踪之后,她们已经习惯了的自由之身!” 葵闻言怒道,“你放p!我们与心月共歷生死......” “那是你的想法,”洛川直接不客气的打断了葵的话语,伸手一点风铃,问她道,“今夜来此,是她的主意吧?!” 葵一怔,看向风铃。 风铃则眼神冷漠的盯著洛川,“我们来此,是为桉的事情。” 洛川道,“白日里我与葵说过了,桉的事情我已经解决,我不信她没有告诉你。” 风铃道,“你说的话,不可信。” 洛川冷笑道,“不信可以,那你们就再去青宫门前跪著,去求你们的,大半夜的来我们这里还动起手来,你说你是为了桉?!” 风铃正要开口,洛川又继续道,“风铃,都是聪明人,不必在我这里装无辜,现在的你实力强大,又是青衣阁三元之一,地位尊崇,什么都不缺,若我真的入了第五殿,你会甘心做我的追隨者吗?!” 风铃无言以对,微微蹙眉,葵也对洛川怒目而视。 “你瞧,”洛川微微一笑道,“你们心中自有答案,而我,不想为难你们,也不希望你们来为难我,所以今日,就在心月的院子里,我月落,心月之子,可以承诺给你们,心月所有的追隨者,若我获得了进入第五殿的资格,而你们想要离开,我就给你们自由。” 洛川这话一出,不光在场的几个心月的追隨者大吃一惊,就连千雪都看了过来,劝道,“月落,不可鲁莽行事!” 洛川一摆手道,“我这个人,做决定之前,总是反覆思虑以求周全的,但做决定之后,从不悔改,言出必行,诸位尽可放心。” 这一下,在场眾人就面色各异起来。 黄杨微微蹙眉,看向洛川的神色十分复杂,绿萝则满脸担忧的看向葵和风铃,苍耳看著洛川,若有所思。 葵看向风铃,欲言又止,风铃则始终与洛川对视不曾动摇,闻言沉默良久,才说出了一个字,“好。” 洛川微微一笑,衝著风铃做了个“请”的动作,意为送客。 风铃最后深深的看了洛川一眼,转身就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而葵则明显有些踌躇,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绿萝见状走上前去,两手抓著葵的胳膊摇了摇道,“葵,你忘了我等与主上何等情谊?怎能说断就断了?如今主上尚且下落不明,咱们就自散了么?!” 葵闻言越发的纠结,乾脆低下头去。 绿萝见她如此,又道,“黄杨与我说了,少主是青宫之主亲自前往人族中洲接回来的,定然是主上之子无疑,从主上离开的日子算起,少主当下最多不过二十岁年纪,已是五境修为,且是人族的真气与狐族的妖体並存,本也是少见的天赋了,待到加入第五殿,未来可期,未必就比主上差了,我们如何不能对他更有信心些?” 以绿萝的性子,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实在是太过难得,以至於洛川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摇头轻嘆。 原本低下头去的葵,听到绿萝后面的这一番话,反倒抬起头来重新又看向洛川,继而摇了摇头,“这世上,唯有主上可以让我葵忠诚得心甘情愿,其他人,谁都不行......” 洛川面无表情,冲葵点了点头,葵便神情复杂的转身离去。 绿萝看著葵一步步远去的背影,眼眶泛红。 等到两人走远,洛川才第一次扭头回望向始终看著他的黄杨,微微一笑问道,“黄杨前辈不走么?” 绿萝闻言又看向了黄杨,目光中已是晶莹闪烁。 黄杨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青宫之主说,你是找到主上下落的关键,在找到主上之前,我不会走。” “嗯,”洛川点了点头,“要在这件事情上与我合作么?倒也是个办法,那就暂时留下吧,”他又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苍耳,“苍耳前辈也该回家了吧?” 苍耳摇了摇头,道,“暂先不回去了,我先陪你將你想做的事情做完。” 洛川肃然道,“我应当是要去一趟赤霞谷的外围,前辈也要隨我去么?” 苍耳笑道,“上次不曾去就有些可惜,如今这般倒是称心了。” “好,”洛川一边应声,一边伸了个懒腰,往屋內走去,“解决了那两个麻烦的傢伙,还真是轻鬆。” 千雪看一眼黄杨,跟著洛川进了屋子。 绿萝则去到黄杨面前,轻声怨道,“既然青宫之主说过那样的话,你为何方才不说......?” 黄杨摇了摇头,道,“眼下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绿萝道,“若是主上回来,看到我们如今这个样子,该是如何的失望啊......” 黄杨无言以对。 苍耳则轻嘆一声开了口,“心月已经是少见的果决性子,没想到她的儿子,竟更胜其母,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或许黄杨说得对,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乍起乍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乍起乍休 洛川回了屋子里,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斜躺著,从怀里取出那本苍耳送他的书来,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起来。 千雪看他模样,忍不住传音道,“你知道追隨者的身份,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分,而是有誓言契约在身的,只要你能够获得进入第五殿的资格,就能够在宫主的主持见证下继承心月的追隨者,就算葵和风铃再不愿意,也必须要视你为主!” 她见洛川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顿时便有些气恼,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炸响道,“你如今这样一说,那便是要在进入第五殿后,为想要离开的人解除誓言契约的,你知道即便是心月那般的天赋强者,又出身高贵,想要获得这样六个强大的追隨者有多难吗?!” 洛川被震得脑瓜子嗡嗡响,不由得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道,“我虽不知道什么誓言契约,但能想到定是有些严肃的规则在里面的,可今日这般做我也確实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怕了谁,而是这两日与她们几个接触过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將书本小心的放在肚子上,看向千雪道,“她们六个是心月的追隨者不假,可与此同时,她们也是与她同生共死,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仅仅因为我是心月之子,就必须要让她们无条件效忠於我,这件事在我看来,不合理,也不应该。” “而且,对於狐族之地,我终究是个过客,她们的未来不在我的身上,”洛川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她们想过她们的生活,这也不是错事,强行改变了她们的生活將她们带在身边,却得不到她们的忠诚,不过是得了几个各怀心事的下属,对於我来说至多算是锦上添,並不重要,倒不如就让她们留在狐族,还能全心全意的为狐族做些事情,也算是对得起心月与她们相交一场。” 千雪道,“那你何不將这些话与她们讲了,偏要用那样的方式作为结束?风铃其人是冷傲了些,可今夜前来应当並非就是要把你如何,你逞口舌之快將她挤兑成那样,以她的性子来说,难免记恨於你。” “记恨就记恨去,反正我若能从赤霞谷那边平安回来,就要回离郡的,”洛川撇了撇嘴道,“再说了,谁让她们两次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打的,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她们让我不痛快,我干嘛让她们很舒服?我偏不。” 千雪看他那副模样也是颇为恼火,转身又出了院子,见黄杨三人还在那里站著,便就凑了上去,四个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气氛就有些诡异。 终是苍耳先开了口,问道,“月落休息了?” 千雪摇了摇头,看一眼苍耳道,“看书呢,”说过了又觉得不痛快,补充道,“临阵磨枪罢了。” 苍耳认真的看了看千雪的表情,然后笑著进屋道,“我去看看,教小孩子这种事情,没有人比我更合適了。” 千雪撇了撇嘴,又看见绿萝有种沮丧的模样,忍不住传音道,“又不是生离死別的,何必如此。” 绿萝明显是哭过了,眼睛红红的,闻言就是一嘆。 黄杨则看向千雪道,“明日他要去见那位老祖,当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后天就是试炼大比了。” 千雪道,“当无问题。” 黄杨看向屋內,能够感觉得到,洛川正在手头上操控妖气,应该是在苍耳的指导下模擬演练,“虽说半妖杂妖天赋普遍不佳,可若他只是这般模样,恐怕贏面不大,而且他的妖体......你可见过?” 千雪摇头,传音给两人道,“他在人族中洲的时候也颇受瞩目,不说现出妖体,就是妖气都不能外露丁点,是以都是五境的实力了,他对妖气的掌控程度还真的未必就能强过小孩子。” “临阵磨枪......”黄杨道,“还是太难了。” 千雪也认同的点了点头,道,“原本他的人族真气也算运用圆融,若能放手施为,运气好些,也未必就没有机会夺下一枚镇灵丹,但到底是不能的,光靠临阵磨枪,確实很难。” 绿萝又是一声嘆息,黄杨则在细品千雪话里的意思。 “今夜,我守在这里,”千雪对两人道,“应当就没人会来捣乱了。” 绿萝点了点头,黄杨则一个闪身消失在黑暗中,“我在附近盯著。” 绿萝见此地只剩下她和千雪,便凑上去传音道,“雪儿,看得出来少主对你信任有加,明日你要劝劝,与追隨者解除誓言契约听起来是很好,实际上於双方而言都是很要命的事情,风铃你知道的,就是嘴硬,实际上......” 千雪传音回道,“月落在人族中洲,有很多追隨者,所以你想说的东西,他都懂,但他仍旧做了那样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你既认定了他这个少主,就要相信他,他......註定非是凡人......” 直到千雪將话说得这般直白,绿萝才忽的想明白了她先前话里暗示的意思,轻轻一嘆,这一嘆,却是与之前不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黄杨就已经將最新的消息带了回来,果然,昨夜青城山下聚集了半妖和杂妖的居住地还是遭到了袭击,有激进的狐族年轻人趁夜潜入了那里,放了一把火! 而狐族高层则一改往日对待同族的温和,当下便將参与纵火的年轻人全部抓获下了地牢,而组织者更是乾净利落的被黑宫判了个死罪並昭告天下,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有看见,就已经死得乾乾净净。 这一下,再没有谁敢明目张胆的反对第五殿试炼的事情。 可仇恨,却更深了。 洛川有想过狐族內部鬆散的管理结构,会容易滋生乱象,却没有想到竟至於如此地步,也自有些吃惊。 可今日,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一夜无眠,好容易將苍耳教给他的妖气的细致化操控练习熟练,结束了这件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甚至於让他错过了习惯性的日出吐纳。 他稍稍收拾了一下仪容,就与千雪一同出门,往青宫去,黄杨和绿萝则在家中等待。 一路向上,遇到了不少狐族中人,多数人看向两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善,可介於千雪的威慑,也没有谁在这个时候上前挑衅。 来到青宫的时候,青宫之主已经在其中等候,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带著二人从青宫后方出去,却是个秘密的山洞,竟直接通入了青城山巔的,山体內部!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朝暮老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朝暮老祖 洛川包括千雪,谁也不曾走过青宫之后,或者说,三宫大殿以上的青城山顶,就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禁地,根本不会有人涉足,而在这样的禁地之下又是怎样的模样,恐怕唯有在狐族掌握至高权利的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 青宫之主在前面走,洛川和千雪亦步亦趋的跟著。 这山洞並不是阴冷潮湿又黑漆漆的野生山洞,而是被凿成了规整的拱形,拱壁上光滑无比,如同镜面,其中似有阵纹,让石壁可以散发出朦朦的微光。 再往前走,光线越暗,青宫之主忽的传音到两人耳中,“收敛心神,不要去看墙壁上的东西,以免迷失自我。” 千雪自来到这里便老老实实的目视前方,始终四下里乱看的洛川则闻言一凌,收回了看向石壁的目光。 继续走了不知道多远,前方才出现了更加明亮的光,好像日光一般乾净,没有一丝杂色。 等到三人走入那处光团,面前才出现了巨大的空洞,一个散发光明的圆形穹顶之下,是个方方正正的开阔空间。 空间正中,有一处稍稍隆起的方形地台,地台四周水汽氤氳,又被一条条石块小路分割成了复杂的形状,看起来颇为神秘。 而在巨大的地台中央,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袍外罩青纱的中年男人,他头戴高冠,腰佩朱玉,此刻端坐於地台正中,一手摺扇,一手书籍,十足的人族读书人的模样。 到了这里,青宫之主便不再前进,就站在山洞的尽头默默的朝著那中年男人行了一礼,而后看向洛川,示意让他独自上前。 洛川看一眼身边的千雪,千雪却是摇头,便只好自己一个人,朝前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仿佛踏入了幻境之中,又好似从幻境之中回归真实,原本看著平平无奇的山洞,忽的艷丽多彩起来,地面上,氤氳的水气之下有水流声响起,定睛去看,其中竟还有锦鲤畅游,而那中央地台之上,也多了书架案几,笔墨纸砚,成了个书房该有的样子。 洛川心中惊异,脚下却没有停,踩上一条石块小路,朝著那中央地台走去,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琴键上,石块彼此摩擦出悦耳的铃声,待到他走出石块小路踏上那中央地台,一剎那间,又是玄妙的变化! 原本明明尚且空旷的地台上空,忽的飘下一条条写有诗句的锦缎,隔在了洛川和那中年男人之间,明明是封闭的山洞穹顶,竟然有清风拂面,带著温暖的感觉,甚至草的香气,洛川低头去看,就见哪里还有什么石台,竟是草铺就的一块土丘,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 洛川有心退后一步再看眼前变化,但想起当下来此的目的,就又放弃了,直接撩开眼前的锦缎向中心那个隱约可见的人影走去。 越来越近,洛川只感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和,然后,就有琴声自远处来,悠然洒脱。 待到掀开最后一面锦缎,洛川终於走到了看书的中年男人面前,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哪里还有来时的山洞和青宫之主以及千雪的影子? 这里,有天有地,有山有水,春风拂面,鸟语香,已是草原上一处视野辽阔的绝佳之地。 也是直到此时,看书的中年男人才终於抬起头来,深潭一般的双眼直视洛川的眼睛,有赤炎神芒一闪而逝。 洛川恭敬的弯腰行礼道,“中洲离郡,太守洛川,见过朝暮大人。” 名为朝暮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洛川起身,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用审视的目光將洛川上上下下的看了几遍,才开口道,“我听说你给自己起了个狐族的名字。” 洛川没有起身,道,“是,心月之子,名为月落。” 朝暮道,“月落,这个意思可不太好。” 洛川道,“天地之间有大道,周而復始,运转不休,月落是结束,亦是开始,晚辈觉得挺好。” 朝暮点了点头,也不见他动作,便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洛川扶起,“也有些道理,坐。” 一个坐字出口,便有一个蒲团出现在洛川面前,洛川规规矩矩坐了下去,隔著一个案几,看向这位传说中的狐族老祖,亦是心月的外公,拋开年纪不谈,与镜中的洛川確实还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那双眼睛。 朝暮又將那本书拿起来看著,距离这么近,洛川就可以看到那书的封面上有两个字,“人道”。 “素心说,你想见我,”朝暮手中的书籍自动翻过一页,隨口问道。 “是,”洛川正襟危坐,虽然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可他就是在与他的对话过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晚辈在河玉城之战前,曾被一位喜穿红裙的人族前辈找上,晚辈不知其姓名,只知道她的实力强大至极,她带走了晚辈的一位好友,要求晚辈在半年內亲自来一趟青城山,並为前辈捎一句话。” 洛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朝暮仍旧看书,又翻过一页之后才道了一声,“哦。” 洛川见朝暮就这么一句回应,便只好继续道,“她让晚辈问您,如今过得可好。” 朝暮嘴角微微一翘,言语之中的意思淡如秋菊,道,“尚可。” 洛川问道,“晚辈就这样与她说么?” 朝暮道,“隨你。” “是,”洛川应了这么一声以后,就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盘膝而坐,打量四周的景物,明明知道这些所见都是虚假,可眼见著手摸著无比真实,还是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自己先前在山洞里看到那空荡的景象,反而是虚假的? 想到此处,他几乎是本能的激发了赤瞳,於是,一切的虚妄在他眼中都还原成了原本的气象。 亮色的金,绿色的木,蓝色的水,赤色的火,黄色的土,丝丝缕缕,点点滴滴,以某种复杂的比例匹配又按照某种复杂的规律运转,才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一切虚妄。 眼看著短时间內不可能勘破其中的关隘,洛川也就收起了那一双赤瞳,却见朝暮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看书,而是盯著他的一双赤瞳在看。 洛川有种作弊被老师发现的尷尬,只能一笑。 却听朝暮忽的开口,问道,“你觉得灵魂......是什么?”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灵魂根本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灵魂根本 青城山巔的某个神秘所在。 洛川被这位朝暮老祖的一句话问得难住了。 灵魂是什么。 这个问题放在前世的那颗蓝色星球上,恐怕除了宗教学的某些信仰者以外,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不同的答案。 没有一个是能够被大眾认知且认可的。 多数人会认为,灵魂就是虚妄。 可在这个世界,这个问题说不定会有一个唯一正確的解,而当今天下,能够回答出最接近正確答案的人之一,就是面前的狐族老祖,朝暮。 洛川稍稍思考之后一字字斟酌道,“灵魂是依附於肉身而產生和存在的某种......某种意志?它是肉身的主宰者,是精神的依託者,是念头的承载者......大概是这样一种东西。” “你说得都不能算错,”朝暮鬆开手,那本名为“人道”的书就像是一片落叶,一页页合上,又飘落到他面前的案几上,另一只手上的摺扇亦是自动闭合,落在案几上,“但灵魂最根本的东西,你没有说到。” 洛川这次真的是被激起了求知慾,连忙追问道,“最根本的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朝暮一挥手,风静,草住,鸟语不再,香未有,可眼睛里可见的一切都还可见,只是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灵魂最根本的东西......”他復又將手轻飘飘的收了回来,这一个小世界里的一切生机又復存在,“是將你与这天地万物,连接起来......” “它是桥樑,是触手,亦是......”朝暮的眼眸伸出,似乎蕴含了天地万物,皓月星辰,仿佛大道演化於他的双眼之中,“规则......” 洛川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朝暮说得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就根本不懂了。 朝暮看出了洛川的迷茫,淡淡道,“这里面的许多道理,你不懂,可你要记住,每一个字都要记住,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明白,”他看向天空某处,像是与什么人在隔空对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道,“所以你想要见我,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是,”洛川中规中矩的道,“毕竟晚辈的朋友还在那位前辈手里,不得不来。” 朝暮道,“就算你按照她说的做了,她事后反悔,或者又添了其它的说法,你要如何?” 洛川道,“对於言而无信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再也不要选择相信。” 朝暮问道,“你敢不做?” 洛川道,“唯死而已。” 朝暮摇了摇头,“死,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 洛川无言以对,能够不死的话,谁愿意呢? 朝暮低头,案几上的书便自动翻开,又自看过了一页,他才继续道,“既然已经说完了你的事情,就该说说......我的。” 洛川正了正神色,道,“是。” 朝暮一边看书一边道,“此番来到青城山,你见过了心月留下的东西,有什么想法?” 洛川將脖子处的衣服打开,露出其中的那一根紫纹金环,道,“此前青宫之主同意我去心月的宝库里取走两样东西,我选了这一件传承之宝,若老祖觉得不妥,我可以放回去。” 朝暮没有理会洛川的答非所问,又翻过了一页书道,“我听说,你为心月的追隨者,奔走颇多。” 洛川想了想道,“她们是心月的兄弟姐妹,在心月失踪后的这些日子,有些过得並不好,我是心月之子,有责任为她们的事情奔走。” 朝暮点了点头,“她们六个人,你如何看。” 洛川这一次想了更长的时间,还是有些不確定的道,“依我来看,黄杨和绿萝以及苍耳和桉,与心月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们的忠诚毋庸置疑,而葵和风铃,则未可知。” 朝暮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復又低头看书,再次翻过了一页之后才缓缓道,“忠诚,是不值得討论的事情,因为它永远可以屈从於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好像葵和风铃,就算你真的顺利继承,又为她们解除了誓言契约,只要我说她们必须要忠诚於你,她们也不得不这样做,而且还要做得很好,我想说的,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很显然,他在青城山上经歷的所有事情,朝暮都是知道的。 而前面的这些,也是朝暮自见到洛川之后,说过的最大的一段话,的开始,“若我要你从她们六个里面,选择最有可能突破到上三境的,你会选谁?” 洛川这一次只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果断选择相信千雪的判断,毫不犹豫道,“风铃。” 朝暮道,“还有吗?” 洛川略微沉吟,道,“葵和苍耳应当也有机会。” 朝暮道,“没了?” 洛川有些犹豫,道,“绿萝已是六境巔峰,可她自己对於破境都没有信心,黄杨则太过散漫,桉的性格又太过极端,恐怕这三人都不能破境,”他看向朝暮问道,“老祖觉得这六人中谁人可以突破到上三境?” 朝暮没有答话,专心看书,看过了这一页,翻过去,才道,“六人,皆不可。” 洛川诧异问道,“就连风铃,老祖认为都没有可能?” 朝暮没有直接回答洛川的问题,而是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心月当初化形,很早,当时我正在闭关,却被冥冥之中一缕血脉缘分吸引,有所感应,我很高兴,就出了关来,亲自为尚且懵懂的她上了她真正步入修炼门槛之后的第一堂课。” 朝暮一边说著话,一边仍可以翻书看书,“你方才说过一句话很好,天地之间有大道,大道无情,逆之者死,有人说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依我看,就是放p,顺天而为,方可得道。” 朝暮说到此处,稍稍停顿,於是洛川便自然而然的问出心中疑惑,“若要顺天而为,何必修炼?人活数十载老死,妖乾脆不必化形,岂非才是天意?” 朝暮道,“若这天地之间本就容不得修炼之道,你非要修出一丝半缕的真元妖气来,那是逆天而行,若这天地之间本就满是天地之气,你不过借天地之气一用,就像人族从茹毛饮血到学会运用火种,寿命因此大幅增长,你说,这是逆天而行,还是顺应天意呢?” 洛川皱眉沉思,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些话,与心月的六个追隨者又有什么关係。 朝暮仿佛看透了洛川的心思,继续道,“天地有道,修炼有法,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想要顺天而为,修得大道,就要明白天地大道在修炼一途,定下的规则,而这些规则之中最首要的,便是避开...... “逆道六贼......!”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逆道六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逆道六贼 “逆道......六贼......?”这一瞬间,洛川脑中电光石火间,便想到了心月的六个追隨者,他飞快的將此来青城山一路与她们六人相遇的过程想了个遍,就隱约猜到了眼前这位朝暮老祖的意思,“晚辈从来不曾听过这个说法......” 朝暮嘴角含笑,淡淡道,“嗯,这世上听我说过这件事的,加上你,一共三人。” 洛川心中一动,方才朝暮亲口说过心月曾听他说过,再除去自己,便唯有一人! 朝暮道,“所谓逆道六贼,乃,惰惧怒贪执妒,六类,凡此六类具其一者,便是终身难入上三境的结果,然则此六贼隨心,会隨著修行越聚越深,极难去除,以至於积重难返,是以在心月晋入中三境之后,我便著人从族內选取了六个族人与之一一对应,放在心月身边,时刻提醒她,此六贼者,不可沾染。” 洛川面上现出惊讶之色,然则心中的震撼,却是更深了不知道多少。 心月贏得了的这六个追隨者,放之中洲凡俗之间,已然是可以威震一方乃至於开宗立派的强者,这件事,在包括千雪在內的所有人看来,都可算是困难重重的某种成就,可在眼前的狐族老祖眼中,竟就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甚至称不上算计的小事。 而现在,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见面礼,这位朝暮老祖大概只要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让洛川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以所谓逆道六贼的顺序,与她们依次相见,並最终赠予他作为追隨者,无论他是不是想要,更无论那六个六境的强者,愿不愿意。 黄杨的惰,绿萝的惧,桉的怒,苍耳的贪,葵的执,风铃的妒。 这一切的东西,恐怕早在她们进入中三境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现出端倪,可老祖並不在乎,任由她们將各自的贼念修得深入骨髓,也不曾降下任何恩赐点拨。 他高高在上的,好像这狐族的神灵,以万物为芻狗...... 洛川內心复杂,缓缓道了四个字出来,“原来如此。” 朝暮低头看书,一页又一页,看过了几页之后,才再度开口,“逆道六贼,是当初我为心月上的第一课,今日,它也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希望你谨记在心,做到勤勉无畏,寧静平和,淡泊豁达,可以比前人走得更远,便是好事。” 洛川闻言不禁苦笑,心想所谓前人也包括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你么,“晚辈谨遵老祖教诲。” 朝暮微微点了一下头,接著道,“你那日与白宫之主说得那番话,我已知晓,既然你自己愿意,那是最好,明日试炼大比的三颗镇灵丹,当有你一颗。” 洛川此时坐在狐族至高权利之一的掌控者面前,就如同站在青城山巔俯瞰青城,这一日来所见所闻所有点点滴滴,都看得清晰无比,眼下听得这种近乎於赤裸內幕的东西,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道,“老祖,晚辈此番前来青城山,可谓无功受禄,先是传承之宝,后是修炼秘闻,明日还要再拿一颗王品镇灵丹,著实惶恐,不知老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交代?” “有,”朝暮没有迴避这个问题,也没有绕什么弯子,而是直截了当道,“而且確实十分要紧。” 洛川听得心头一紧,这世上,能有多少事,是能够让狐族二祖之一的朝暮,说“十分”要紧的? 他和狐族做不到的事情,那在这世上没有谁做起来会更加容易。 何况是他。 朝暮翻过一页书,仍是以他娓娓道来的风格从不知道哪里的话头开始说起,“在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名为秘境,是独立於洞天福地之上的,超凡之地,或者说......它们本就不属於这个世界......” 洛川骤然听得这般秘闻,已是瞠目结舌,尤其是那一句“不属於这个世界”,更是让他的心忍不住为之狂跳! 朝暮似是毫无所觉,继续道,“秘境之中往往灵气浓郁,天生便適合孕育各种天地灵物不说,许多秘境之中更是天然生有奇物至宝,妙不可言,而这样的秘境,赤霞谷中,生有五个......” 洛川心中震惊,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赤霞谷中,生有五个......?!” 朝暮点了点头,“秘境有灵,或者说,秘境天然具有一种法则,神秘莫测,就如同凡人门户,可得入內之人,须为其主,赤霞谷中五个秘境,如今已有三个有主,一个在南夷万毒宗,一个在狐族青城山,另外一个......尚在赤霞谷中。” 洛川一口气听了这么多稀世秘闻,內心已然是难以形容的震撼,可听到此处见朝暮停顿,仍是忍不住问道,“既然有主,且听老祖话里意思,那秘境是可以被带出来的,为何还会有一个尚在赤霞谷中?” 朝暮对於洛川的问题显然满意,微微頷首回答道,“因为赤霞谷中那个秘境的主人......失踪了。” 洛川驀的瞪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二十多年前心月进入赤霞谷中,得到了一个秘境,却未能將它带出来,所以老祖是想让我......” “秘境一旦认主,就不会轻易更改,而能在不经主人同意的情况下进出其中,甚至將其从原地带出来的,”朝暮抬头看向洛川,淡淡道,“唯有其至亲之人,而心月之子,就是你,月落。” 洛川深深皱眉,这一次没有闪避的与朝暮对视,“老祖,赤霞谷,乃是大陆十大险地之一......” 朝暮也自然回望,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一点情绪,“狐族会派出足够的人手,保护你。” 洛川摇头,避开了朝暮的眼睛,同样轻声细语的道,“那种大陆险地,恐怕便是老祖亲至都未必能保我安全吧......?” 朝暮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赤霞谷与其余险地有些不同,这天底下的人,就算是吕玄在世,去了那里也难保一定安全,所以,於狐族而言,我不能去,能去的,就只有你。” 洛川道,“心月如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尚在人间,何不等此事落定之后......?” 朝暮低下头去,似是看书,却久久不曾翻过一页,“这就是我们非要你去一趟赤霞谷內的另一个原因,我们需要你去那里,確定心月的生死......!”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老祖坦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老祖坦诚 洛川闻言又是一震,问道,“去赤霞谷中確认心月的生死?!”他上身稍稍前倾,问道,“老祖已然確定了心月有可能就在赤霞谷中?!是因为那个秘境?!” 朝暮轻轻摇头,“我们可以確定心月不可能出现在赤霞谷,但你若是去了赤霞谷,就能確定她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因为......秘境之主若是身死,又无秘境传承,则那一处秘境就会回归无主状態,你就无法出入其中,更无法將其带走,反之若是你可以,则证明秘境之主尚在人间,那么以如今的天下而言,无论她此时身困於何处,我狐族都有能力將她解救出来。” 洛川点了点头,此时的他也已重归冷静,按照以往得到的信息来看,心月就算活著,也一定受困於人族中洲的某处,否则......就是已经不在人世...... 朝暮盯著书籍,却分明思绪已远,“赤霞谷,神秘莫测,危险重重,每隔二十年会有一次异动,外人才得以相对安全的进入其中,赤霞谷最深处孕育秘境之事,乃是我狐族与南夷万毒宗的不传之秘,我们两方虽然是敌非友,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利益一致的,没有人希望秘境之事被公开,引得天下覬覦,可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开启,却因为南夷日月湖方面的搅局,以至於有几个目睹了秘境存在的活口逃出生天,虽然那几人事后都被我族与万毒宗绞杀殆尽,可仍旧难说是否有谁已然泄露了消息,所以这一次,赤霞谷中的局势应当就要发生变化,而下一个二十年,说不得就要是天下人共逐之的局面,届时的风险,就不是眼下这般了......” 洛川忽的问道,“此番狐族重启第五殿,大比之上排名前三十的半妖和杂妖都要前往赤霞谷外围参加试炼,活著回来的就能进入第五殿,他们这些人......都是掩人耳目的牺牲品?!” 朝暮双目一眯,淡淡道,“这就是涉及狐族秘辛的另外的事情,对於你的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不全是,但为真正进入赤霞谷的你们做掩护,確实是真。” 洛川心中暗道,如此回答,事实上也已经是给出了一个答案,掩人耳目是真,则牺牲品就是假,这位狐族老祖坦率直白的,完全出乎洛川的意料之外。 虽然他们確实有求於自己,而那所求也確实危险至极。 朝暮见洛川不说话,便又道,“我知道,此番秘密潜入赤霞谷,確实困难重重,但事关心月,事关我狐族传承大事,不得不为。待你归来,狐族不但会给你一个合適的身份,让你继承心月留下的所有法宝器物和追隨者,还会將原本归於心月的属地一併於你,而且赤霞谷是著名的险地,亦是著名的宝地,其中灵草灵药,灵石灵宝,数量不少,且品质极佳,你与你的追隨者在其中所得,皆可归你,狐族不取分毫。” 洛川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问道,“老祖先前曾说,在力量面前,就连忠诚都可以轻易获得,如今为何又不以力压人了?晚辈孤身一人在这青城山,老祖要我做的,我不能不做,如此岂不是更加简单?” 朝暮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心月的孩子。” “老祖不是善於做生意的,但老祖当是这世上最擅长卜算的存在之一,”洛川看向朝暮微微一笑道,“应该可以算出,这么多张牌打出来,以晚辈的性子早已没有办法拒绝。” 朝暮仍是低头看书的姿態,可那本书,却是许久都不曾再翻过一页。 洛川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世上的许多事,就是如此,只是在答应老祖的事情之前,晚辈还有一事放心不下,就是桉,虽说正宫之主曾亲口答应为此事斡旋,但到底涉及狐族一位恐怕颇有些身份的高层......” 朝暮终於將那本书又翻过了一页,道,“桉之所以还在地牢之中,是素心要藉由这一次的事情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而不是顾忌什么人的顏面。道逆的那个孙子,不学无术,肆意妄为,违逆祖训家法已不是一次两次,近来更是连犯大错,连我都有耳闻,且屡教不改,死了清净。” 洛川听出朝暮话语中那种极度的厌恶,便也彻底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如此,晚辈便遵照老祖的意思,往那赤霞谷中走一趟。” 朝暮稍稍抬头看向洛川的手腕,即便在宽大的袖子之下更有护腕阻挡,他仍可以將那条漆黑毒蛇的印记看得清清楚楚,“人族魔教在灵魂一途浸淫已久,却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但若是沾染上了,也著实有些麻烦,光靠那一团空冥灵火在其蛰伏的情况下灼烧,就好比要用一点烛火蒸乾一池春水,旷日持久,难见其效,这个东西是著落在灵魂之上的诅咒印记,想要彻底破解,终归还是要运用灵魂方面的手段。” 洛川问道,“老祖可为晚辈抹除这心魔诅咒?” “可以,但不行,”朝暮仍旧盯著那心魔诅咒的位置看,“灵魂,是纯净的神妙之地,若是由我出手抹除,难免会在你的灵魂之中留下属於我的痕跡,你要靠自己將它抹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洛川想了想道,“老祖是说独属於妖的......本命神通?!” “神通,並不是独属於妖的,人族之中虽十分少见天生神通者,却並非没有,而妖,也不是每一个,都可以觉醒本命神通,这是前提,”朝暮道,“狐族的本命神通,多与灵魂相关,其中多数又可归属於攻守两道,若你能够觉醒灵魂攻击类神通,则斩去这区区一道心魔诅咒,又有何难?” 洛川又问,“那要如何才能觉醒本命神通?” 朝暮復又低头看书,翻过一页之后道,“因人而异。” 洛川有些无语。 就听朝暮再度看完了一页翻过去以后道,“死生之间,往往更多明悟。”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对面而坐,一个一页页的看书,一个静静的想著事情,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谁觉得有什么问题,这里温暖如春,清静自然,直让人感觉昏昏欲睡。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洛川真的快要睡著的时候,朝暮终於將一本书全都看完,抬头道,“你且去吧。” “哦,”洛川迷迷濛蒙间行了个晚辈礼,转身就从来时的路上返回,就在踏上石块路的一剎那,天旋地转!!!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虚实神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虚实神通 恍惚间,洛川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无法呼吸! 他感到持续的窒息,再次有了那种面对死亡的感觉! 他本能的运用真气,却发现自己体內空空如也,仿佛去抓救命稻草,他用力激起妖气,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经络,让他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鼓动妖气,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將四周的水煮的沸腾,屏住呼吸,双臂双腿齐齐发力向上一衝,“哗啦”一声,终於衝出水面,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可还不等他稍稍清醒的头脑,去將眼下的处境想得明白,感应之中便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直直朝他撞来! 他飞快凝神,四下张望,就看到距离自己不足三丈的海面之下,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正飞快的靠近! 仅仅是那黑影带起的波澜,就如巨浪一般荡漾开来! 洛川此时根本来不及多想,运起全身妖力聚於双臂之上,就要用尽全力拍向水面,想要借著那反衝之力跃向高空,却不料,就在他双掌触及水面的前一刻,他原本澎湃如潮水的妖气忽的溃散,继而消失得乾乾净净!! 洛川盯著已然近在咫尺的黑影,他甚至能够透过海水看见对方巨大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 一旦被这样的巨口吞下,在没有真气和妖气的加持之下,就算他妖体有成,也绝对难以倖免! 千钧一髮之际,洛川脑海中本能的闪过所有可能救命的东西,可当那些惯常使用的,无论是飞剑法宝还是空冥灵火全都感应不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忽的就只剩下了四个字。 紫纹金环!! 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传承之宝,紫纹金环!!! 他飞快的用手握住脖子上那根金环,一剎那,灵魂明镜般澄澈,仿佛不由自主的,他的双眸变得赤红,一切都变得缓慢!! 方才消失不见的妖气復归於肉体,却没有聚向四肢,而是扩散开来,如同触手一般,以一种玄妙神奇的方式感受四周的一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冰冷的大海,躁动的空气,飞鸟,鱼虾,和那一头张著巨口正朝他咬来的海中巨兽!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它们不再是杂乱无序的物质和肉体! 而是某种统一的,神秘莫测的,灵!! 有生命的灵体,和没有生命的,灵! 仿佛一剎那就读懂了许许多多的难以名状的东西,瞬间,福至心灵,他赤红的双瞳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海中巨兽,伸出右手,轻轻一握! 那巨兽眼中凶悍的光芒瞬间泯灭!! 庞大无比的肉身失去了背后的支撑,好似空中楼阁,瞬间坍塌殆尽!! 洛川又看向这海,这风,这鸟兽鱼虫,双眸之中如有冷火在燃烧,挥一挥手,一切便都静止下来,继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支离破碎!! 重新回到青城山巔的那一处天圆地方的神秘所在,好像大梦初醒,洛川已然將一切都回忆起来,这一场梦境,恐怕是自己与朝暮老祖对话的过程中就已经埋下了伏笔,然后一步步走了进来,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痕跡。 仿佛是一个灵魂幻境,又像是一场神奇催眠。 又或者兼而有之。 洛川回头去看仍旧在看那一本“人道”之书的朝暮,未看完的部分仍旧半本有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了幻境,又或者现在的自己,是否仍处於幻境之中。 朝暮没有抬头,翻过了一页书道,“很有意思的本命神通,回去以后你当好好揣摩,待你將其彻底掌握,方可著手祛除那心魔诅咒,去吧。” 洛川闻言朝著朝暮老祖恭敬行了一礼,转身沿著来时的路离开,然后春风隱去,万物消沉,最终那山洞又变成了原来初见时候的模样,来时的洞口仍是来时的洞口,青宫之主素心与千雪也仍旧站在先前的位置不曾变过。 可素心还是面色如常,千雪看向洛川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洛川一步迈出重新回到山洞走廊,回头去看,那处中央地台上已经没有了朝暮老祖的身影。 “走吧,”素心一边说著,一边转身就朝来时的路走去。 千雪与洛川对视一眼,也自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三人回到青宫之中,素心没有回到宝座之上,就站在两人面前,伸手將跳过来的雪狐抱起,对洛川道,“你与老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明日大比,你正常发挥即可,依你的实力,混战这一关当无问题,往后的事情便不须你管。” 洛川道,“敢问前辈,我当用人族真气还是妖族妖气?” 素心道,“隨你。” 洛川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桉......” 素心道,“在你出发前往赤霞谷外围试炼之时,她会与你同往,在此之前你也无须再管。” 洛川没有其它问题,与千雪一同行礼告辞。 出了青宫,与青宫门前的老嫗打过招呼,洛川与千雪便往心月的住处走去。 沉默著走了好半天,洛川终是忍不住传音问道,“方才......你看到什么?” 千雪似也有些迷惑,以及震撼,闻言摇头道,“我见你踩著石块小路往朝暮老祖那边走去,可在踏上中央地台之前忽然停住不动了,然后你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以后,你突然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挣扎起来,继而......继而双目赤红,有一股令人心惊的灵魂气息散发出来......” 洛川听得忍不住心惊肉跳,传音之中仍旧压低了声音道,“你与我说过,在风兮崖洞与河玉城你曾两次感受到过那种灵魂触动,你管它叫做血脉感应的,这一次莫非又是如此?!” 千雪摇头道,“相似,但是不一样,那种感觉微弱了许多许多,不说河玉城那一次,就是风兮崖洞的,也远远比今日的要强。” 洛川接著问道,“所以你觉得朝暮老祖以及青宫之主他们......有没有察觉异常?!” “察觉是定然有所察觉的,”千雪十分肯定的道,“只不过这种程度的灵魂气息,未必就会被认为是与『圣血』相关,也可能是你本身的灵魂发生了什么变化。” 洛川点了点头道,“我应该是激发了本命神通。” 千雪驀的瞪大眼睛,“你激发了本命神通?!” 第一千零三十章 各取所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章 各取所需 洛川点头。 千雪一把將洛川拉住,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之后,又传音道,“你如何能见一遍朝暮老祖就拥有了本命神通?!” 洛川將自己眼中方才的经歷讲了一遍,才轻嘆一声道,“这种级別强者的手段,確实诡异莫测。” 千雪震惊於洛川口中与朝暮老祖的那些对话,却先暂且放过,问道,“你的本命神通是攻击类还是防御类?” 洛川细细回想,而后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那是攻击还是防御,只觉得构建了那一处幻境中每一件东西的背后,都有灵,而其中所有的灵,我都能够与它们產生一种深深的联繫,甚至於感觉那些灵本就是我的一般,挥挥手,就可以让其尽去。” 千雪闻言明显十分震惊,半晌才再次开口道,“这件事,不要再与任何人说起了,任何人都不行,本命神通是一个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让人得知,就是关乎性命的天大的隱患。” 洛川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它是进攻还是防御?” 千雪想了半晌,也有些不太確定的道,“本命神通的开发程度,其实与主人的运用方法,以及等级息息相关,如你这般说法的神通,我其实闻所未闻,很难断定它属於进攻还是防御,但若是你能將它开发到了极限......恐怕极强!” “那倒也应该没有你说得那般厉害,”洛川道,“因为朝暮老祖对它的评价不过是,有些意思而已。” 千雪摇头,不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如果方才因为那些幻境的经歷,让你成功获得了本命神通,且这神通如你所言般天生强大,那我所察觉的那种灵魂气息,也或者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洛川点了点头,心底里却並不觉得这件事会这么简单被那两位顶尖强者略过。 千雪挥手散去那隔音法阵,与洛川一同往心月住处走,一边传音道,“明日大比,按照你所说朝暮老祖的意思,当是对你有所安排,会让你最终得到一枚镇灵丹,可依照方才青宫之主的说法,似乎第一轮混战是要你靠自己通过,你可有什么想法?” 洛川道,“黄杨不是说了,这一次聚集而来的半妖和杂妖之中,连晋入五境的都不多,六境更是只有三人,我只要小心些避开了那三个六境的,然后等著半数的人被淘汰,就可以取得晋级资格。” 千雪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便道,“不可掉以轻心,要防备著其他人围攻於你,毕竟你这个戴了面具的心月之子的形象,说不定也已经在半妖之中传开了。” 洛川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千雪终於还是说到了那个话题,“赤霞谷......必须要去吗?” 洛川再次点了点头。 千雪看向洛川,少见的温和一笑道,“不用怕,我会与你同去。” 洛川这一次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青宫之主她们会安排人与我同去,那种地方,不是人多就能有用的,应当是曾经进去过的人,她们才能提供真正有意义的帮助。” 千雪面色一变,冷声道,“二十多年前那一次若是没有心月,恐怕就连风铃和葵都未必能够安然回返,更不必说你才五境,你不让我去,想要如何?不行,我定是要去的。” 洛川此时心情不佳,不想和千雪再做爭执,“如此便听青宫之主的安排吧,她若给你派去了其它的任务,你也不能违背。” 千雪沉默不语。 一路返回心月住处,绿萝和苍耳还在等候,见两人回来各自神色不佳,也就没有多问。 千雪就在屋外坐了,盯著院子里的雪白朵发呆。 洛川则调整好情绪再度找上苍耳,开始了新一轮的妖气修行。 这一日,气氛诡异。 不止是心月的住处,乃至於整个青城山,都在第五殿试炼开启前夕,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气氛。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等待,关注著次日,属於半妖和杂妖的大比,歷史上从未有过的,成为整个狐族的焦点。 却说就在青城山的后山,有一处稍稍偏僻的宅院。 和那座小城里多数显得古旧的宅子不同,这一处宅院整体都要新上许多,而且小城里的宅院,哪怕同一座宅子的不同屋子,都会因为多次翻修显得风格迥异,而这一处,则明显风格统一,显然是一体建成。 宅院深处,有一处茂密的小树林,小树林里有座用白色石头垒砌而成的石塔,石塔有七八层高,石檐勾角,石墙刻画,十分精美。 石塔高出树林的部分,仍有三层,是足以俯瞰小半座青城的视野开阔之处。 而对於山下青城的百姓们来说,这座禁地山上的白石塔尖,亦是一座让人充满了幻想的神秘之地。 此时的石塔顶层,略显狭长的塔窗前,站著一个拄了拐杖的老妇人,那拐杖仿佛是用纯银打造,上粗下细,其上刻画著一条六尾巨狐,自下盘旋而上,吞食顶端一头臥虎,栩栩如生。 拐杖老妇人就那样静静的站著,透过狭窄的窗,越过下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城,去看远处的广阔平原,不知道看出去多远,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时间流逝,静悄悄的,就来到了傍晚时分。 太阳西斜,石塔昏暗,这里终於迎来了它的访客。 一个浑身上下全都隱没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 女人来到拐杖老妇人身后,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道,“见过道逆大人。” 拐杖老妇人没有回头看她,仍旧是拄著拐看向窗外,声音是那种苍老的沙哑,缓缓道,“来啦......见到心月之子了?” 女人道,“见过了。” 拐杖老妇人道,“如何?” 女人道,“一个天赋平平的半妖。” “哦,”拐杖老妇人轻声应了,而后道,“有人在他身上种下了很深的算计,不止一个人为他遮蔽天机,以至於难以卜算,混乱不堪,这个心月之子,恐怕不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评价可以概括,要小心些。” 女人低头行礼道,“是。” 拐杖老妇人道,“我知道你想让他死,以补全你最后的大道之心,但不能操之过急,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替我杀掉我想杀的人,”她第一次转过身来去看身后的女人,黑暗之中,两个人的面部都看不清楚,“做成这两件事情对於你来说其实很简单,而机会,也已经近在眼前......”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混战大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混战大比 青城山阳,山腰某处,有一块巨大的平台。 这平台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一座与青城山相连的小山的山顶,被生生削去了一大块,又在其中凿出凹陷的圆形场地,如此才形成了眼下这座,位於山顶的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所在。 这一日天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妖,和他们的人族僕从,以及旁的宠物。 狐族的妖一个个身穿华服,高昂著头颅,面色不虞,而跟在她们身边的少则三五个,多则十数人的人族僕从,则个个小心翼翼,在主人家尚未坐下的时候,就忙前忙后的擦洗铺垫,即便如此,仍是要有倒霉蛋被选中了,一顿拳打脚踢,吐了血不小心滴在地上的,还得自己慌忙去擦,免得因此越发的激怒了人家。 各色各样的宠物亦在今日遭了灾,最多的是虎狼一类,这些动物放在野外也该是雄踞一方的凶兽,可在青城山,却是小狗一般的玩物,尤其今日,更是被动輒鞭打,哀嚎声不绝。 打骂自家的人族僕从或者宠物,虽说也非狐族崇尚的事情,但不违祖训,不犯律法,是任谁来了都没法说什么的各家私事。 於是,在半妖和杂妖尚未到场之前,整片场地已经是混乱不堪的模样。 等到青城山脚下的半妖和杂妖,终於在青衣阁精锐的护卫下到来,这种喧囂就达到了顶点。 狐族年轻人们的呼啸声,人族僕从和宠物的惨嚎声,甚至从看台上丟下来的杂物坠地声,混成一片,让整个场面充斥著兴奋与悲哀。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半妖和杂妖队伍里的沉寂,百余人的队伍里,所有的人都低著头,不敢去与看台上的妖对视,仿佛走进这里,万眾瞩目,本身是耻辱一般。 在半妖和杂妖的队伍里,有个带著奇怪面具的男人,正是洛川。 事实上昨天一整晚,他都在苍耳的教导下练习使用妖气,没有睡眠,直到快要天明才停下,在千雪的护送下提前抵达了青城山脚下半妖和杂妖的聚集地,又在千雪相熟的青衣的引领下並不突兀的混入队伍之中。 行走其间,洛川也与眾人一样低垂著头,並不显得突出,因为在这群半妖和杂妖的队伍之中,如他一般將面部遮蔽起来的並非个例,更何况队伍中的杂妖,有的身高近丈,面有斑纹,有的则矮小似猴,毛髮突出,奇奇怪怪的品种多了,他这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半妖,就十分的不显眼。 在青衣的引导下,百余参与大比的半妖和杂妖匯聚於场地中央,被四周的喧闹压得抬不起头。 如此又持续了片刻,场內的喧闹才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看台北面位置最高的高台上,开始出现观礼者,那里,是独属於上三境强者的位置。 很快,有第二人突兀出现在那里,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足足出现了二十个之多! 场面开始冷却,继而彻底寂静下来。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明显位置要在更高处的三个宝座前,出现了第一个人,一身紫衣的青宫之主,素心,接著是第二个,洛川也曾见过两面的正宫之主,以及第三个,一身黑衣,面上亦遮了黑纱的银髮妇人,她身姿挺拔,盘著高高的髮髻,看不清面目,当是洛川唯一不曾见过的宫主,那座神秘黑宫的主人。 可代表了狐族日常最高权力的三大宫主谁都没有坐下,都像是在等待什么,见此状况,场面便越发凝固,再没有了先前的乱象,所有的狐族族人都默默的从座位上起身,看向了三宫之主宝座之上,高悬而常空的两个古朴座位。 很快,便有一团火忽的自其中一个座位上燃起,汹汹而上,直衝九霄,继而飞快內敛,化作一团以座位为基座的火把,火焰之中隱约可见人形,不能分辨具体形貌。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古朴座位上有藤蔓凭空生出,將古朴座位进行了一番装饰,而后一个穿著浅淡素袍的女人出现在那里,却被一团淡淡的雾气笼罩了面庞,让人看不清楚,若不是她满头的银髮盘成高髻,旁人甚至会以为这定是个妙龄的少女。 狐族二祖,亲至。 三大宫主齐齐行礼,“见过老祖。” 全场,所有狐族之人齐齐弯腰行礼,“见过老祖。” 而人族僕从和半妖以及杂妖,则行跪拜大礼,“见过老祖。” 洛川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身在半妖和杂妖群中,若是不跪就显得鹤立鸡群,稍后混战大概就要理所应当的成为眾矢之的,跪吧,又实在有违本心,乾脆就蹲到地上將头低下,像极了前世被警察叔叔抓去的某类嫌犯。 好在此时此刻,大概也没有谁会去在意他。 除了坐在至高位置上,享有朝拜的两个人。 坐在藤蔓宝座里看不清面目的老妇人呵呵一笑,用仅有身边那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朝暮,你家的这个小东西,很有意思。” 一团火焰之中同样不为人所见的老祖朝暮回道,“是个不省心的性子。” 老妇人微微摇头,声音剎那间响彻整座青城山,“苍云殿试炼,启!” 全场之人行礼之后落座。 正宫之主则转身朝向场內,声音明亮,道,“重启苍云殿,试炼,第一场,群攻混战,率先被击出场地白圈之外,则被视为淘汰......”她一双凤目看向场內一眾半妖杂妖,尤其在洛川身上稍作停留,继续道,“十息之后,即为开战!” 正宫之主话音一落,场地之中原本站位密集的一眾半妖杂妖便四散炸开,各自与身边人保持了安全的距离,散落在场內各方,彼此戒备。 场外观眾则一个个在心中默数,居高临下俯视著场中眾生模样,仿佛高高在上的判官。 八息,洛川脚下轻点,来到场地一角,这里没有一个半妖或者杂妖的身上能让他有危险的感觉。 六息,一个周身上下妖气炸裂,向所有人展示六境实力的半妖闯入了洛川所在的这一片中低阶半妖和杂妖的所在之地,横衝直撞,惊得这里的半妖和杂妖,包括洛川在內,都不得不四散逃开。 四息,场面进一步混乱,五境的远离六境,却又逼得四境到处逃窜,继而將三境才刚化形境的半妖和杂妖惊得乱跑。 二息,洛川终於是轻嘆一声放弃了去寻一处所谓的清净地的打算,因为在三个六境强者硬要將水搅浑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清净之地。 零息。 妖气如雷。 密集绽放。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混战大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混战大比 半妖,多数能够觉醒的,还是妖族天赋,但又因为妖族血脉稀薄,往往妖族天赋不佳,能够修炼到三境化形的,都属不易。 杂妖,多数能够觉醒妖族天赋,少数还有机会获得本命神通,只不过是觉醒狐族神通还是他族神通,就看命运的选择了。 此时的场地內,各色妖气繽纷炸裂,各式妖体也是纷纷现形。 多数半妖会长出火红色的狐耳,或者一条毛茸茸的狐尾,杂妖则五八门,有的像狐,有的像虎,还有的更像是狼,让人分辨不清。 洛川则和少数没有获得妖体的半妖一样,看起来更像一个纯粹的人,他站在场地一角,將五境的妖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那种磅礴沛然的气势,让绝大多数的半妖和杂妖都选择远离。 接著,他抬起右手,掌间一股火焰妖气,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闪烁不休,在他的控制下变幻著形態,那种精纯细腻的操控手段,也让五境的对手颇为忌惮,没有主动靠近。 暂时得了空閒的洛川抬头看一眼场外,立刻就找到了千雪和黄杨以及绿萝和苍耳的位置,还有空閒朝著那里微笑頷首之后,才去看场中气象。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有十数个三境化形的半妖杂妖被打飞了出去,有的甚至身在半空就已然不省人事,砸到墙上之后身体软绵绵的落下,好像一口破麻袋,出气多进气少,眼见不活,可见出手者之狠辣无情,绝没有留半分余地。 场內的人杀得血雨腥风,场外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洛川冷眼旁观,將注意力放在场內三大六境强者身上。 其中尚未出手的一个,与洛川一样,仍是人族形態,却是个女子,她婀娜多姿,笑顏如,就站在场地正中,没有一个人敢轻易靠近,她將一身浓郁的妖气外露显形,同时有一颗颗淡金色的光点围绕著她快速旋转,让人看不清那光点到底是何物。 可洛川双眸之中星光闪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光点,分明是一颗颗的獠牙,这种手段,是他曾听千雪说过的妖族六境特有的妖气化罡的手段。 第二个,是名男子,他身形魁梧,长了一颗毛髮茂盛的类虎形头颅,显然是个杂妖,他行走在场地之中,閒庭信步,时不时挥出一掌或者砸出一拳,就有磅礴暴烈的妖力涌出,將一名实力不济的三境半妖扫落出局,摔得个骨断筋折,出手狠辣,残暴无情。 第三个,是名男子,亦是半妖,他面目冷峻,並未展露妖体,与洛川一样站在场地一角,不与任何妖近距离接触,身边飞舞著两柄飞剑,一柄宽大,一柄细小,竟是將妖力运用作真气一般,使用人族御剑的手段,不时伸手一指,便將那细小飞剑御使出去,將一名三境杂妖清理出局,像是与那身形魁梧的六境杂妖针锋相对。 很明显,三大六境强者谁也没有展露全部的手段,亦不曾对中三境的强者出手,只是定向的將实力最弱的清理出局,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想到此处,洛川越发安心,便去看场地內其它的几个五境半妖或者杂妖,细数之下,连同自己在內也不过区区九名,其中多数与自己一般苟在场地一角,唯有两三个明显张狂跋扈的,敢於绕过那三大六境强者,对三境甚至四境的出手。 再往下,四境的其实也不过二十一人。 也就是参加这次大比的中三境半妖及杂妖,连上自己,总共才三十三人,几乎是凡中三境都可以保送前三十的节奏,人人都可得到好处,难怪狐族的妖会眼红心气。 所谓混战,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便有半数三境化形的半妖和杂妖被打落场外,场地內连多余的血跡都不曾有多少。 洛川抬眼一扫,便发觉剩余的人数不多不少,整整七十五人。 “第二场,两两捉对,胜者晋级,”正宫之主適时开口,一挥手,便有一根好似木头又好似碧玉的法器飞入场中,直直插在白圈一角,“各自將一缕妖气打入其中,隨即匹配。” 闻言,尚在场地內的一眾半妖杂妖纷纷上前,將自家一缕妖气打入法器之中,待到最后一人也將妖气打入,法器表面微光一闪,就將在场眾人的名字显现出来,且两两匹配,唯独月落二字,孤零零的放在最后,竟是那个幸运轮空者。 洛川面具之下没有表情,心底里却是忍不住腹誹,竟能如此这般,也真是有恃无恐。 一眾半妖杂妖退出场地,將位置留给第一组,两个三境半妖之间的对决。 事实上,若是以一个凡人的视角来看,三境半妖之间的对决已经可以称之为惊世骇俗,他们的肉体之强横,轻易就可以摧金裂石,他们的气息之绵长,足可以支撑他们久战而不衰,辗转腾挪,翻身跳跃,更是超出了凡人的极限太多太多,已如洛川前世的武侠小说之中的顶尖高手一般,不再属於凡俗的范畴之內。 可这样的实力放在青城山上,却直如顽童打架,难入旁人法眼。 很快,战斗结束,两个半妖本就半斤八两,几乎是斗了个两败俱伤才勉强分出胜负,却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们伤势如何。 接著就是第二场,第三场...... 可以看得出来,正宫之主在分配对战的时候有意做过调整,中三境的彼此全都没有碰上,那除了最开始的几场以外,几乎全都是一边倒的碾压局面,区別不过是被击败者伤势如何的区別,因为在这样的比斗之中,没有认输这样的选项。 这就是狐族的大比,残酷又现实。 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这种匹配並非纯粹的隨机,一切,都是强权的体现。 洛川忽的想起青宫之主曾经与他说过的话来,所谓真实的世界,就是这般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起头,看向最高的高台,越过中间所有的狐族眾妖,才能看见那五个至高的宝座,如同神灵一般俯瞰全场。 而后,最后一场对局结束,正宫之主的声音传遍全场,“第三场,晋级排位,胜者再比,败者则隨著胜者最终的位次对应排位。” 话音一落,那似木似玉的法宝上再度现出场內剩余三十八人的名字来,两两匹配,最上方的一对,赫然便是: 月落,对,树心!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连续晋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连续晋级 站在空旷的场地中间,洛川有些无奈。 因为第一轮战斗轮空的他,第二轮遇上的竟然是个伤得不轻的三境半妖。 事实上第一轮轮空的时候,他月落的名字就已经引得现场观眾爆发出了小小的压抑著的骚动,只不过二祖三宫在场,谁也不敢造次,这一轮竟又对上了这般的对手,场外嘀嘀咕咕的声音已经难以被压制。 洛川自成为离郡太守,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却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如眼下这般如芒在背。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地面龟裂的同时,人已经出现在对手的面前,抬手轻拍,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其拍出了场地之外。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却也没有让对手受更加严重的伤。 场外的观眾没有太多的表示,场內的一眾对手,却为他的心慈手软纷纷侧目。 第二场,第三场...... 第十九场结束以后,场內已再没有下三境的存在,就连四境的都被淘汰不少,可第三轮,洛川仍旧轮到了一位意外受了轻伤的四境对手...... 场外已有胆大些的大声议论起来,喧囂之声再起。 却听黑宫之主一声苍老却威严的“肃静”之声响起,一剎那传遍每一个妖与人的耳朵,让场面为之一清。 面色有些难看的正宫之主一双凤目看向观眾高台,最先起鬨的几个年轻些的妖,顿时像是坠入无尽冰窟一般,一瞬间寒彻骨髓...... 洛川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入场內,无论场內还是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这个自从来到青城山,处处引发爭议又颇为神秘的半妖。 而他的对手,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 少女此时已经有些轻伤在身,能够走到这里的四境,哪里会有容易的? 可洛川,则精神饱满,气息沉厚,与之相比,绝得不到半点观眾的支持。 洛川也没有想要得到谁的支持,他就那样一步步的走过去,看著那少女激起全身的妖力护持己身,看著她摆出防御的姿態,看著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步伐。 洛川內心平静,而后某一个时刻,忽的双眸之中赤瞳亮起,下一刻,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少女面前!! 少女惊而不乱,身形一矮,復又一歪,就要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脱身出去! 却见洛川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打出一拳,这一拳,直接就打向了少女诡异身法將要出现的位置! “嘭!!” 妖力相衝,火气爆燃。 少女双臂架在面前,挡下了洛川的这一击,却也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跌落在场地之外。 又是一招克敌。 哪怕是以五境对阵四境,这样轻而易举的结果,也让场外观眾復起的骚乱再次沉寂下去。 妖族,终究是对力量本身有足够尊重的。 烟尘散去,洛川一步步走出场外,临出场前,却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寻声去看,就见方才被他关注过的三个六境之中唯一的女性半妖,也是此轮幸运轮空的一个,正朝他看来,他方才已从对战法器上看过对方的名字,同样的以为名,名为鳶尾。 两边四目相对之际,那女性半妖娇声道,“你是个有趣的人,期待下一场......与你对上。” 说著,女性半妖以舌舔唇,似在勾引。 洛川理都没有理她,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下,惹得那女性半妖神色为之一变,稍稍转冷。 就在两人这边產生交集之际,那边场上已经战斗再起。 对战双方都是五境。 洛川双瞳之中赤芒再起,从现在开始,他不能错过场上的任何一场战斗,因为接下来就是十强排位之战,必然会是五六境之间的爭斗,接下来对战得胜的每一个,都可能会成为他的对手。 一连八场战斗结束,洛川立刻便將赤瞳收起,顺便做出疲惫的姿態,甚至於以手扶额,將看台上千雪看得嘴角微翘。 场內,只剩下十个人一字排开,三个六境,七个五境,再没有一个易於之辈。 而为了三枚王品镇灵丹,恐怕剩下的每一场,都是血战。 正宫之主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决胜晋级,两两对决,启。” 那似木似玉的法器上现出五组姓名,这些对战双方的名字才一出现,就引得在场观眾復又议论起来。 因为三个六境强者之中,名为龙威的六境杂妖与名为黑河的六境半妖竟被分在了一起,也就是说,这两个原本被认为必然位列前三的角色之中,將必然会有一个排名在五名开外! 洛川看一眼那两个名字之后,向下看去,就见方才与他说过话的六境强者鳶尾,在经歷了一轮轮空之后,此番对战的亦是眾人之中受伤最重的一名五境,几乎將没有任何悬念的完成晋级,相比起这一轮的他来说,这个鳶尾虽然本身实力强悍,眼下却更像是那个被特殊照顾的对象。 因为与他月落的名字相对的,则是个並不容易对付的半妖。 那半妖名为顽石,是一眾半妖和杂妖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是个看起来如同人族五六十岁模样的妇女,在这样的年纪到达五境,或者困於五境,显然非是天赋出眾的角色。 可与天赋不出眾相对的,则是其必然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一点从她对战一路晋级的过程就可以看得出来,哪怕与她对战的也多是实力本就不如她的晚辈,却始终不曾有人伤她分毫,她亦贏得轻鬆写意,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决胜之局,第一战,就是六境之爭! 杂妖龙威,对,半妖黑河。 一上场,黑河便主动的去到场地最边缘的位置,几乎贴著白圈站立,身边两柄飞剑旋转环绕,像极了洛川在离郡见过的望川剑修们的战斗方式。 这在妖族看来,就是极其保守的守势。 而另一边杂妖龙威则不急不躁,施施然走到场地中央,將妖气遍布全身,那气息瀰漫开来,让场边等待的洛川等人都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谁都没有急於动手。 直到双方妖气各自积聚到了顶点,龙威才嘿然一笑,一脚踩踏在刻画了阵纹的大地之上,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撞向了黑河,期间妖气在虚空之中拉扯出一个巨大的漩涡,覆盖了龙威身后的大半个场地!! 声势浩大! 而对面的黑河,却嚇傻了一般,始终无动於衷......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打贏与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打贏与输 龙威的一击,確实威势惊人,几乎是眨眼间,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已经打到了黑河面前,於此同时,就在龙威身后的漩涡之中,还突兀的钻出两支锋利的虎爪虚影,一上来便是罡气杀招!! 可这样狂暴的一击,却打空了!! 因为黑河就在龙威的这一拳打到他身前三丈之地的一剎那动了! 动则迅疾如电!! 就见他以那柄宽大飞剑为头,沿著场地白线,朝著斜侧一边刺出一剑,直接在龙威那一拳连带的妖气漩涡之上开了个巨大的破洞,而后身隨剑走,几乎可算是攥著被他驾驭的宽大飞剑“飞”离原地,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洛川亦是被黑河这一波操作给震惊到了。 事实上人族对於御剑的研究是定然要在妖族之上的,可即便洛川认识那么多的望川剑修,也没有见过谁敢用手攥著飞剑骤起飞行的,因为飞剑在激射而出的那一剎那產生的巨大的拉扯力,足以將人族相对孱弱的双手磨得稀碎,更有甚者,若是人握剑的力量足够大,飞剑射出的速度又足够快,甚至於整条手臂都能被生生撕扯下来。 但这一条,在妖体天生强大的妖族看来却明显不是必然的! 眼下这个黑河,狐耳与狐尾共存,显然已是激发了妖体,强悍的体魄足以支撑他握剑御走,让他获得远超那杂妖龙威的速度! 龙威一击打空也是一惊,脚下连踩,在巨石地面上踩出一线白印,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全力一衝,怒吼著转身,面上生出越发密集的毛髮,让他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头虎妖! 他將妖气瀰漫开来,好似火焰一圈圈燃烧著覆盖了整座场地,可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於同境界的半妖黑河来说显然没有任何意义,看起来不过徒增消耗。 龙威嘴角一沉,压低了身形再次朝著黑河衝锋,隨著他的衝锋,他身后的妖气火海也倒卷而来,朝著黑河压去! 黑河这一次没有等到最后时刻才作势破局,就在龙威启动的一剎那就已经向一旁闪避,可这一次,或许是受了那妖气火海的影响,速度比之先前可慢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仍足以在龙威近身之前闪避开来。 与此同时,黑河的攻击,开始了! 就见始终环绕著他飞行的两柄飞剑之中那细细小小的一柄,忽的弹射而出,朝著龙威的头颅就刺了过去,速度奇快! 龙威连忙將妖气运於双爪,抬手一档,金铁交击的声音之中,细小飞剑一划而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顺著他的胳膊往下淌! 龙威停在原地,看著重新站到白圈边缘与他拉开距离的黑河,歪了歪头。 黑河伸手一指,细小飞剑再度刺出,指向龙威胸口。 龙威原本密布全身炸裂的妖气却是一收,只余双爪之上妖力匯聚朝那飞剑一拍,自己便借著这一拍一撞之力退出了白圈之外。 胜负已分。 可观眾席上的眾妖却是嘘声四起。 就好像古罗马斗兽场上的贵族,他们想要看到的,是更加血腥的对抗,是毫不留情的输贏,杂妖龙威等同於认输的行为,令妖不齿。 何况他还是个狐虎杂妖。 但六境之爭,仍旧是这一场大比进行到现在最高水平的一场对决,毕竟能够达到六境,无论是半妖还是杂妖,都已经可以算是一方强者。 第二场,六境半妖鳶尾对战五境半妖树根。 又是一场根本毫无悬念的比赛,这个树根本已是受了伤的,对上鳶尾根本毫无战意,有了龙威榜样的力量,五境半妖几乎就在鳶尾还在弹指试探的时候,就硬生生受了那一击,伤上加伤的退出了战场。 虽然这一场比斗比之先前甚至更加无趣,可看台上的观眾倒是没有多少嘘声,因为本来双方就差距悬殊,就是那五境半妖拼死也无法改变结果,何况下一场,又是焦点之战。 五境半妖,月落,对,五境半妖,顽石。 一片寂静之中,洛川与顽石双双入场,彼此相隔十丈,谁都没有轻易出手。 洛川去看这半妖顽石,帽子之下,依稀可见,年轻的时候她也该是个样貌不凡的女子,可青春易逝,岁月总是无情。 对视半晌,顽石好似有些寒意一般,抬手稍稍压了压头上的帽子。 洛川却反应过激似的直接弹射转身,陀螺一样原地旋转了几圈,將一枚猎豹爪子一样的物件抓在手中! 还不等他看清手中的是什么东西,就见一道人影已经无声无息飘到自己面前,忙將全部妖气一剎那运至掌心,一掌拍出,毫釐之间,与另一支冷冰冰的手掌相触,一剎那,妖气迸发! “嘭!!” 洛川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退数丈之远,才堪堪稳住身形,而主动发起攻势的顽石却更加不堪,竟被直接震退到了场地边缘! 洛川此时才能去看手中的物件,却是一根弯曲的指甲一般,隨手就丟到了一旁! 顽石则面色凝重的看向洛川,伸手从怀中掏出两柄腕刃戴在手上,稍稍弯腰,做出了个防御的姿態。 洛川没有主动去攻,只是將妖气遍布全身,就站在那里,面具下一双眼睛冷冷的盯著顽石。 场上交手仅一个回合就进入对峙阶段,场外观眾自然看得不满,嘈杂声渐起。 千雪微微皱眉,轻挽鬢角髮丝之际,不著痕跡的向三宫之主的方向看了一眼。 黄杨则盯著场上看了半晌,皱眉传音问苍耳道,“他这两日......练得如何?” 苍耳一样专心盯著场上的情形,闻言传音回道,“或许是得自於心月的天赋,他的妖体之强横,妖气之雄浑,天生便胜过凡妖许多,便是同等境界的古妖异种,若是与他一样刚刚破境不久,也未必就能及得上他,但要说掌握的程度就......差强人意......” 黄杨又问,“差强人意?差强人意又是个什么水平?” “顽童舞利器,小妖弄神兵,”苍耳一边说著一边自己也摇了摇头,道,“虽说区区一两日就能练到这种程度,已算是根骨上佳,悟性超凡,可到底不过是两日,你还能要求什么?” 黄杨蹙眉更深,“如此就只能以力压人了......若是对上个初入五境的凡妖,倒也未尝没有取胜之机,但是遇上这么一个谨慎小心又战斗经验丰富的......恐怕就难了。” 苍耳摇头道,“我听千雪说过,他的真气运用十分纯熟,若是动用真气,也未必就不能取胜。” “可今日此时......”黄杨面色沉重,“用真气打贏,不亦是......输了吗?!”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以力胜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以力胜巧 在洛川的感觉里,这个名叫顽石的妖在气息上,与自己曾经在沔津城军营地里斩杀的虎头妖差不太多。 那时候的自己,单纯依靠真气运用和一眾飞剑法宝,虽然也可以將虎头妖那样的角色压制,却是极难將其阵斩的,若非出其不意之下动用了空冥灵火,又以防御法宝做了次赌,恐怕最终也不能贏下。 可现在,纯以妖气之雄浑和精纯论,自己明显还在这顽石之上! 但也仅仅如此。 顽石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攻击的防御姿態,等了半晌,却不见洛川来攻,也自恼怒,身形一矮,便又攻来。 她的身形左右飘忽,轻盈矫健,飞快前行,仅凭肉眼去看,根本难以找到其行进之间的规律,可见其確实是战斗经验丰富。 可洛川却只是將赤瞳激活,就觉顽石的速度好似骤然下降了一般,又凝神一看,便將其体內的妖气运行看得一清二楚,如此就几乎可以预判了她的走势。 於是,等顽石靠到近前,洛川仍是简简单单將妖气聚於右拳之上,中正平和的一记正拳,直直打在顽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当口,势大力沉,直刺其面门! 顽石原本也非孤注一掷的衝刺,更不是拼死一般寻求出击,前冲的过程中仍保留了三分余力,见到洛川一拳打来,根本没有想过正面抵挡,急忙变招,双手之上妖气匯聚將洛川的拳向下一架,脚下连点,身形如同陀螺一般翻卷飘起,硬受了洛川那一拳波盪开来的妖气衝击,错身到半空,堪堪与洛川错身而过! 可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就此收手,在与洛川错身而过又身在半空旋转之际,小臂腕刃之上再度激发妖气,化作两片刀芒,就朝洛川的脖颈处划去!! 洛川那一拳並未使用全力,可妖气运转之间毕竟尚不熟练,即便双目之中早已洞悉顽石的动作和意图,身体反应和妖气运转也跟不上,只好凭藉著妖体的本能反应向前一扑,稍显狼狈的几个翻滚,躲过了那一击的同时,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显然已经通过先前两次交手探知到洛川底细的顽石,哪里还会再度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只等洛川稍稍站定的时候,她就已经现出妖体,將速度再度提升一个档次,身形压低,欺身而上,朝著洛川腿部就是一爪!! 洛川这一次不闪不避,周身遍布妖气,硬要接了那一爪的同时,直接拧身挥拳,一拳砸向顽石的头颅! 顽石果断放弃这次硬拼,闪身后退,疾速绕到洛川身后,就是一记钻心爪! 洛川看都不看身后,沛然妖气汹涌而出,直接转身挥拳,朝身后打去!! “嘭!!” 顽石躲过了洛川那一拳的正面,却再次被余波扫中,飞身后退。 而洛川则是后心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唇角溢血。 两人再次进入对峙阶段,顽石躬身做出防御姿態,暗自运气调息,洛川则將双目之中的赤红顏色褪去,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活动了一下脖子,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现出妖体!! 只见妖气瀰漫之下,他一头乌黑的长髮变得雪白,一根根延伸出去即至腰背,双手五指尖端凝聚血色指锋,似真似幻,縹緲诡异! 洛川只觉得浑身舒畅,以至於妖气在体內流转都变得顺畅了许多,而肉体动作之间更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这一幕看在顽石眼中却是另外一幅景象,她只觉得眼前戴著面具的神秘年轻人,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就连妖气的气息都变得更加厚实,那一身妖体更是恐怖,一举一动都给她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然后,死死盯著洛川所在的顽石,就感觉眼前一,洛川消失在了她的瞳孔聚焦之地,不禁汗毛倒竖,可转瞬间,她就再次找到了目標。 就见洛川此时好像一枚炮弹一般激射而来,周身妖气一波波扩散出去,竟在身后虚空之中拉扯出一个巨大的漩涡,覆盖了他身后大片的区域!! 这一幕,不仅將顽石看得惊诧不已,更是將场外的一眾观看者看得一呆。 因为这分明是前面一场六境之爭时,那六境杂妖龙威使出的战技!! 龙威此刻的眼神堪称冰冷,盯著洛川的身影,不自觉的冷哼出声! 看台高处,青宫之主似是想要开口向什么人传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稍稍停顿,正宫之主若有所觉的侧头看了青宫之主一眼,嘴角微翘,继续去看场中情形。 场中局势已是到了紧要关头。 洛川的一拳势大力沉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很明显,正面强攻,顽石根本无法抵挡,所以她必须躲避,可她又没有方才黑河那种疾速移动到远处从而破局的能力,就只能硬著头皮,向洛川这一拳袭来的侧后方衝去,一边衝刺一边双爪连挥,顶著那妖气漩涡的撕扯感,硬生生破开了那妖气漩涡冲了出去! 但破开妖气漩涡並非没有对战局带来任何变化,顽石虽然勉强与洛川的正面一击错身而过,却在那妖气漩涡的强力撕扯之下,根本不曾完全脱身远去,甚至於妖气损耗又回到了一个新旧交替的间隙,不得不出现了一剎那的破绽! 可洛川则是有意识的消弭了正面那一拳的力道,就在落地的一剎那转身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 早在破开妖气漩涡的一剎那,顽石心中就是警兆大鸣,她根本不必回头去看,就知道洛川这一击有多重多狠,但想要完全躲闪似是已来不及,只得儘可能的將妖气集中在双臂之上,交叉一挡! “嘭!!” 洛川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顽石双臂交叉之地,妖力汹涌而出,直接將顽石稍显瘦弱的身体打飞了出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了片刻才一个凌空翻滚滑落在地,在刻画了阵纹的场地上砸出个巨大的白印。 仔细去看,顽石已在白线之外! 洛川胜出。 场外观眾席上杂乱之声再起,谈论的却是什么都有。 顽石將一口和了血的唾沫吐到地上,深深看一眼洛川,转身出了场外。 而洛川,则走向了那两个已然等候在那里的优胜者。 六境半妖鳶尾,六境半妖黑河。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半妖困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半妖困境 洛川最终与两个六境半妖站在了一起,等待著接下来的战斗。 因为试炼大比,十进五的战斗已然完成了三场,可等到最后两场完结之后,仍有一场甚至几场战斗等待著他们,以便决出最终的前三甲来。 第四场和第五场战斗皆发生在五境之间,都可谓势均力敌,明显不是短时间內可以决出胜负。 原本与洛川之间隔了一个黑河的鳶尾似乎看得无趣,就绕过了黑河来到洛川的另一侧,传音问道,“月落,我听她们说......你是心月之子。” 洛川此时双目赤红,盯著场內两个五境半妖手段尽出的战斗,没有理会那鳶尾。 鳶尾也不是第一次被洛川无视,这一次就没有了先前那般的反应,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又传音道,“我听说,心月年纪不大,却被狐族称为数千年来最强女冠,嘖嘖,数千年来,最强的女冠,该是何等的强大,怎得......也爱上了一个人呢......?” 洛川全神贯注,好像根本不曾听到鳶尾与他说话一般。 “在半妖里面,你的天赋应该也可以算是极好极好了,”鳶尾仍旧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给洛川传音道,“可相比较数千年来最强女冠而言,恐怕就差了很多很多,真是可惜......” 她妙目一转,媚笑著看向洛川赤红色的眼睛,“心月那样的天纵之资,却是英年早逝了......” 鳶尾稍稍靠近到洛川身边,却察觉到后者周身妖气骤然一凝,不由娇笑传音道,“怎么,你也怕我?” 洛川这一次赤色的双眸终於一偏,斜瞥了鳶尾一眼,冷冷传音道,“滚开远些。” 鳶尾立刻做出个受惊了般的表情,双手捧胸退开两步,委屈巴巴的道,“怎得如此凶人......?” 洛川冷哼一声,重又关注场上的情形。 鳶尾就又凑上来一步,却也没有先前那般靠近,继续传音道,“月落,你该知道此次大比前三甲都可以得到一枚镇灵丹的事情吧,可你应该不知道,那三颗镇灵丹,最终根本落不到我们的手里,哪怕我们贏了大比......” 洛川心中稍一转念,就明白了鳶尾话里的意思,王品丹药,何其珍贵,就算半妖或者杂妖真的拿到了手,就凭她们在狐族之中的地位,敢自家吞服了事? 想想青城山脚下前一日的动乱就知道了。 十有八九,还是要献上去的。 鳶尾一双妙目就在洛川脸上打转,继续道,“你呢,天赋不错,可似乎对妖气掌握得很是生疏,我没有打听別人隱私的习惯,但若是场上这两组里的人顺利晋级,前三的位置,恐怕就没你的份儿......”她从洛川面具下的眼睛和嘴唇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道,“我想与你合作!” 洛川再度斜瞥了她一眼,不用多么去想,他就能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却还是传音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鳶尾眼睛里的喜色一闪而逝,连忙传音道,“五人晋级要选出三甲,唯有循环交手方可得出,稍后对敌,我可以將其中两个打成重伤甚至濒死,则你自然可以进入前三之列,得到一枚宝贵的镇灵丹!!” 洛川没有避过鳶尾,嘴角一弯问道,“你想要什么?” 鳶尾正色道,“我要你动用你的关係,保住我的那枚镇灵丹,可以由我本人服用,而不用在事后被狐族的什么人清算!” 洛川轻哼一声嘲讽道,“半妖鳶尾,你想得倒是很美,所谓事后清算,鬼知道会是十年还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为了一颗区区镇灵丹,我还得保你一世平安了?” 鳶尾又道,“不必十年百年,只要三年之內没有人找我麻烦,便可!” 洛川眼神玩味的斜撇著鳶尾,赤红色的双瞳在她体內几个要害之地游走了片刻,轻轻摇头道,“三年之內,你突破不到上三境的。” 鳶尾面色一沉,传音冷声道,“那你別管,你只管说要不要与我合作,镇灵丹可不是凡物!” 洛川下巴衝著场中已然白热化的战斗努了努嘴,道,“可是你想要与我合作的东西,似乎有一个已经不必劳烦你去做了呢。” “什么?”鳶尾一怔,回头看向场內,却发现第四场的两个五境半妖,似乎是打出了真火,竟似是要与对方同归於尽一般,明明已然身负重伤,却仍旧对拼对撞,溅得场地上到处都是血渍,“怎会......如此?!” 洛川淡淡道,“镇灵丹,可不是凡物。” “可是......!”鳶尾还想要说那东西就算爭回来,也不会落在他们手中,却一剎那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看向场中两人的目光中就满是震惊之色,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哀之色,“另外两人......不会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合作仍可以继续,大不了我不需要你护我三年,只要保证大比之后我可以顺利得到那枚镇灵丹服用,然后平安离开青城山就可以了!” 洛川摇了摇头,“鳶尾,就凭你,就算我保你平安离开了青城山,你也绝对逃不出狐族领地,”他有些怜悯的看向鳶尾略有些僵硬的表情,“甚至不说你真的得到併吞服了那枚镇灵丹,就算你没有得到,此时此刻,从你產生了要与狐族对抗的心思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踏入了万劫不復之地,而不自知!” 鳶尾双目失神的看著第四场的两人几乎是被拖拽出场地,看著第五场的两人下场之后一样的拼死相搏,一样打得血肉横飞...... 然后,她就想起了洛川方才经歷过的第三场,细想洛川与顽石的每一次交手的细节,再看向洛川面具下那一双始终平静的眼睛,就忍不住心惊,头一次对力量以外的东西,產生如此强烈的敬畏之心,“你......早就知道!!!” 洛川的目光中,是一种久居上位之人才能展露出来的绝对淡漠。 鳶尾忽的心中一横,又向洛川靠近了一步,冷然传音道,“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有与狐族为敌的心思......!!” 洛川这一次根本没有在意鳶尾靠近的动作,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鳶尾一剎那入赘冰窟,遍体生寒! “你知道心月的外公......是谁吧?!!”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自我半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自我半妖 试炼大比,第五场血战到最后,胜者已是勉强才能站立起来的水平。 胜了,亦是败了,以那种状態,哪里还能够支撑他再进行接下来的任何战斗? 可拼死一战,胜了,对於他们的半妖身份背后的狐族家族来说,这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交代...... 所以,当第五场比斗结束之后,因为第四第五场的胜者已无再战之力,此次试炼大比的前三甲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了,场內唯一能够站立著的三个半妖。 半妖鳶尾,半妖黑河,以及......半妖月落。 正宫之主再度从宝座之上起身,待到全场肃静,她將声音传遍全场,“苍云殿试炼大比结束,排名前三十的,会由四海殿,以及青衣阁、蓝衣阁和紫衣阁,派遣强者护送去到赤霞谷外围,荣归者,皆可位列苍云殿!” 场內场外,尽皆无声。 可这种无声的意义,却各不相同。 正宫之主稍稍停顿,继续道,“为使参与苍云殿的试炼者更好的完成试炼,我族决定拿出一批宝物赐予,请排名前三十的试炼者,入场。” 话音一落,方才排名前三十的便从场外陆续进场,就连刚刚打得甚至晕厥的几个五境的半妖,也都被人用担架抬了上来,摆成一排。 洛川身处其中,自觉的將自己放在第三的位置上,半妖鳶尾就站在他身边,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正宫之主的声音再度传来,“兵器,宝甲,镇灵丹,上!” 数十个人族僕从一般打扮的年轻女子捧了托盘从场外走来,走得近了,洛川才发现,其中的每一个,竟然都是武者,其中一境为多,少数也有晋入二境的,排头的三个,竟然全都是三境! 在这样的年纪晋入武者三境,其根骨资质定然是极佳的,若是放在人族世界,谁捨得让这样的好苗子入了武道?! 可在狐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隨著人族僕从携宝入场,场外观眾席的骚乱持续扩大,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探头探脑的看,这一次却再没有三宫之主级別的人去阻止。 或许,这也是这一场试炼大比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一。 进入前三十的,皆可获得一件宝兵。 狐族的宝兵,多是贴身肉搏所需的诸如腕刃、爪刃、指虎,又或者膝刃、靴刃之类,不知道她们以什么样的方式排列,但轮到洛川手里的,却是一柄短小的赤色匕首。 洛川將一缕真气度入其中,又將一缕妖气度入其中,按照江伯教给他的分辨方法,判断其当属於精品之中的上品一类,没法与千雪给他挑出的那根髮簪相提並论,但好歹寻常时候也可以暂且用用,不至於丟了麵皮。 进入前十,即有宝甲。 狐族的宝甲不是人族士卒那种全身覆盖的鳞甲或半身甲,更不是撼山军和黑甲军的那种重甲,是一种类似贴身软甲一般的东西,触手轻薄,绵密光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製成,也不知道防护功效如何,但看狐族奖品的分级,该是件不错的护身宝贝。 最后,则是前三甲可得的王品宝药,也是现场所有狐族中人皆在注视的,镇灵丹! 事实上就算是狐族中人,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见过这样的宝药。 眼下或许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可无论是半妖鳶尾还是半妖黑河,又或者洛川,谁都不曾將那个装有宝药的黑木匣子打开,看不到的就还是看不到。 正宫之主双手平举,声音响彻半座青城山,“苍云殿试炼大比,至此结束,三日后,此次试炼正式开启!” 话音一落,至高的二祖宝座上,两位老祖便各自离开。 一个,似是火山喷发般直衝天际,一个,如藤蔓枯萎般无声无息。 接著是黑宫之主和青宫之主,消失得极其低调。 唯有正宫之主还在那里,注视著场內场外的所有人有序离开。 洛川看一眼看台上千雪等人的位置,就要离开,却忽觉袖子被人拉扯了一下,回头去看,仍是半妖鳶尾。 只见她面上似是羞赧一般,一双媚眼却是直勾勾的盯著洛川,传音道,“月落,我真的需要这枚镇灵丹......”她面上表情不变,传来的声音里却满是哀求,“能不能......帮帮我......” 洛川轻轻抽回自己的衣服,淡淡道,“凭什么?” 鳶尾见自己惯用的伎俩丝毫不顶事,面色不禁微变,“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你不方便做的事情,以此交换你背后的势力在青城山对我的三日庇护,可否?” 洛川抬头去看,见千雪和苍耳三人已经在往他这边来,不由哂笑道,“你觉得我,缺少可以帮我去处理事情的妖吗?” 鳶尾自然顺著洛川的目光看到了千雪四人,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让她感到十分的危险,见状便又急急问道,“你想要什么,才肯帮我这一次?我可以將那宝甲和宝兵全都给你,我只要那枚镇灵丹!” 洛川摇了摇头,走向千雪四人,待到走得距离那鳶尾稍稍远了些,才又传音道,“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你应该问的不是我如何才肯帮你,而是......我如何才能放过你,不是吗?” 鳶尾浑身妖力凝聚,一步迈出就要逼近洛川身前,却见一道白影闪过,千雪已经先一步出现在洛川身边,正冷冷的看著她,侧头问洛川道,“这个人......?” 洛川直到此时才转过身来重新看向鳶尾,淡淡道,“你竟真的想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鳶尾盯著千雪的一举一动,將一只脚稍稍错后了半步,冷然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再与你聊聊合作的事情。” 洛川冷哼一声道,“在这青城山,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聊合作的事情?” 鳶尾沉默片刻,道,“那么......在赤霞谷外围呢?!” 洛川双眼微微一眯,心底也自升起杀意,“半妖鳶尾,我奉劝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整日里只想著你要怎样,你想怎样,你的那些小心思,与我何干?!今日,我可以放过你,你和你的那些事情我也全当没有听过,但你要记住,你我之间,从无瓜葛。” 这一番话说罢,洛川转身就走,千雪深深看一眼鳶尾,跟了上去。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只是长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只是长辈 与苍耳、绿萝和黄杨匯合的时候,黄杨仍在打量不远处的半妖鳶尾。 苍耳则只淡淡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唯有绿萝凑到洛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少主伤势如何?” 洛川一笑,挥了挥手臂道,“这点子战斗,哪里有什么伤势?” 千雪从洛川怀里將那装了镇灵丹的匣子拿过来,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看,就这么一眼的功夫,便有一股异香窜入了几人的鼻子,直入灵魂了一般,让人舒爽至极! 千雪连忙將那匣子合上,讚嘆道,“好一颗镇灵丹!” 苍耳则从洛川手上接过那件宝甲,微微点头道,“竟是一件六境冰蛛的寒丝甲,”她將宝甲还给洛川道,“这冰蛛寒丝甲,轻薄透气,几与內衣无异,却是坚韧异常,最擅抵挡穿刺类伤害,有它护住胸腹要害,关键时刻是可以保命的好宝贝。” 黄杨则翻来覆去的看那柄赤色的匕首,“就算是这宝兵也不错了,一口气拿出来三十件,此番族內確实大方,这么多宝贝全都流入苍云殿,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於多数半妖和杂妖来说,恐怕是祸非福,”绿萝轻轻一嘆道。 “那也未必,”苍耳冲洛川微微一笑道,“就好像方才那半妖鳶尾,能进前三十的半妖和杂妖,许多人的背后可都站著狐族的大人物,否则半妖和杂妖多了,如何只有她们能修到五境甚至六境的?所以,看起来是他们得了好处,实则还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妖得了。” 洛川回看向苍耳问道,“前辈认识那鳶尾?” 苍耳点头,“有过两面之缘。” 洛川恍然,传音道,“所以那鳶尾的背后,站著的竟然就是青城苍家?” “嗯,”苍耳毫不避讳的泄露了苍家的秘密,传音对眾人道,“苍家不算青城山上最顶尖的家族,所以才会接受半妖和杂妖这样的群体里天赋出眾的个体的效忠,真正顶尖的家族,不会瞧得上这个群体。” 千雪將装了镇灵丹的匣子递给洛川,並不说话。 洛川道,“所谓效忠,该是个极其鬆散的约束吧,为何不以类似追隨者这样的方式与其签订某种契约?” “因为不值得,”苍耳话语里没有一点余地,“半妖和杂妖,就算是达到了五境甚至六境,也非是战力如何强横的群体,简单来说就是难堪大用,再加上她们身份卑微,更多的时候是她们求著家族庇护,而非家族对她们有多少所求,何必去將她们升格为追隨者?要知道追隨者的权利和义务很多都是相互的,若是將她们变为追隨者,家族因此就要更多的资源倾斜,想一想就知道並不划算,至於说眼下这一次苍云殿试炼,实在是诡异也特殊到了极点,属於千年难遇的难以预料的事情,否则镇灵丹这样的好处,还未必就能轮到苍家。” 听到这里,洛川原本有心暗地里提醒一句,却又想到苍耳在苍家的遭遇,便就一句都懒得再提。 那一边黄杨则忽的嘿然一笑,传音道,“那个半妖鳶尾......偷偷跟著咱们!” 洛川闻言看向其他几人,见她们毫无反应,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便回头看了一眼,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大比的场地有些距离,行走在山林之中,看不出半点异样。 千雪看一眼若有所思的苍耳,皱眉问洛川道,“她不想將此次大比获得的宝物交予苍家,想要私自吞了那些东西,所以才找了你?” 洛川没有点头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微微一笑问道,“在她身后,可还有苍家的高手跟著?” 回答他的是苍耳,“有四个六境正快速赶来,其中一个是六境巔峰的强者。” 黄杨则看向某个方向,补充道,“除了这些人,盯著咱们这里的还有旁人,今日这一处所在,真是够热闹......” 洛川有些诧异道,“镇灵丹虽然非是凡品,可方才正宫之主金口玉言才刚说了,三日后是正式试炼的开始,她们难道敢在这青城山里杀人越货不成?” 黄杨嘿然一笑道,“越货又不一定非得杀人,只要人没死,就不算杀人。” 洛川闻言掂了掂自家装了镇灵丹的匣子,问道,“不然咱们就在这先把这东西用了?” 苍耳摇头道,“服食镇灵丹必须要在绝对寧静的安全之地,因为服用之后灵魂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適应,届时受不得外力打扰,否则一个不好,就是灵魂重创的结果。” “难怪,”洛川继续向前走,其余四人便也就跟著他。 千雪问道,“就不管她,任由她跟著?”她微微有些恼怒道,“这个半妖鳶尾,分明是想祸水东引,借了我们的力去为她挡灾!” 黄杨笑道,“哪里有那么容易,这里可是青城山,区区一个六境半妖,你们先走,我留下应付就足够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却没有就自留下,而是看向洛川。 洛川则看向苍耳,笑问道,“苍耳前辈,可想要个半妖追隨者?”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苍耳更是一脸认真的看向洛川,问道,“你想我与苍家反目?” 洛川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自由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即便是你的家族,也不能为你的脖子套上枷锁,我想让你知道,我说过的话,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苍耳摇了摇头,“狐族数千载,祖宗家法,大过天,若想要我不受苍家约束,除非你可以继承心月的追隨者,而追隨者,是不可以拥有追隨者的......” 洛川摇了摇头道,“只有心月自己,才有资格拥有你们作为她的追隨者,你们,只是我的长辈,”他看向苍耳明显有些动容的双眼,忽的一笑道,“这几天我其实在想,若是心月就站在这里,会怎么將你介绍给我,她会不会指著你,跟我说,这是你的小姨,名为苍耳。” 苍耳转身就朝后方走去,声音温和,如同一位母亲,“既然她的孩子说,我可以拥有一名追隨者,那我苍耳,本也可以。” 黄杨哈哈一笑,跟隨而去。 绿萝则擦了擦眼角,一闪身跟了上去。 千雪看著三人並肩而行的背影,好像突然就想起了更多化形之前的记忆片段,那些片段之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除了那个人温柔美丽的脸,就是如同今日这般的背影。 七个人的,背影。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狐假虎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狐假虎威 青城山侧山,某处山林,苍耳三人並肩而行。 一片树叶枯黄飘落,走在居中位置的苍耳伸手一弹,便將那枯叶弹成了一柄细小的飞剑一般,激射而出,嗖的一声打穿了十数丈外的一棵古树! 本来藏身於古树之后的人影闪身而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三人合围在中间,正是半妖鳶尾! 鳶尾半跪於地,飞快的扫一眼分立三方的苍耳三人,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包围圈之外的千雪,最后將目光落在洛川的身上,“月落,你答应过我!” “是,”洛川冷冷道,“可我也警告过你,半妖鳶尾,不要自以为是,你却置若罔闻,几次三番算计於我,你真当我好欺负?!” 鳶尾一瞪眼道,“我没有,我......!!” 洛川一摆手冷哼一声道,“你有没有,我不在乎,今日,我会要让你知道一个道理,一个这两日一位长辈才刚教给我的道理,你狐族的道理!” 鳶尾怒道,“你要如何?!” 洛川一指苍耳道,“你眼前这位,是青城苍家的人,她恰好需要一个半妖追隨者,今日撞见了你,是你的福气。” 鳶尾咬牙切齿道,“我已通过苍云殿试炼大比,只要我活著从赤霞谷外围......” “你活不了,”洛川昂著下巴俯视鳶尾一张俏脸涨的紫红,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极尽轻蔑之意,赤裸裸的威胁道,“只要你今日不答应做她的追隨者,我保证,你不能活著走出十万大山。” “你!”鳶尾眼神之中怒火內敛,继而露出笑意,眼角一斜,看向身后丛林之中,四道人影分別出现在四棵大树之上,隱隱堵死了在场眾人的退路,她眼珠子一转,忽的惊呼出声,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哭腔,“四位大人,鳶尾身负镇灵丹,正要前去献於家主大人,却不料半路被这几人拦截,欲要抢夺!还请四位大人速速出手,好护住镇灵丹安全!!” 来的四人闻言,齐刷刷看向了苍耳,为首一个半老妇人语气不善喝问道,“苍耳,鳶尾所言当真?!” 苍耳面色平静,淡淡道,“我家少主说了,让我收了她,做我的追隨者,镇灵丹什么的,与我们无关。” 那四人闻言皆是一惊,四双眼睛立刻又齐齐看向了戴著面具的洛川,为首的半老妇人问道,“你,就是心月之子?!” 洛川微微一笑,道,“是。” 半老妇人道,“你尚未获得狐族身份,不过一寻常半妖,如何能称苍耳的少主?!” 洛川道,“我是心月之子的身份,朝暮老祖已经亲自確认过了,你们......”他冷眼看向面色有变的四个道,“有意见?!” 四人之中的三个立刻別过头去,不敢与洛川对视,唯有那半老妇人道,“我们只知道按照祖宗家法,你这样做,不合规矩!” 洛川冷声道,“我们家的家法,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我家朝暮老祖尚且没有说话,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是说,你们苍家的家主,想替我家老祖,在我们家的家事上,给我指点指点?!!” 那半老妇人闻言至此也是脸色一变,急忙道,“莫要胡言!老身几时说过......说过......” “谅你也不敢!”洛川得理不饶人,居高临下,十足的盛气凌人,“回去告诉你们家家主,过去的这些年,心月不在青城山,让有些人以为,她的追隨者都没有家了!” 洛川看向四周,鼓盪妖力,將声音送出很远,“今日,我,月落,心月之子,就在这里,让你们所有人知道,心月的追隨者们,有家!!从今日起,她们的事情,就是我们家的事情!谁再敢隨便朝他们伸爪子,我就连你们的命根子一起剁掉!!” 他转回身来,伸手一指树上四个六境强妖,道,“你苍家家主若是不服,可去青宫之上找我家老祖理论!今日我家在此办事,你等若敢干涉,別怪我手下无情!滚!!” 一个“滚”字鼓鼓荡荡,传出去不知道多远! 直震得山林之间的鸟雀片片飞天! 树上三个强妖看向为首的半老妇人,半老妇人则恶狠狠的瞪一眼洛川,又在那半妖鳶尾身上扫量几眼,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来,“我们走......” “四位大人!!”鳶尾被眼前一幕惊得有些呆了,慌忙出声,却见那四人根本没有半点留恋,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杨看一眼四周,冷笑著哼了一声。 千雪则传音给洛川道,“四下里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洛川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 苍耳默默的看著被三人包围的鳶尾从震惊到失落,再到迷茫,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一样,仍是平静淡漠的语气,“签订誓言契约,成为我的追隨者,从此在这青城山上,你也有了家。” “家?”鳶尾闻言露出讥讽的笑,“你们当初也是在这样的处境下被人强逼著做了追隨者的吗?!” 苍耳摇了摇头,“你不是蠢人,最好做聪明的选择。” “顺从了你们就是聪明的选择,不顺从你们就是蠢的?!”鳶尾惨笑著摇了摇头道,“可惜,我不是个聪明人,否则当初,我就不会来到青城山......” 苍耳再次摇头道,“我打听过你的事情,在为她復仇之前,你不想死,所以不要用什么鱼死网破之类的话来威胁我。” 鳶尾原本有些可怜兮兮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她抬头看向苍耳,眼眸之中冷静得嚇人,“我也打听过你的事情,所以我以为你会懂她......” 苍耳道,“正是因为懂她,我才不希望你成为她,或者我。在这青城山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路子,不多。” 鳶尾伸手摸了下背后的背囊,其中有个方形的匣子,她轻轻拍了拍那匣子,嘲讽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心人,你说得再好听,终究也不过是为了这颗镇灵丹,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苍耳道,“等你见过了这个世界更多的样子,你就会明白,得到了你根本保不住的宝贝,本身就是祸非福。” 鳶尾冷冷一笑,看向洛川,“你想教给我的,就是这个道理?” 洛川摇了摇头,“他说,你弱,你就必须服从。” 第一千零四十章 誓言契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章 誓言契约 追隨者,不是奴隶,甚至不是僕从,而是一种类似於伙伴的荣辱与共的共同体。 虽然这其中存在利益分配方面的主从关係。 在狐族之地,对於绝大多数的半妖和杂妖来说,她们都没有成为狐族追隨者的资格,在狐族之地的凡俗世界,狐族追隨者带来的威慑,甚至在很多的时候,还要超过狐族本身。 因为那些传说中凶残的手段,基本都出自追隨者之手。 所以鳶尾最终的屈服,在所有狐族中人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除了洛川。 在洛川和千雪以及黄杨和绿萝的见证下,鳶尾和苍耳订立了追隨者契约。 那是一种仿佛血液献祭一般的仪式,订立者双方各自析出一滴心血,在对方的额前描画某种图案,只不过主家的一方图案要简单一些,而追隨者的图案就要复杂得多。 描画完毕之后,双方闭上双眼,同时念诵誓言。 “......天狐先祖为证,我等將以血液为凭,以灵魂起誓......荣则共生,辱则同死......” 鳶尾睁开眼睛,神情复杂的看著面前的苍耳,明明先前还是陌生人一般的两个人,神奇至极的,就產生了某种仿佛亲人一般血脉相连的感觉,这种感觉,不能作偽...... 她躲避开苍耳的注视,从背后的包袱里抽出那个装了镇灵丹的匣子,递向洛川。 洛川伸手握住那匣子,抽不过来,便去看鳶尾近在咫尺的眼睛,就见对方眼神之中的挣扎,浓得化不开,於是动用妖体一捏一拽,硬生生从鳶尾手中將那匣子夺了过来。 鳶尾面有哀色,却是无可奈何。 洛川则將那匣子在手上一下一下的拋起又接住,问道,“半妖鳶尾,今日我教给你的道理,你可学会了?” 鳶尾咬著牙,艰难的点了点头。 洛川却一抬手,將那匣子又丟回给她,在她震惊的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微微一笑道,“那请你再將它忘了吧,因为那种狗p道理,我自己也没有学会,”他转身朝山上走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你的东西,都是你的。” 千雪斜瞥一眼鳶尾,转身就跟著走了,黄杨一句话都不说,紧隨其后。 绿萝则微笑著来到鳶尾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甚至於有些蹦跳著,两步迈出便来到黄杨身边,跟上了队伍。 苍耳来到呆呆站在原地的鳶尾身边,看著洛川几人离开的背影道,“他和心月很不一样,但一样的地方是,他们都很重感情,这种东西,在青城山上太过稀少了,”她也拍了拍鳶尾的肩膀,看著她有些泛红的眼睛,道,“走吧,回家。” 鳶尾死死握著那个木头匣子,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你知道我和那一家......之间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苍耳道,“但既然他將你视为家人,你便也可以试著相信他,从这枚镇灵丹开始。” 鳶尾看著洛川的背影,重重的点头。 却说另一边,洛川大步上山,没有多久,千雪的声音果然就冷冰冰的传了过来,“太守大人来了青城山,是越发的大方了,王品丹药,说送人,隨手也就送了......” “也不能算送,本就是人家的东西,”洛川訕訕一笑,自然也早料到了会有当下这么一遭,將自家怀里那个匣子转手递到了千雪手上,道,“我的送你。” 千雪轻哼了一声,直接推了回去,“我可不是你的家人,才不会要你的东西。” 洛川又用力推了回去,道,“瞧你说的,你不是家人谁还能是啊?这镇灵丹於我无用,送你正好。” 千雪接过匣子,一边翻来覆去的看,一边传音道,“谁说镇灵丹於你无用?你才刚刚掌握了本命神通,尚未掌握嫻熟,此时的灵魂在攻防的手段上都有所欠缺,正是要用这镇灵丹加以护持的时候,稍后回去,你让苍耳给你好好讲讲服用镇灵丹的经验,切不可大意了。” 洛川问道,“苍耳曾服用过镇灵丹?” 千雪点头,“不止是苍耳,其实她们六个,全都服过。” 洛川顿时惊诧不已,“不是说这镇灵丹十分珍贵吗?” 千雪道,“自然珍贵,可你知道心月为了让她们每个人都有镇灵丹可以服用,带著她们经歷了多少生死,做成了多少旁人接都不敢接的任务?”她將匣子递给洛川,“都是拿命换来的。” 洛川再次將匣子推给千雪,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这枚镇灵丹给你,我可不想將来你也要为了这么个破丹,去拿命换。” 千雪拒绝道,“算了吧,就算这枚镇灵丹给了我,往后我不也还得拿命去给你再换一颗?” 洛川推辞道,“我是真的不需要,你忘了我在益城那里还得到过一个牌子?我有那个东西就够了,再说了,等我回了离郡,谁能把我怎么样?” 千雪撇了撇嘴道,“你在青城山说不定还真不需要,你回了离郡,搞不好就真用上了,你忘了手腕上的心魔诅咒了?还是你吃吧,本姑娘实力强大,哪里需要这种鸡肋的东西护持,倒是你,弱得连个五境凡妖都打不过,明显更需要它。” 洛川嘿然一笑问道,“你也看出来那顽石是故意输给我的?” 千雪斜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瞎,那顽石天赋確实不如你,但就凭你对妖气的这点掌控能力,她有的是手段与你周旋下去,隨著时间推移,你暴露出来的弱点只会越来越多,就算最后你將真气都用上,一样是胜负难料,即使能贏,恐怕也是惨胜,比那几个躺担架的好不了多少。” 千雪又要將那匣子递给洛川,洛川则推住不要,两边正僵持间,就听身后不远处黄杨忽的开了口,“推来推去,你们若都不要,那给我好了。” 千雪回头狠狠瞪了黄杨一眼。 黄杨摊了摊手道,“本来嘛,这可是镇灵丹,你们在干嘛?” 洛川一笑,用力將匣子推到千雪手中。 黄杨见状便道,“千雪你也是的,这镇灵丹,就算他用了,以他五境妖力都没有掌握的水平,又能有什么用?能让他遇到麻烦的时候多半分活下来的机会吗?不能!倒不如你用了,你强了,他倒能因此多几分存活的把握。” 洛川点了点头,“难得黄杨能说出句有道理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千雪看一看手中匣子,又看一看洛川,轻轻一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试炼启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试炼启程 心月的院子里其实不止一间房子,曾经最多的时候,她和她的六个追隨者全都住在这一处院子里,也並不显得多么拥挤。 夜色安寧,甚至於整个青城山,都似乎隨著试炼大比的落幕,变得寧静了许多。 三日之后,便是真正的试炼开始的时候。 这三日的时间,洛川昼夜无眠,就只在做一件事情,练习掌握妖气。 多数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把老年人才会去用的摇摇椅上,一边摇晃著,一边將十指像弹钢琴一样弯曲又伸直,指尖闪烁的妖气,好像一根根延伸出体外的毛细血管,又好像是细细小小的蜗牛的触角,在两手之间延伸,每当两根碰触在一起,便即消失不见,好像一种高级的消消乐,锻链妖气的同时,也自有些乐趣。 这是苍耳最新教给他的训练游戏,三日的时间,他已经將指尖妖气运用得颇为熟练,从最开始的一根根对接,再到后来的数十根同时对接,进步飞快。 月亮升起又落下,第三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洛川的双手之间已经是上百根红丝的同时碰触与消弭,他赤瞳激发,指尖红丝如同蛛网,密密麻麻,明明灭灭,凡人看了只会觉得眼繚乱。 不远处的苍耳静静的看著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绿萝是每日里最忙碌的,从梳洗完毕,就开始忙碌著为眾人准备吃食,到晚上眾人休息了,她还在收拾打扫,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千雪这三日则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句勿要担心就彻底消失了,不知在做些什么,直到第三日凌晨才返回住处。 黄杨回了他的住处,他的妻子初来青城山,一切都还是过於陌生。 鳶尾则是在得到镇灵丹的第一天夜里就服用了,一整夜的,痛苦的呻吟声就没有断过,待到第二日日出才彻底没了声响,洛川让苍耳进去看看,苍耳却说一切正常,便没人打扰,直到第三日清晨,从闭关房间內出来的鳶尾仿佛忽然间就变得神采奕奕,令人称奇。 也就在第三日,来自三宫的联合令諭准时传递到了洛川和鳶尾的手中,正午时分,所有参与试炼者,在青城山祈天殿会合。 而与联合令諭一同送达的,是两套来自青宫之主的传令,分別给到了千雪、苍耳、绿萝和黄杨,一套明令,令四人隨队南下,协助护佑试炼者安全,一套暗令,则是各家自知,不许泄密,以至於洛川都不能知道其內容,但猜测来看,当是与秘密进入赤霞谷有关。 正午之前,洛川和眾人一起抵达祈天殿,这里已经聚集了所有的试炼者,甚至於包括明显尚未伤愈的几个五境半妖,没有缺了一人。 代表三宫出面的是三大上三境强者,三个女妖,一个一身青衣,青纱遮面,一个一身白衣,白纱遮面,最后一个则是黑衣,面上还戴了一个黑漆漆的面具,其中的每一个,都会给洛川以巨大的压迫感。 在三大上三境强者身后,还有数十个穿了青、蓝、紫三色服饰的中三境强者,到了这里,千雪和苍耳三人便与洛川分开,归入到中三境的队列之中。 而洛川则敏锐的在中三境队列之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包括一身青衣的风铃,正死死盯著他看的葵,以及一身紫衣站在紫衣队列之首,正恶狠狠瞪著他的晚星。 洛川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雄壮的女人身上,桉。 此时的桉面色仍显苍白,精神却已是很好,一身青衣与青衣阁眾人的服饰没什么区別,不过紧紧的明显並不合身,也不知是什么人临时给她,见到洛川看来,她立刻回以微笑,露出一口白牙,还伸手挥了挥,仿佛很是熟络。 洛川则只是回以頷首,因为这一边鳶尾已经拉拽著他的衣袖,站到了试炼者们的队伍之中。 “方才那个龙威,一直盯著你看,很是不善,后面要小心著些,”鳶尾的声音传入洛川耳中,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洛川稍稍侧头,便与不远处龙威的眼神对了个正著。 龙威冷然一笑,转移了目光。 祈天殿前,三大上三境强者中白衣白纱的一个见眾人到齐,也没有非要等到正午,与眾人宣布了此番试炼的一系列规矩,诸如半途之上不许隨意离队之类,便招一招手,一张巨大的黑色的毯子从祈天殿中飞出,那毯子似乎见风而涨,待到飞临眾人头顶,已经有十丈宽,十数丈长。 三大上三境强者率先跃上那巨大的飞毯,接著是试炼者们,最后是来自三阁的中三境强者。 待到所有人都来到飞毯之上,那白衣白纱的上三境强者再度挥一挥手,飞毯便由慢而快,朝著南方飞去。 飞毯之上,坚实而宽敞,与大地无异,登上飞毯之后,人群便各自散开,洛川和鳶尾找了个距离那三大上三境强者远些的地方,远离眾人之后坐下。 很快,苍耳和黄杨以及绿萝,就带著桉一同走来。 洛川起身,上下打量了桉一下,笑道,“几日不见,前辈可是还吃胖了些?” 桉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自家的肚子道,“在地牢里许多时候不曾吃了,一朝出来,得先吃个够本儿!” 闻言,黄杨不禁翻了个白眼,绿萝则笑得灿烂。 苍耳微笑著与鳶尾坐在一起,看戏一般。 洛川也是一笑,还没再说什么,就见桉忽的正了神色,冲洛川行了一礼,“桉,多谢少主相救之恩。” 洛川抬手將桉扶起,“本就是该我来做的事情,不必客气。” 桉也没有再多礼,点一点头,然后直接席地而坐,好似人族冥想一般闭目调息。 黄杨从洛川身边走过,做到苍耳身边,道,“別管她啦,在地牢里困了那么久,她需要抓紧时间恢復妖气,否则去了赤霞谷外围说不定反倒成了咱们的累赘。” 洛川点了点头,与绿萝一起坐到眾人身边,又问黄杨道,“桉的妖体也当受损了吧?” “那倒没有,”黄杨道,“她的妖体结实的全不像个女人,而且地牢那边应当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的,並未太过为难她。” 黄杨看洛川没有问题,就自闭目修炼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顶级家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顶级家族 洛川看了看桉,回头待要再问黄杨什么,却看他已经是睡著了一样,就转过头来小声问苍耳道,“这毯子好像速度不算太快,从青城山飞到南疆要多少时间?” 苍耳看一眼外界景物飞退的速度,道,“估摸著,总也要是天黑之后的事情了。” 洛川点了点头,又看向远处聚在一起的葵和风铃,传音问苍耳道,“怎得她们两个也得了明令暗令?” 苍耳摇了摇头,传音回道,“青宫这一次既然连我们四个都招募了来,她们两个实实在在进去过那里,在招募之列也是情理之中,但试炼之事非同小可,她们两个不是会在这种时候乱来的性子,更何况青宫暗令之中提及的事情,是关乎整个狐族的利益,她们就算有些什么心思,也绝不敢乱来。” 洛川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他又朝著晚星和龙威等几个人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见身边眾人好似都在修炼,就也收敛心神,背对著飞毯上其他人所在的方向,重新將双手血丝相触的游戏捡了起来。 他全神贯注,甚至於开启血瞳,手指上血丝越来越多,终於,在一次性消弭了两百道血丝之后,他才散去血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些得意的看向不知何时开始重又注视著他的苍耳,问道,“前辈一次性可消弭多少血丝?” 苍耳微微一笑,张开双手冲外,一剎那,血丝绽放,几乎像是一道牢笼,將她本人都笼罩在內,不知道多少血丝瞬间出现,又同时消弭,精准得让洛川感觉头皮发麻,“你现在对妖力的掌握程度,大概相当於家族里三境化形期的孩童,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洛川有些无奈的问道,“那么想要从化形期孩童的熟练度,走到你这样的水平,前辈觉得需要多久的时间?” 苍耳摇了摇头道,“有些人,天生便能达到那样的程度,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 “天生便能达到?”洛川诧异道,“所以说,在对妖气的掌控程度上,也有天赋的差別。” 苍耳点头道,“对於一个妖来说,天赋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包括妖气的体量,强度,精纯度,妖体和灵魂的强弱,以及本命神通的等级,也包括对妖气和战技的掌控能力等等。” 洛川问道,“那所谓的天赋强,是说所有的这一切都强?还是说其中的某一项或者几项强?” “因人而异,”苍耳一边看向周围的人,一边传音答道,“绝大多数的妖是根本不用去想所有类目都强这种事情的,即便是在妖族之中可称天才的,也总会有一两项甚至多几项不过差强人意,唯有最顶级的血脉和天赋,才能做到所有的一切,都强,”她看向洛川认真道,“你,就来自拥有顶级血脉的家族。”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道,“但可惜我的父亲,是个只有三境天赋的修炼上的废柴,如此平均一下,大概就已经浪费了那顶级血脉了。” 苍耳笑而不语。 洛川就又开始了那种练习,这一次苍耳没有独自修炼,就在一旁指点。 洛川一边操控血丝对碰,一边问道,“所以这狐族的家族,也都是基於血脉来传承的?” “五根手指的血线一定要拉平,”苍耳点了点洛川的小拇指,那里,血丝永远是最少的,“一般在狐族,可称为家族的,往往传承久远,每一个家族的祖上,都曾出过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而如青城苍家这样的大家族,更是曾经出现过真妖乃至於巔峰真妖,便是如今,亦有大妖坐镇,家族能够掌握的资源自然极多,积累也自然丰厚,但在其之上,仍有更加强大的,顶级家族。” 原本听得並不专注的洛川听到此处,也自散去了指尖的血线,脑海中闪过南风与千雪曾和他说过的狐族之事,便传音问道,“二祖三宫?” “是,”苍耳道,“在我看来,真正的顶级家族分为两种,一种是传承久远,几乎处於真妖不绝的传承態势,即便歷史上偶有真妖断绝的时候,也必有数个大妖支撑局面,狐族大祖,以及三大宫主之中的两位,便是出自这样的家族,这一类顶级家族,可谓之狐族的中流砥柱,歷来处於狐族的权力最核心。” “另一类顶级家族,在狐族的歷史上往往曇一现,”苍耳即便传音也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一类顶级家族,往往是伴隨著某一个彗星般崛起的人物而诞生,又隨著那个强大无匹的存在的逝去而衰败,心月所在的家族就是当下最典型的这一类顶级家族,另外一个为人所熟知的,就是三宫之一,黑宫的主人一手缔造的家族。” 洛川道,“我听说,黑宫之主也是个半妖?” 苍耳点头,“黑宫之主资歷极老,实力极强,是朝暮老祖都要敬其三分的超然存在,也是因为她的存在,黑宫才能独立於白宫和青宫之外,在两派之爭中,处於绝对的中立地位,而且黑宫之主的家族亦可算是后继有人,虽说他的儿子行事有些放荡不羈,实力却是极强的不假,若是他能开枝散叶为家族多增子嗣,说不定就是个可以传承下去的新兴顶级家族,虽然这种可能性看起来,很低。” 洛川的神色却因此变得有些怪异,他忽的想起每一次与南风说到黑宫之主的情形,问道,“狐族之中歷来多女少男,上三境里头男的应该不多,你说的这个黑宫之主的儿子,该不会叫做......南风吧......?” 苍耳看著洛川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应该认识他,因为他虽是黑宫之主的儿子,却和我青宫一脉关係极好,按照心月的说法,最初,大概是因为他崇拜那位朝暮老祖,后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她收敛了笑容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他是心月的父母走后,心月最为信赖和亲近的长辈之一,亦是因为有了他的关照,我们这些年才不至於过得太过卑微,千雪,也能够在不受外物打搅的环境里平安长大。” 洛川心目中南风的形象,立刻便有了其它的变化,“原来如此。”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狐祖诅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狐祖诅咒 洛川脑海里,狐族的结构更加清晰,可隨之而来的,也是更多的疑问,“既然狐族的天赋来自血脉,而哪怕是彗星般崛起的,也必然是血脉天赋极佳的,就像朝暮老祖和黑宫之主,我虽不知道心月的母亲天赋如何,但心月的天赋却是眾所周知的,南风看起来年纪也不会很大,实力已在上三境之列,明显天赋不凡,那为何在上有老祖、宫主庇护,可得更多资源倾斜,下且自身天赋出眾的情况下,前辈还会认为这样的顶级家族不可长久的兴盛?” 苍耳摇头道,“不是我认为这样的顶级家族不可长久兴盛,而是在狐族的歷史上,所有这样闪电般崛起的强势家族,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在支撑家族兴盛的顶级人物逝去后快速的衰败了。” 洛川微微蹙眉道,“没有一个例外?” 苍耳点头,“没有一个例外。” 洛川问道,“为什么?怎么会?” 苍耳轻轻一嘆道,“或许是如传说中说得一样,在我狐族之中,真的存在某种血脉诅咒吧,”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缓缓道,“这件事,是在我们几个成为心月的追隨者之前,心月曾亲口与我们说过的旧事......” “那时候的她,已经成为了孤儿,而朝暮老祖原本所在的家族,虽然也曾出现过上三境强者,可传到他这一代,早已衰败不堪,而且那个家族本就人丁不兴,再加上接连的出过几次意外之后,更是人丁稀少,心月就显得尤为孤独,”苍耳道,“我们几个与她相识得很早,一路走来早已是生死之交,黄杨、绿萝和桉出身低微,就希望以心月追隨者的身份,获得更高的种群地位,便也有机会穿上青衣、蓝衣和紫衣,可心月总是拒绝。” “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她性子冷淡,也觉得顶级家族的门槛果然是没有那么容易迈进去的,可慢慢的了解到她的为人,为此甚至还闹过了一次矛盾之后,大家才从她的口中第一次听说了那个诅咒,”苍耳深深的嘆了一口气继续道,“在狐族的歷史上,几乎所有的老祖,后世子孙都是不幸的......” 洛川听得心中一惊,自己虽说是个半妖,可无论如何,也定是属於老祖的后世子孙这个行列的,“什么?” 苍耳道,“狐族老祖,歷来是狐族地位最为尊崇的无可爭议的领袖,可他们的儿女和孙辈,却往往命途多舛,不是早夭病逝,就是意外身死,又或者走火入魔,甚至於叛族背祖,没有一个能够寿终正寢,而且绝大多数,都可算是英年早逝,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也寻不出什么原因规律,所以,这件事情被称作狐族最神秘诅咒的根本原因,因为......就连歷任的老祖,都对此无能为力......!!” 洛川忍不住心生寒意,“所以心月的父母才会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心月和我的父亲亦是......!” 苍耳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但忽的她又看向了洛川道,“但这个诅咒,这一次,却似乎是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洛川看向盯著自己的苍耳,问道,“你是说南风?” “不!黑宫之主並没有达到祖级的成就,並不会进入这个诅咒的范围,她所在家族可称之为意外的,最多就是南风本身天赋非凡,与歷史上的多数彗星般崛起的家族的情况不符,却也並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我要说的意外是绝无仅有的,就是你!”苍耳看向洛川瞪大的眼睛,语出惊人道,“我刚才之所以说老祖的儿女和孙辈命运多舛,而不是老祖的子孙全都命运多舛,是因为狐族的歷史上从来没有一个老祖,能够拥有自身第四代的血脉继承者,而你,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洛川听得內心震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就又想起了风兮崖洞之中的那具与山体相合的伟大身躯,以及自己心底那一抹深沉似血海的赤红...... 能够给天妖老祖们下诅咒的,必然是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存在,而能够確定比天妖更强的,在这个世界漫长的时间之海里,也不过就那么几个有数的存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包括天狐在內的九圣,和那个强压了一整个时代的超级存在,妖皇太一...... 而自己之所以能够存在,说不定就与九圣天狐的圣血传承有关,以天狐的因果,抵消了诅咒的力量,但只转念一想,又自否定了,因为如果算上从地球穿越而来的灵魂这件事,这个世界上本来属於朝暮老祖的那个第四代血脉,是不是也已经算是夭折了呢?!! 没有答案...... 另一边,苍耳不知道洛川此时的內心里闪过了多少惊世骇俗的念头,只是继续道,“所以你的存在,在狐族高层的许多人看来,定然本身就是一种神秘莫测的结果,你要有所警惕,同时与你说这么多,也是要提醒你,朝暮老祖这面招牌,在当下的狐族之中確实威慑之力惊人,但要慎用,因为在很多传承久远的家族看来,这种威慑力,是有时效性的。” 洛川闻言淡淡一笑道,“朝暮老祖看著挺年轻的,应该寿元还多吧,再说了,也就是在青城山,若是换个地方,就该轮到他们怕给我惦记上了才对。” 苍耳笑著摇了摇头,只觉得年轻气盛,怕是每一个人都要经歷的事情,但想了一想之后还是认真嘱咐道,“青城苍家,其实不是攻击性很强的家族,但......道逆,却绝非如此......对於狐族来说,真妖道逆,显然比你这个朝暮老祖的第四代子孙要重要的多,哪怕,你也有你的非凡之处。” 洛川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从別人的口中听到“真妖道逆”四个字,他没有继续去说此事,却是忽然说起了另外的事情,“说起来这个南风倒確实是很特別了,自家是黑宫之主的儿子,却不在他的黑宫好好呆著,偏偏跑去白宫之下的四海殿当殿主,还和咱们青宫一脉的关係亲近,如此说来,这个傢伙岂不是在整个狐族都极混得开?” 苍耳点头道,“在狐族,毕竟是强者为尊,任何一个殿主都可以『极混得开』,但如南风殿主这样,可以在三宫之中全都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还是极少见的,而且他的影响力可非只在青城山上,便是狐族之地的凡人界里,也多有他的传说,在人间殿,他可算是最为人所熟知的殿主了,没有之一。” “原来他还真没吹牛,”洛川撇了撇嘴道,“还真是个风流倜儻......”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赤霞奇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赤霞奇果 一直等到临近夜晚,千雪才从那三个上三境强者身畔回来,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洛川见她坐到自己身边,就传音问道,“那三个上三境的殿主,分別来自三宫?” 千雪点头,传音回道,“青衣的殿主名为琉璃,来自青宫四海殿,白衣的殿主名为紫光,来自白宫人间殿,黑衣的殿主名为夕照,来自黑宫地下殿,”她看向洛川十分认真的道,“她们三个,全都进入过赤霞谷。” 洛川朝那三个上三境强者的方向看去,却见名为紫光的来自白宫的殿主,以及名为夕照的来自黑宫的殿主,也都在看他,便一抱拳,江湖气的行了个礼。 两大殿主各自頷首,表现出亲和善意。 “这三个人,谁人更加可信?”洛川又传音问千雪道。 千雪道,“琉璃殿主,与青宫之主交情深厚,比较可信,夕照殿主和南风从小一起长大,也较可信,至於说那位紫光殿主,我却是第一次见,据说是长期在狐族领地里的南州之地管理凡俗事务的,从刚才的交流情况来看,是个极擅长读懂人心的聪明人,你既与正宫之主有合作,想来这样的人当与你最合得来,至於说可信与否,你需自家斟酌。” “哦,”洛川又问,“她们三个既然全都进入过赤霞谷,那可有与你说起赤霞谷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所谓十大险地又险在何处?” 千雪点了点头,道,“赤霞谷之险,其实是多方面的,其中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它位於十万大山深处,因为赤霞谷中灵气浓郁以至於扩散到周边区域,会吸引远方的妖物不断的趋向前往,而妖物又都是领地观念极强的存在,以至於赤霞谷的外围时常就要爆发妖物之间的战斗,甚至连带著周边多个区域发生兽潮动乱,所以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赤霞谷的外围本身也是险地。” “赤霞谷內部,则更加危险,”千雪声音沉重道,“按照那三位殿主大人的话说,赤霞谷其实是群山之中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常年瀰漫著红色的雾气,雾气之中蕴含奇毒,这种奇毒十分诡异,似乎专伤人的灵魂,而且举世之內,都根本无法可解,一旦中毒,立刻就能体会到灵魂腐蚀之痛,中毒越深,灵魂腐蚀得越多,一旦中毒深到超过灵魂可以承受的界限,就必是灵魂湮灭的结果,从无例外。” 洛川听得面色凝重。 千雪继续道,“红色的雾气也非没有规律可循,越靠近盆地核心区域,雾气越浓,毒性也就越大,到了最核心的位置,就是大妖强者,只要沾染上一个拳头的量,也是悽惨死去的结果,琉璃大人就曾亲眼看见过大妖在那里中毒的景象,巨大的灵魂痛苦让他选择自爆妖气,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里,洛川已经是眉头紧皱,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你方才说那赤霞谷里蕴含的雾气奇毒,举世之內都无法可解,这是如何知道的?” 千雪看向洛川脖子的位置传音道,“我知道你想说那个珠子的事情,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因为赤霞谷存在了多少年,狐族先辈和南夷眾妖之中用毒的高手就研究了多少年,若是这世上存在一种东西可以解除那毒,赤霞谷早已是予取予求了,哪里还能位列十大险地之一?除非那珠子举世无双,且从未现於天下,说不定还有一线可能,可你不是说它曾被江清韵认出来过?那就说明它十有八九也无法解除赤霞谷中的奇毒。” 洛川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又问,“这赤霞谷中的奇毒若是如此厉害,那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此为手段,用瓶子之类装了去,轻易就可以杀死上三境强者?” 千雪摇头道,“那奇毒的奇异之处就在这里,首先是很难有一种东西可以长期保存这红色雾气,可我狐族先辈尝试多年之后,曾有一名殿主以万年冰玉瓶成功取出来一些,可等到她將那红色雾气带离赤霞谷以后,没用了多少时间,那红色雾气就变成了一团最普通的雾气,不存在任何毒性了,所以也有先辈曾怀疑,有毒的其实是那座山谷,而不是山谷之中的雾气,但这种怀疑尚不曾被证明。” 洛川点头,可心中的疑问却更多了,“既然这赤霞谷中的奇毒无法可解,又是连上三境强者都沾之必死的结果,心月她们以及更早的那些妖都是如何进入其中还能全身而退的?” “这就要说到另外的一件东西了,就是赤霞果,”千雪道,“赤霞谷中,宝物眾多,除了灵石灵矿一类以外,亦有灵草灵药,也就是说......”她看向洛川,“赤霞谷那一片红雾之中,是有植物可以生存的!” 洛川压根没有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所以呢?” 千雪道,“笨呢!所以那赤霞谷里土生土长的植物里面,有东西可以抵挡赤霞谷红色雾气里的奇毒唄!” 洛川问道,“就是那什么赤霞果?” “正是,”千雪言语之中也有些惊疑之色,“据说那赤霞果,乃是赤霞谷深处一棵诡异的藤蔓植物的果实,每隔二十载,山谷之中的红色雾气就会动盪外溢,每逢此时,就会有赤霞果从峡谷中弹射而出,落在赤霞谷外围,起初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那些果实就成了周边野兽和妖物的食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由什么人最先发现,那果实在外界放置二十年以后,会在再一次的山谷雾气动盪之时,激发一种类似结界一般的光膜,有了这光膜的保护,生灵便可进入赤霞谷这座生灵的禁地,而不受那奇毒的侵染!” 洛川听著这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心中疑团却是更多,只觉得这个名为赤霞谷的地方,恐怕比他想像中还有诡异恐怖,“所以为了爭夺赤霞谷中的诸多宝物,狐族和南夷六大宗门每隔二十年,就会聚集在赤霞谷外围,爭夺那些赤霞果,並借用二十年前抢来的赤霞果,进入赤霞谷內夺宝?” 千雪点头道,“是。” 洛川又问,“那赤霞果激发的所谓结界,可持续多少时间?” 千雪道,“仅只一日。” 洛川道,“所以一日之內不能出得山谷的......?” 千雪声音幽幽道,“全都会死......!!”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危险重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危险重重 洛川脑海里默默的將千雪方才说过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对於这个名传天下的十大险地之一的赤霞谷,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可越去往深了想,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说,哪里都不对劲。 “赤霞谷之险,险在奇毒,”洛川问道,“那既然有了赤霞果可以屏蔽那奇毒,只要保证在一天以內离开其中就好了,哪里还能让前面的冒险者甚至於心月的队伍折损那般巨大,莫非峡谷之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危险?还是说峡谷之中宝物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多,以至於为了爭夺那些宝物,狐族与南夷六大宗门的人就要杀个你死我活?” 说到这里,他又自摇了摇头,“不应该啊,赤霞谷里就算宝物珍惜,也毕竟是二十年就要开启一次的,能珍惜到何种程度?应当不至於让狐族和六大宗门的人,顶著那般巨大的伤亡进去,又为了夺宝拼个你死我活的,若真是宝物珍惜到了需要双方死磕的程度,派来攻略这险地的阵容就要比当下这些强得多了吧。” 他没有提起“秘境”一事,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忽的想起,“秘境”,就是那个绝对值得狐族和南夷六大宗门的人打个你死我活的至宝,可为何狐族派来此处的,却没有更强的角色? 贵重如老祖级別的天妖不可轻易犯险,他还可以理解,可將真妖级別的派来一个坐镇,又有什么不行? 按照朝暮老祖的说法,那秘境可是关乎整个狐族利益的至宝。 这边千雪不知道他脑子里转了多少念头,答道,“按照三位殿主大人的说法,赤霞谷中確实还存在各种各样的危险,有地火岩浆之类的天然危险,也有隱藏於暗处的诡异袭击,这种袭击可能来自南夷六大宗门的敌人,以及其它获得了赤霞果的散妖甚至妖物,也有可能......来自赤霞谷中本来生长著的怪物!!” 洛川闻言心中一沉,除了对赤霞谷中生长著某种怪物的震惊以外,更多的是困惑,虽然將所有的这一切危险叠加起来,也已经是寻常险地根本不可能具备的危险,但如果仅仅只是如千雪所说这般的危险,在拥有了赤霞果这种一日之內可以免疫奇毒的奇物之后,又怎么会导致,像朝暮老祖所说的那样,连吕祖在世也难保一定安全? 洛川问道,“赤霞谷中还有土生土长的,不受那种奇毒影响的怪物?这种怪物莫非强大到上三境强者也无法抵挡的程度?还是说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 千雪摇了摇头道,“三位殿主大人也未与我说得过於详细,只说到时候真要进去,我们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万不可丝毫大意,尤其是你,毕竟此次將要进入其中的人里面,就只有你,还是五境,”她见洛川表情过分严肃,就又劝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三位殿主大人都与我说了,会在赤霞谷內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尤其是那位琉璃殿主,她可是青宫一眾殿主之中,排名第二的强大存在。” 洛川点了点头,將先前的疑问暂且压下,他其实並不怀疑狐族眾人会在赤霞谷內保护他,因为朝暮让他去做的那件事,是只有他才能做成的,而且是对於整个狐族都关係重大的事情,他担心的,是別的方面,“已经確定好谁会进去了吗?” 千雪点头,“三位殿主大人说,相比较秘密潜入赤霞谷的事情而言,赤霞谷外围的试炼就显得不那么重要,在出发之前,狐族上层就已经將要进入赤霞谷的人选秘密的定下了,”她看向洛川道,“以暗令的形式。” 洛川皱眉更深,“都有谁收到了暗令?” 千雪道,“三位殿主大人没有明说,但依我猜测,除了三位殿主大人以外,当还有你我,以及......心月的六个追隨者!” “其他人应当没有太大问题,可......”洛川看向千雪道,“葵和风铃......?” 千雪摇了摇头道,“这是上面的决定,应该是与他们曾从赤霞谷中平安返回有关吧。” 洛川见千雪亦是这个说法,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天时地利人和,真是一样都没有占住啊......” 千雪劝道,“也不必如此想,虽说前面有些摩擦,可葵和风铃到底是心月的追隨者,曾与她同生共死的伙伴,总还到不了非要置你於死地的程度,何况你还答应过她们,获得狐族身份之后可以放她们自由,哪怕就是为了这一点,她们也会保你无虞。反倒是其它的任何人,相较她们两个而言,都不可信,因为在桉的事情上,咱们將那位道逆大人得罪得太死,以她在狐族的身份地位,难保就有什么人为了什么原因,愿意来取你性命。” 听到这一番话,洛川则是乾乾脆脆的嘆了口气,道,“在进入赤霞谷之前,我总还是得参加苍云殿试炼的,就算那道逆不能在赤霞谷里找我的麻烦,在赤霞谷外围动点手脚我也未必就能活,毕竟如你所说,我只是个连妖气都尚未掌握圆融的五境小角色。” 千雪道,“这一点三位殿主大人也当是考虑到了,此番苍云殿试炼,是要试炼者协助青衣阁、蓝衣阁和紫衣阁的精锐抢夺最后一轮赤霞果的,三阁精锐会分成三组,各组只要夺得一颗赤霞果就算过关,你和鳶尾以及我和苍耳、绿萝、桉和黄杨,我们都会分在一组跟著琉璃大人,大家会重点护持著你,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洛川扫视一眼飞毯之上的人们,道,“如此,岂不是早早就会让南夷六大宗门的人注意到我?暗中看顾著些也就是了,我又非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千雪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洛川认真传音问道,“上次见过朝暮老祖之后,你说老祖让你去赤霞谷中取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眼下三位殿主大人对你如此重视,当也是为了那件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洛川道,“那是二十年前心月想要取走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將那东西取回来,就知道心月是不是还活著......”他看著千雪瞪大的眼睛,缓缓道,“至於说它在什么地方,我只能说,应当是在赤霞谷的最深处......”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赤霞外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赤霞外围 狐族之地,远没有中洲更大,按照千雪的说法,面积上该与一整个西南汉州相差仿佛。 可狐族之地也仿效中洲,设有五州,分別是青城山所在的青州,青州以北的北州,青州以南的南州,以及青州以西的西州和留州。 但与人族中洲每隔数百里便会设有一座大城不同,狐族之地的人族人口虽然不少,却多是以大大小小的开放式的村镇组成的,生活在这里的绝大多数的人,是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两个村子以外的,顺民。 唯有各州首府,能够建城,而负责管理一州之地的狐族权贵,就都住在首府之中,至於说那些真正会接触和管理到下层百姓的,其实都是人族官员,这些人族官员也並非传承世袭,而是从各州的选拔大考之中择优选中,如此,下层百姓有了上升的渠道,上层的官员也无法垄断上下之间的权力,从而製造出基於权力的怪物家族势力。 这样的权力管理结构,確实会带来一些问题,但从长久的稳定性上而言,也確实足够稳定。 洛川一行从青城山出发一路南下,直到十万大山,飞毯纵贯了整个南州,也远远的从南州首府南平城的上空飞过,洛川动用赤瞳去看,遥遥可见,亦是大大的繁荣,只不过大城周边通往各处的道路虽然脉络纵横,可道路之上的行人车马却较之人族少了太多,尚未可知这座大城的繁荣背后,是靠什么来支撑。 天色渐晚,落日西斜,从天空中去看,一轮红日坠入一片混沌的地平线上,赤色橙色黄色渐变了大半个天际,夕阳將一切收入囊中。 短暂而辉煌。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天空之中尚且还有星光点点,大地之上却是连根烛火都不曾见了。 等到彻底的黑天,南方便可看见群山的影子,黑漆漆的,层层叠叠,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机。 哪怕任谁都知道,这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是各式各样的生命的天堂,和地狱。 飞毯没有停留,直接就飞入了十万大山的上空,直直飞向东南方的某处。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正在看著四周黑洞洞的世界出神的洛川,听到飞毯之上响起压抑的惊呼之声,扭头去看,就见飞毯之上的妖和半妖们都已经站起身来,看向东南方向,他便也扭头去看。 就见远方的群山之中,有一圈明显高过群山的高山,呈圆形围绕著一座盆地,盆地之中赤红色的雾气瀰漫著,旋转著,仿佛颱风之眼一样,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够看得真切。 赤霞谷。 飞毯没有直接飞临至赤霞谷附近,而是远远的停在一座矮小的山头,直接將山头之上原本的树木草压得趴覆在地上。 从这里去看那赤霞谷,就像是面对一个巨大无比的超级火山一样,不时有赤红色的雾气好像岩浆喷发一样溢出些许,仿佛死亡的气息瀰漫开来,让人隔著很远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三位殿主之中,仍是那白衣白纱的主持事务,她將眾人全都集中於一处,並按照事先擬定好的名单將人分成三组,由三位殿主带领,直接分成三路,去往赤霞谷外围等边的三点上驻扎。 洛川等人果然如同千雪所说全都分到一起,无须挪动,就跟著青衣青纱的殿主琉璃驻守在飞毯落地的这座矮小山头上。 洛川扭头去看留在小山头上的眾人,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还有八个半妖和杂妖,以及几名青衣、蓝衣和紫衣,这些人洛川基本都不认识。 风铃被分到了地下殿殿主夕照那一组,葵则被分到了人间殿殿主紫光一边。 他认识的几个排名在试炼大比上排名靠前的,也都被分到了另外的两队,包括半妖黑河,以及杂妖龙威。 琉璃明显不是爱说话的角色,可她的声音却清脆好听,“黄杨带两个青衣阁的去小山四周布置陷阱,苍耳和鳶尾去周边山头探探,其他人留下。” 黄杨与洛川和千雪等人对视一眼,而后衝著两个青衣伸手比画了几个姿势,三人便飞身没入黑暗之中。 苍耳则与洛川嘱咐了几句注意防范之后,才与鳶尾一同飞身下山。 “走吧,”千雪和绿萝以及桉一起走到洛川面前道,“我们寻个地方等待日出。” 洛川点头,与千雪和绿萝以及桉寻到半山腰上一处面朝赤霞谷的大石头,四人盘膝而坐。 “感觉这赤霞谷外围,静得过分了,”洛川看向四周的黑暗,在这样茂密的山林之中,不说鸟叫,就连虫鸣都罕见听到,让人觉得不安。 千雪道,“赤霞谷外围本来就不是寻常动物愿意来的地方,毕竟这里是妖物匯聚之地......”她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就传来爆响声,继而是一声如同狮虎一类猛兽的吼叫,低沉而震怒,“......而且动物的直觉是很强大的,赤霞谷异动,它们不可能毫无所觉,定是要提前逃离的。” 桉再度闭上眼睛进入修养状態,洛川三人则都看向那座传来爆炸声的小山,“应该是苍耳她们与妖物交上手了,隨便落在一处小山头上,周边就有一头妖物,也算运气够差了,可能感应到那妖物强弱?”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绿萝,“少主放心,苍耳是我们几个里面行事最为谨慎的一个,若非把握十足,她不会贸然出手。” 千雪也点头道,“仅从战斗的强度来看,苍耳应该还未出手,出手的是鳶尾。” 洛川又看向其它的方向,双目之中赤瞳一闪而逝,就是那一剎那,他就隱约看到了很远的一处所在,似乎也有气的异常聚合,“这赤霞谷外围今夜还真是热闹,莫非明日那最后一轮赤霞果就要出世?” 绿萝也看向远方摇头道,“赤霞果出世的时间是不固定的,据说与赤霞谷的异动有关,眼下这应该是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了,所以发生在旁处的战斗也可能是为了爭夺此前出世的赤霞果。” 洛川道,“单打独斗的话,应该就不是南夷六大宗门的人了......” “不一定,”绿萝道,“我曾听葵说过,南疆六大宗门每一次都不会派太多人过来,但其中的每一个,都是好手,相比较狐族来说,他们是更喜欢单打独斗一些的。” 洛川微微皱眉,“不派太多人来?他们就不怕赤霞果旁落於那些散修们的手中?” 绿萝道,“狐族之地和南疆六大宗门全都通告过天下,宣布赤霞谷归属自家,二十年一次的赤霞果皆属於我们,但凡敢来爭抢的,事后一律格杀,所以有名有姓的那些大妖,谁也不敢来这里寻死。” 洛川並不相信所谓通告就能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尤其这世上,不怕死的妖定也不少,“无论如何,天明之后,我们都要去寻一寻南夷六大宗门的妖,在进入赤霞谷之前,必须要摸清对面都来了些什么人......” “也或许......”千雪看向某处,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人家也想来看看咱们呢......!”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竟然是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竟然是她 洛川顺著千雪的目光去看的时候,已有一道土色的光芒如同一根箭矢一般,从他们所在的小山头上射向那一方山腰! “嘭!” 一声闷响,却是地动山摇! 仿佛对面的那座山下忽的地震了一般,连带著周边的小山都起了反应! 洛川眼中赤芒一闪,剎那间就已经將那山腰处的景象看清,就见那里的大地好似活了一样,土石翻涌如同海浪,就要將当中一棵大树生吞活剥! 就在那土浪即將合拢成一个土丘的时候,一道人影闪电般从缺口处钻了出来,他浑身灰黑,皮肤褶皱,手脚並用在那蠕动的土石海浪之上点了几下,身躯弯曲又伸展,好像动物一般迅捷,眨眼间便已经脱开了你土浪包裹的范围,逃脱出去! “这......是南夷哪一家的?”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雾岛上的老鼠,”绿萝极其厌恶的娇声哼道,“雾岛上面尽產这种噁心玩意,藏头露尾的,招人厌烦!” 千雪则道,“虽说距离有些远,可能如此轻易的躲过琉璃殿主大人的这一击,实力恐怕相当不弱。” 绿萝撇了撇嘴道,“是六境巔峰的强妖,这些个东西,在丛林山地之间,確实十分难缠,他们善於隱藏,精於逃遁,仅仅说在这十万大山里,恐怕比之幽谷还要麻烦几分。” 洛川闻言就势便又问道,“你们与南夷六大宗门的妖都有交过手吗?他们各自都有些什么特点?” “跟著主上的那些年,我们是十万大山里的常客,南疆六宗的妖確实都有交手,”绿萝解释道,“六宗之中以万毒宗为最强,其中多是蛇虫之类擅长用毒的下作角色,但实力一个个不容小覷,幽谷中的妖就不一定是什么妖,但多数都擅长影遁、分身之类诡异手段,精於刺杀,性情暴戾,也很麻烦,雾岛就如少主方才所见,蛇虫鼠蚁什么都有,除了善於隱藏逃遁之外,特点就是个性乖张,是最没有底线最不讲规矩的一个宗门,按照主上的说法,这雾岛的妖,根本不必与他们多说话,见了就杀便是。” 以绿萝这样的性子,都能对雾岛厌恶到这种程度,可见其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血泉山则是一群玩弄血液的,”绿萝撇了撇嘴道,“我妖族各族皆有炼体的法门,可多数还要讲究均衡,不会偏向某一个方面,血泉山则不同,把所有的功夫都用在了血液上,主上说他们是走到了偏门歪路上,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血线包括燃血之类战技,还是有些麻烦。” “燃血?”洛川忽的插话问道,“血泉山也有燃血的手段?可是能隔空引导人的血液逆流之类,从內里伤人的?” 绿萝点了点头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咱们尚且不知,但確实是这么个结果。” 洛川皱眉与千雪对视一眼,各自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洛川在兴城被那孟七水袭杀的时候,就曾中过这一手燃血之术,可你孟七水分明是入了魔道的,如何又能从血泉山的手上学到这样的战技?还是说这血泉山与魔教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关係? 绿萝不知洛川两人心里的想法,就继续道,“相对来说,南夷六大宗门里,倒数万虫谷和日月湖看起来最正常些,万虫谷的多数是虫蚁之类化形,本命神通是各式各样,却终究走得是正统的炼体的路子,其中一些古妖异种,也很难对付,日月湖则是最少见也最神秘的,只听葵和风铃说起过,二十年前那一趟赤霞谷之行里曾遇到一个九圣遗脉级別的神秘女妖,那女妖极其强大,竟能与主上交手不落下风,甚至於最后,就凭著一己之力,硬生生阻止主上拿取赤霞谷中某件极其重要的宝贝,天赋之强,是让主上事后都忍不住夸讚的。” 洛川问道,“这样的人,该是日月湖里极重要的存在,也是狐族將来十分重要的对手,你们事后就不曾打探她的底细?” “怎么能没有打探呢,”绿萝有些懊恼道,“只是那日月湖偏居一隅,与我狐族方面向来没有太大瓜葛,就算后面风铃冒险进入南疆之地,甚至靠近到日月湖的领地打探,也没有结果,只知道那女妖应当不是惯常会出任务的重要身份。” 洛川脑海里不知为何就浮现出一个女妖的形象,便开口问道,“那女妖什么样子?” 绿萝想了想道,“似乎听葵说她,身段极好,戴著个白羽毛的面具,披个白羽毛的披风,总之是个喜欢白色的傢伙。” “是她!”千雪看向洛川单独传音道,“兴城外见过一次,你之前还说在六凤山里也见过!” 洛川轻轻頷首,面色有些严肃,给两人传音道,“这个女妖既然上次见过了心月去取那重要宝贝不得的事情,这一次恐怕还会再来,我曾在人族中洲见过她两次,绝不能让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包括千雪。” 绿萝看向洛川诧异道,“只是见过两面的话,少主確定她会认出你们么?” 洛川肃然点头,“若是被她看到了我的脸,甚至只要见我动用真气,说不定都会被认出,千雪也要小心手段......” 绿萝道,“也未必她就一定会来,这几日我们便可以重点探探日月湖来人的底细。” 洛川摇头神情凝重道,“那人若是真如你们所言天赋不弱於心月,我们就不能轻易招惹,因为她已进入七境,咱们这一行人里头,说不得只有那位琉璃大人能是她的对手。” 千雪道,“她即便突破,也定还在七境下的水平,绝不可能是琉璃殿主大人的对手,但若是对上其他两位殿主大人,胜负便难料了。” 洛川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南夷六大宗门这一次绝不可能像以往一样,只派遣些中三境的过来赤霞谷夺宝,上三境的不会少,虽说在夺宝这件事情上,六大宗门之间也不会是一团和气,但在对抗狐族方面定是目標一致的,这一次......恐怕有些麻烦了......” 绿萝听著洛川的话,却是有些奇怪道,“赤霞谷这个地方,派再多上三境来也是无用啊,反倒是徒增折损上三境战力的风险,若只去算中三境的战力,咱们却是无惧於任何人的,少主何故如此忧虑?”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心月天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心月天赋 洛川和千雪齐齐看向绿萝,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直以为自己衣服哪里有了褶皱? 洛川问道,“我曾听朝暮老祖说过,赤霞谷有些特殊,便是天妖来了也有折损其中的风险,想来是因为这诡异雾气之中的奇毒,竟是天妖强者也无能为力的,但既然有了那赤霞果,上三境强者如何还会轻易折损其中了?” 绿萝道,“这赤霞谷中的红雾奇毒的可怕之处,在於它专门侵蚀人的灵魂,可算是这天地间唯一一个针对灵魂起效的毒素了,是以它才会被称作无法可解,因为灵魂,本来就是最神秘莫测的所在,哪里能有专解灵魂毒素的东西,还刚好克制了这奇毒的?” 洛川此前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呢?” 另一边,千雪却是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上三境强者想要在赤霞谷中,沟通天地之间的力量,也会受到那红雾之中奇毒的侵染?!” 绿萝见洛川还是不明所以的模样,便点头解释道,“上三境强者,无论是妖还是人,之所以强大,在於他们能够以灵魂为桥樑,勾连体內与外界的气,以达成某种超乎寻常的威能,可在赤霞谷中,那红雾奇毒专伤灵魂,便是废了上三境级別强者绝大部分的威能,就算是天妖来了,也至多能发挥出六境圆满的力量,哪怕他们境界高深,手段超凡,一般六境的妖根本不是对手,但被压制的力量终究成了累赘,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高不可攀的存在就有了被击杀当场的机会,谁能不想试试?” “一个妖不行两个,两个不行四个,只要在战斗中將他们逼到绝境,忍不住动用了哪怕一丁点上三境的力量,都可算是饮鴆止渴,终究要被磨死,这样的事情,二十年前主上她们就曾做到过,虽然因此亦损失惨重吧,可用几个中三境去换掉了一个七境上,放在平日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洛川听得豁然开朗,心中却是越发的凝重,“原来如此......既然力量的等级被限制在了中三境,那么在这赤霞谷中,战斗力的强弱,最主要看的就是自身的天赋级別了。” “其实也可以这么说,”绿萝歪了歪脑袋道,“因为在咱们妖族看来,修为境界其实与天赋级別也是匹配的,能够成为天妖的,没有一个会天赋稍差。” 洛川看向千雪道,“所以天赋级別又如何评判?” 千雪此时面上却不似方才那般严肃,“能够进入中三境的妖,天赋境遇其实就都不算差了,相比同境人族往往要略胜一筹,但在妖族之中,这一类,不过归属凡妖之资,就如你试炼大比上遇到的那个半妖顽石,放在半妖之中已算不错,可也就堪堪够著了这凡妖天赋的门槛。” “凡妖之上,便是古妖血脉,以及天赋异种,”千雪道,“你曾在那条古道上斩杀过一头变异返祖了的毒蛇小妖,那边可算是个差一些的天赋异种,而古妖血脉,则如......苍耳、葵和风铃,又或者曾与你交过手的晚星,皆可算是古妖血脉之中的上佳之资。” 洛川瞭然的点了点头,道,“在古妖血脉之上的,就是九圣遗脉?” 千雪点头,“九圣遗脉,其实也有强弱之分,主要还是看血脉精纯度是不是高,又或者......是否有返祖之资!” 绿萝重重的点头,看向洛川道,“主上,就是九圣遗脉之中拥有返祖之资的天才中的天才,自天狐先祖以下数千年,狐族未有在天赋上明確认为超过了主上的存在,至多,便是仿佛之间,而能与主上天赋相仿者,其中的每一个,都是曾经的,祖!” 千雪面色落寞,点了点头,“我曾听青宫之主说过,心月的天赋,尚且不仅仅是血脉天赋之上的超凡之资,悟性亦是惊人,几可谓之天生近道,那些年,狐族上下,所有人都在期待她最终的成就,所有人......” 洛川听著耳中的这一切,忍不住的內心震撼。 事实上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见到了千雪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有一个天赋超绝的传奇母亲。 可一直以来,他对於这位母亲的天赋所谓超绝,是没有一个確切的概念的,尤其在成为了离郡太守之后,在见识了军阵气势和人海战场那种个人的渺小之后,他甚至潜意识里在忽视或者淡化所谓天赋这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本来的分量。 直到他在河玉城,见识了天妖那种彻彻底底超脱凡俗的力量,那种一个妖,就可以左右一场巨大战爭的影响力之后,他才终於更加清醒的去思考和平衡了个体力量与群体力量之间的关係。 那是算计缺漏了任何一个,都必然会招致巨大失败的,错误。 而天赋,就是指向天妖那种战略级力量的,最重要的指標。 这大概就是青宫之主在带他离开离城之后说得那句话的真正含义,狐族之地的一切,要让他认识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另外一个模样。 “心月这样的天赋,狐族不应该是十分重视的吗?”洛川一边想著些事情,一边问道,“如何能让她孤身一人跑去中洲这样的险地,而且是吕祖尚在时候的中洲?” “狐族上下谁不知道,主上是大祖和咱家老祖全都寄予厚望的宝贝,”绿萝说到这里终是忍不住嘆了口气,道,“可也就是因为如此,在主上提出要去中洲完成晋升歷练的时候,大祖和咱家老祖反对了几次之后,也就同意了,毕竟那时候的主上实力已经有多强了,在中洲完成晋升歷练,实在也是不应该有任何问题的。” 洛川诧异道,“晋升歷练?是什么?” 绿萝隨口道,“狐族中的天才们修炼到六境圆满,感受到突破至上三境的契机的时候,惯例,就是要独自外出去进行一场歷练,再回来寻求突破的契机。这其中简单些的,也就是在狐族之地,找一个上三境的同族殿主进行一场切磋,这种,至多就是被揍个鼻青脸肿也就罢了。难些的,就要离开狐族之地,去找到一个外族的上三境大妖打上一场,而后活著回来了,这一种,死掉的就不在少数,可算十分危险,但,凡是能够活著回来的,皆享无上荣耀,成功晋升的比例也就很高。” “而主上,则与那些凡夫俗子完全不同,”她扬起下巴,仿佛已经是无上荣耀,“她,是要去那留仙吕玄坐镇的中洲,取一颗,上三境人族强者的头颅,回来!!” 洛川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赤霞果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赤霞果出 心月,在六境圆满的时候,就要孤身一人前往吕祖坐镇的中洲,在茫茫人海之中寻得一个上三境的强者,隔了一个大境界,就要取了对方的人头回返,而这,仅仅只是作为她晋升的歷练!! 这是何等的自信!! 又是何等的狂傲!!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狐族上下,包括两位老祖在內,谁都不觉得她会做不到!! 可只是转念一想,洛川心中又是一惊,忍不住就扭头看向了千雪,“心月所去之地,想要斩去头颅回返的,那人是......?!” 千雪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所以,她才会与你的父亲相遇。” 洛川听得目瞪口呆,“她......竟是要去杀......她的......” 千雪道,“那时候她们並不认识,且是敌非友,哪怕是换了一个场合见面,终究也还是要以死相博的,谁也不会对另一个人手下留情,有什么好惊讶?” “是啊,可是......”洛川苦笑出声,只觉得这世间之事,真是冥冥之中天意引导,一饮一啄,皆是天数。 绿萝也非是那般痴傻,洛川和千雪之间的对话虽然隱晦,她却也听明白了其中暗含的意思,看一眼洛川的脸色,小心问道,“主上杀了......少主认识的人?” 洛川没好气的斜瞥了绿萝一眼,道,“若是心月已经將她杀了,我还如何能认识得了?” “哦,”绿萝应了一声,微微低头,心想自家也確算得上是个痴傻之人了。 洛川听了这么一大堆的信息,脑子里也稍稍有些乱,便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问道,“所以方才那个雾岛的六境强妖,是什么天赋级別的实力?” 千雪摇头道,“仅凭方才那一下兔起鶻落的交手哪里能够断定,但其实力恐怕也非是凡妖那么简单。” 绿萝道,“雾岛对於赤霞谷歷来是很重视的,只不过赤霞谷到底算是在万毒宗的势力范围,雾岛又是距离赤霞谷最远的一宗,所以能够得到的赤霞果总是不多,有些时候甚至一枚都没有,二十年前那一次,赤霞谷开启前后各有一场大战,爭得激烈,按照风铃的说法,雾岛捡得了便宜,应当是得手了两枚的样子。” 洛川忙追问道,“风铃她们还说过什么,万毒宗等其他几个宗门分別得了多少?” 绿萝沉吟片刻道,“风铃她们到底也有许多不曾亲眼看见,包括她们看见了的,后续也未必就能保有......”她见洛川点头,才继续道,“她说日月湖、幽谷和万毒宗是各自得了两枚的,以他们三大宗门的实力来看,也当可以保有,万虫谷和血泉山则似乎一枚都无,反倒是几个散修趁势夺了,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二十年,”洛川道,“若非闯入人族中洲蛰伏,或者进入四边海域硬藏个二十年,恐怕难以保全吧。” 千雪道,“难说,南夷之地不似中洲,到处都是人族活动的踪跡,南夷之广袤其实要胜过狐族之地,尤其在六大宗门势力范围的交界之地,往往是混乱无序,却也缺乏管理的,那些地方,妖族散修的数量极多,未必就不能藏匿过这二十年。” 绿萝点头道,“但万虫谷和血泉山也定会派了人来,就守在这赤霞谷外围,若是发现了那些藏匿多年的散修,杀妖夺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那可知道我狐族二十年前,一共得了多少枚赤霞果?” 绿萝伸出两根食指,道,“十一。” 洛川惊讶道,“这么多?!” 绿萝復又现出那种骄傲神色道,“有主上在,这都算是少的,十一枚里有七枚,是由主上夺得。” 洛川不禁咋舌,脑海里却是飞快的计算,“赤霞果每年一共会產出多少呢?” 绿萝道,“很难说,一般要从谷內发射出来二三十颗吧,在眾妖爭夺之间,也会有些损耗,具体的只有进入赤霞谷时才能够知道。” 洛川又问,“那又是何时才能进入赤霞谷?” “这......我就不知道了,”绿萝摇了摇头道,“只听她们说是异象开启之后,某一日就突然能进了。” 千雪道,“应该与赤霞果有关,赤霞果都在三位殿主大人手上。”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东方,夜色漫长,东方尚未见白,“为何不在晚上行动?对於我等来说,黑夜与白昼其实无异。” 绿萝道,“这个我却是知道的,因为赤霞果只在白天才会从谷內射出,从不会在黑夜。” 洛川摇头道,“此时就在这赤霞谷外围的,不少人手中应该就有前面两轮抢来的赤霞果吧?” 千雪道,“该是为了试炼,试炼者们多数不曾在十万大山里行走过,夜间的风险相对来说还是更高一些,既然整个第三轮我们一共只需要三颗赤霞果,那基本是毫无疑问的。” 洛川道,“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场试炼又有什么意义......?” 千雪和绿萝谁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三人就这样对坐而谈,渐渐的也就不再是这些沉重的东西,在洛川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绿萝和千雪说了不少关於心月和六个追隨者之间的故事,如何相识,如何相处,又是如何的同生共死,一个夜晚,让洛川对於狐族之地的种种,有了更多的了解。 更多的时候,潜意识里,洛川是將自己放在狐族之地的凡俗世界去看的,以一个凡人的视角仰望天空,青城山上的狐族,就好似一朵阴云,黑沉沉的压在那里,数千载,都不曾动摇。 那种无可奈何之后的深深麻木,和必定会有的反抗之后的压迫,只从只言片语之中,就可以有所体会。 而这,已经是四夷万妖豢养的人族同类之中,可能是最好的情况。 西夷北支,北夷,南夷,东夷,那些地方,根本是他想都不敢去想的结果。 黄杨和苍耳以及鳶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 等到日出,彻底驱散了十万大山里的死气,光明就从枝干树叶之间洒落,让人可以看清山林之间朦朦的雾气。 洛川抬头去看远处高山之后的红色雾气,似乎其中风暴之眼般的异动较之昨夜更加汹涌,逸散出来的红色雾气顺著高山流淌下来,將那里的一切生机全都泯灭。 他扭头看向他处,眼眸之中赤色的光芒闪烁著,在很远的地方,有天地之气的异常震盪,当是又有什么存在动起手来,可还不等他细细研究,就听千雪忽的开口道,“来了!” 洛川飞快回头去看赤霞谷,就听得“砰砰砰”的闷响声中,一颗颗碧绿碧绿的圆球,拖曳著赤红色雾气做成的尾巴,衝上了高空!! 第一千零五十章 听小姨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章 听小姨的 旭日初升,赤霞谷內便有赤霞果激射而出! 那赤霞果被弹射而起的高度极高,足有数百丈,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红色雾气连成的轨跡,吸引了赤霞谷外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的注视! 赤霞谷以西的某个僻静山头上,一个圆滚滚肉嘟嘟的孩童驀的睁开眼睛,正是日月湖散人,九靑! 只见他眼眸之中赤色的光芒一闪,只往空中扫了一眼,就高兴的跳了起来,周身金色的火焰瀰漫,就要飞天,“来了来了!这一次有十三颗之多!!” 却不料他的一双短腿才刚弹射到半空,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给抓住了脚踝,直接將他拽回了地面,那手从九靑极度高温的金色火焰里收回来,没有半点灼伤的痕跡。 九靑抬头去看,眨巴了几下眼睛,不敢造次,嘟了嘟嘴道,“怎么了嘛,去得晚了可就给旁人抢去了!” 那一只白皙手掌的主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一袭雪白色的羽毛披风彰显高贵气质,天鹅颈项之上,一张雪白羽毛的面具增添了几许神秘感,正是曾在兴城和六凤山与洛川两度交手的日月湖长老,茉莉。 此时的茉莉正在抬头看天,却不是去看那些轨跡清晰的赤霞果,而是几道从不同方向飞射凌空的光芒,淡淡道,“这一次出手,赤霞果已经得的够了,剩下的,让別人去抢就是,我们要做的只是,不要让他们得到的太容易......”她稍稍侧头,身后山林之中的几道人影便消失不见,往赤霞谷外围的其它方向去了,“尤其是狐族的那帮女人......” 九靑盯著天空,分明已经有人在天上交手,他將眼睛瞪得老大,其中满是跳动的兴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小姨你看,打起来了......!” 茉莉一伸手,一只娇小的黑猫便“喵呜”一声被她摄入怀中,她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去看那猫儿,而是透过层层叠叠的山林,看向了遥远的某处,面具之下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皱,“到底是谁......?” 九靑听到了茉莉的自言自语,也顺著她的目光往那边去看,问道,“是谁?过去看看?” 茉莉摇头,“是一个能够让我隱隱约约间感觉到危险的人物,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是万毒宗还是幽谷,或者是雾岛?这一次竟派了这样的人物前来,不怕死么......” “不是说进了赤霞谷就都一样了吗?”九靑眨巴了几下眼睛,道,“你担心他进赤霞谷之前就来找我们的麻烦?还是说从赤霞谷里出来以后?” 茉莉这一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九靑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谨慎的传音唤了一声道,“九靑。” “嗯?”九靑直接出声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向茉莉,传音又应了一声,“嗯?” 茉莉声音严肃道,“二十年前那一次赤霞谷开启,我发现了狐族和万毒宗在这赤霞谷中的秘密,那个秘密事关重大,所有得知了那个秘密的,都绝不可能不重视这一次的赤霞谷之行,而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不止是我一个。” 九靑听得莫名其妙,见茉莉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又特意在此停顿了一下,就点了点头道,“嗯。” 茉莉继续道,“所以这一次,我们不知道除了我们以及万毒宗和狐族以外,还有谁是衝著那个秘密而来的,但,所有衝著那个秘密而来的,全都会十分危险!” 九靑哦了一声道,“宗主大人和我说了,让我一定要听小姨的话。” 茉莉这才低头看他,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我就是这个意思。” 九靑转了转脑袋挣脱开茉莉的手,道,“不过宗主大人也说了,只要咱们小心些,没谁能把咱们怎么样。” 茉莉伸出两手捧起九靑的脸蛋,將他的五官都挤压在了一起,“你听宗主的还是听小姨的?” 九靑眼睛看向左边,“听小姨的......” 茉莉重新直起身,恢復成为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这一次赤霞谷之行,咱们两个,谁都不去招惹,我们要低调,低调到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根本不存在,你可明白了?” 九靑的眼睛四下里看了看,然后问道,“小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茉莉又伸手在九靑脸蛋上摸了摸,道,“乖。” 九靑躲开她的手,很快又看向了天空中的战斗,“那赤霞谷什么时候开启?咱们就从西面进去么?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在东面?” 茉莉道,“东面被趟出来的老路子要更多,走过西面的人很少,但恰好我就知道一条,不过咱们不急著进去,等所有人都进去以后,我们再走。” “那就不怕好东西都被別人抢走了?”九靑问道。 茉莉摇了摇头,“这一次,旁的东西被谁抢走了都不重要,我们只要那一件,若是我们拿不走那一件东西,別人,也不行!” 九靑道,“是说狐族和万毒宗的人?” 茉莉道,“任何人。” 九靑道,“那岂不是要和好多人打架?” 茉莉轻轻摸了摸怀中黑猫柔顺的皮毛,没有回答。 天空中,战斗变得越发激烈,已经有人斜斜的坠落下去,而剩下的也已经朝著四面八方飞散开去,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山林之中,很快,就是越发密集的爆响声从群山远处传来。 赤霞果已经不能够被肉眼看到,也不知道进了哪一方妖怪的口袋,可无论是谁,当下怀揣著赤霞果这样的烫手山芋,都是来不及兴奋的。 因为盯著他们的眼睛,太多。 九靑没了天空中的好戏可看,又不能跑去掺和其中,耳朵里听著那些动静,只觉得无趣至极。 另一边茉莉却是温温和和的擼著黑猫,某一个剎那,忽的抬起手来,伸出两根手指一捏,便將一张闪电般激射而来的纸条捏在手上。 纸条在被捏住的同时软趴趴的垂下,茉莉朝著纸条射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就在指尖聚起水色光芒,將那纸条撕得粉碎,“原来如此......” 九靑看著纸条的碎片,好奇问道,“原来什么?” 茉莉没有回答,只看向东方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是她来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是她来了 赤霞谷东部偏南的一处山腰林间,有一棵极其粗壮的大树,大树明明枝叶茂盛,主干却是一片漆黑,几乎是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乾枯衰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吸取著它体內的水分,以及生机。 而目光可见的,就是大树之下一个人影,在一团鬼火一般的绿炎之中,盘膝而坐,但凡靠近了他的植株,全部都在缓慢的凋零。 此时天光尚早,天空中围绕赤霞果的爭斗已经接近尾声,三道身影在山林之间穿插交错,飞快的向这里靠近,在三道身影身后,是四五个紧追不捨的人影。 短促而危险的交手,动不动就要將林中的古树山石炸得四分五裂。 爆响声越来越近,鬼火之中的人影却是一动不动。 等到被追杀的三道身影来到鬼火近前躬身行礼,鬼火之中才有一对绽放绿芒的眼睛睁了开来,其中两颗竖瞳,好似毒蛇般冷酷,绽放出阴冷的光。 几个追杀者见此状况哪里还会靠到近前,好像受了惊的鸟儿,一个个散射开来,朝著四面八方飞逃而去。 鬼火之中的大妖也没有去追,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就罢了。 被追杀的三道身影之中的两道,朝著鬼火行礼之后,隱没入附近的山林,不知去向,唯有一个穿了绿袍如蛇一般的消瘦少女来到鬼火面前跪下,从怀里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翠绿翠绿的好似绿宝石一样的珠子,捧向鬼火,道,“老祖,又夺下一枚赤霞果。” 已然乾枯的大树之下,人影周身的鬼火退去,露出了万毒宗长老墨玉那张长满了鳞片的恐怖的脸来,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赤霞果收入怀中,道,“如此,就是三颗,也算可以交差了。” 绿袍少女则稍稍抬了一下头,道,“老祖,我方才还看见了两个似是散妖的,也各自得了一枚赤霞果往南逃了,若是我们此刻去追,当可以拦下其中一个......” “不必了,”墨玉直接打断了绿袍少女的话,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道,“朱玉,来此之前我的嘱咐你都忘了?” 被叫做朱玉的绿袍少女飞快的低下头去,“老祖的话朱玉一句都不敢忘。” “那就好,”墨玉看向北方某处,这一次战斗的痕跡比过去这些时候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让他都忍不住蹙了蹙眉,“此来赤霞谷,机会难得,若非宗內当下实在拿不出一个適合去到谷內深处的天才角色,即便是大长老开口,也未必能让你来这里,切不可错失良机,定要將境界稳固的同时,多採摘些用得到的宝药回去,为你日后突破做好准备。” “是,老祖,”朱玉认真回道,而后像是到底忍耐不住,还是小心问道,“老祖,那赤霞谷深处......到底有什么?” 墨玉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半晌又去看时,见朱玉仍旧好奇的瞪著眼看他,便就有些不忍心似的轻轻一嘆,传音道,“赤霞谷深处的事情,涉及本宗最高级別的秘密,就算是我,知道的也不甚明了,对於眼下的你来说,若真的知道,恐怕亦是祸事,还是不问的好。” 朱玉眼珠子一转又传音问道,“所以老祖的意思是,有適合去到赤霞谷深处的天才的宗门,包括狐族,全都会往赤霞谷深处去......?” 墨玉这一次冷冷的看向朱玉,淡淡道,“万毒宗的秘密很多,如果你的好奇心总是这么重,总有一天,我也保不住你。” 朱玉一惊,低头道,“老祖,朱玉知错了,”她又抬头看看墨玉的表情,见没有真的生气,就討好的笑笑道,“不过老祖,我其实不是对赤霞谷深处的那秘密感兴趣,而是为了这一次赤霞谷之行,若是其它宗门都是衝著深处的那秘密去的,那岂不是就会如同现在这般,没有谁会为了赤霞谷別处的其它宝贝拼命,那咱们,就能在爭夺之中表现得更加强势,其他人总是要以赤霞谷深处的宝贝为重,如此,咱们的好处也能得到的更多......” 墨玉稍稍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摇头道,“这一次,谁也不知道会有几方势力会有多少妖,最终要衝著赤霞谷深处的秘密去,也不知道那些妖会为了赤霞谷深处的秘密付出怎样的代价,这才是此番赤霞谷最大的风险所在,尤其是狐族和日月湖的妖,十有八九会在那里爆发出不小的衝突,为此,他们会不会提前布置將其他势力的踢出局,甚至於乾脆......都不好说。” 朱玉闻言声音也有些凝重,道,“单凭狐族和日月湖,没有这个力气吧?尤其此番狐族派来的那些妖,数量不算多,实力也不算强,虽有几分拼死的勇气,可为了抢夺赤霞果,一个个皆有了伤势在身,后续赤霞谷內一行定然为伤势所累,明显不智,非是大敌。” 墨玉斜了朱玉一眼,阴沉道,“狐族的妖,阴险狡诈,甚至不下於人族劣等,我只觉得她们这一次如此反常,定是在酝酿一个天大的阴谋,不得不慎。” 朱玉肃然点头道,“那依老祖的意思,咱们该当如何?”她眼珠子一转道,“不若我去找幽谷的那个蠢货,一起再去狐族那边探上一探?” “要学会离蠢货远一些,否则日子久了,你也不会比他们强多少,”墨玉嘿然一笑,看向远方,而后一抬手,將一张纸条收入掌心,朝来处看了看,待到送信之人確认远去,才低头去看纸条,而后道,“竟是如此......” 朱玉探头探脑的看,墨玉便將纸条递给她。 朱玉飞快的读完纸条上的信息,忍不住道,“老祖,看来那狐族也未酝酿什么大阴谋,就是耍弄了一个车轮战的小把戏罢了。” 墨玉则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狐族的算计向来不会如此粗浅......” 朱玉道,“老祖不是说过,二十年前数她狐族得的赤霞果最多,这一次赤霞谷开启又有些特別,对於她们来说,粗浅的算计说不定才是最稳妥的算计。” “也有道理,”墨玉说著话的时候,却好似受惊一般起身,周身妖气一凝之后又自涣散,抬起手,一枚树叶样的物件“嗖”的一声落入他的手中,他只稍稍看了一眼,眼眸之中就儘是喜色,“是她来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聚於山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聚於山顶 赤霞谷东,一座山峰之巔,是个视野开阔的平顶,这里乱石成堆,除了能够依靠石头缝里那点泥土顽强生存的野草野以外,没有一棵树木能够生存。 山顶当中的地方稍稍凹陷,却偏偏是以巨木搭建的一座巨型鸟巢,巨木之上还有藤蔓,藤蔓之上还有乾草,其上不仅没有寻常鸟类巢穴的腥臭味,反倒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而在鸟巢的正中间,安静的躺著六颗足有脸盆大小的巨蛋,个个乌黑髮亮,好像不是活物,而是火山化石一般。 此时的鸟巢之中没有大鸟,却站著一高一矮两个样貌诡异的妖,正是曾经去拜访过幽冥上人的两个来自幽谷的角色,高的乃是幽谷长老,灰烬,矮的则是幽谷执事,落石。 就在两人身后的鸟巢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色大袍里的神秘人,好像一块死物一样一动不动,与鸟巢融为一体。 灰烬看向远方,而落石则围著那六颗鸟蛋打转,不时的伸手敲敲打打,或者乾脆贴上去听一听其中的动静,折腾了半天此轻嘆一声道,“六境妖物的蛋,可真是好东西,要分给旁人,还真是捨不得。” 灰烬闻言,则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六颗鸟蛋一眼,就没有再去看,道,“对於宗门小辈们来说,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玩物,要说好东西,那还算不上吧。” 落石的注意力仍在那些鸟蛋上,尤其是其中个头最大明显异於其他的那一颗,“六境妖物的种,说不得就能產出个异种妖物来,若真是那般,就是有可能破入上三境的天赋,有可能进化到上三境的妖物,这还不算好东西?” “有可能永远是有可能而已,”灰烬撇了撇嘴道,“各大宗门哪怕万虫谷那样喜欢鼓捣些宠兽的,几千年间也不过鼓捣出两三次上三境的妖物来,更是全凭运气,如今不就一个都没有了?这些东西,是旁门小道,妖物毕竟是没有开了灵智的,有到了六境的天赋,已经是了不得了,上三境,基本可以不用去想。” “那倒也未必,”落石不认同道,“我前些时候听说,他们在南边海域里发现了一头至少上三境的海兽,那些天生地养的都能出来上三境,咱们用些心思,也未见得就不行了,万虫谷的妖都有些偏执,说不定自家走进了死胡同,也不知道拐一拐。” 灰烬摇了摇头,显然也不认可落石的想法,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道,“赤霞谷二十年开启一次,多少年了,早有惯例可循,但这一次,狐族如此作为实在有些蹊蹺,定是有所图谋,若在此时我六宗內里尚且不能团结一致,等进了赤霞谷內,恐怕要吃大亏。” 落石闻言皱眉道,“可是她们......”他看向灰烬神色郑重道,“也发现了那朵彼岸?!!” 灰烬听得落石將他担心之事说出口来,也是面色一沉,“应该不会,那一处藏了彼岸的地火岩浆十分偏僻,也很危险,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並採摘,如何能这么巧,就在我们发现了的同时旁人也发现了?” “也或许......”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神秘人忽的开口传音道,“是那彼岸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拿到......” 声音一出,才知道这神秘人,正是幽冥上人本人。 灰烬两人闻言面色也是一紧,还不等两人回话,那边幽冥上人已经扭头看向山外,道,“有人来了,应该是......雾岛和血泉山的......” 灰烬问道,“雾岛和血泉山的妖一起来的?” “是......”幽冥上人道。 落石闻言看向灰烬,“雾岛和血泉山的又搅和在一起了?” “恐怕是,”灰烬深深皱眉,“这两家与我幽谷向来不对付,彼岸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落石点头。 没用了多少时间,灰烬和落石就也能够感应到来人的气息,因为那三个六境强妖谁也没有用上遮蔽气息的手段,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朝著他们这边快速接近,很快,三人就已抵达了这巨大的鸟巢之中。 其中两个样貌诡异,皮肤好似枯树皮一样粗糙,活死人一样,正是来自雾岛的两个六境强妖,名字一样怪异,分別叫做山骨和舍刺,另外一个距离两人稍稍远些,则是血泉山的魅惑女妖,桓灵儿。 眾人见面,也没有寒暄,各自用眼睛打量彼此,气氛诡异。 终究是幽谷两人,算是此地的主人家,沉默片刻之后,灰烬开口道,“看得出来,雾岛和血泉山都颇重视此次赤霞谷之事,將你们几位派来,当可以得偿所愿。” 桓灵儿只是媚笑了几声,没有答话的意思,雾岛两人之中惯常表达的山骨就开口道,“我等宗门不过派出我们这些执事应付差事,哪里能比得上幽谷,竟让灰烬长老亲自来了,您老人家也要进入赤霞谷內吗?” 灰烬道,“本也不需要我来,但宗门既然派了落石来此赤霞谷,我作为他相交多年的好友,特此跑上一遭,也是尽了情谊。” 山骨伸出个大拇指赞道,“灰烬长老真是我辈楷模,为了朋友,连赤霞谷这样动不动就要命的地方都愿意来,实在令人敬佩。” 灰烬一摆手道,“赤霞谷也不是第一次开启了,有前人为我等铺好的路,哪里会动不动就要说什么生死?不过还是多谢你方才传来的消息,狐族这一次的行动异乎寻常,咱们南疆六宗是要碰上一碰的,以免遭了他们算计。” 山骨道,“灰烬长老说得是,那狐族向来狡诈,我们该要防备著些,若六宗仍要各自为战,免不了瑶池大亏。” 灰烬点头,然后看向桓灵儿道,“桓姑娘以为如何?” 桓灵儿做出个委委屈屈的表情,轻轻一嘆柔柔顺顺道,“唉,灵儿不过一介女流,在这样事关六大宗门利益的大事上,当然是听你们大人们的,你们说如何,我便如何就是。” 灰烬温和一笑,頷首看向山外,又有几股力量飞快的靠近,可这一次,当著眾人的面,他的面色就微微起了变化。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六宗聚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六宗聚首 赤霞谷內,原本猛烈如同风暴之眼的红色雾气的旋风,有了减弱的趋势。 这种趋势,往往意味著,赤霞谷正式开启的时间快要到了。 距离赤霞谷不算很远的一座高耸的平顶山峰之上,幽谷的灰烬三人,连同雾岛的两人和血泉山的一人,齐齐看向西南方向某处,那里,一团绿色鬼火和一抹水色烟云正齐头並进,飞射而来。 很快,那团鬼火和烟云就来到了鸟巢上空,鬼火直直落入了鸟巢之中,將其中巨木腐蚀得嗤啦啦响,水色烟云则在空中又盘旋了两圈,才落在那鬼火侧旁。 光芒散去,现出其中的妖影。 面目狰狞的万毒宗长老墨玉和他家的晚辈朱玉,以及日月湖长老茉莉,和躲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傢伙九靑。 仍是幽谷长老灰烬率先动作,他客客气气的冲墨玉的方向拱了拱手,微笑道,“想不到这一次,万毒宗竟派了墨玉长老亲自来此坐镇,如此,则狐族的那些小手段便不足为虑了,”他又稍带迷惑的看向茉莉问道,“墨玉长老,不知这位是......?” 墨玉桀桀一笑,看向茉莉为眾人介绍道,“这位是日月湖新晋长老茉莉大人,此前少有在世间走动,是以大家多不相识,但她与在下曾並肩作战,乃是至交好友,诸位莫要怠慢。” “原来这位就是茉莉长老,”灰烬满面笑意的衝著茉莉拱手道,“墨玉长老方才看有句话说得不对,茉莉长老年轻有为,虽少有在世间行走,可我等却都是早已闻名的,幸会幸会。” 茉莉稍显冷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幸会。” 对於茉莉的態度灰烬全不以为意,然后看向山外的某处,道,“如此我南疆六宗,就只余万虫谷一方的尚未到来了......” 话音未落,山下便有一道火光亮起,继而飞快起落,眨眼间便来到鸟巢,站在了一处距离眾人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 在场眾人自然都去看他,就见来人瘦瘦小小,看起来比之九靑也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却非是小孩子模样,反倒是鬚髮皆白,是个真真正正的小老头,他声音苍老,只简简单单说了五个字,“万虫谷,晨霜。” 没有妖予以理会,晨霜也没有在意旁人是不是理会。 场面便寂静下来。 茉莉和墨玉,明里暗里,都在看幽谷二人身后不远处角落里的幽冥上人,幽谷长老灰烬则在打量万虫谷的晨霜。 其余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茉莉身后那个肉嘟嘟的小男孩九靑。 因为这个谁都没有见过的,一看就非常年幼的小傢伙身上,有让他们每一个强妖都可以明显感觉到的隱隱传来的压力...... 所有的妖,都在默默的观察著,警惕而戒备。 而九靑本人,则在看那六枚巨大的蛋。 半晌沉默,仍是灰烬当先开口,“诸位先前应当都已接到了雾岛山骨传递的消息,狐族先前派来与我等各宗抢夺赤霞果的妖,已全都退出了赤霞谷外围,而新来的,则人数眾多,高手如云,其中还包括了三十名半妖和杂妖,十分诡异,明显有所图谋。”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见各人皆不为所动,便语出惊人道,“我怀疑,狐族是打算用那三十个半妖和杂妖献祭,做些什么会改变赤霞谷內格局的大事情!” “献祭?”墨玉有些惊讶道,“献祭整整三十个半妖和杂妖?” 见灰烬点头,墨玉又转向雾岛两人问道,“那三十个半妖和杂妖都是什么等阶?” 雾岛的山骨回道,“狐族这一次派来的几个七境强者实力都非同小可,我不曾靠的太近,只隱约感觉,多是中三境的。” 墨玉皱眉看向灰烬问道,“灰烬长老,一次性献祭三十个中三境的半妖和杂妖,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赤霞谷二十年开启一次,狐族这一次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灰烬若有所指的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墨玉,淡淡道,“或许......她们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墨玉目光一凝,视线飞快的扫过在场眾人的表情,茉莉脸上则看不出丝毫变化之色,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其余眾妖神色各异,各自心思。 “也或许,”在眾妖之中最晚到来的万虫谷的晨霜缓缓开口道,“就只是要从这些半妖和杂妖之中选出些可用之才罢了。” 灰烬满脸笑容的看向晨霜问道,“將如此数量的半妖和杂妖聚集起来,又在赤霞谷开启的关键时候带到这里来,恰恰还是三十之数,狐族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选什么可用之才吗?” 晨霜这一次没有答话。 灰烬见眾人再度无声,便继续道,“狐族是否要藉由献祭之事图谋赤霞谷,此事或许存疑,但万一是真,对於我等六宗此行的影响,恐怕就十分巨大,甚至於直接关係到诸位生死,不得不慎,另外,就算狐族如此並非为了献祭,也绝对是对这赤霞谷有所图谋,此事无疑,若是如此时刻,我们六大宗门仍旧不能团结一心,恐怕会被各个击破,从而在赤霞谷內遭遇有史以来最惨痛的失败,此乃在下冒昧邀请各位来此一聚的缘故。” 一眾强妖大妖再度沉默。 良久,还是墨玉开了口,问道,“灰烬长老的意思是,我们六大宗门应当如何?” 灰烬似是思索一般稍稍沉默了片刻,而后下定了决心一般狠声道,“先下手为强!” 闻言,眾人皆惊。 仍是万虫谷的晨霜开口质疑,“只凭一点猜测,在狐族並未对我等六宗如何为难的情况下,就要坏了这赤霞谷多少年的规矩,是否......” 灰烬面上不见了笑容,侧目看向晨霜淡淡道,“狐族眼下这般作为,晨霜执事以为,算不算坏了这赤霞谷多少年的规矩?” 晨霜这一次无言以对。 许久不曾开口的雾岛山骨看向灰烬问道,“那依灰烬长老的意思,我等六宗,要如何对狐族先下手为强?我在给诸位的信中已经说明,狐族派来的这一批妖里有三大上三境强者坐镇,还包括数十中三境精锐,就算將那三十个半妖和杂妖忽略不计,我们也不占什么优势,一旦双方在赤霞谷外围开打,恐怕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那赤霞谷之行......” 灰烬摇了摇头扫视眾妖道,“两败俱伤自不可取,我们先下手想要的,也不是和狐族在赤霞谷外决一生死,而是让那群女妖知道,我南疆六大宗门一致对外的决心,若是因此杀了她们家的核心精锐,或许会引得那三个大妖震怒与我等为难,杀他们几个十几个半妖或者杂妖,他们就要与我们拼命的话,”他看向墨玉和茉莉道,“那便说明她们所图谋者甚大,那么这一战,在赤霞谷外面打,总好过在里面打,不是吗?”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抢夺果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抢夺果实 赤霞谷內射出赤霞果的时候,殿主琉璃將声音传入小山各处的狐族耳中,“试炼者自行选择跟隨三阁精锐,分散开来狩猎赤霞果,不得超出此峰三十里以外,不得进入赤霞谷外一里以內,赤霞谷外围试炼,开启!” 话音一落,三阁精锐便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原本尚且不知道所谓试炼到底如何展开的一眾半妖和杂妖,惊疑之下根本来不及细细去想,本能的选择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三阁精锐就追了上去,紧张得,能够在这诡异静謐的山林之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座小山头,瞬间走了个乾乾净净,只留下琉璃一人独坐山巔,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间某处,洛川几人却根本没有急於离开,虽然理论上千雪就是三阁之中最强的那个精锐,可她毕竟身负暗令,而苍耳、绿萝、桉和黄杨,则甚至於不能算是三阁中人,几人没有离开,鳶尾自然也就跟在这里,看洛川如何意思。 此时的洛川,还在抬头去看天空中拖曳著红雾尾巴的赤霞果,眼看著天空中已有强妖御使法宝飞天追逐,也不著急,就静静的看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战斗之声渐渐小了,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鳶尾才终於忍耐不住,问洛川道,“咱们不去抢那赤霞果?” 洛川一边看著天上的局势,一边道,“不是说一组人里只要抢到了一枚就可以吗?我看从咱们这边出去的,有几队人已经上去了,有一枚赤霞果被三队人合抢,应当可以顺利拿下。” 鳶尾有些无语的盯著洛川的脸,確定对方不是说笑之后,越发的无语,“那我们也总不能就待在这小山上不动地方吧,好歹去附近山林里游逛游逛,也免得山顶上那位殿主大人面上难看!” “我要是真的头脑发热跑得远了,那位殿主大人才会真的面上难看,”洛川根本毫无所谓的应付著,说著鳶尾听不明白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话,眼睛里却是赤芒闪烁,盯著天空中一道隱晦的绿色光芒朝著不远处坠落,喃喃道,“这个货......是蠢,还是故意为之?” 千雪几人自然也都看到了那一道绿光,苍耳盯著那绿色光芒落地的位置问道,“不然我和鳶尾去那里探探?若是可以,我们便出手抢夺一下,若事有蹊蹺,就即回来。” 黄杨道,“我看先前三阁精锐之中,有几个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而且不少半妖和杂妖都追了过去,恐怕轮不到我们出手。” “所以说才有些奇怪,这里距离咱们可有些近了......”洛川盯著那一处所在,虽然尚未爆发战斗,可他的赤瞳之中,却是已经隱隱约约感受到了不少妖气凝聚的点正朝那个方向匯聚,“我们一起去看看,注意,不要轻易出手。” 千雪皱眉道,“你也要去?” 洛川道,“鳶尾不是说了嘛,试炼试炼,总得出去试一试,练一练,不然殿主大人面上难看。” 鳶尾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黄杨亦是乾乾脆脆的撇了撇嘴。 绿萝与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千雪看向那个方向,已经明显是有妖试探性的动上手了,她取出一张仿佛冰晶製成的面具戴上,“我和苍耳不会出手,你跟紧了,不要胡来。” “行,”洛川答得十分痛快,“放心吧,这里可是十大险地的外围,我这人,怕死的很。” 黄杨有些听不下去,只留下一句话,便一闪身当先朝著那边飞身而去,“我先去探探。” 鳶尾斜瞥一眼洛川,也飞身跟了上去。 待到这里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以及苍耳、绿萝和桉,洛川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了,道,“我们走,要小心些。” 千雪四人点头,说是让洛川跟紧了她们,却是等洛川飞身而动,四人才闪身跟上,在山林之中呈四角合围,將洛川围在中间,这样的阵势,哪怕赤霞谷的外围確实存在风险,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川自然知道千雪四人的所在,於是便放开了全力施展速度,甚至於不惜弄出挺大的动静,如此没用了多少时间,便越过了两座山头,站在第三座小山之巔俯视山谷,其中已有数人战在了一起,一时间妖气纵横,树木崩碎,直打得那山谷之中尘土飞扬,能见度极低,混乱异常。 可洛川五人也都不是普通角色,一个个眼眸之中绽放微光,就將场面看了个七七八八。 “黄杨和鳶尾已经入了战团,”苍耳微微皱眉对洛川道,“被眾人围攻追逐的,应该就是方才在天上抢到了赤霞果的那个妖,六境巔峰的实力,而且手段看起来,虽然他亦在刻意隱藏,但......还是有些像万毒宗的手段!” 桉看清了战场情况,多方交手,极其混乱,且各个都出手狠辣,忍不住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洛川微微皱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战团內其他的妖,问道,“其它的妖又是什么来路,可能看得出来?” 千雪摇了摇头,看不明白。 苍耳三人毕竟经验丰富,看了片刻,绿萝便道,“有两个妖,刻意隱藏了手段和气息,很难分辨具体的宗门所属,但感觉上......不是散修!” 苍耳此刻也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上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两个,处於那两人战团附近的,还有一个我觉得也不是。” 桉点头认可。 “不是散修也不是我们这边的,那就是南夷六大宗的妖,而且这赤霞谷外围应当没有那么多散修,还刚巧全都凑在这一枚赤霞果边上......”洛川双目赤红,看向那几处混乱不堪的战团,总共不过十数人,其中多数是狐族的妖和半妖,分明形势大好,“而且既是为了爭夺赤霞果,都该是衝著那个身上揣著赤霞果的动手,但这里面的许多妖......看起来就只是为了阻止我狐族拿下赤霞果而已啊......” “赤霞谷外围爭夺赤霞果,其实很多时候也就是这样,爭到最后,终归是南疆六宗与我狐族之爭,”绿萝看向洛川问道,“少主是觉得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我只是没想明白他们想要什么......”洛川抬头看向四周的山林,一样的死寂一片,即便这处山谷已经打得地动山摇,四周群山里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这四周你们可感应到了其它的......?” “咚!!!” 就在洛川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忽的一声震天爆响,从他们昨夜停留的小山方向传来! 震撼山林!!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骤然来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骤然来袭 赤霞谷外围,就在狐族试炼落脚的小山上空,不知何时,一道水色的妖气,包裹著一根洁白的翎羽,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直指小山头上那个盘膝而坐又双眼紧闭的青衣女妖。 “咚!!” 看起来轻飘飘没有半点分量的羽毛,炸碎成漫天的雪,连带著包裹了它的水色妖气都化作了一道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將小山之上的石头吹得倒向四方,甚至乾脆崩碎断折,飞射开去! 威势惊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击,却没有伤到那青衣女妖分毫,因为在她的头顶上,不知何时现出了一道薄薄的土色光幕,將她所在的位置保护得严严实实。 青衣女妖缓缓睁开眼睛,没有抬头去看天上那道窈窕倩影,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谷,那里,战斗盪起的烟尘已经如同风暴一般捲入高空,染脏了天空中的云。 她抬起手来,朝著天空中一指,便有一只虚无也似的土色的巨爪,从她身下的大地之中钻了出来,仿佛裹挟了大地的厚重之气,朝著天空中那道窈窕倩影抓去! 与此同时,她身形忽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飞往那处山谷的半空之中! “轰!” 天空中的窈窕倩影身后雪白的羽毛披风一摆,一道仿佛孔雀尾羽的虚影一闪而逝,將那土色巨爪彻底挡下,剧烈的妖气风暴之中,茉莉面上的羽毛面具都不曾颤动,眼见小山上已经没有了那道青衣人影,她双目一凝,捕捉到琉璃的身影,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水色的流星,朝著琉璃硬生生撞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一剎那,在身后拉出一道水色的光带,而后在那光带的尖端,一只收起翅膀疾速俯衝的水色神鸟的巨大形象展现出来,仿佛一个箭头! 琉璃身在半空自然清楚天空上茉莉的一举一动,见她偷袭在先,自己不予计较,她竟还敢纠缠,尤其在看到她身躯之外现出巨大的神鸟真身的一瞬,更是怒意勃发,低喝一声,“找死!!” 琉璃悬停半空,止步回身,逆势而上就是一抓! 这一抓之下,她脚下那座小山似乎都为之一颤,土色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化作一只小山般大小的巨爪,朝那神鸟就是一握!! “咚!咚!!咚!!!” 一连三声爆响,水色的神鸟真身被抓碎成漫天水雾,茉莉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入高空,唇间见血! 而琉璃只是落入脚下的小山,一点之下,整个山头都崩碎开来,她则借著这一点之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处的小山谷。 可即便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来得及阻止那山谷之中暴起的一朵绿炎鬼火,那鬼火之中震盪开来的,满满的,都是上三境的力量! ———————————————————————— 当小山头的方向传来第一声爆响的时候,洛川以及千雪、苍耳、绿萝和桉,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前一晚他们还在那里休息的小山,好像被一柄开天巨剑,一剑荡平了山头,碎石崩飞! 可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在她们头顶上,亦有四道光芒从云朵之中射出,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朝著她们所在的地方袭来! 千雪四人齐齐抬头去看,一剎那妖气瀰漫,四大六境强妖气势全开,將方圆十丈不算鬆软的地面都生生压得下沉了寸余!! 洛川后知后觉,却也发现了来自天空的危险,运起赤瞳抬头去看,忍不住就是一惊,因为那四颗流星三红一金,当中的一个,金色的火焰绽放著刺目的光,而透过那金光隱约可见,其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童眼睛里,正闪烁著兴奋的光,不是九靑还能是谁?! “是日月湖的妖!”洛川示警了一句之后,飞快的给千雪传音,“小心被九靑认出你我!” 千雪点头,“我和绿萝以及桉,对付那两个火系的妖,”扭头对苍耳道,“当中那个你来处理,小心些!” 绿萝和桉乾脆的点头,没有废话,当先一跃而上,直接就对上了四颗流星之中实力最弱的两个,各自简单粗暴,在空中对了一拳,“轰隆”的声响后,便各自坠落入山谷之间,廝杀在一起! 苍耳则微微一顿,诧异於向来要强的千雪竟將其中明显最难缠的对手留给自己,可转念一想,便想起洛川先前那一句提醒,点一点头,飞身而起与九靑对上,一击之下,將九靑重新打回半空的同时,自己也炮弹一般坠落回山头某处,將大地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她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才刚落地就又弹射起飞一般,与天空中才刚稳住身形的九靑又对攻了一记! “轰隆隆......!” 洛川没有想到苍耳这一次的出手竟然这般的狂野粗暴,与她以往表现出来的风格十分不符,还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缘故,最后一颗流星已经来到近前! 千雪没有如同绿萝和桉一般主动迎击敌人,也没有苍耳一般后发先至,她就站在洛川身边,一抬手,便有一座厚重凝实的冰霜法阵现於两人头顶,仿佛一座牢不可破的穹顶,將两人笼罩其下。 而那从天而降的六境强妖也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火系妖气绽放开来,好像一颗真的流星一样,直接就撞在了那冰霜穹顶之上! “轰!” 冰霜穹顶炸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屑,朝著四面八方崩开,而那火焰流星亦炸成了一朵烟,其中的妖影更是被爆炸的衝击力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 千雪一挥手,一条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头上的似真似幻的水晶狐尾消失不见,她面具之下的双眼寒光大胜,死死盯著半空中稳住身形的背后生有双翼的鸟人,却没有主动出手。 因为琉璃所在的小山头上传来第二次爆响,“咚咚咚!” 就在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小山头的方向,那响彻山林的爆响声时,洛川忽的感觉心惊肉跳,他双目赤红,灼得发烫,本能般的將头低下去,看向那峡谷之中,就见一团绿炎鬼火从山谷之中爆燃开来,好似龙捲一般席捲全场,將所有的妖都囊括其中! 继而瀰漫开来,朝著四周的山上倒卷而来!!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半妖之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半妖之殤 赤霞谷外围,半妖黑河正与两名五境半妖一同,紧紧隨在一名六境青衣的身后,在山林之中跟踪追逐一个將赤霞果抢到了手中的散妖。 那散妖明显精於隱匿之术,在空中纠缠之时,尚且看不出有什么別样的高明,可等到让他逃入了山林,那便是如鱼入海,他们四个即便灵觉都不算弱,也不过能在茫茫林海之间,隱约把握到一点偶尔遗漏在外的气息,而且眼下也已经到了几乎要跟丟了的边缘。 黑河一边跟隨在六境青衣身后,一边回头去看,他们已经距离那一处临时驻扎之地很远,那位来自白宫的人间殿殿主应当仍在那里,不曾离开,这让他心底生出不详的预感,毕竟这里可是十万大山之中的赤霞谷外围,不是独属於他狐族的领地。 就在他脑海里转著念头的时候,在遥远的赤霞谷的那一头,忽的传来令人心惊的妖气风暴,那是上三境强者交手才能產生的动静,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有“咚”的一声闷响隔空传来! 正在山林之间飞奔的黑河四人齐齐扭头去看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还不等他们从那种惊讶之中缓过神来,黑河就听到前面的六境青衣的低喝声,“小心!!” 黑河毕竟也是六境的强妖,闻听那警告的一剎那便即做出反应,周身妖气灌注,身后大剑已经脱壳而出,他一手抓住剑柄,瞬间,速度激增,堪堪避过了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血线! 可就跟在他身后的五境半妖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在黑河躲避开来的一剎那,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根血线洞穿了自己的头颅,一瞬间,他的世界便归於黑暗......! 那血线一击必杀,却不停留,看似柔软的血线轻易洞穿了那五境半妖的头颅之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指向了队伍最末尾的另外一名五境半妖! 那五境半妖此时已然反应过来,没有半分犹豫,一脚踏断了脚下一人粗细的巨木树枝,身躯便向斜刺里飞了出去,有些狼狈的在长满了藤蔓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终於半跪於地,稳住身形,一时间小心戒备,死死盯著四周的风吹草动,不敢丝毫乱动! 那血线一击不中便即抽离,等到血线七拐八绕消失在山林之中的时候,三人才发现,那被秒杀於半空的五境半妖,已经是一具仿若干尸的模样。 黑河不敢走远,躲过了那一记血线偷袭之后,便又赶紧返回到六境青衣的身边,与其背靠背站了,满心警惕的看向四周光影斑驳的山林,仿佛处处鬼影,令人心惊。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锁魂夺命的血线没有再次出现,唯有远方天际再度传来“咚咚咚”的巨响,可这一次,黑河三人根本不敢扭头去看。 “小心些,”六境青衣毕竟经验丰富,她一边凝神戒备,一边传音给黑河两妖,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枚仿佛玉符一般的物件捏碎,一道似有似无的微光一闪,便射向天际,消失不见,“是血泉山的妖,要注意血液的变......” 六境青衣的一个“化”字还没有说出口,另一边异变再起! 就见那五境半妖半跪於地的所在,忽的震动了一下,还不等三人有所反应,大地忽的隆起,仿佛一只在地下埋伏了不知道多久的绝世凶兽忽的张开巨口,一口就將那五境半妖吞入其中!! 那五境半妖被突如其来的一击吞噬,却也不会坐以待毙,妖气狂涌,就在那土丘之中四下衝撞,却根本无法逃脱出来,不由得惊怒出声,“就我,黑河!” 黑河与那五境半妖本是熟识的,见状就要上前去救,但被那六境青衣一把拉住,传音喝道,“是雾岛的巔峰强妖,且不止一个,不要轻举妄动,我已发信求救,待到援兵来了我们再图破局!” “可......”黑河一惊,停下脚步,可感受著土丘之中明显正在拼命挣扎的那一团妖气越来越弱,听著其中隱约传来的惨叫与哀求之声,握著大剑的手都在颤抖。 半晌,那土丘之中的声音归於死寂,土丘內外也不再蠕动,好像一个失去了生命的巨兽的尸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气,又像是一座新埋的坟,突兀的拱起於荒野山林...... 良久,死寂的山林之间才再度传出声响。 不是血色丝线,也不是大地之下的什么存在,而是白衣白纱,人间殿殿主,紫光。 六境青衣一闪身去到紫光身边,行礼之后道,“殿主大人,我等四人遭遇血泉山和雾岛六境巔峰强妖的偷袭,损失了两名半妖试炼者......请大人责罚。” 黑河则飞快去到那土丘一旁,大剑一挥,便在土丘之上切出个缺口,就见其中的土石仿佛巨兽凝固了的血管一般纵横盘绕,而在所有血管围拢的地方,仿佛一个巨大的土茧,包裹著一个人形的存在! 黑河將大剑收起,运起细小飞剑开路飞快的斩了进去,来到那人形茧子旁,小心的控制著飞剑將那人形头颅四周仿若岩石般的外壳斩掉,露出来的却是一颗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机的惊恐扭曲的脸。 仿佛窒息而亡,又像是在那之前,经歷了非同寻常的折磨。 黑河抬手,为他合上不能瞑目的双眼,回过身时,见到的却是殿主紫光和那六境青衣淡漠的脸,他默默的走出土丘,一言不发的走到两人身后站定,就听得紫光终於开口,道出了三个字,“烧了吧。” 那六境青衣闻言点头,一挥手,便有两团炙热的火气脱手而出,其中一团,从黑河开闢出来的通道进入土丘之中,將其中的一切烧成灰烬,另外一团,则將不远处的半妖乾尸彻底焚毁。 黑烟滚滚,直入青冥。 黑河面无表情的看著,一言不发。 紫光则扭头看向另外的方向,那里,有別於先前的一声巨响,滚滚而来,“传信三阁精锐,无论是否抢夺到赤霞果,一律回返,集结。” 六境青衣沉默著发信,黑河则看向爆响声传来的方向,那是黑宫的那位殿主率领的队伍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的袭击,很明显,没有一处,是被遗漏的。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性命相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性命相关 无论在他原本所在的州,还是被一纸命令调去青城山参加什么试炼,龙威,都是个囂张跋扈的存在。 可那並不代表这个杂妖是个蠢货。 恰恰相反,在他偽装的粗獷暴躁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十分细腻的心。 所以在试炼大比的当日,眼看著那个在族內颇具爭议的半妖月落,竟敢公然偷师自己独创的招术的时候,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他看著对方获得前三甲那个原本应该属於自己的位置,看著他拿走了原本应该属於他的镇灵丹,拿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什么都没有说...... 他默默的观察,在发现那月落身边几乎无时无刻都环绕著一个甚至几个六境巔峰强妖的时候,他將自己的心悄悄的藏了起来。 他开始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场试炼之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默默的跟隨队伍,默默的被分到了黑宫那位神秘的地下殿殿主夕照的队伍之中,然后厚著脸皮,仿佛一个甩都甩不掉的尾巴,默默的跟隨在这一队三阁精锐之中,他认为最被夕照看重的妖身后,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原本的他,並不认为这一次试炼,对於他这样的六境强者来说,仍旧会有什么样特殊的危险,毕竟若是他这样的六境强者都有危险,其它试炼者,几乎可以认为是必死无疑。 但他知道,那个来歷分明很不简单的月落,那个甚至於能够让狐族高层在试炼大比上为他开后门的半妖,既然他的身边总是跟隨著六境巔峰的强者,一定说明这赤霞谷外围的危险,危险到了必须要跟著那样的人才能稳妥的活下来的程度! 而他要做的就是有样学样,始终跟在所在的这一组之中殿主亲近的最强青衣身边,就该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个。 而这个被他偷偷跟著的青衣,身材娇小,眼睛大大,嘴巴小小,正是心月的六个追隨者中如今唯一还在青衣阁的,风铃...... 然后,赤霞果从赤霞谷內喷射而出。 地下殿殿主夕照宣布真正的试炼终於开始的时候,所有半妖杂妖全都措手不及,而他不需要一丝的犹豫,直接就跟上了身前的风铃,即便风铃一度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他也咬紧牙关用尽手段,始终不曾离开对方十丈。 可同样选择跟隨在他们两个身后的五境,一个半妖和两个四境杂妖,就跟得太过吃力,好在风铃也没有真的想要为难他们,很快就又降低了速度,让后面的半妖杂妖都得以跟上。 龙威见状稍稍皱眉,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两个杂妖自然而然的就又放缓了些速度,不敢靠得太近,那个五境半妖却似是个愣头青一般,傻呵呵的笑著,仍旧跟在龙威屁股后面。 龙威冷哼一声就要发作,忽的听风铃传音道,“小心些,抓到了。” 龙威心中一凌,回头对身后的半妖和杂妖比画了一个原地隱蔽的手势,自己则隨风铃一同隱入前方一棵树上,再回头时,就见那傻乎乎的五境半妖竟还站在他的身后,不由气结! 风铃比画了个禁声的手势,感应之中,有一团微弱的妖气正在其他几方狐族妖气的追捕下,飞快的朝这边靠近。 龙威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將身形也贴靠在树干上,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甚至於自己的心跳都压抑到听不见的程度,可就在那微弱的妖气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却忽的感觉到不远处那两个四境杂妖的气息波动了一小下! 就是这一下,原本朝著这里飞快靠近的妖气立刻便朝著其它方向逃去! 龙威咬牙切齿的时候,风铃已经先一步的窜了出去,在丛林之中几个闪身便远去了! 龙威哪里还顾得上去收拾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杂妖,一脚裁断脚下树枝,將那五境半妖坑得跌下树去,他自己则飞身朝著风铃离开的方向追去。 六境强妖的速度一旦提升到极致,翻山越岭真的只在眨眼之间,越过了两个山头,龙威便听见打斗声,风铃自然没有丝毫犹豫便加入战团,立刻改变了原本焦灼的局势,让狐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可龙威却反倒有些迟疑,就在战团外围游走。 他一边感应著战团之中几个三阁精锐和两个不知哪里的妖,与那身负赤霞果的强妖的爭斗,一边考虑著要不要也杀进去,眼角余光一闪,却看到不远处的树上,那个五境半妖竟然还跟著自己,不由得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却忽的听到赤霞谷的那一头,一声震动天地的声音传来,“咚!” 龙威飞快的看了过去,而后一剎那便又惊了,因为不远处的战团之中,原本被几个强妖包围著的那个妖的微弱的气息,忽的消失不见了!! 即便是那妖抵挡了许久被突兀的杀死,也绝不可能將一身强横的妖气剎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正待他凝神去感应那处战团的气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急促的示警,“小心!” 继而,就是一股炙热以极又充满杀意的妖气,从自己的身后某处直直刺了过来!! 龙威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处於紧张状態之下,当下立刻做出反应,整个人如同刺蝟一般向下缩成一个球形,周身妖气凝结如同实质的火焰,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火球! “嗤啦!!” 一道人影诡异的出现在龙威身后,一根黑漆漆的不知其材质的尖刺,如同匕首刺入皮革,轻而易举的就在龙威周身的火焰护罩上打开了一个口子,去势不减,直刺他的心臟! 龙威慌乱之下直接伸出左手去握,那握著尖刺的人影就顺势一撩一转,將龙威的整支左小臂都斩断下来!! “啊!!” 龙威被这一下刺激到了压抑的凶性,竟不管不顾的张嘴朝著面前的人影咬了过去,一咬之下,却是咬了个空! 因为那一道似真似幻的人影,已经冷冷的注视著他,消散於无形! 不远处的五境半妖飞快的来到龙威身边,看一眼地上逐渐漆黑的龙威断掉的手臂,从怀里取出药瓶飞快的涂抹到龙威的左臂断口处,又將他疼得嘶吼出声,“啊!!” “这是幽谷的独门巨毒,若不在盏茶內涂上解药,任你强妖也是必死无疑,”五境半妖见龙威吃痛之下甚至想要对自己动手,便冷冷的抬头看了一眼,飞快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继续低头敷药。 龙威瞪著眼前的五境半妖,此时的半妖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模样,他满头冷汗,扭头去看赤霞谷的另一头,遥遥的,又有三声爆响传了过来。 风铃不知何时已经脱离战团来到龙威面前,看到眼前景象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她抬起头,地下殿的殿主夕照正从空中落下,便行了一礼。 另一个蓝衣阁精锐从龙威等人先前赶来的方向飞奔而来,见到夕照飞快的行礼道,“四境杂妖水滴和四境杂妖杏仁,已经身死了有片刻功夫了......” 龙威闻言一怔,却见那五境半妖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又成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凌,默默的握著自己的断臂,一言不发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一片狼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一片狼藉 洛川面向的山谷之中,风暴一般的绿炎鬼火,好像燃烧的烈焰,又像爆散的毒瘴,以一种颱风过境一般的速度席捲而来,迅速便將附近的几个小山头全都覆盖! 距离太近的洛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捲入其中,惊得他连忙动用真气封闭七窍,而后才想起来將妖气凝於体外,防护肉身。 还不等他的妖气將周身全都覆盖,就觉臂膀之上有一股巨力拉扯,却是千雪不知何时已经御剑而立,一矮身將他拽上飞剑,直接朝天空衝起,杀出那绿炎鬼火的范围之外! 飞剑直直衝高数十丈,才停在半空,洛川到了此刻才敢重新呼吸,低头去看脚下,那一处山谷已经成了绿炎鬼火瀰漫的所在,好像一个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赤霞谷,只不过那一股子绿炎,顷刻间便也灭尽了,而残存其中的绿色毒瘴,也正在被风吹散,露出其下山间,那些前一刻还生机勃勃的树木草,此时已经是焦黑一片,狼藉不堪...... 陆陆续续,有妖从那绿色毒瘴之中衝出,有的是狐族的三阁精锐,正集结於一处,有的则是南夷六宗的或者散妖,朝著南方分散而去,至於说半妖和杂妖,除了与黄杨一起避开战团核心之地躲去了山谷对面山头的鳶尾之外,却是一个都没有出来。 千雪,在看天空某处,那里,先前与眾人交手的四大六境强妖,已经朝著远方飞去。 洛川和千雪衝出毒瘴的时候,苍耳已经站在那縹緲的毒瘴之上,眼下见两人御剑於空,她便也动了,仿佛可以在空中行走一般,在虚空中踩踏著,几个起落就跃上千雪的飞剑,站在凝实的剑气之上,而后洛川才看见,一根绿色的髮簪飞入了她的髮髻之中。 桉脚下踩著一柄奇形短刀,还在洛川和千雪两人之上,见对手远走之后追击了一小段距离,便返了回来,御刀悬停在千雪的飞剑一旁。 绿萝则是最后一个从毒瘴之中出来的,可她却似是根本不曾受到那毒瘴的影响,周身自有一圈淡淡的水色妖气环绕著,让她看起来洁净异常,凌然不受侵犯,她也如同苍耳一般,以虚空垫步,凌空而行一般跃上千雪的飞剑剑气,同样是一根髮簪,却是透明的顏色,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其中的一点水色。 此时的洛川双目赤红,盯著山谷中渐渐清晰了的情况,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三个半妖被一击斩首了......” 千雪四人闻言才各自低头去看,隱约可见山谷中的战场上混乱不堪,在山谷当中一个数丈大小的坑洞近旁,远远近近的躺了三具无头的残尸。 “不,是四个,”苍耳看向四周山头之上,一扫之下已经將倖存的狐族眾妖看了个真切,“方才处於战团之中的三个半妖和一个杂妖,全都死了,只不过那个杂妖,死得尸骨无存罢了。” 洛川又问,“其他妖呢?” 这一次是绿萝回答他的问题,“至多不过是沾了些毒素,皆无大碍。” 桉衝著远处山头上的黄杨招了招手,后者便御使了一柄幽蓝色的匕首,载了鳶尾往这边飞来。 千雪正要说话,忽的一震,而后转身朝著不知何时站立於飞剑近前虚空之中的四海殿殿主琉璃行了一礼,“殿主大人。” 苍耳和绿萝以及桉各自行礼,洛川便也隨之行了一个晚辈礼。 殿主琉璃双目之中金芒一闪,只在看洛川的赤瞳,“没事吧?” 这一句话没有问具体的人,可千雪四人心中都很清楚,问的是洛川。 洛川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没事。” 琉璃点一点头,这才低头去看山谷,青色面纱之下看不清喜怒。 洛川看向已经飞得极远的几个身影,问道,“都是日月湖的妖?”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琉璃摇头,也看向了远方天际,“与我交手的,是日月湖的大妖,很年轻,在山谷中动手的,是万毒宗的大妖,是叫做墨玉的一条卑劣小蛇。” 洛川暗自琢磨著墨玉这个名字,千雪则道,“日月湖的大妖名为茉莉,乃是二十年前曾在这赤霞谷中与心月做过对手的那个。” 琉璃看向千雪,青纱之下微微皱眉道,“是她......” “山谷里大妖的手段,让我想起了曾见过的一个万毒宗的大妖,”洛川倒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说,而是道,“这一次袭击,两个大妖亲自出手,还有一眾强妖掩护,最终却只杀了三个半妖和一个杂妖,显然是故意为之。” 千雪道,“先前我护著月落衝上天空的一瞬间,也曾有极其强烈的危险感觉,只不过最终对方放弃了。” 洛川不禁惊讶,“万毒宗的那个大妖方才也曾想要对我动手?” 千雪默然点头。 洛川看向飞到近前的黄杨背后的鳶尾,道,“那他应该是动了一口气灭杀了此地狐族所有半妖和杂妖的念头......” 绿萝诧异道,“以那大妖的实力,又是蓄意偷袭之下,想杀方才战团之中的任何妖都不是难事,可狐族的妖却一人未损,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杀半妖和杂妖?” 千雪和苍耳没有答案,洛川则陷入沉思之中,没有回答。 琉璃低头,山谷里的绿色瘴气已经被吹散大半,此处狐族残留的族人也都集结於一处,她抬头看向西南方向,仿佛听到了什么,而后又看向西北方向,最终淡淡道,“紫光和夕照那两边也遭遇了袭击,各自死了两名试炼者,出手的是南疆六宗之中剩下的四个。” 眾人闻言一惊,洛川则沉吟道,“同一时间?” 琉璃道,“同一时间。” 洛川看向远方道,“原来是要在进入赤霞谷之前......先行示威!” 琉璃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看向赤霞谷方向,那里红色雾气的波动已经十分微弱,便传音於除了鳶尾之外的其他人道,“赤霞谷开启就在眼前,接过暗令的我等十一人,当要集结於赤霞谷以东狐族惯常进入的赤霞谷入口。” 洛川传音问道,“其它三阁精锐和试炼者呢?” 琉璃道,“试炼並未结束。” 洛川闻言一凛,看一眼鳶尾,道,“是。” 琉璃没有理会洛川的神情,这一次开口將声音传遍山谷,“传令三阁精锐及试炼者,集结。”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保全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保全之道 狐族三组三阁精锐及试炼队伍,只抢到了一枚赤霞果,便不得不在三位殿主的严令之下各自集结,可三位殿主也並未让三组合一,仍旧是三组各自行动,明言不得赤霞果的队伍,视作试炼失败。 至於说所谓“试炼失败”意味著什么,三位殿主谁都没有说,也没有人敢问。 他们只知道,作为试炼的监督者,三位殿主將注视著他们。 於是,在一场袭击之下就已经损失了不少同伴的试炼者们,便各怀心思起来。 是在这危险重重的赤霞谷外围选择猥琐的跟隨,等待自家所在的组里,三阁精锐万一幸运的夺得一枚赤霞果,自己便顺理成章的通过了试炼考验。 还是投身入局,积极为结果做出努力,哪怕为此赌上性命,亦在所不惜。 这是一道看起来十分容易的选择题。 而当黑河与他同组的半妖和杂妖,还在揣摩殿主留下的这道选择题的时候,另一组里,在先前的袭击中丟掉了半条小胳膊的龙威,则已经注意到了与殿主一同默默消失了的,还有一直被他跟隨著的,六境巔峰青衣三元,风铃。 他知道,当这赤霞谷外围的局势,因为狐族一方的策略变化而变化的时候,一场更大的危险,也在暗中悄然酝酿,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场危险,是不是会波及到他而已...... 鳶尾所在的组,是唯一已经获得了一枚赤霞果的,所以她只要保证自己不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丟掉性命,就可以顺利通过试炼,获得苍云殿的合法身份。 可当四海殿殿主琉璃的离开,不容置疑的带走了包括千雪和苍耳四人在內的这一组所有的六境巔峰强妖时,失去了强援护持的她,在这危机重重的赤霞谷外围能否绝对平安,一样是未知的事情。 因为她们所拥有的那一枚赤霞果,也是南疆六宗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各方散妖们,所覬覦的想要抢夺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自东而来的一场规模不小的兽潮迁徙的前浪,也终於,快要抵达赤霞谷了...... 赤霞谷东的某处山峰之上,鸟巢之中已经没有了那六颗巨大的鸟蛋。 前一次曾在这里聚首的南夷六大宗门的各位,再次聚在这里。 眾妖之中,除了日月湖长老茉莉似乎气色稍显不佳之外,多数与前一次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茉莉,就成了眾妖明里暗里关注的焦点。 万毒宗长老墨玉眼见著所有人都盯著茉莉瞅,瞅得茉莉面色不愉,便对幽谷长老灰烬道,“咱们开始吧,都说说各自战果如何?” 灰烬收回看向茉莉身后九靑的目光,看向眾妖道,“那便由我幽谷先说,此役,我幽谷及万虫谷前后共击杀狐族半妖一个,杂妖两个。” 他的目光扫过眾妖,最后落在墨玉身上。 可还不等墨玉开口,另一边血泉山的桓灵儿便轻笑出声,似是嘲讽,待到灰烬看过来,她又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什么都不说了。 雾岛的山骨见状,接过话题道,“雾岛和血泉山,击杀狐族半妖两个,杂妖两个。” 桓灵儿此时方才开口娇声道,“如此,还是我们这些妖修为实在低了些,否则该能当能有更多斩获才是啊......” 这句话,像是在说自己,实则根本不是。 灰烬没有理会桓灵儿的讥讽,看向墨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墨玉看一眼桓灵儿,道,“万毒宗和日月湖,半妖三个,杂妖一个。” 桓灵儿一边的嘴角稍稍一翘,没有別的表示。 灰烬见眾妖全都说完,便又拍了拍手,將所有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后才道,“诸位不愧是六宗最为信赖的精锐中的精锐,但凡出手,必有斩获,但是......” 他扫一眼眾妖脸色,才严肃了面容,缓缓继续道,“但是我等此番行动,狐族方面后续的动作,却没有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眾妖闻言皆是神情一凌。 雾岛的山骨再度开口问道,“还请灰烬长老明言。” 灰烬轻嘆一声,看向万毒宗的墨玉道,“我六宗之中,就属万毒宗与狐族接触最多,敢问墨玉长老,那狐族行事,可是温良谦恭,忍耐礼让之辈?” “怎么可能,”墨玉道,“万族皆知,就属狐族狭隘护短,睚眥必报,谈什么温良忍让?” “那便是了,”灰烬看向眾妖道,“我幽谷在这赤霞谷內外也多与狐族交手,狐族向来是有仇必报,哪怕自家身死也要拖著仇家一同泯灭的极端性子,可这一次,就算我们出手击杀的对象皆是狐族的半妖和杂妖之流,不曾伤她精锐一个,但到底是有计划也有针对性的偷袭行为,以狐族惯常的性子,定是要血腥报復的,可时至当下,各位宗门之中,可曾有一妖损伤?” 眾妖互相审视,没有一个开口接茬,一时间眾妖心底也是各自一沉。 灰烬给足了眾妖消化的时间,就听许久不曾发出一言的万虫谷晨霜突然开口道,“也许是因为赤霞谷开启在即。” “说得好,”灰烬深深看一眼晨霜,道,“自然是因为赤霞谷开启在即,而狐族图谋太过重要,因此不希望在此时节外生枝,否则按照她们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就是在赤霞谷中,也没有少了放弃宝物而专门杀妖报復的例子,对吧,晨霜执事?” 万虫谷晨霜闻言,稍稍停顿,而后点了点头。 灰烬再看向眾妖道,“赤霞谷非是第一次开启了,其中种种,其实皆有旧例,各宗各族也都默认以旧例行事,此次,狐族却不遵旧例,大异寻常,再加上二十年前那一次赤霞果的抢夺,狐族所得赤霞果数量太多,此番入谷,若我等再不团结一致,恐怕......要为狐族各个击破,那就不是损失些谷內重宝之失了......” 灰烬刻意在“重宝”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去看在场眾妖的反应,却什么都没有看出。 向来话少的茉莉这一次终於开口,却是忽的看向了赤霞谷的方向,“灰烬长老以为,六宗此次入谷,该当如何?” 在场眾妖也纷纷察觉异样,陆续看向赤霞谷的方向,那里,赤色的雾气再没有一点翻腾的跡象,而眾妖腰间,也各自有一抹淡淡绿色的微光散发出来,最终化作一个护身光罩一般,將各自周身一丈的范围笼罩起来。 灰烬也看向了赤霞谷的方向,道,“摒弃旧例,六宗合一,共同探索赤霞谷,得宝均分,如此,方能在狐族这一次的强势来袭之下,保全自身。” 第一千零六十章 狐族入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章 狐族入谷 赤霞谷外围的那一圈山脉,整齐而高耸,却也不是没有缺口。 在某个由几座参差小山合拢的地方,有一个赤霞谷外围山脉的缺口,以及因此衍生而出的,一条被赤色毒雾覆盖的寸草不生的小小峡谷。 而狐族此番收到暗令要求秘密进入赤霞谷的十一人,皆在此。 分別是青宫之下,四海殿殿主,七境巔峰大妖,琉璃,白宫之下,人间殿殿主,七境大妖,紫光,黑宫之下,地下殿殿主,七境大妖,夕照,以及心月的六大追隨者,青衣三元之一的风铃,拥有六境巔峰实力的苍耳、葵和绿萝,以及同样身处六境强妖之列的桉和黄杨。 最后,则是这一代的青衣女冠千雪,以及眾人之中实力最弱,唯一尚在五境的,洛川。 这样的一支队伍,即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拥有让任何一方势力恐怕都不能小覷的力量。 可此时,站在这赤霞谷的其中一处入口之前,所有的人面上都不见丝毫轻视之態。 因为在这座赤霞谷中,已经埋葬了不止一个上三境大妖,甚至於传说之中,连真妖都曾有陨落其中的记录,大陆险地,实至名归。 眾人之中,似以白宫之下人间殿殿主的紫光为主,她见眾人集结完毕,便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又传音道,“遵二祖三宫之令。” 眾人闻言各自一凌,肃然以待。 紫光只稍微一顿,便继续道,“进入赤霞谷后,狐族眾妖齐行,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赤霞谷核心的岩浆之海,沿途所遇宝物尽皆不取,不得有误。” 眾妖齐齐躬身称是,唯有洛川撇了撇嘴。 因为在青城山巔那个神秘山洞之中,朝暮老祖曾亲口对他说过,赤霞谷中他与心月追隨者所取的宝物都归他所有,眼下这一句尽皆不取,就给他这一条路堵得死死的,虽然这一条密令也没有明示他这个尚且还算不上“狐族眾妖”的半妖也要遵守,但在这种级別的险地里,不依靠千雪以及心月的追隨者们,以他的实力,莫非敢脱离队伍独自取宝? 紫光见眾妖行礼,也不理会独自在那杵著的洛川,一挥手,便有一颗颗被奇异金属丝捆绑起来的赤霞果从她袖中飞出,准確的落入各人手中。 洛川接过那赤霞果一看,就见其外部包裹的金属丝缠绕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其中赤霞果的顏色,只觉得它就像是没有去了皮的嫩绿核桃,真要吃的话,恐怕是一嘴的酸涩。 缠绕赤霞果的金属丝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绝不仅仅是用来保护赤霞果不被破坏,其上还有掛扣设置,分明是要扣死在身体某处的。 紫光见眾人全都拿到了赤霞果,又都看向了她,便將自家手上的那枚赤霞果扣在了腰间正中,道,“在赤霞谷中,没有了赤霞果便是必死无疑的结果,所以,保护好赤霞果,是重中之重。” 眾人闻言依样而行,多数选择將赤霞果如同紫光一般扣在腰间正中,洛川也是一样,甚至於还將其藏在了衣袍之下,不让人轻易看见,抬头去看眾人,就见也非全都如此。 风铃將赤霞果扣在了右上臂,黄杨则將那赤霞果扣在了大腿根部,那是丝毫的脸面都不要的。 见眾人將赤霞果全都系好,紫光才再度开口,“按照惯例,待到赤霞谷內赤色雾气的异动完全终止,赤霞果便会散发微光,撑起一个可以阻隔雾气的护罩,不过近丈的范围,在此范围內,一切行动都是可以的,包括我狐族的本命神通,但在这近丈的范围以外,本命神通便要慎用,以及但凡涉及到灵魂的试探和碰触,甚至於精神感应,都要慎用。” 眾人点头,紫光看向洛川道,“赤霞谷中,地脉不稳,时常会有地火喷发,除此之外,亦生有一种奇异植株,擅长以藤蔓伤人,甚至趁人不备抢夺赤霞果,都要非常小心,”她又看向其他妖道,“除此之外,最要用心防备的,就是妖,来自南疆六宗的妖,以及,散妖。” 洛川看向眾人,如千雪和苍耳以及绿萝、黄杨和桉,皆听得认真,而另外两大殿主则与风铃和葵一般,对此毫无表示,当也是曾经进入过赤霞谷的。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过了,紫光又一次看向洛川,“月落,你实力最弱,就待在队伍之中,琉璃殿主会带著你走,期间不要乱闯乱碰,赤霞谷,可是大陆险地。” “是,”洛川表现得十分乖巧,行礼道,“晚辈遵令。” 紫光满意的点头,而后,便见峡谷之中原本还有一点动態的赤色雾气变得完全静止,而后,有淡绿色的微光自各人身上泛起,最终將眾人笼罩其中。 紫光飞快道,“我打头,夕照殿后,琉璃居中,其余各人围绕琉璃四周,走!” 话音一落,紫光便当先朝著赤霞谷內激射而去,其余眾人一剎那跟上,几个起落之间,就按照紫光所言,形成了一个仿佛圆阵一般的防御类阵型,並且可以高速行动。 洛川则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巨力拉扯著落在琉璃身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便被带领著高速飞行,虽然比之千雪拉他下山那一次少了许多顛簸,那种感受仍是让他感到憋闷。 眨眼间,所有人便齐齐撞入了赤霞谷红色的雾气之中,原本可以看出很远的能见度骤然降低,洛川向四周看去,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很难看出十丈开外,而且隨著深入,这种能见度还在肉眼可见的降低,甚至於明明还是白天,就连头顶的天光都逐渐晦暗,以至於没有多久的时间,等到队伍最前方的紫光停下脚步的时候,眾人已经仿佛进入了黄昏一般,一切都蒙上了赤红和灰败的顏色。 紫光看向四周,仿佛感应状况,却是忍不住皱眉,道,“眼下我们已经处於赤霞谷內部,接下来的路子就要小心行走,速度会慢一些,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跟紧了,如若身边之人发生异状,及时传音告知於我。” “是。”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诡异尸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诡异尸骸 赤霞谷中,洛川终於將双眼之中的赤瞳激发。 一剎那,外界原本已经是赤红一片的世界,变得越发赤红。 与此同时,洛川被局限於数丈范围之內的视线,被强行拓展开来,眨眼间便能够看出二三十丈远,让他可以將这赤霞谷內的形貌看得更加清楚。 其实地势颇为平坦,即便偶有不平,也不过是些石块上线性的凸起或者凹陷,这样的地形,理论上就是离郡轻骑那样的人族骑兵军团奔行起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阻碍。 能够造成阻碍的,只有骸骨。 到处可见的,大大小小的动物的骸骨。 这些骸骨形態各异,却大都十分完整,显然在它们死去以后,他们的尸体並没有被什么生物糟蹋过,根据尸骨的形態可以看出,这其中有的,是从空中坠落的飞鸟,而有的,则是误入其中的野兽,更有体型明显非同寻常的,就不知道是某些妖物,还是死在这险地之中的妖的本体。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人感觉压抑的,最让人感觉压抑的,还是赤霞谷中极端致命的雾气,由於赤霞果带来的护罩能够保护的范围相对来说还是太小,以至於那种致命的威胁仿佛触手可及,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觉,让人一举一动之间,都颇有顾忌,令人窒息。 正式进入赤霞谷之后,狐族一行的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这种慢,是相对於先前,对於洛川来说,仍旧是风驰电掣一般,以至於这一群十一个人的团体,顶著赤霞果撑起来的护罩前行,竟在赤色的浓雾之中拉出一条风带,搅动得方才彻底静止下来的赤色雾气都有了点翻滚的跡象。 洛川一边被带著前进,一边去看四周,在经歷了最开始大量的尸骸之地以后,隨著进入赤霞谷越来越深,尸骸的出现便越来越少,以至於到了后来,待到头顶天光几乎不可见以后,一片混沌的世界里,竟看不到任何一具尸骨。 仿佛真正的绝地,从这里才刚开始。 洛川抬头去看,散去赤瞳,因为光线太差,赤色雾气在他的眼里也不再是赤色,而是灰濛濛的顏色,他这才隱约感知到,原来一路前行,他们一直在走下坡路。 紫光又一次停下脚步,狐族一行也便全都停下,洛川见眾人似乎都在看前方某处,便也顺著眾人的视线去看,就见朦朦朧朧之间,这一片荒芜得光禿禿的荒野大地之上,第一次出现了仿佛拥有生命力一般的存在! 一棵突兀的生长在那里的,仿佛已经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干树! 那树干枯瘦弱,却是枝杈眾多,而在那鬼手一般的枝杈上,一根根藤蔓,好似雨幕一样垂落下来,拖拽在地上,延伸开来数丈远,好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蛇! 洛川有些诧异於狐族眾妖当下这种阴凉的沉默,便激发赤瞳仔细看了过去,却是悚然而惊!! 因为他这一次,视线穿过那些无风自动的微微摇曳著的藤蔓,清清楚楚的看到! 就在那鬼手一般的树干最下方,植物的根茎如同无数条毒蛇交配般纠缠! 而在那根茎与地面相连的地方!! 竟是一具已然化作漆黑乾尸一般的,巨大的狐狸的尸体!!! 那鬼手树干穿过狐狸尸体的身躯,死死的扎入大地! 那盘绕的藤蔓捆绑著狐狸的尸体,一根根刺入其中,仿佛吸吮著狐狸血液的蛆虫!! 紫光在这里停留片刻,而后衝著那棵诡异至极的树微微頷首,似是行礼,同时传音给眾人道,“这一位同族名为青松,乃是我族探索这赤霞谷,牺牲的第一个前辈,也是我狐族赤霞谷路线上的第一个路標,我辈当礼敬之。” 眾妖闻言齐齐行礼,包括殿主琉璃与夕照,没有例外。 洛川听得这个名字,立刻就又想起了另外的一个人,忍不住神情黯然,隨之也行了个晚辈礼。 行礼过后,紫光又领眾人重新上路,洛川则为方才的那一幕所震撼,久久不曾回神,直到漂浮在他身侧的琉璃传音过来,才醒过神,“勿要分心!从这里开始,我们就算迈入赤霞谷路线上的中段了!” 洛川闻言精神一震,顺势传音问道,“前辈,方才紫光前辈话中的意思,是说在这赤霞谷中,我狐族有一条专属的路线?” 琉璃传音回道,“赤霞谷占地颇广,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命丧当场的结果,探索起来十分不易,加之每隔二十年才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仅只一天,是以这么多年来,已然被我狐族探明的区域也不过十之二三,这些区域皆以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贯穿,而这条路线上的路標,便如你方才所见,皆是我狐族牺牲的先驱。” 洛川点头,却又问道,“如此说来,南夷六大宗门也该有属於他们的路线?那他们的路线与我狐族的路线可有重叠之处?” “自然有,”琉璃目视前方,一边带著洛川贴地飞行,一边道,“总体而言,赤霞谷呈现圆形,但其地脉炙热的最核心之地,却是稍稍偏西一些,是以无论是我狐族还是南疆六大宗门,皆会从东面进入赤霞谷,彼此相距不会太远,为寻宝物自然会向周边扩展,有重合之处十分正常,也正因此,各方才会时常爆发衝突。”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带路的紫光又一次停下脚步,而在眾妖目光所及之地,又一个如同先前那般的诡异树木出现在那里! 洛川激发赤瞳往那树木的根部去看,果不其然,再度看见了那血腥残酷又诡异至极的一幕,一具看起来比之先前还要巨大的狐狸尸体,被植物藤蔓捆绑吸乾,化作了乾尸!! “这......”洛川传音给琉璃,声音凝重的问道,“莫非每一位进入赤霞谷中牺牲的前辈,都是这般?!!” 琉璃与其他同族一同朝那枯树之下的狐狸尸体行礼,然后传音道,“是。” 洛川盯著这荒原毒雾的绝地之中,孤零零生长在那里的诡异枯树与藤蔓,越看越觉得心寒,这一刻,他只觉得就连四周触之则死的赤色毒雾,都没有眼前的植株更让他感觉危险,“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琉璃侧头看一眼洛川腰间,淡淡道,“是它!”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赤霞果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赤霞果树 洛川顺著琉璃的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腰间除了那柄得自试炼大比的精品匕首以外,就只扣了一颗奇异金属丝捆绑著的,赤霞果! 可也就是他看清了自己腰间的这个东西的时候,才忽的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头顶直到脚底,透心的凉! 赤霞果! 它是所有人得以在这赤霞谷內存活的唯一依仗,但凡这东西丟失或者失效,其中的人或妖,就必死无疑! 可眼下琉璃却告诉他,这个被所有人珍而重之小心收藏的东西,竟然就是狐族先辈的死因?!! 洛川瞬间便紧张起来,问道,“这赤霞果,还会伤人?!那这缠绕在赤霞果外的金属丝,莫非是抑制这赤霞果伤人的防具?!” “不是,”琉璃的这句不是,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洛川的哪个问题,她不紧不慢的跟上再度前行的紫光,始终居於队伍的核心位置,“赤霞果本身不会伤人,只是会在一日之后散去这一层隔绝毒雾的护罩,届时,它若还在这赤霞谷中,就会以佩戴者为养料,植根於此,生根发芽,长成你所见的模样。” 洛川听了这些话,心中不知为何越发的冷了,他將这赤霞谷的一切前后思量了思量,便觉得將此前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想得明白了一些,他传音道,“这赤霞谷內,天然生有致命毒雾,却又灵气浓郁,但凡能够在这其中生存的,皆......”他看向琉璃青纱之下的侧脸,一字字问道,“易生灵智?!!” 琉璃似乎颇有些意外的看向洛川的赤瞳,而后微微摇头,道,“万物生灵,自有天定,与灵气浓郁与否无关,天地万物,各有天命,相对来说,人族先天肉身弱小,却天生生有灵智,动物先天各有所长,却非个个皆可生灵,植物与这两者更加不同,它们开启灵智无比艰难,却因此拥有了相对漫长的寿命......”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而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按照我狐族前辈们的猜测,这赤霞谷深处某个不知名的险地之中,確实应当是生有开了灵智的赤霞果树,这些果树每二十年可以生成一批种子,便是我们身上的这赤霞果,赤霞果天然具有屏蔽赤霞谷內赤色毒雾的能力,却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成熟,它將这些赤霞果打出赤霞谷外,眾妖覬覦赤霞谷內的宝物,得了赤霞果后定然会冒险入谷,但凡身死於赤霞谷中的,便就成了赤霞果的养料,助其生根发芽,如此天长日久,赤霞果树便可繁衍得越来越多......” “前辈的意思是,这赤霞谷中开了灵智的赤霞果树竟不止一棵......”洛川听得这一番话,只觉得其中仍有不明之处,便问道,“若携带赤霞果进入赤霞谷的妖在一日之內平安离开这里,那赤霞果会如何?” 琉璃道,“乾枯腐朽,死得乾乾净净。” “这些赤霞果树的灵智开得,可不低啊......”洛川道,“所以那么这赤霞谷深处相当一部分的危险,其实来自那些生了灵智的赤霞果树,是它们,以自家的果实为引,设下了赤霞谷二十载开启一次的局,引诱眾妖携赤霞果入谷,也是它们在阻止眾妖离开赤霞谷,以身为肥,助自己开枝散叶,甚至於......赤霞谷中的那许多异象,也是它们,搞出来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琉璃再一次给出了一个不知道具体所指是哪个问题的回答,“但最终埋骨於此的妖里面,最大的死因,从来不是那赤霞果树,而是妖,本身的贪慾。” 洛川不禁悚然,却仍是追问道,“前辈可知这些赤霞果树之中最强的一株,到了什么样的等阶?可能......脱离地脉而行?!” 他分明记得,小时候的他曾在人族典籍记载之中看到过,为数不多的关於植物妖精的故事里,有关於上三境植物妖精可以化形的传说! 化了形的植物妖精,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实力往往十分惊人。 就像能在赤霞谷里活得很好的赤霞果树。 琉璃摇头道,“至少我狐族眾妖一次次的进入赤霞谷,还不曾有谁见过生有灵智的赤霞果树的真正本体,未能知道它们具体到达什么样的境界,但等到了赤霞谷核心范围,来自赤霞果树藤蔓的偷袭,確实会成为真正威胁每一个妖生命的,巨大的威胁之一。” “仅仅只是赤霞果树的藤蔓?”洛川问道。 琉璃点头,“仅仅只是赤霞果树的藤蔓。” 洛川肃然点头,却忽的感觉四周起了些变化,仿佛在不知不觉之间,炙热了几许。 他扭头看向传来热浪的昏暗赤红的迷雾之中的某处,眼眸之中赤色光芒亮起,便將那里的一切看得真切,目力所及之处,是一株仿佛杂草一般摇曳於荒原之上的植株,若是真的放在荒原之上,便是再无聊的人也不会多看它一眼,可此地却非是外界荒原,而是寸草不生的赤霞谷,事情就变得诡异,“在这赤霞谷中,应当是不容易生长什么东西的吧,但凡能够活著的,皆非凡品?” 琉璃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眼眸之中神光一闪,隨即再度有些讶异的回望洛川的赤色双瞳,“你能看清那棵仙苗?” 洛川点头,“这赤霞谷中生机断绝,除了先前那两棵赤霞果树以外,这株草儿,是我一路行至此处见过的唯一活物了。” “不错,”琉璃看向前方,虽然眼下一行人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以至於到了现在,比之普通人奔行在平地之上的速度都快不了多少,她也没有半点停下去採摘那株宝药的意思,“但凡能在赤霞谷中生存的,无论是什么东西,多数都会有些神异,这种草我狐族也曾得到过,名为赤霞蛇胆,乃是疗愈灵魂创伤的宝药。” 洛川回望一眼那渐渐离自己远去的赤霞蛇胆草,又看向前方领路的殿主紫光,问道,“那赤霞蛇胆草採摘起来应当不难,不过举手之劳,都不要么?” 琉璃道,“在完成那件事情之前,沿途宝物尽皆不取,是两位老祖亲自定下的事情。”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眼下这里,应该已经很深,可算步入了赤霞谷的核心地带?” 琉璃摇头道,“开始进入危险区域了,但核心地带,还远......” 两人的对话尚未完成,前方的赤色迷雾之中,忽的传来诡譎异响,洛川抬起赤瞳远远一望,便见暗红色的混沌雾气之中,一道道婆娑的鬼影一闪而过!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六宗入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六宗入谷 赤霞谷以东,將赤色毒雾束缚在巨型盆地之中的一圈山峰之中,最高的一座,远远的瞧著,好像一根巨型的朝天的钉子,尖锐而陡峭。 可此时此刻,在那钉子的尖端之地,一排立了十一个人影,正是曾两度聚会的南夷六大宗的精锐强者。 此时他们的身体四周已然有赤霞果的护罩光芒產生,如同一个个脆弱的蛋壳,將眾妖护在其中,哪怕偶有赤色雾气从山谷盆地之间瀰漫出来丝丝缕缕的一些,也无法伤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幽谷长老灰烬正在眺望面前平静无波的赤色的茫茫雾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茉莉一手捧著只毛色纯黑的小猫,仿佛逗弄宠物一般抚摸著,九靑则站在她的外侧,也是眾妖的最外侧,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面前的雾海,眼睛里满是光芒闪烁。 万毒宗长老墨玉仍是鬼火缠身的模样,看不清面目,却是率先开口,问道,“灰烬长老,这里......便是你幽谷的入谷之地?” “不错,”灰烬闻言回以微笑道,“各宗入谷之地多属机密,在下將此地公布於诸位知晓,也可算是为此番联合入谷,开了个彼此可以信任的好头吧?” 墨玉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头上鬼火汹涌,似是低头去看不可名状的赤霞谷深处,“六宗之中,以幽谷的路线与狐族路线最近,相交最多,以灰烬长老来看,狐族可用以算计我等的地方,可多么?” 灰烬摇头道,“幽谷的路线与狐族最近不假,但凡是相交之地,皆是多出宝物的险地,其余便一概不知,很难说狐族会如何设计我等。” 万虫谷的晨霜忽的开口道,“也或许,狐族未必就一定会算计我等,又或许,只要我等不去狐族的路线上冒险,他们也不会挡了我们的道。” 灰烬看都不去看晨霜的脸,淡淡回道,“知己知彼,方是取胜之道,如今狐族摆明了是要有所算计的,我等却自欺欺人不去理会,去赌什么或许,那就实在有些......莽撞了。” 在场眾妖,无不是各自宗门之中有头有脸的存在,被当眾这般直白的驳了顏面,晨霜面上自然不算好看,却也没有再多一言。 总是有意无意去看茉莉怀中黑猫的血泉山桓灵儿娇笑一声打了圆场,“晨霜执事所言未必就不对,但灰烬长老的意思確实更加稳妥,咱们这一趟赤霞谷之行,实在是哪怕无功,也不能有过的。” 雾岛的山骨亦点头开口道,“无功非过,有过即死,不弄清楚狐族到底有什么图谋,难让人安心寻宝。” 灰烬面上笑意不变,却是目光一侧,將在场眾妖的神色收入眼底,一番思量之后,道,“眼下狐族当已入了赤霞谷有一段时间,而我幽谷的路线,在前半段上,却恰好要更快一筹,若是我们赶得早一些,说不定反倒可以追至狐族之前,诸位以为如何?” 万虫谷晨霜微微皱眉,再度开口,“或许狐族正想要我们如此。” 这一次,雾岛和血泉山的两人也没有开口,反倒是日月湖的茉莉开口道,“幽谷不能知晓狐族的路线细节,狐族也当很难知道幽谷的路线细节,再在这里等下去,说不定狐族已经將想要做的事情全都做过了,我们都还没有入谷。” 墨玉道,“那就入谷吧,无论如何,先寻到了狐族的踪跡,了解了她们的图谋,再做计较。” “如此甚好,”灰烬一摆衣袖,当先朝著山头外赤色的雾气俯衝下去,好似一尾跃出水面的鱼儿重归大海,倏忽间就隱没其中,“诸位,且跟好了我。” 灰烬身后,幽谷的执事落石,以及那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人,没有丝毫犹豫便坠入雾海跟了上去。 紧接著是万毒宗的墨玉,他一伸手抓住身边朱玉的肩膀,与她一同飞入赤色雾海。 然后是日月湖,茉莉似是根本没有理会身边的九靑,脚尖轻点,飘然间落入赤霞谷內,而九靑则是朝著山下一跳,从陡峭的山壁上向下跑,直接跑入了雾海之中,將那里的雾气撞出一个矮胖的缺口,而后脚尖一点,震碎了几块巨石轰隆隆滚落下去的同时,才咯咯笑著朝前飞去,追上茉莉的身影。 血泉山茉莉与雾岛山骨对视一眼,与雾岛的舍刺三妖齐齐跃入雾海,跟在眾妖最末尾的,则是万虫谷的晨霜。 灰烬打头,没有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他双手负后,姿態悠然的飘行在赤霞谷內,时不时落地,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又能鬼魅一般向前飘行许久。 眾妖各显神通,这点速度並没有谁感到吃力。 一路前行,一路向下,与狐族的路线一般,一样的荒凉,行走其间,不见任何活物,可灰烬却可以凭藉记忆一般,时而向前,时而偏折,不知道是故意带了眾人绕弯,还是幽谷的路线本就如此。 渐渐的深入赤霞谷內部,赤色的雾气开始变得昏暗,仿佛从白天走到了黑暗,一行眾妖的速度开始下降,仿佛不自觉的,眾妖彼此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这才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同行的队伍。 唯有那晨霜,仍旧远远的吊在后面,恐怕只能凭藉气息感应,才能让他不至於掉队。 一路无话,直到打头的灰烬第一次在某个位置停留,眾妖才相继停下脚步,而后看到的,便是与狐族那边相似的景物,一棵颇为茂盛的赤霞果树,以一条巨大的盘蛇乾尸为根,树与蛇合二为一,已经根本没办法分出彼此。 “轰隆......” 就在灰烬和落石朝著那盘蛇的方向行礼的时候,就跟在两妖身后的神秘人忽的扭头看向远方,在山谷之中,仿佛遥远,又好像並不遥远的地方,有两股不弱的妖气碰撞在一起。 很快,茉莉和墨玉也都看向那里,接著,是九靑在內的所有六境强妖,全都感知到了那边的变化。 “有妖交手了,”不知何时赶上了眾妖的晨霜道。 “这个感觉......”血泉山的桓灵儿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乱发,看向传来闷响的方向,微微蹙眉道,“有些熟悉啊......” 山骨则直截了当的道,“不是狐族的妖。” “自然不是狐族的妖,”灰烬朝传来闷响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而是伸手一指右侧,“因为狐族的路线与我幽谷,第一次交匯的地方,就在这里!”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各怀心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各怀心思 赤霞谷中,南夷六宗的眾妖闻言,皆收回看向闷响声方向的目光,转而朝灰烬所指之地去看。 就见那里一样被浓郁的赤色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任何事物,可却能够感觉到从那里隱约传来一股股温热的气息,连带著四周的雾气,都有了微弱的移动,仿佛那里自带了某种吸引,让四周的雾气不由自主的,缓慢的朝著那里涌动。 茉莉眼眸之中水色的光芒连闪,一次比一次明亮,可即便以她的目力,站在此地也无法看清那里的具体景物。 墨玉一样看不到任何不同的景物,便问灰烬道,“灰烬长老,敢问此处与狐族交匯之地,可有什么凶险之处?” 灰烬道,“诸位应当知道,在这赤霞谷中,地壳破碎之处比比皆是,而但凡地脉破碎之处......”他扫视眾妖,“便常有树妖出没......” 眾妖沉默,没有言语,但內里的意思也很清楚,六宗之中各条路线之上,大都有此类情形。 灰烬见眾妖表情,便知各自知晓,就继续道,“此地,便是我幽谷路线之上经过的第一个地脉破碎之处,也是与狐族方面交手最多的地方......” 灰烬的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眾妖便各自小心起来。 墨玉身边的朱玉隱晦的看向灰烬道,“诸位前辈,晚辈曾听闻,赤霞谷內的诸多宝物,多现於这地脉破碎之地,此地既归属於幽谷的路线之上,若稍后我等在其中有所收穫......” 雾岛的山骨和舍刺仿佛没有听到,万虫谷的晨霜也面无表情,血泉山的桓灵儿闻言则是娇娇悄悄的笑著,一脸玩味笑意的看著墨玉和朱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月湖的茉莉单手捧猫,已经將视线挪开,重新去看先前传来闷响声的方向,面色清冷。 九靑的注意力则在灰烬所说的地脉破碎之地,虽然看不真切,但隱隱约约的,他已经能够感应到其中那个最为炙热的点,仿佛有岩浆在那里翻滚。 幽谷执事落石看一眼朱玉,轻轻的哼了一声,灰烬则是一笑,道,“先前我等说过,此番入谷之后所得,六宗一律平分,但这条路线既然为我幽谷所开闢,我们与寻宝最多者共同享有率先挑选的权力,想来诸位应当可以接受。” 朱玉脱口而出道,“自是应该,”这句话一说出口,她才觉得失言,便退后两步,让到墨玉身后去了。 墨玉看一眼在场眾妖的表情道,“灰烬长老以为,狐族此时是否已经通过了此地?” 眾妖闻言又是一凌,將注意力集中回来。 灰烬看向那地脉破碎之地,有些不確定的道,“狐族此番入谷之后,不曾泄露太多妖气,很难判断对方所在,唯有实际穿过这地脉破碎之地去看看,方才能够知晓。” “若是此刻狐族就在这地脉破碎之地设伏,等著我们进入其中呢?”晨霜忽的开口道。 此话一出,眾妖立刻又是神色各异。 雾岛两妖与血泉山的桓灵儿对视一眼,各自凝重。 万毒宗的朱玉扭头看向墨玉,茉莉始终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微微起了变化,看向那地脉破碎之地,极轻微的皱了皱眉。 墨玉看向茉莉,问道,“茉莉长老,你觉得如何?” 茉莉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边,始终不被眾人太过关注的处於队伍边缘的神秘人,也就是遮掩了面目的幽冥上人,忽的用诡异的声音开口道,“此地,除了我等,没有其它的妖气......” 眾妖闻言,便是茉莉和墨玉,也都齐刷刷看向了幽冥上人的所在,却见他抬手压了压兜帽,不復多言。 灰烬见状轻咳一声开口道,“我宗这位同门的本命神通,让他对妖气的感知极其敏锐,这也是我们兄弟两个出了大价钱好容易才请动他与我们一同来此冒险的缘故,既然他说此地没有其它妖气,那这地脉破碎之地应当就无埋伏,按照幽谷歷代先行者对此地的描述来看,十有八九,狐族此刻还尚未经过此处。” 灰烬身边的幽谷执事落石也道,“我等再在此处耽搁下去,才难保被那群骚狐狸抢了先,届时做了埋伏,便是天大的麻烦!” “那便走吧,”墨玉一挥手,决断道,“就去那地脉破碎之地的另一头,看看狐族的路线是如何一个模样!” 墨玉身边,朱玉明显有些诧异的看向墨玉。 万虫谷的晨霜和血泉山的桓灵儿则默然不语。 雾岛的山谷和舍刺对视一眼,然后道,“且去看看。” 茉莉轻抚黑猫光滑油亮的皮毛,点了点头。 灰烬看眾妖回应,便当先转身往那地脉破碎之地走去,“那便还是由我打头,诸位跟隨,当可以放心不少。” 落石看一眼眾妖,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幽冥上人则一如既往的低调,默默的隨在落石之后。 墨玉转身看向茉莉,传音道,“稍后你们跟在我身后,若有不测,我为你们抵挡。” 茉莉点了点头,伸手按在九靑的脑袋上,隨著墨玉和朱玉,跟了上去。 再然后是血泉山的桓灵儿和雾岛的山谷及舍刺,最后,仍是万虫谷的晨霜殿后。 灰烬一马当先,可速度却也不快,他將妖气逸散出体外,直充满了整个赤霞果撑起的护罩,其它眾妖看了也有样学样,各自施展手段防备起来。 隨著眾人的深入,四周气息明显灼热起来,赤色雾气不再是隨之向前,而是朝上方飘去,眾妖各自戒备,唯有朱玉眼中精芒闪烁,很快便看到了赤色雾气飘起的某个间隙里,一棵宛如海中水草一般摇曳著的奇草,一言不发,一闪身便冲了过去。 墨玉见状一惊,周身鬼火之中射出两道精芒,將那一处距离並不算远的水草周边扫视了一圈,才稍稍放下心来,传音道,“小心些!快些!” 就走在墨玉身后的茉莉一手捧猫,只往朱玉的所在看了一眼,便不去理会。 在她身后紧紧跟隨的九靑则一边抓著她的羽毛披风,一边探头探脑的往前看,对於朱玉寻宝的事情根本没有兴趣。 再往后的血泉山桓灵儿和雾岛山骨两妖,也不过看了一眼,倒是跟在最后的万虫谷晨霜仔细的瞧了瞧朱玉尚显生疏的手法,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灰烬自然不满於朱玉的冒失做法,正侧目斜视之时,心中忽的升起警兆! “小心!!”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树妖偷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树妖偷袭 將那一声“小心”喊出口的,是万毒宗长老,墨玉! 而他,也在警示出声以后的第一时间闪身而出,冲向了朱玉所在之地,因为就在挖掘宝药的朱玉身后,一条仿佛眼镜蛇一般的细长鬼影,忽的从赤色迷雾深处闪电般射了过来,无声无息的,插向朱玉的后腰!! 朱玉本也没有什么收拾宝药的经验,挖掘起来十分小心,哪怕伤到了几缕根须,都要担心损伤了药力,哪怕原本留了三分精力在警戒四周的事物上,此时挖到深处,也是戒备之心最低之时! 就恰在此时,有物来袭,她根本没有机会反应,直到听见墨玉示警的声音,才出於本能的信任,连头都没有来得及抬一下,更不曾向四周看上一看,身形一弹,顾不得其它,直接就贴著地面扑了出去,继而几个翻滚,爬起来的时候,才看见墨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周身鬼火充满了整个赤霞果庇护的范围,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剔透的绿色的球! 而在那绿球的后面,一截兀自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的藤蔓飞快的化作枯枝,而在那绿球的前面,透过赤色的昏暗雾气隱约可见的,是一根根仿佛幽灵鬼手一般的东西,好像巨型章鱼妖精的触手,在张牙舞爪,婆娑摇曳!! 以灰烬为首的眾妖一行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 落石看向灰烬,见后者只是冲他轻轻摇头,他便打消了上前助战的想法,双手环在胸前在旁看戏。 幽冥上人看向地脉破碎之地的那一头,若有若思。 茉莉一手捧猫,另一手轻轻按在九靑的脑袋上,没有多余的意思。 血泉山的桓灵儿和雾岛的山骨、舍刺对视一眼,无动於衷。 而万虫谷的晨霜,则看了看四周,甚至於隱晦的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与眾妖只能朦朧相见的程度。 朱玉扫一眼身后眾妖,面上愤恨之色一闪,直接衝到墨玉身侧,却被墨玉一摆手又震退了两步,喝道,“退回去!” 朱玉不敢违背,退回到眾妖之间。 墨玉则鼓盪妖力,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的动作似乎就激怒了赤色雾气之中那婆娑鬼影,一道道藤蔓无声无息间射来,有的贴著地面,有的从天而降,有的自左,有的自右,飘忽不定,无跡可寻! 墨玉则是以不变应万变,任由那一根根藤蔓射到近前,才动起手来,手上鬼火缠绕成刀,身形躲闪之际,不过將那些藤蔓一一斩断了事! 那藤蔓见正面强攻难以建功,也没有死命纠缠,丟下了一地的枯枝,便摇曳著剩余的枝条,无声无息的退回到赤色雾气深处,而后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知所踪。 墨玉鬼火之中精芒闪烁,朝著四下里又看了几眼,接著,竟大喇喇的背身面对方才婆娑鬼影来袭的方向,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株宝药,直看得朱玉心都提到嗓子眼,却偏生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见那株宝药被墨玉安全的拾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墨玉起身之后却是再度看向四周,不见任何动静,才一步迈出便来到朱玉身边,將那株宝药递到她的手上,厉声教训道,“还不快谢过茉莉长老!若非方才茉莉长老出手相助,你已死在这里,成了又一株赤霞果树了!!” 朱玉双手接过宝药,尚未欣喜去细看,闻言就是一惊,再去看方才那处战场,才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要被赤色雾气遮蔽的地面上,插著一根洁白的羽毛,她哪里还会有所怀疑,飞快朝著茉莉躬身一礼,道,“朱玉谢过茉莉长老相救之恩!” 茉莉面无表情道了四个字就再无下文,“举手之劳。” 墨玉似是仍有怒意未消,伸手指了一下朱玉腰间的赤霞果道,“眼下这般的地脉破碎之地,树妖尚且弱小,不过能做些隱匿偷袭之事,但凡你小心几分,也不至於险些被它摘去了赤霞果的程度,宝药虽好,你也要有命去用才行!” 朱玉连忙躬身道,“老祖,朱玉知错了......” 一旁眾妖冷眼旁观,没有人为此发出一言。 终是眾妖之中打头的灰烬不愿耽误工夫,看一眼地脉破碎之地的另一边,开口劝道,“朱玉执事第一次来这赤霞谷,有些许大意也属正常,好在不曾真有什么损伤,墨玉长老,你看我等是不是及早渡过此地?” 墨玉鬼火又躁动了几下,继而收缩回人形外围,道,“便由灰烬长老安排,”说完他又看向朱玉道,“不可再莽撞行事!” 朱玉道,“是。” 灰烬看一眼眾妖,尤其在重新回到末尾位置的晨霜身上盯了盯,才再度闪身向前开路,这一次,就比先前要更快了许多,明显有了些焦急之意。 眾妖不明所以,只觉得灰烬是担心延误太久,错过了狐族的踪跡,便都尽力跟上。 很快,便觉四周炙热潮湿如同身在温泉氤氳之地,让人甚至有些许的窒息感,空气中瀰漫的似是硫磺的气味,也让眾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灰烬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以传音入耳的方式落在眾妖耳中,“小心些,这里的地脉破损之处,偶有空间裂隙出现,那种东西,任是真妖之躯,不小心撞上去也是非死即残的结果,诸位万要跟紧了我!” 墨玉闻言伸手一拉朱玉,便跟到前面的神秘人幽冥上人近前一丈之地。 正在看不远处一个地脉裂缝的茉莉见状也提起九靑,跟紧了上去。 血泉山的桓灵儿和雾岛的山骨两妖一样跟紧,唯有那万虫谷的晨霜,仍旧与前方重要保持了五丈的距离,若即若离。 九靑被茉莉提著,乾脆也省了力气,完全就吊在茉莉手上,一双大眼睛去看雾气朦朧之处,地脉破碎的裂缝蜿蜒出去,有烈火一般的金红色光焰从其中透出,让他都感觉到庞大压力的恐怖火气,就是从这下方传递而来。 灰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有过熟悉,七拐八绕之下,很快便走出了那一片密集的地脉破损之地,就在朱玉看到了不远处又一株荒原之上隨风摇曳的宝草的时候,灰烬有些凝重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们......竟来迟了一步......!”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来迟一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来迟一步 离开地脉破碎之地最密集的所在,赤霞谷深处的荒原之上,就没有了先前那般令眾妖感到压抑的灼热感。 可此时此刻,眾妖的心情却也十分复杂。 按照灰烬的说法,现在,他们已然身处於狐族的路线之上,只从这里尚且残留的点点並未完全散开的残存妖气来看,这里也確实是狐族的路线无疑。 但一路上並未浪费什么时间,且行走在幽谷据说属於前半段捷径的路线上,眾妖如何仍旧要比狐族慢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抵达了这里......? 是说幽谷的灰烬撒了谎,还是狐族的路线上,其实也有独属於她们的捷径存在?! 眾妖面色各异,各自思量,沉默之际,却是血泉山的桓灵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问身边的雾岛山骨道,“可能確定狐族眾妖已然全部通过了此地?” 山骨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无论是此处残留的气息,还是地面留下的痕跡,都可以证明狐族才刚通过这里不久,而且,至少是其中的大多数,全都过去了。” 桓灵儿皱眉道,“在赤霞谷外围我们已然对狐族动了手的情况下,她们不可能不对我们有所防备,可如此情形之下,她们还会留下痕跡给我们......会不会是故意为之?”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幽谷执事落石,“她们就算再小心,也绝无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经过这里,还將妖气收拾得一点痕跡都不留下,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再去处理什么地面上的痕跡,没什么用不说,还反倒会因此影响了她们前行的速度。” “难道说......”桓灵儿看向赤霞谷深处,继而又看向在场眾妖的表情,幽幽道,“狐族的那帮骚娘们儿......其实是赶著要去赤霞谷深处......急著图谋什么东西不成......?!!” 灰烬脸上不见了笑容,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落石则极轻微的皱了皱眉。 墨玉鬼火遮面,在他身边的朱玉,面上神色却有一剎那的不自然,继而飞快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株宝药。 茉莉仍旧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九靑眨巴著眼睛,根本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雾岛两妖则是从始至终的死人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晨霜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一样看不出任何意动,他不著痕跡的將在场眾妖的表情收入眼底,而后伸手指了指荒原之上那一株孤零零的杂草一般的宝药,道,“这株仙苗,名为赤霞蛇胆,是疗愈灵魂创伤的宝药,对於狐族来说,是属於可为此搏命的必采植株,可这一次,狐族从此经过,却连留下一个妖將此宝药收了的功夫都没有,可见其行动之仓促匆忙,也可见其最终图谋之重,远非沿途宝药可以比擬......” 这句话,明显比桓灵儿那一句说得更直白露骨,在场眾妖却没有谁再答话,让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沉寂。 灰烬耳中响起幽冥上人的传音,其苍老的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那彼岸......可是只有你幽谷知晓其所在的?” 灰烬不露痕跡的传音回道,“那彼岸身在赤霞谷最核心地带的某个极难寻的偏僻角落,若非只有我幽谷知晓其所在,恐怕早已被旁人摘了去,哪里还会等到二十年前还好端端的在那里?” 幽冥上人继续问道,“既然二十年前你幽谷的妖已经发现了它,为何还要等到二十年后再来採摘?彼岸这种东西,可谈不上开成熟这种事情,何不在那时取了?” 灰烬道,“因为上人你该知道,彼岸的採摘十分麻烦,而二十年前的那一次,赤霞谷核心地带爆发了一场波及到六大宗门的大战,狐族不知为何被激怒,就在核心区里便与我等六宗展开死战,那种情形之下我幽谷的执事实在也没办法安心取宝,只好在那里留下些隱蔽的机关,而后匆忙退走了。” 幽冥上人道,“也就是说,你们其实也无法確定,除了你们之外,二十年前,有没有狐族的妖在你们之前,或者之后,也发现了那彼岸的存在?毕竟你们与他们的路线本就相邻,核心区又不会很大,真要是被狐族发现了,也非就全无可能。” 灰烬想了想,然后微微頷首道,“是。” 幽冥上人不再传音,沉寂下去,而这种沉寂,让灰烬的心里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真妖,所代表的力量,可不是简简单单两个字那样轻鬆,那是即便他隶属於六大宗门之一的幽谷,背靠大山,也绝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尤其这幽冥上人,能够在六大宗门盘踞的南疆大地之上,作为一个散妖,可以一路平安修炼到八境,岂能是背后没有什么依仗的?! 一旁幽谷执事落石对灰烬太过了解,看出他面色有异,不由得看了过来,灰烬则只是冲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万毒宗的朱玉也在传音给长老墨玉,“老祖,这支將六宗高手强行粘合起来的队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咱们是不是和日月湖的茉莉长老他们一起,提前脱身为好?” 墨玉鬼火掩盖之下的眼睛飞快的扫视在场眾妖的神情,声音阴沉传音回道,“原本若是不知道狐族动向,咱们走了也就走了,但眼下已经知道了狐族全速往赤霞谷核心深处走,必是衝著那件东西去的,咱们就不能轻易离开这支队伍了......” 朱玉诧异道,“老祖,咱们不是要以寻宝为主,不掺和秘境深处那宝贝之事吗?” 墨玉道,“本来是如此,因为那赤霞谷核心深处的宝贝所在,其实一直是我万毒宗和狐族共知的秘密,这些年我宗与狐族每隔二十年,便会往那里派遣天赋出眾的执事,以做试探,可那里,已经有些年不曾传出过什么动静了,毕竟那件事,太过艰难,可眼下来看......怕是二十年前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啊......” 朱玉闻言越发的诧异,追问道,“二十年前我宗也曾派了执事来这赤霞谷......”她说到这里忽的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惊道,“据说那一次赤霞谷內爆发混战,我宗因此损失不小?!” 墨玉桀桀一笑,声音森冷,“哪里是什么损失不小,而是......全军覆没啊......!!”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池水渐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池水渐浑 朱玉脸上的惊诧之色已经现出形来,继而又飞快的低下头去掩盖这种神情变化,口中传音却是未停,“全军覆没?!!” 墨玉盯著在场眾妖的表情,沉声道,“二十年前六宗派往赤霞谷的队伍,尽皆损失惨重,其中又以我万毒宗为最,进入赤霞谷的三个天赋异稟的执事,竟然一战而歿!事后只从幽谷和万虫谷等四个宗门侥倖逃回来的弟子口中得知事情的大概经过,皆言狐族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的在赤霞谷核心区域內大开杀戒,偷袭了我六宗眾妖,双方廝杀惨烈,多余的便一概不知了。” “那时候宗门上下,只以为狐族那般睚眥必报的性子,定是不知道哪个蠢货为了夺宝,在赤霞谷核心地带袭杀了狐族的妖,”墨玉不再看向眾妖,而是稍稍低头,让周身鬼火燃烧得更旺,將他的一切动作尽皆盖住,“尤其那一年狐族带队的女子,亦是个了不得的天之骄女,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也是理所应当,便就没有过度深究,却不料以当下这情形来看,二十年前的事情......恐怕很不简单!” 朱玉抬头看向眾妖,昏暗的赤色迷雾之中,每一个的脸色看起来都是明灭不定,“莫非是赤霞谷深处这个唯有我万毒宗和狐族掌握的秘密......泄露了?!!” 墨玉闻言一惊,再去看眾妖神情,以及前后的许多表现来看,不由得便將这份猜测信了几分,可隨即又摇了摇头,道,“那一处所在十分危险也十分隱秘,且我万毒宗和狐族在那一处所在四周各自线路之上多有设置障碍,如此这个秘密,数百年来才未被其它宗门获知......”他又有些犹疑不定,“便是真的被旁的妖得知了,也绝非是其余五宗全都得知,因为那秘密实在是重要到任谁知道了,都不会四处宣扬的程度......!” 朱玉看向灰烬,传音道,“若是其余五宗之中有一个必定得知了那条秘密,就定是他们了,此番来到赤霞谷,从头到尾,他们都表现得过於异样了,而且他们还带了个藏头露尾的神秘人,要说他们没有图谋,我是第一个不信!” 墨玉不著痕跡的看向幽谷三妖,没有说话。 朱玉又问道,“老祖,若是如此,我们该当如何?” 墨玉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犹豫半晌,才道,“那一处秘密,是不能被更多势力知道的,否则这赤霞谷的天,就彻底变了,所以我才想不明白狐族此番,为何会从一开始就摆明了异样给各方势力看,难道他们想要將那秘密公之於眾?不可能啊......令人不解......” 朱玉看向幽谷道,“莫非狐族是设下了一个局,要將得知了那秘密的某个宗门来人......绞杀掉?!!” 墨玉又被朱玉的想法惊了一跳,隨即稍稍摇头道,“不可能,但凡这个秘密被某宗得知,那定是在其內部高层尽皆知晓的,光杀掉几个派来谷內的执事长老,也没有用,狐族不会如此不智,但......若是狐族此番来赤霞谷就是衝著赤霞谷核心的那处秘密来的,那绞杀掉知情者,也是保障其后续行动的必然......” 朱玉听得有些不耐,便又问道,“老祖,那我等该当如何?” 墨玉沉默半晌,才道,“且看看他们要如何,再做决定。” 这一边几人秘密交谈之际,另一边其余眾妖也没有閒著。 血泉山的桓灵儿一双妙目看向那地脉破损之地,实际上却是传音给了雾岛的山骨,“山骨执事,狐族眼下这般急切,你可知道......是为了图谋什么重宝?” 山骨面无表情的传音回问道,“什么重宝?” 桓灵儿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传音道,“我道是山骨执事和你们家雾岛神通广大,知道点什么呢,没想到竟还要问小女子,小女子要是知道的话,还和你们这群臭男人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山骨不在意桓灵儿话里旁的意思,道,“二十年前赤霞谷之行,雾岛也是遭了无妄之灾,损失惨重,只知道狐族当是在这赤霞谷核心深处发现了什么秘宝,被旁的势力发觉了,这才大开杀戒,想要灭口,其余更详细的东西,確確实实是一概不知了,还想问问灵儿仙子的血泉山,可能知道的更多些?” 桓灵儿撇了撇嘴道,“山骨执事莫不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我血泉山在赤霞谷的事情上向来是看得最开的,也是参与最少的,能得了赤霞谷便派人来寻寻机缘,若是得不到,甚至也不强求,乾脆就不来了,你说我们能知道什么?不过与你雾岛相差仿佛,就这些,还有部分是事后从一个散妖那里得知的。” 山骨对於桓灵儿话里的意思不置可否,淡淡传音道,“一路行来,灵儿仙子应当能够感觉出来我雾岛的诚意,不瞒仙子,此番我雾岛派我们两个来此,也不是就非要与那狐族如何不对付,毕竟二十年前狐族一战夺了太多赤霞果,此番入谷实力强横,非是我等可以抗衡,我们只要知道狐族最终是否得了宝贝,以及得了什么宝贝,便算是不辱使命,不知灵儿仙子的血泉山,想要什么?” 桓灵儿回望山骨,这一次面上神情郑重了许多,“山骨执事快人快语,小女子便也不藏著掖著,血泉山此番让我前来,就只为了搞清楚二十年前狐族为了何事大动干戈,换句话说,与山骨执事所求一致,就是想知道狐族到底发现了什么宝贝罢了。” 山骨一双老眼与桓灵儿对视,“若是灵儿仙子最后发现,能够引得狐族大动干戈的宝贝,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呢?!” 桓灵儿嗤笑一声,然后继续传音道,“山骨执事莫不是傻了,能够引得狐族大动干戈的宝贝,即便小女子不去深究,也知道定然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可就算你我最后一睹那宝贝真容,难道还能有了出手抢夺的机会和实力?说句难听的话山谷执事莫要见怪,就凭咱们三个,怕是想要远远的瞧上一眼,说不定就够狐族再一次大动干戈,將我们永远的留在这里嘍!” 山骨点头道,“是极,灵儿仙子果真处事冷静,令人佩服。” 桓灵儿斜瞥了山骨一眼,媚笑道,“彼此彼此。”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皆有顾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皆有顾忌 一行眾妖各自打著自家算盘的时候,万虫谷的晨霜和日月湖的茉莉,最是冷静。 一个站在队伍的边缘,半隱於赤色雾气之中,只留给眾妖一个隱约的轮廓,另一个则只顾著低头擼猫,好像眾妖当下面对的,与他们毫无关係。 茉莉身旁,九靑一开始的注意力还都在先前经过的地脉破损之地上,可来到了狐族的路线上,他反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有些失神,片刻之后,才有些扭捏的拉了拉茉莉的衣角,传音问道,“小姨,那狐族与我日月湖......好像也没听说有什么仇怨纠葛,咱们何必非要跟著他们在这里招惹狐族的那些妖?那些妖,感觉一个个都挺凶,不好惹的很。” 茉莉擼猫的手停下,低头去看九靑的眼睛,却见九靑飞快的避了开去,便就传音问道,“你原本可不是这么个態度,我那时还担心你入了谷后会给我瞎捣乱,如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九靑扭捏道,“哪有,我只是觉得,眼下这些傢伙,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妖。” 茉莉微微弯腰,认认真真的盯著九靑的侧脸,想了想,道,“从先前在赤霞谷外围袭击了狐族的那一支队伍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了,九靑,你先前可是说过的,这一趟出来,全都要听我的。” 九靑错开脸去,点了点头。 茉莉越发狐疑,甚至於始终冷淡的脸上都稍稍变了顏色,凑得更近些问九靑道,“是那一支狐族的队伍里,有让你感觉危险的妖?” 九靑摇头,摆手,“没有没有,不,也是有的,就是和小姨你交手的那个,就让我感觉很危险,虽说在这赤霞谷里她大半的实力也一样发挥不出来,但还是会给我们造成麻烦。” “你在转移话题?”茉莉诧异问道。 九靑乾脆转过身去,“没有的事情,没有的事情。” 茉莉伸手按住九靑的脑袋,將他转回到与自己面对面,然后盯著他有些躲闪的眼睛严肃问道,“你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然等回到日月湖,我会让师傅將你禁足三年!你知道小姨向来说到做到!” 九靑有些委屈的抬头看了一眼,却还是咬了咬牙,抿著嘴什么都没有说。 茉莉这一下心中竟就涌起了一抹强烈的不安之感,盯著九靑的眼睛不动,又问道,“狐族的那一支队伍里,莫非有你认识的妖?!” 九靑神色明显一动,没有说话,茉莉则越发诧异,“你从小生活在日月湖,几乎不曾离开过,即便长大了些,也多是在我日月湖的势力范围內行走,我宗与狐族少有往来,你如何会认识了狐族的妖?!” 九靑微微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按理说,怎么样都不应该在这里见到他的,可那个气息,感觉实在有些熟悉,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茉莉摇晃了下九靑的脑袋,问道。 九靑看向旁处道,“而且这里,似乎也有他留下的气息......” 茉莉看向狐族的道路通往核心路径的深处,道,“让你感觉熟悉的一个狐族的妖,也进了赤霞谷?!”她又飞快的看向了九靑的眼睛,“你认识的那个狐妖,是在离郡的时候?!” 九靑的眼睛刷的一下又看向旁处,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茉莉看著九靑肉嘟嘟的脸,实在也没有办法將他如何,只好柔和了声音慢慢道,“九靑,这赤霞谷里,危险不危险?” 九靑点头,看著茉莉的眼睛道,“嗯。” 茉莉又道,“这里危险到小姨这样的大妖,一个不小心也会死在这里,你想让小姨死在这里吗?” 九靑一瞪眼睛,飞快的用力的摇头。 茉莉道,“好,那如果你认识的狐妖要杀小姨,你怎么办?!” 九靑一愣,隨即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茉莉,哀声道,“你们就不能做朋友吗,为什么非要......?” 茉莉斩钉截铁的摇头道,“在这赤霞谷里,为了最深处的那件东西,我们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但凡在那里相遇,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九靑低下头去,半晌,用小小的却很坚定的声音道,“我绝不会让小姨死的......” 茉莉听著他的话,一颗向来冰凉的心,都觉得暖意荡漾,原本后面想要说的话忽的就说不出来了,只能深深一嘆,用手在九靑脸上轻轻一抚,不復多言,看向赤霞谷深处的目光,却越发冰冷。 另一边万虫谷的晨霜,没有向谁靠近,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可血泉山的桓灵儿却向他这边靠了过来,她风情万种,扭动著腰肢,一步步轻盈无声,却偏偏好似踩在了某种韵律之上,赏心悦目,她遥遥的便传音过去,道,“晨霜执事,前番去那岛上,你我曾见过面,可还记得小妹?” 晨霜看著桓灵儿一步步走来,最终停在三丈之外,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传音回道,“灵儿仙子艷名远播,闻名已久。” 这“艷名远播”四个字,显然不是好词。 桓灵儿却好似十分受用一般,又自向前走了几步,媚眼如丝道,“原来晨霜执事最看重的,也还是人家的艷名......” 晨霜年纪不小,只觉得尷尬万分,便道,“灵儿仙子有什么事儘管直说。” 桓灵儿飞快的回头看一眼其余各宗眾妖的表情,也確实加快了语速道,“敢问晨霜执事此番来这赤霞谷,为得,可也是跟隨狐族踪跡,去那赤霞谷核心之地一探二十年前那件事的缘由?” 这其中的一个“也”字,便是桓灵儿的善意。 晨霜的目光在桓灵儿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缓缓点头道,“在这赤霞谷的事情上,万虫谷向来势单力薄,多余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该去惦念的,但二十年前万虫谷损失不小,想要知道个理由,其实理所应当。” “不错,”桓灵儿道,“如此,则你我二宗以及雾岛,便是目標一致,”她的眼神向旁侧一扫,暗示道,“眼下这赤霞谷里,狐族队伍实力最强,那三大宗门,也各自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唯独你我这般的,最是势单力孤,若我等还不能彼此守望,那最后,难免成为旁人的垫脚石,不知小妹这般说,晨霜执事可能认可?” 晨霜点头道,“认可,然则我又如何能够相信你们?” 桓灵儿做出个委屈至极的魅惑表情,道,“晨霜执事如此怀疑,小妹便有些伤心了,你我皆是孤身在此,我算计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多个朋友,兴许便多了一分可以活命的机会,至於说雾岛的那两位执事,便是他们真的对你生了歹心,又能把你如何?” 晨霜闻言却是冷然一笑,道,“他们两个想要对我下死手却是有些难度,但加上仙子你......可就不同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追击之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追击之意 眾妖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传音交流速度极快,寻常人看来几个呼吸的功夫,眾妖已经不知道交替了多少对话。 桓灵儿与晨霜交谈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便黑著一张脸走回来,雾岛的山骨和舍刺见状对视一眼,不必去问,就知道结果如何。 但碍於气氛沉闷,山骨还是传音问道,“万虫谷这位晨霜执事,拒绝与我等二宗联合之事?” 桓灵儿冷哼一声道,“他?怕是个將自家亲儿子带过来也信不过的货色,不必说与我等联合了,多说几句话都怕遭了算计!这种人还是不要去寻了,免得寻来更大的麻烦。” 山骨內里如何去想无人知晓,可面上却是毫不犹豫的点头认同,“仙子所言甚是,”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著晨霜看去,似是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另一边半晌不曾开口的幽谷长老灰烬再度开口。 “诸位,”灰烬並未传音,而是直接说出了口,待到眾妖全都看了过来,才缓缓道,“狐族此番行动处处透著诡异之处,留给我们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开口去接这个话题,桓灵儿和山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墨玉扭头看向茉莉的方向,见茉莉似是还在与她身边的小男孩交流著什么,便就开口问道,“灰烬长老以为,我们该当如何应对?” “打!”灰烬毫不犹豫的挥手一斩,扫视眾妖斩钉截铁的道,“我们立刻全速追赶,趁其不备追上去,狠狠的打上一场,让其伤筋动骨,痛彻心扉,如此,方能打断狐族的图谋,趁机截取她们此行的气运!!” 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光是问话的墨玉,就连一路行来对於所有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的茉莉,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认认真真的將个灰烬打量了个遍。 没有人能想到,灰烬一上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丟出这样的结论来! 他幽谷到底在担心什么,才能做出这样不留余地的选择,还要拉著其余五宗共同实施?! 果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停顿,万虫谷的晨霜就开口反对道,“既然灰烬长老已经说过了,狐族此行定然是有所图谋,且无论是赤霞谷外的车轮战和隱忍,还是入谷之后的一路疾行,也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那么以狐族的阴险狡诈,如何能够不防备著我等捣乱?甚至於她们可能早已在前方设下埋伏,就等著我们一头撞进去呢?!” 灰烬此时看向晨霜的目光,早已没有了最先前时候的模样,冷淡之中带了三分凶狠,闻言用儘可能平静的声音道,“晨霜执事入谷以来的一举一动我都有关注,很明显,晨霜执事不是第一次进入这赤霞谷,甚至来此不止两次了吧,”他说了句看似与那问题毫无关联的话,却引得其余眾妖看向晨霜,才伸手一指四周昏暗红雾继续道,“这赤霞谷,我南疆六宗也都不是第一次来,数百年来,可曾有任何一宗,能够在这种诡异绝地之中,布置下一个巨大的陷阱,將我们这么多精锐强妖一口气困杀在其中的?!” 每一个妖,心底都有一个答案,他们彼此对视,瞭然於心。 灰烬轻哼了一声道,“赤霞谷这样天下有数的先天绝地,除了能够天然適应这里环境的树妖,谁都没办法哪怕稍稍改变这里的规矩,都只能顺著这里的规矩,儘可能做对的事情,我们不行,狐族也不行,这一点,诸位应该全都明白!” 晨霜避开了灰烬的目光,却也低头不语,不反驳,也不认同。 桓灵儿看向山骨两妖,眼神示意之下,山骨无奈开口道,“灰烬长老所言不错,但入谷之前我等有言在先,要確定了狐族的图谋,再说应对之策,眼下我等虽知狐族有所图谋,却仍旧未知其图谋为何,贸然出击,多少还是莽撞,何不就悄悄追了上去,默默的跟著......” “山骨执事,”灰烬看向山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强势而严肃的说道,“此时此刻,我们能这么快的踩在狐族的道路上,是因为此前一路疾行在我幽谷熟悉的道路上,想要如山骨执事所言,在狐族熟悉我们却不熟悉的道路上,『悄悄默默』的跟上,不被发现还不会跟丟,”他指了指四周,“光靠狐族留在道路上的这一星半点的残留妖气,就算你雾岛精通追踪之术,可能保证做到?!” 山骨一时间没话可说,因为南疆六宗之中,他雾岛確实號称最擅长追踪隱匿之术,可他却知道,幽谷在此一道之上也毫不逊色,甚至於在某些奇诡的地域之中,还要更胜一筹,灰烬这番话说出口,本就是自知绝无可能才如此挤兑於他。 桓灵儿见状便接口道,“若是我们在狐族的道路上连跟上都做不到,那又谈什么趁其不备追上去,还打一场?!” 灰烬忽的朝著桓灵儿讚许的点了点头道,“灵儿仙子所言便是此行的关键之处,”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粒金色豌豆一般的东西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妖的目光,待到眾妖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金色豌豆,而是一只收缩了透明翅膀的蛊虫,才各自变色,有些瞭然,有些惊异。 灰烬见眾妖表情,才道,“诸位之中应当有人认识,此乃我幽谷奇宝,食气蛊虫,除了侵入妖体吞噬妖气之外,还可以在短时间內闻气寻踪,”他伸手將那蛊虫递向眾妖,以作展示,“在赤霞谷外围先前的那一战里,我与那狐族上三境强者交手的一剎那,截取了她的一缕妖气餵食了食气蛊虫,此时距离那时尚不足半日时间,若现在將这蛊虫唤醒,应当还可以在一炷香內標记那狐族上三境强者的位置,相助我等一举將其追上,若是再晚些时候,难保便失了效用!” 桓灵儿和山骨、舍刺两妖对视一眼,想要再度开口,却见山骨衝著她微微也摇头,便又扭头去看另一边万虫谷的晨霜,却见晨霜低著头退后两步,似是已然弃权了的模样,不由暗自气结。 灰烬看一眼桓灵儿三妖,又看一眼晨霜,扭头问墨玉道,“墨玉长老,我等可不能眼看著狐族图谋得逞而无动於衷啊,此事当速速决断,墨玉长老!” 墨玉周身的绿色鬼火明灭不定,明显犹豫不决,半晌,才又扭头看向茉莉,“茉莉长老,你以为如何?” 第一千零七十章 艰难共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章 艰难共识 灰烬的急切,与墨玉的犹豫不决,都隨著这一句问话,让眾妖將目光投向了日月湖的茉莉,哪怕是始终收敛气息冷眼旁观的幽冥上人,都看了过来。 茉莉方才与九靑说完了话,心中暗自不快,又见眾妖將问题推给了她,一张冷脸便越发的冷淡,只道出了三个字来,“那就打!” 墨玉听得一惊,不禁问道,“真要与狐族走到这般地步么?眼下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狐族到底图谋什么,就如此大动干戈,是否......” 茉莉扭过头去,双目之中微光一闪,便能够透过墨玉周身的绿色鬼火看清他的面目,“图谋什么?自然是图谋二十年前狐族大动干戈,与我南疆六宗在赤霞谷核心之地死战了一场的东西!” 眾妖闻言,面上尽皆起了变化。 因为这是六宗眾妖几次聚首以来,第一次有妖將二十年前的事情说出口来,摆在台面之上。 茉莉看向幽谷的灰烬和落石,最后將目光落在神秘的幽冥上人混沌的面部,“二十年前,狐族与我南疆六宗是下了死手的,在那之后,她们甚至深入我南疆之地追杀散修,硬是集齐了远超以往的十一颗赤霞果,此行又做了如此多的谋划,便足以说明两件事,其一,二十年前狐族在赤霞谷深处绝对是发现了十分了不得的宝贝,其二,二十年前狐族未能將那宝贝得到手上!这两件事情,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的事情,”她又看向桓灵儿等妖,“诸位不都有所猜测?” 茉莉最后看向墨玉道,“我南疆六宗,平日里確实也有摩擦,可在对外之事上,千载以来,总是齐心一致的,况且眼下万妖北上,在攻伐人族中洲一事上,我等还曾並肩作战,何至於到了这赤霞谷,又各自心怀鬼胎起来?若我等如眼下这般一盘散沙,便是等同於是要將那宝贝拱手相让於狐族了!” 她见眾妖面色之上多少有异,便又决绝的挥了下手臂,道,“我很直接,我日月湖的想法也可以在此与诸位明说,就是这一次无论那狐族所图谋的是什么宝物,我日月湖都想去看上一看,若是有万一的机会,能从狐族手上將宝物夺了,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狐族轻易得了去!毕竟那狐族与我南疆六宗,可是明明白白的是敌非友,尤其在我六宗对人族中洲下手之后,再让狐族得了了不得的机缘好处,任何一点,都可能在日后,威胁到我们自家的宗门!” 这一番话,说得眾妖暗地里著实惊了几惊,一时间也不知眼前这位陌生且年轻的日月湖长老,是真的这般率直,还是城府深沉到了极点。 墨玉周身鬼火汹涌,灰烬闻言,面上神色亦是复杂,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应和。 桓灵儿则与山骨再度对视一眼,道,“不敢欺瞒茉莉长老,血泉山派我来此,亦是要在多多採摘些宝药之余,儘可能的去狐族图谋宝贝的地方看上一眼,至於说从狐族手上夺宝,就实在非是我等敢想之事,是以......与狐族交手就......” 灰烬此时面色已经十分难看,见状冷笑一声,也没有接口去答,而是別过头去。 茉莉却是道,“除了如灰烬长老所言那般追上去一路纠缠,拖住狐族的同时跟上她们的踪跡,你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最终去到狐族图谋宝贝的地方看上一眼?要知道赤霞谷核心之地,几乎全都是岩浆火海,到处是空间裂缝和树妖侵袭,若是如个无头苍蝇一般去寻,怕是让你在此寻上十日,都未必能够寻到。” 桓灵儿不再多言,另一边沉默了片刻的万虫谷晨霜却是开口道,“方才幽谷的灰烬长老所言,可非是要让我等追上了狐族眾妖去与对方『纠缠』,而是要狠狠的打上一场,让对方痛彻心扉的......” 茉莉看一眼不復多言的灰烬,又看一眼灰烬身后一侧的神秘人,接口道,“在赤霞谷外围我等兵分三路,以有心算无心,偷袭了狐族的三支队伍,诸位当知这三支队伍的实力,从其中选出十一个佼佼者出来,我等这边同样也是十一人,可有將其一战打残的能力?” 她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可事实上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哪一样?所以,追上去,纠缠住,再找机会,便是当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直到此时,灰烬才再度开口,冷冷道,“不是你想要纠缠,狐族就会任你纠缠著的,出其不意的追上去,那天时便站在我们这边,偷袭,从来都只有一次的机会,若是第一次的机会將对方打痛甚至打残,才会有后续所谓纠缠的可能,否则等到第二次,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上了。” 茉莉不语,墨玉看看茉莉,又看看灰烬,也没有说话。 桓灵儿则看向山骨,微微蹙眉使了个眼色,山骨想了想开口道,“灰烬长老所言不错,茉莉长老所言也十分稳妥,两者所言亦没有什么衝突,我等可先用灰烬长老手中那只食气蛊虫,悄无声息的追上去,趁其不备偷袭一手,若能集我等十一妖力,一举斩掉狐族最弱的两三个妖,则后续纠缠上去让狐族无法摆脱,也非决然不能。” 墨玉这时候忽然开口道,“若是我等真的成功纠缠上了狐族眾妖,她们还如何会蠢到將我们带到那宝物所在之地?” 桓灵儿闻言微微皱眉,山骨和舍刺则是对视一眼。 晨霜面无表情。 茉莉低头擼猫,没有去看任何妖。 灰烬將在场眾妖的表情收入眼底,冷冷道,“再討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是否要先追上去偷袭一记,诸位做最终决定吧,再拖得晚些,食气蛊虫便用不得了。” 这一次,最先回答他的竟然是万虫谷的晨霜,而且答案只有两个字,“同意。” 这同意二字一出,灰烬的眼睛便是微微一眯,深深的看了一眼晨霜之后,转向血泉山的桓灵儿和雾岛的山骨二妖。 桓灵儿和舍刺看向山骨,山骨沉吟片刻,道,“同意。” 桓灵儿似是淒婉一笑,“小女子也同意。” 灰烬又看向茉莉,茉莉轻轻点头,最后,才是犹豫不决的墨玉,见眾妖全都认可,才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便快些走,先去取她一两条性命再说!”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渐渐深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渐渐深入 迷雾之中的婆娑鬼影,最终只是在狐族一行的外围朦朦朧朧的现了现身,从头到尾也没有真正靠近过来的意思,狐族眾妖也根本没有理会它的存在,只管在紫光的带领下,保持著防御阵型闷头向前冲,很快,就不见了那鬼影。 可即便回头去看早已不见,洛川的脑海里却是久久不能忘记先前那鬼影的模样,因为那些鬼影,隱隱约约,与他先前见过的让狐族眾妖为之行礼的赤霞果树,实在太像。 那些仿佛活过来的藤蔓触手,一下子就让他记起了先前看到的那些,捆缚著乾尸的根茎,触目惊心。 此时此刻,狐族一行的前进速度已经极慢,若是换在赤霞谷外的寻常所在,便是个一境武者,全力奔跑起来恐怕也还要更快三分,可隨著深入,赤霞谷內越发的昏暗不说,与先前所遇那般的长有宝药却温度异常的所在也越发的多了起来,由不得狐族眾妖不慎重再慎重。 就比如此时此地,原本尚且还算平坦的地面已经不再,地势出现了明显的沟壑起伏,仿佛不可估量的级別的地震,直接將大地撕裂得破碎断层,以此形成了隆起与沟壑,切口平滑。 而狐族一行到了这里,就只在沟壑的顶端行走,好像成熟的猎人翻山越岭专走山脊一般,一条连著一条,不经过任何一处凹谷。 洛川一边被琉璃摄取著贴地飞行,一边看向山脊的两侧,只凭那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和地底深渊一般的沟壑深处隱约传来的红光,就让洛川心中瞭然,眼下一行所处之地,必然与此地地脉岩浆距离极近。 而这种仿佛行走在活跃的火山口边缘的感觉,让他本能感到不安。 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则是映照著沟壑之中的红光,投射到四周雾气之中的巨如山岳的婆娑鬼影,就似面前这黑洞洞的迷雾之中,隱藏著不知道多少恐怖凶兽,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那沟壑深处爬出来,窜出来,蜿蜒铺满了整个地面,令人窒息! 忽的,眾人耳中传来一声来自前方领路人紫光的警戒之声,“小心,前方有新的空间裂纹產生,伏地三尺!” 眾人闻言各自將身形一矮,仿佛从一堵无形的墙壁下方某个缝隙里钻了过去。 轮到洛川的时候,仍旧身不由己,就已经被琉璃带著,几乎是仰面朝天的贴地而行,嗖的一声就穿过了某种障碍。 也就是这样的一瞬,让洛川近距离的看到了什么叫做空间裂纹! 並非如他想像中一般,如同黑洞一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也不是那种七彩斑斕如同补天石一般的缝隙,而是一道破碎的玻璃一般的裂纹,又或者一根细细小小的美人的长髮,似黑非黑,似棕非棕,混混沌沌,莫可名状! “这......就是空间裂纹?”洛川心中震撼莫名,这种东西,是他在前世那样的世界里,完全无法想像和理解的存在。 琉璃一边微微皱眉看向四周,一边传音回道,“赤霞谷內的空间极其不稳,越靠近核心之地,破碎的空间裂缝就越大也越多......” 即便此时心神震动,洛川还是注意到了琉璃面上的异样,这是这位按照千雪的说法,一击便创伤了茉莉的上三境强者,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显露情绪,“前辈,可是有何不妥?” 琉璃微微摇头,明显不想多说,可想了想,还是传音道,“相比於我上次来此,赤霞谷表现出来的空间不稳定性,加剧了。” 洛川闻言心中一惊,却是没有再復多言,看著四周越来越恶劣的自然环境,就好像一步步走入了九幽地狱,有一块名为未知的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 另一边,就飞奔在距离洛川不远的千雪似是看出了洛川的忧虑,传音入耳道,“二十年前,她也曾走在这条道路之上。” 洛川闻言一怔,隨即面具之下,露出一个笑容,“是啊,”他的这句话却没有传音去回,於是,他接下来仿佛自语的话,就在这绝地之中,落在狐族一行所有人的耳中,“二十年前,她曾来过。” 原本隨著深入赤霞谷,渐渐精神紧绷的黄杨和桉以及绿萝闻言,顿时便觉四面八方传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都似骤然一空,奔行之中,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苍耳和葵则齐齐看向洛川,前者微微一笑,后者则是皱眉。 一路前行,片刻之后,狐族一行之中打头的紫光终於再一次停下脚步。 此时眾人身处一条山脊的末尾,却没有另外的山脊能够连接,而在眾人前方,是一片仿佛骤然亮起於眾人视线之中的暗红色岩浆之湖,透过混混沌沌的赤色毒雾,呈现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紫光回头,与琉璃和夕照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將声音传入眾人耳中,“路线此处与以往有些不同,我与琉璃殿主以及夕照殿主需探明路线无碍,方可继续上路,诸位原地休整,”她一边说著,一边看到四下里打量的洛川,又补充道,“活动范围,不得远离此地百丈。” 千雪等人躬身称是,紫光和夕照便消失在原地,唯有琉璃挥手將洛川放下,又传音叮嘱道,“最远不得远离一百二十丈,切记切记。” 洛川点头,琉璃便闪身消失,也几乎就在琉璃消失在洛川身边的一剎那,千雪和苍耳便齐齐出现在他身旁,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继而是绿萝、黄杨和桉,也都走了过来。 一路上始终冷著一张脸的葵冷冷的注视著这一边,目光始终不曾离开。 而风铃,则如同她一贯的模样,根本看都不看洛川一眼,自顾自走到道路的尽头坐下,俯视著眼前朦朧的炙热,一言不发。 千雪见洛川盯著风铃的背影去看,便传音於近前的眾人道,“此番入谷一路疾行,定然不会在此过多停留,殿主大人既说可以在方圆百丈之內探探,便说明百丈之內乃是安全之地,或有宝物收穫也不一定,不要浪费了机会。” 绿萝闻言诧异道,“不是明令沿途不得取宝?” 苍耳微微一笑道,“明令的是我狐族眾妖,月落如今,尚不在其列。” 黄杨道,“紫光殿主方才所言,明摆著就是让他取宝的,只不过这百丈之內有没有宝贝,就要看造化了,”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然闪身离开,“山脊以南,由我来探。”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狐族计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狐族计划 洛川看向山脊以南,对绿萝道,“此地到底已是赤霞谷深处,不可大意,你隨他去吧,但遇紧急情况,便即呼救,向我等这边来。” 绿萝点头,然后追著黄杨离开的方向去了。 苍耳见洛川还在看两人离开的方向,便安慰道,“狐族探索赤霞谷已不是一次两次,早期的时候还会在外围折损人手,后来便多已不会了,除非与南疆六宗的妖或者散妖遭遇,但我等此番入谷一路疾行,当没有南疆六宗的妖或者散妖能够如此快速的追上脚步,便是真有一两个,他们两个也足以应对了,不必担心,倒是千雪所言有理,我等不会在此停留太久,要抓紧时间了。” 洛川却是摇了摇头,仍旧没有一点焦急的神色,传音淡淡道,“这一次停留与前几次不同,十有八九,是要停些时候了。” 千雪三人闻言不觉惊异,桉最先耐不住传音问道,“怎么会,先前不是说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岩浆之海吗?” 洛川一边朝著山脊以北走去,一边传音答道,“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岩浆之海,但如果不先解决掉身后的麻烦,又如何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岩浆之海?” 这么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反问作为答案,桉显然没有听得明白,千雪和苍耳却是各自若有所思起来。 洛川一边被三人围拢著往山脊之下走去,一边激发赤瞳四下里扫视,一边也未让三人各自去思量什么答案,而是解释道,“赤霞谷每二十年开启一次,数百年来,无论是狐族还是南夷六宗,在赤霞谷的事情上,其实都是拥有某种不曾约定的默契的,不可能尚未入谷就要大规模对抗廝杀,这一点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可这一次,在赤霞谷外围我们却遭遇了南夷六宗明显有组织有计划的袭击,同一时间,六宗高手尽出,看起来以有心算无心,占尽优势,大获成功,可最终,死得却都是些狐族的半妖和杂妖,三阁精锐竟未伤一人,这......哪里还是袭击,分明就是警告,与示威罢了。” “南夷六宗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狐族,我们六宗一体齐心,你狐族切莫以为我等好欺负,”洛川一边传音说著,一边嘴角微翘,“南夷六宗为何要如此?不过是因为狐族,先坏了规矩。” 桉听得越发皱眉,千雪和苍耳听到此处却没有了先前沉思的意思,而是看向四周,警戒起来。 洛川继续道,“早在出发之前,苍耳前辈就曾与我说起过赤霞谷以往的队伍,从未有过如此行一般的规模,那时我就知道,哪怕你扯上什么第五殿的试炼,也绝对无法让南夷六宗的妖安心,毕竟这里可是赤霞谷的外围,又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谁信你没有点旁的心思?等到来了这里,便越发瞭然,因为除了我们这一支队伍以外,此前竟然还有一支,专门去抢前两轮的赤霞果,这规矩,此番,就被狐族坏了个稀烂,何况,二十年前,狐族还出了个猛人,一口气从六宗手上抢走了整整十一枚的赤霞果?!” 洛川扫视四周,一片绝地焦土之上,怎么看都不可能生有任何宝药,“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就是最不敏锐的散妖,也知道狐族这一次来赤霞谷,定然有所图谋,而且是大图谋,更何况南夷六宗可都是经歷过二十年前赤霞谷那场恶战的吧,能够让心月和两个追隨者带领的队伍损失成那个样子,赤霞谷內外,只是想想就知道打成什么样子,南夷六宗作为亲歷者,就算不知道那一战到底为何发生,用猜的,也该猜到,定是为了某个了不得的宝贝,否则就凭那些路边的宝药,犯得著拼命么?”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夷六宗的妖不傻,他们自然能够想得明白,二十年前,狐族发现了不得的宝贝,二十年后,这是衝著那宝贝来了,”洛川道,“所以,为了这件宝贝,狐族可以不计较你杀了我们的半妖和杂妖,破坏了我们的试炼,所以,狐族急切的入了峡谷,並且一路疾行甚至於沿途分明顺手就可以摘走的宝药,就是一株不取,不是赶著去取那宝贝,还能是为了什么?” 桉听到此处,也已听得明明白白,不禁回头去看来路,诧异问道,“少主是说南疆六宗已然洞悉了我狐族的计划,並且偷偷跟在我们身后,是要等我们取宝的时候,趁机偷袭,抢夺宝贝?!” “洞悉是定然洞悉了的,如此明摆著的东西,再蠢的妖也该能够洞悉了,”洛川摇头道,“但洞悉了的,却未必是狐族真正的计划,而是狐族希望他们洞悉了的,计划。” 桉惊道,“我狐族故意为之?!可如此作为,反倒让南疆六宗因此团结在了一起,我狐族为何要如此?” 这一次回答桉问话的,是苍耳,“因为月落方才已经说过,南疆六宗的妖,应该都能想得明白,二十年前我狐族,定是在这赤霞谷中发现了了不得的宝贝,那么此番无论我狐族如何掩饰,都不可能让南疆六宗因此就消弭了夺宝的野心!” 洛川点头道,“是,在夺宝这件事情上,虽然六宗大概不会彼此联合,毕竟宝贝这种东西,天然就不是用来分享的,但从我狐族手上夺宝,数百年来,南疆六宗的妖却是天然就团结一致的,真要到了最后夺宝的所在,任由南疆六宗的妖在那个时候默契的团结这么一把,狐族的麻烦,就真真的大了!” 桉点头,回头看向孤独站立了两个身影的山脊,道,“所以让他们提前团结起来,在此设伏一举將他们打散甚至拿下了其中的几个,方是最好的办法!!” 一直沉默倾听的千雪此时才终於开口,淡淡道,“南夷六宗,也不是真的齐心协力,铁板一块,真若到了最后任由他们默契的团结出手,对於他们来说,那恐怕就是最好的团结,可若是让他们早早的便聚在一起,不信任的种子反倒也就早早的种下了,而且时间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 桉听完这一番话,重又疑惑起来,看向千雪问道,“你是说我们不会在此设伏,还是要等到最后?” “不,”千雪道,“十有八九,我们还是要在这里与他们打上一场的!!”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宝药鹿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宝药鹿尾 千雪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传音道,“赤霞谷的事情虽然机密,但你们应当也从葵和风铃的口中听说过,赤霞谷每二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不过二十余妖得以入內,这一次我狐族独得了十一枚赤霞果,必是入谷各方势力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而且强得远超以往,可若是南夷六宗真的联合起来,恐怕还要超过十一之数,以我们的实力,一战便想要將对方打散打痛,哪怕设伏,恐怕都是极难的,”她伸手一指四周,“况且这赤霞谷中我等亦是外客,便是设伏,又能如何设伏呢?” “既然不能一战定乾坤,那多几次交手就是必然,”千雪道,“而且,南夷六宗在对外方面齐心协力已不是一次两次,就算赤霞谷环境特殊,到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离心离德的,非得要在生死攸关之下,那颗不信任的种子才会生根发芽,继而长成参天大树,如此,待到最后一战,我等方才能又多了几分胜算!” 桉点了点头,沉声道,“原来......如此......” 苍耳闻言则蹙眉问道,“可若是在抵达赤霞谷核心之地前必须要多几次交手,那入谷之后我等又何必急著赶路,以至於沿途的宝药都不取了?” 千雪稍稍一顿,摇头道,“不知道。” 洛川这时开口道,“其实关於狐族发现了的宝贝,南夷六宗的態度本就是大不相同的,按照那位老祖与我说过的事情,我狐族发现的那个宝贝,南夷六宗之中是有两个宗门的妖明明白白的见著了的,那种值得心月为之大开杀戒的宝贝,你们觉得这两大宗门,会不会希望其余的四个也都知道了?” 洛川冷笑一声继续道,“而且我还知道,除了那两大宗门以外,二十年前,另有散妖也见著了那宝贝,我听说,狐族领地之上几乎没有不受控制的散妖,也就是说,那些散妖应该都出自南夷之地,从赤霞谷离开之后,应该也都逃回了南夷之地。” “因为二十年前赤霞谷的事情,南夷六大宗门到手的赤霞果太少,那些散妖这二十年应该不好过,或者根本就撑不过这二十年就得死在六大宗门的手上,若是见著了那宝贝的散妖也死了,就该还有一个或者两个宗门知道那宝贝的事情,若你们是这一两个宗门此番派来的妖,你们会不会让其他妖知道了你们也知道的事情?你们又该如何看待那两个必然知道的宗门,以及剩下那些並不知道的宗门?” 洛川这一番话说得很绕,將桉绕得头疼,忍不住挠了挠头。 千雪则道,“如此一来,南夷六宗彼此那颗不信任的种子,应该发芽得更早......”她看向洛川问道,“难道那几位殿主大人的计划,是要在这里与南夷六宗的妖决战一场?!” 洛川摊了摊手道,“我不知道,应该不会,但此前一路疾行,那是一刻都不曾耽搁的,到了这里,三位殿主却都离开了,让我们自家在此寻宝,你道她们对这里是熟悉还是不熟悉?你说她们熟悉吧,可是接下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你说她们不熟悉吧,又能够確定附近绝对安全,”他看向四周肃然道,“依我看,总是要在这里与南夷六宗打上一场的,否则身后是个什么情况都不明白的话,也总是不能直接去最终的目的地的。” 桉听闻这一番话有些摩拳擦掌起来,“这赤霞谷里的事情,我也曾听葵说起过,任你如何算计,最终仍是要靠打的,拖到后面打,还不如就在前面打了!” 另一边苍耳静静的听著,终还是有些犹疑,“听起来,我等猜得这一切应当接近事实了,但我却总觉得,狐族这一次的计策......”她看向洛川疑惑道,“是不是有些过於明白了?南疆六宗,这一次各派手中的赤霞果都不多,则派来入谷的必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怕不是人人精明,也定少不了精明之人,这计策我们想得明白,他们未必就想不明白。” 洛川点了点头,正待要答话的时候,却是忽的眼睛一亮,伸手一指数十丈开外的某处,问道,“那里那个,莫不是一株宝药?!” 三人闻言去看,就见洛川所指的方向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各自將妖气运至双眼也无法看清,桉到底是急性子,一步迈出就消失在雾气之中,而后有惊喜的声音响起於三人耳边,“是鹿尾草!” 洛川三人快步过去,直到靠近四五丈內,千雪和苍耳才看清了那宝药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一团毛茸茸的棕色宝草紧贴著地面生长,若非周遭浓雾流动,会稍稍带动它的绒毛微微起伏,即便是靠得这般近,人多也会以为那是一块寻常石头。 洛川没有动手採摘,而是静静的看著桉小心的忙碌,问道,“这鹿尾草,可珍贵么?” 千雪道,“赤霞谷內灵气十分浓郁,其中活物,没有不珍贵的。” 苍耳已经蹲下身子,在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妖气,帮助桉挖掘,一边操作一边道,“鹿尾草是土系的宝药,可增进修为,稳定境界,这一株生长在赤霞谷內,必是沾染了火毒之气的,以火生土,当是鹿尾草中的极品。” 桉此时已经將这鹿尾草小心翼翼的连根起了出来,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根系之后惊喜道,“鹿尾草表面上看,生长了多少年都是一样,想要看清年份非得看这根系,眼下来看,这一株鹿尾草,当超过了百年,放在赤霞谷来说,绝对属於精品中的精品了,少主好运气。” 桉將鹿尾草小心的递向洛川,洛川则指了指千雪,千雪接过鹿尾草,收入背后背著的一个贴身布囊。 洛川脸上难掩笑意,又自看向四周,认真的搜查起来。 苍耳则看一眼千雪,问洛川道,“到了这里,你还能够看到三十丈外?” 洛川微微弯著腰,一边瞪著眼睛看四周地面上的每一个细节,一边点头道,“差不多吧,也看不得十分真切,你们呢?” 苍耳与千雪对视一眼,道,“不过十丈而已,便是三位殿主,也不会强得太多。” “哦?如此说来......”洛川话音未落,就又自欣喜起来,指著山下某个方向道,“那里,又有宝贝!”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突生变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突生变故 洛川所指之地,明显又在千雪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外。 桉二话不说就朝著洛川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然后便又有声音传来,“是!是龙灵草!” 洛川闻言暗喜,这龙灵草他曾听千雪提起过,是可以修復灵魂损伤的顶级宝药,生长在这赤霞谷中的龙灵草,恐怕品质还要更好。 洛川三人快速来到桉的身边,各自低头就看见了那龙灵草,就见地面之上,有一片片好似龙鳞的叶子密集的排列著,紧紧的服贴在大地之上,好似一件鳞甲平铺在地面,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以千雪和苍耳的目力,即便是此刻站在它的面前,不仔细看的话,也容易忽略过去。 洛川蹲下身子问桉道,“这是几株龙灵草?!” 千雪闻言不禁朝著洛川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龙灵草这种宝药,成长所需的灵气太重,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在长了一株鹿尾草的情况下还能生有一株龙灵草,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还想要几株?” 洛川不理,又指了指地上的那一片片叶子,问轻轻拨弄著叶片却没有贸然动手的桉,道,“这龙灵草只看名字,其中最具药力的,应当不是根茎,而是这些叶子吧?” 千雪闻言直接扭过头去。 苍耳则道,“龙灵草最具药力的,乃是其果实,眼下这一株宝药没有果实,但年份不小,若是移植得当,可以將它安全带回青城山去,交给专门的族人养著,必然可以结果。” “哦,”洛川颇有些可惜道,“那这龙灵草多久成熟一次,一次能结多少颗龙灵果呢?” 苍耳道,“三十年结果,一次一颗。” 洛川顿时便失去了所有的惊喜,趁著桉小心翼翼去挖掘龙灵草的时候,又朝著山脊下方边走边看,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跟上来的千雪拦下。 “此地已是百丈,不能再往前走了,”千雪道。 洛川点了点头,正要迴转,忽的又有些惊讶的指著下方二三十丈外的某处道,“那里,又有一棵宝药?!” 千雪闻言也是诧然,却是看不真切。 苍耳来到两人身边,聚目凝神,还是看不见,“殿主大人有言在先,不可脱离百丈之外,便是百丈之外真有灵药,我等也不能擅自行动了。” 此时桉已经將那龙灵草採摘下来交给千雪,见洛川面上有些可惜,便就问道,“少主且说那宝药在哪个方位,距离多少,我去看看,若真的是,採药也不过片刻之间的事情,桉便给少主采来!” 洛川歪了歪脑袋,转身往山坡上走去,“算了,能採到两株宝药已是运气,这一次兴许是看错了。” 千雪和苍耳跟著洛川往回走,却忽的齐齐回头,就见桉已然消失在昏暗的赤色雾气之中! 千雪眉头一皱,苍耳则是压抑著低声喝道,“桉,回来!” 洛川闻言飞快回头,激发赤瞳往下去看,就见桉在二三十丈以外贴地飞奔,几乎是手脚並用,飞快的扫视著四周的一切,很快,桉便寻到了洛川先前所指之地,继而小心的单膝跪地,伸手去拨弄那植物四周黑漆漆的土壤,该当真的是一株宝药! 洛川飞快看向四周,只觉得昏暗的雾海之中一片死寂,让他心底也產生些不安的感觉,正想要出声出声让桉回来,就见山下更远处的浓雾开始异常翻滚,倒映著山下赤色的火光,隱约间,几条惊天蟒蛇一般的婆娑鬼影投射在雾气之中,似乎,正飞快的朝著这边靠近!! 洛川此时已然顾不得四周黑暗之中是否隱藏了其他的危险,出声喊道,“小心树妖!!” 听到洛川的惊呼声,模糊能见也不过方圆数丈之地的千雪,立刻便鼓盪起周身的妖气,一把將洛川拽到自己身边,就向山脊方向退去。 苍耳则是一步迈出,本能的就要往桉离开的方向衝去,却忽的感应到身后千雪的动作,又自停在原地,正进退两难之际,身边不远处的浓雾忽的被一股迅疾的旋风吹开一条通道,一道黑影已经闪电般从山脊上方冲了下来,掠过了她的身边,朝著桉所在的位置衝去! 苍耳先是一惊,继而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下又是一安,返身朝洛川所在追去。 洛川也在第一时间看清了衝下山脊去的那人面容,却是大惊,顾不得被千雪拽著后退,周身妖气鼓盪硬生生挣脱了千雪的拉扯就要朝山脊下衝去,同时传音於千雪和苍耳,急急道,“快,快,小心葵......!” 千雪一怔,正要伸手將洛川拽住,却是停了停,让他从她的手中挣脱开去。 苍耳则在此时来到洛川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压在原地,柔声安抚道,“没事,有葵在,那树妖便很难伤得了桉。” 洛川此时心中焦急,也来不及过多解释,直接传音道,“我担心的不是树妖,就是葵!” “轰隆隆......!” 剧烈的爆响声从山脊下传来,地面上本就鬆软的泥土被一击盪起,让原本还朦朧可见的那一片所在,更加混沌! 苍耳心中也是一惊,手上却是没有鬆开,让洛川无法离开,她回头去看,却见昏暗的赤色雾气夹杂著灰尘,自下方逆卷而上,衝撞在赤霞果撑开的护罩上,又从身侧游走,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以身犯险,至於说葵,她终究是我们的伙伴......” 洛川急道,“且不说她和风铃在青城山上的所为,就说此番赤霞谷之行,这葵总是有意无意的窥视我等,定然有所图谋,而且眼下这一次,你和千雪距离更近,尚且看不清桉和那树妖的动作並做出反应,何故她葵却反倒能第一个赶来援手?岂非是一早便隱身於旁,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苍耳面色如常,手上就是不松,她看著山坡下不断传出的爆响声,一言不发。 洛川见苍耳不听他劝,心急之下又看向千雪,传音问道,“千雪,可能感知到那风铃身在何处?!” 千雪看向来时的方向道,“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感应之中,应当还在方才那山脊之上。” 洛川心下一松,又飞快传音千雪道,“苍耳在此我安全无虞,你快去护住桉赶紧回来,让她不要再去管什么狗屁宝药了!务必小心那个葵!小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雾气之中又自传来一声爆响,然后,一道身影衝出那一团灰尘与雾气瀰漫的战场,朝著他们这边衝来!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地脉灵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地脉灵根 昏暗的赤色雾气涌动著,波盪著,一浪一浪的蔓延至四方。 灰尘则反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著,纠缠在那一方战场附近,逃离不开! 而在那战场內里,剧烈的妖气波动仿佛一个无形的绞肉机,急促而炸裂的碰撞著,威势惊人! 然后,灰尘之中一道人影忽的冲了出来,被苍耳死死按住的洛川定睛去看,却是个捧了一株连根的宝药在怀里的,桉! 就见桉面现喜色,头也不回,根本不去理会身后的战斗,只是將怀里的宝药护得严严实实。 方才还急急忙忙要苍耳和千雪去救援桉的洛川,面上就有些尷尬,他也不再运起妖气与苍耳的力量做对抗,衝著苍耳微微一笑,然后看向桉怀里的那株宝药。 不同於先前的鹿尾草和龙灵草,这一株宝药,好像一块赤色的石头,能够被洛川发现,不过是因为,它长得实在像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一种珍贵药材,名为灵芝。 桉快速来到三人面前,將那灵芝一般的宝药递到洛川面前,朝著洛川比画了个大拇指道,“少主这一双灵眼端是了得,这一株地灵根若是放在外面,没有近千年的时间是决计长不成如此大小的,便是放在这赤霞谷內,没有数百年也是绝无可能,此番来这赤霞谷,有这么一株地灵根,就算不虚此行,”她看向苍耳问道,“我记得之前黑宫之主便发布了任务,要寻一株五百年的地灵根,那任务至今还在那里掛著,若是被她知道少主得了这么一株极品地灵根,怕是真真可以换到些好东西!” 此时的苍耳和千雪却在看山下的方向,那里,激烈的战斗尚未结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洛川接过那地灵根看了一眼,而后也用赤瞳去看那处战场,却因为灰尘的缘故,实在看不真切,只能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碰撞的妖气余波,猜测战斗的过程,“可能够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千雪摇了摇头。 桉见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战场上,便也回头瞧了一眼,自然什么都瞧不见,“不必担心,葵说了让我先走,自然就是有把握的。” 洛川又传音问千雪道,“风铃仍旧还在那里未动?” 千雪点头。 洛川就也没有了替葵操心的心思,低头认真去看手中的地灵根,这东西触手冰凉,好像一块天然的玉石,近距离去看,就见其呈土棕色,其上一圈圈波纹好似年轮,与灵芝还真有几分相似。 正观察间,那一边战场上又起变故,一声“咚”的闷响之后,原本被积聚在战场范围內的灰尘,就似爆破带起的衝击波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苍耳单手前伸,一条狐尾一般的罡气挡在眾人身前,任凭狂风裹挟著泥沙从四周呼啸而过,也没有影响到他们分毫。 风沙过后,洛川立刻定睛去看战场,果然,就已经能够看清场上的情况,就见一根根从浓雾深处不知何处延伸出来的,好似藤蔓又像触手的东西,正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衝出又收回,闪电般的单点攻击,次次直指葵腰腹要害,逼得葵不得不闪转腾挪! 洛川目光一凝,转念间就想得明白,那藤蔓根本不是要攻击什么腰腹要害,而是她腰间的赤霞果!! 葵不是第一次来到赤霞谷,对於树妖的攻击方式应当十分熟悉,一边躲闪,一边就於躲闪的间隙挥手打出一道妖气,妖气化罡,呈现利爪形態,但多数会被闪电般回缩的藤蔓躲过,可那妖罡的速度亦是飞快,有些时候却能错进错出,將其他方向攻来的藤蔓倏忽斩断。 等到战斗至此时,葵所在的区域內已经丟下了不少藤蔓断折的枝干,有些竟然还会在原地抽搐一般扭动,好似活物断肢一般,甚是诡异! 千雪等人看不到战场內的具体情形,却是个个凝神感应,千雪开口道,“双方的妖气都在减弱,应该是快要结束了。” 苍耳道,“此处尚未抵达赤霞谷核心,树妖一般不会死战。” 洛川点了点头,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地,树妖藤蔓从浓雾中来袭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葵甚至於站在原地以手拨弄,都能躲过所有的袭击,片刻之后,再无藤蔓,树妖似已远去。 葵收手而立,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倒退著回到百丈范围以內,而后转身往山脊上方而去,並没有来到洛川几人身边的意思。 洛川的目光跟著葵移动,面色凝重。 苍耳看了看洛川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知道你对她们两个先前所做之事仍有芥蒂,但此时既然身在赤霞谷这般的险地之中,大家已是生死相关利益一体,就先將那些事情放下吧,在这里,最大的危险还是来自於南疆六宗,和那些神出鬼没的赤霞树妖,分心太多,太过危险。” 桉此时也已明白了洛川的顾忌所在,不由得抬头去看葵和风铃所在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主不知,葵和风铃本就是我们几个里面最犟最执拗的两个,说话做事多有不妥,易得罪人,这是真事,主上当初在时,为此也多有烦恼,可我们生死与共,却是可以將后背交付彼此的伙伴,我对她们实在了解,要说她们两个生有二心,我绝不相信!” 她朝著洛川一拱手斩钉截铁道,“少主,我愿为她们两个作保,若她们两个生有二心,我愿將这颗脑袋砍下来交予少主!” 洛川收回看向葵的目光,斜瞥一眼桉,道,“你如此看轻自家性命,让人如何敢將重任相托?” 桉闻言一凌,却是没有回话。 洛川又扭头看向苍耳,淡淡道,“这一局棋,狐族二祖三宫里的那几位布置了二十年,南夷六宗和这赤霞谷里的树妖,都应当在她们的计算之中,包括我们走的每一步路,以及这百丈之內的安全区,其中种种,非是我们轻易就能猜得透彻,反倒无需多想。” 苍耳闻言一惊,千雪则看向洛川,若有所思。 洛川没有什么避讳,直接看向风铃和葵的方向道,“而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唯有一个,一个暗藏杀机,在他们算计之外的因素......!”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人人可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人人可疑 洛川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桉仍旧是一头雾水。 可千雪和苍耳却齐齐一震。 苍耳看向洛川的表情凝重之中又带有明显的疑惑,千雪则看向了风铃散发著淡淡妖气的方向,“你是说......道逆?!” 听到道逆这两个字,桉勃然色变,继而想起洛川先前的所做所言,立刻道,“不可能!” 苍耳也道,“先前为了桉的事情,葵和风铃每日里都要去寻青宫之主,为她求情,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与道逆有关?!” 千雪听到此处也是微微蹙眉,“二祖三宫不可能不知道桉和道逆的事情,也不会不知道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这大概就是她们最终决定由心月的六个追隨者陪你进入赤霞谷的原因,因为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道逆在这一行人中安插人手,做出不利於你们两个的事情。” 洛川面色不变,单手轻抚腰间的赤霞果,“被道逆恨之入骨的两个人里,桉,是你狐族的妖,若说那道逆心机深沉又老谋深算,可以压下怒火,忍著心急,慢慢的算计她,我是相信的,但他却不能如此待我,因为我,月落,是个从小生活在人族中洲的半妖,此番突然返回青城山,明显是带著某种使命的,一旦完成了这个使命,大概就要返回中洲,就算如今的中洲没了吕祖坐镇,他道逆就能有把握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到我,並杀了我?” 洛川摇头道,“不可能的,所以对於道逆来说,青城山上他没有办法对我下手,这一次赤霞谷之行,就是他对付我最后的机会,我明白这一点,所以从青城山出发之后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他的人,对我出手,然而什么都没有,飞毯之上我假意修行的时候没有,那座集结小山之上苍耳和黄杨两位前辈被调离的时候没有,甚至於那座山谷之中,我身边仅仅只剩下千雪一人的时候,还是没有。” 他看向眾人越来越严肃的面容,仍旧將分不出喜怒的声音传入耳中,“除去赤霞谷外围的试炼,还能够对我下手的,就只有赤霞谷內,以及从赤霞谷出去之后的归途。归途这件事情,我曾听苍耳前辈说过,为保安全,回归的时间和地点上都是隨机的,很多时候甚至要分散开来各自秘密回归,对於我这个神秘的半妖来说,说不定就一路向东潜行,回归了人族中洲,这一点他道逆无从得知,也赌不起。对於他来说,剩下唯一的机会,就只在这赤霞谷內。而且无论是我,还是桉,死在这赤霞谷內,看起来实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二祖三宫会担心道逆可能插手入此行之中,道逆自然也会知道二祖三宫的担心,”洛川道,“他们都知道,对於我这样神秘的外来半妖而言,在狐族本没有绝对信得过的人,要说有,就只有心月的六个追隨者,如果你们是道逆,你们会不会在这六个追隨者的身上下功夫?” 桉此时眉头紧皱,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自生生的咽了回去。 苍耳则沉著脸道,“若你的分析无错,此行入谷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甚至包括那三位殿主,因为以道逆的资歷和地位,没有人是和她完全没有交集的,除了桉,你没办法完全信任任何人......” 千雪走到洛川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即便看向苍耳,都面色凝重。 洛川对苍耳道,“道逆自然地位尊崇,可那三位殿主代表了那三位宫主的意志,必是三位宫主绝对信任之人,是道逆很难左右的存在,而心月的六个追隨者中,也非全部可信,除去与我同病相怜的桉以外,一路行来,前辈你,绿萝和黄杨三位前辈有许多机会对我出手,但你们全都不曾动手,这么说来,你们都是可以信任之人,而我唯独不曾丝毫放鬆警惕的,就只有葵和风铃。” 苍耳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道,“那也未必,我们三个不曾对你出手,或许是因为那些你认为可以出手的机会,都还不是最好的出手机会,不是可以无声无息又不著痕跡的机会,你方才自己也说了,让你们死在赤霞谷中,才是最正常不过的死法......” 桉瞪大眼睛盯著苍耳,千雪也盯著苍耳微微蹙眉。 “严格来说,前辈所言无错,但人生一世,总是要相信些什么的,我愿相信这些时日来我在青城山与诸位前辈相处的种种,若是你们真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给你们好了,”洛川忽的一笑,而后道,“况且入谷的这支队伍里,本就是站在我这边的更多些,因一人而疑所有人,这样的蠢事我不会做,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吧。”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苍耳问道,“依前辈看,可以无声无息又不著痕跡杀掉我或者桉的机会,是什么?” 苍耳伸手指了指脚下,“不是说,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与南疆六宗的妖打上一场?” 洛川点头,“那么到了那个时候,谜题或许就解开了。” 千雪皱眉道,“到了那个时候谜题才解开就已经迟了!”她伸手一指桉道,“方才混乱之中,葵其实有机会对桉下手,但她没有。” 桉目光沉重的扭头看向了风铃的所在。 苍耳单手握拳抵在唇上,陷入沉思。 洛川则看向四周,问千雪道,“我们这边打过了这般声势浩大的一场,三位殿主仍旧没有回来?” 千雪摇头。 洛川略略沉思,便低头又看起了手中的地灵根,“按照宝药的品级来算,这一株地灵根要比方才的龙灵草和鹿尾草都要好些,是么?” 被洛川这么一问,桉才收回了目光,道,“是,这株地灵根比之那株龙灵草要好上许多,那龙灵草又要稍稍强过鹿尾草。” 洛川看向山下,方才葵与树妖战斗过的地方,地面上已是一片狼藉就算原本还生了其它的宝药,如今也决计是没有了的,“千雪刚才说过,这么点大的地方长了一株鹿尾草的同时生有一棵龙灵草,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再加上这株地灵根,是不是......就异常得太过明显了些?” 这一句话问出来,包括千雪在內的三人,齐齐一愣。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寻宝之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寻宝之旅 事实上,只要是对於宝药灵草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知道“宝药不成双”的道理。 因为任何一株宝药的成长,都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来滋养,就好像一棵参天大树近前,幼苗难以成活,所谓茂木之下无丰草,就是这个道理。 即便赤霞谷內灵气异常浓郁,可它带来的结果往往是,宝药成长得要比外界更快,如此一来,相对的,宝药吸收的灵气也就比外界更多,宝药不成双这一结果通常仍旧適用。 但在这里,区区不过百丈之地,已经接连被洛川寻到了三株质量极佳的宝药,尤其那一株地灵草,那般的东西,所在之处不说百丈,甚至於两百丈內无异草都是寻常。 这样说起来,事情就真如洛川所言,异常得有些明显。 千雪看向四周,受限於浓雾,她能够看到的东西太过有限,这让她有种难以適应的憋闷无力之感,“你是说三位殿主大人所选的这一块地方......有异常?!” 苍耳与桉闻言齐齐看向洛川。 洛川则摇了摇头,“若是这一处所在整个都有问题,那这山脊之上应该是处处开,宝药散落於各处,但方才我等四处寻找时,旁处却是光禿禿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唯有这里的一线,”他伸手在三株宝药的位置上一划,隱约间,竟是连成了一条直线,他看向山下那条线的延长处,道,“不但一连长出了三株宝药,而且一株比一株,更好!” 千雪三人顺著洛川所指的方向去看,浓雾遮蔽了她们的眼睛,却没有办法压下她们登时火热了一下的心。 洛川的意思十分明白,若先前三株宝药所指的规律没有出错,沿著这一条线继续找下去,说不定还有比之那地灵根更好的宝药在下方,而能够造就这样的结果,若非是人为,其源头就必是某种天生地养的罕见宝物! 桉听得已是躁动不已,就要再度衝下去寻找,这一次却被苍耳一把按住,桉瞪大眼睛回头来看,就见苍耳满脸严肃的冲她摇了摇头,便就作罢。 千雪深深看一眼山下的方向,对洛川道,“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这一次,恐怕我们谁都不能去一探究竟了,方才我们已经违逆了一次殿主大人的意思,那一番打斗引发的动静,说不定就已经影响到了上面的计划,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三位殿主大人的威严,就算你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最终也未必就能落在你的手里,说不定功不抵过,你现在得到的,赔进去都还不够。” 千雪显然是了解洛川的,知道此时此刻与他说狐族的律法规矩,倒不如说些眼前的利益得失更有效果些。 苍耳点头道,“不要忘记了我们身处何地,这里可是赤霞谷,说不定稍后还有一场生死大战,宝物虽好,也要先有命来用才是。” 桉则不以为然道,“方才少主已然说过了,赤霞谷的事情,那是二祖三宫四殿的人该考虑的事情,眼下既然於我等没有多余的吩咐,咱们便该干什么干什么,至於说所谓百丈之地的规矩,不过是担心我等被方才树妖那般的东西所伤,这里的树妖实力不济,能力单一,葵一人便能轻鬆应对,我们这里有你我三个,应付起来必然绰绰有余,只要我等探宝取宝的速度够快,就不会引起什么多余的麻烦,至於说三位殿主大人那边,既然方才那一战她们不曾理会,眼下只要我们不闹出更大的动静,应当就也无妨。” 苍耳冷冷的看向桉,语气里有告诫的意思,“三位殿主大人不曾回应方才的那一战,更大的可能是此时此刻的她们根本腾不出手,而不是她们对於你明目张胆的违逆毫不在意!” “腾不出手?”桉诧异道。 千雪伸手按在仍旧在沉思的洛川的肩上,肃然道,“苍耳说得对,接下来那一战將会如何尚且不知,眼下实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不要到了最后,违逆了三位殿主的意思不说,还要为南夷六宗的妖,做了嫁衣裳。” 洛川冲千雪点头,然后道,“放心,此来赤霞谷以何事为重,我还是清楚的,我也无意挑战那三位殿主的威严,我在想的是另外的事情,”他指了指山下,三株草药连成一线的方向,“最开始我曾想过,该是那里存在一个什么宝贝,引得此地天地灵气出现异常,从而造就了宝药连株的结果,但细细去想,却並非如此,因为若是此地存在一个类似可以聚灵的宝贝,那在它周围生长而出的宝药,也该是星罗棋布,无规律可言的,但这里显然並非如此,除去这一条直线之上,四周再无其他宝药存在,这就说明......” 他再次伸手在三株草药所在的位置连线,斩钉截铁道,“有问题的,是这一线之上,大地之下,孕育了什么东西!” 桉听得眼前一亮,千雪和苍耳则是一惊,对视了一眼。 千雪看向洛川传音道,“这会不会与三位殿主的消失......有关?” 洛川想了想,摇头回道,“应该没有关係,但......又很难说,毕竟她们选中了这里,若这里没有任何异常,才是怪事。” 千雪道,“你觉得她们三个的消失,是去做什么样的布置?” 洛川道,“就我所知,狐族相较其他妖族来说,已可算是擅长阵法,但与人族相比又大有不如,我曾与望川剑修们学习过些阵法常识,即便是张家兄弟全都入了上三境,再给他们充足的布阵材料,他们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內布置起一座,足以影响一场高手云集的大规模战爭的法阵,更何况这里是赤霞谷,那赤色毒雾的侵蚀,包括四下里时不时会闪过的空间裂纹,都是法阵布置的阻碍。” 千雪道,“所以你不觉得她们是去为接下来的那一战做准备?” “准备是定然有所准备的,但不可能是阵法,至於说是什么,我们谁都不可能猜到,”洛川回头看向来时的山脊之路,面有隱忧,“我只是觉得,咱们入谷之后一路疾行,片刻都不曾停留,到了这里却停下了如此之久,久的完全超出了我的猜测,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对手,南夷六宗的妖,没有按照二祖三宫的计划来走......” 千雪和苍耳闻言一惊,齐齐看向来路。 桉则是看了看眾人之后开口问道,“那一线地下或许蕴藏著的宝贝,咱们还挖不挖了?” 洛川摇了摇头,当先朝山脊之上走去,“此番来到赤霞谷,寻宝之旅,结束了。”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风铃忠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风铃忠告 洛川四人返回到山脊之上的时候,黄杨和绿萝都还没有回来。 风铃仍旧独自坐在山脊的尽头,眺望著眼前朦朧氤氳赤色雾气蒸腾的火海,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葵则神情冷漠的看著他们。 洛川原本有心去山脊的尽头去看上一眼,见此情形,便也就止步於数丈之外,千雪和桉隨他站定,苍耳却是微微一停,继而迈步朝著风铃两人走去。 苍耳从葵的身边走过,没有与她有任何交流,而后直接站在风铃身边,两人一坐一站,就那么看著面前朦朧的火海,好半天之后,苍耳才终於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这里有何不同?” 苍耳没有去看风铃,风铃也没有去看苍耳,“我不是你,无论去到哪里,所有的事情,既然有她在扛的,我们,就无须知道太多。” 苍耳微微皱眉,又问,“她可有在这里做过停留,又或者在这里做过什么?” 风铃道,“这里,是我狐族道路之上,进入赤霞谷核心区之前,最后的安全点,我们自然会在这里停留。” “最后的安全点是什么意思?”苍耳问道。 风铃点头,微笑,“最后的安全点意思就是,过了这里,每一寸土地,都不安全。” 苍耳微微侧头,目光却是遥遥看向了洛川,稍稍一顿之后又问,“这里,所谓最后的安全点,绝对安全之地,就只有这方圆两百丈么?出了这个圈子,危险就来自先前那树妖?” 风铃道,“赤霞谷內,不存在绝对安全之地,安全不过是个相对的说法,所谓的危险也绝不仅仅是那树妖,未进核心之地,树妖唯一能够杀死的,只有实力不济的半妖,或者对赤霞谷缺乏敬畏之心的游客。” 这一番对话,两人全都没有传音,亦没有控制声量,明显,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尤其是某个看起来对赤霞谷之行表现得不够慎重的,半妖。 葵闻言冷哼一声,斜瞥一眼洛川之后道,“与他们说这些做什么,让他们继续由著性子去做就是了,殿主大人的话都敢不听,人家多了不起!” 桉见葵嘴里阴阳怪气,眼睛就盯著洛川,便上前一步,半挡在洛川身前,指著葵怒喝道,“如何这般与少主说话?!你......” 洛川伸手拍拍桉的肩膀,待到桉回头来看,就微笑著与她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桉回头衝著葵怒目而视,然后回到洛川身侧站定。 葵冷哼一声,也没有与桉针锋相对,双手交叠在胸前,侧头看向远方雾海。 苍耳又问,“未进核心之地,除去百丈之外的树妖,其它的危险来自其它的妖?” 风铃伸手一指面前朦朧的岩浆之海,道,“赤霞谷內,地脉越是破损,灵气越是丰盈,这种地方,能够孕育天生地养的奇珍异宝,也就能够孕育天生地养的危险,从赤霞谷外进来的妖,不过是让这种危险,离你更近罢了。” 苍耳蹙眉道,“地脉破损之地,便是眾妖覬覦的宝地,也是爭夺激烈的战场?” 风铃道,“我狐族与南夷深入赤霞谷已然数百载,虽说在进入核心之地前,各家多数时候是规规矩矩走自家道路的,可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不守规矩的妖,核心之地以外,各家路线彼此渗透的其实不少,地脉破损之地,便是各家道路之上的枝枝叉叉,交匯之地。” “就比方说此地?”苍耳问道。 风铃点头,“就比方说此地。” 苍耳没有道谢,问完了自己要问的话,转身便回到洛川身边,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问道,“三位殿主大人还未回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以为我们可以如何?” 苍耳沉思片刻,道,“方才种种,不过是我们的猜测,殿主大人们稍后必会有所安排,我们额外的事情做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但至少,將这一处所在及周边地形地势掌握清楚,不是坏事。” 洛川点头道,“前辈所言甚是,此事由您安排。” 苍耳看向洛川道,“我去找黄杨绿萝,让他们二人与我一起,千雪和桉与你留在这里。” 洛川点头,苍耳又伸手在千雪肩上一拍,闪身往另一侧山下奔去,两步之后,便已消失在迷雾之中。 风铃始终没有回头,葵却是冷眼旁观,也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千雪看向洛川,传音问道,“支走苍耳,你想要做什么?” 洛川朝著风铃所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传音回道,“我只想去那里看看。” 千雪看向风铃独坐的崖边,问道,“看什么?” 洛川道,“看看赤霞谷核心之地,是个什么模样。” 千雪还在想他这句话里的意思,洛川已经当先朝著风铃的方向走去,便也只好跟上。 葵冷冷盯著洛川三人朝这边走来,双目微眯,周身妖气鼓盪了一瞬,继而收敛,偏头斜瞥一眼风铃的侧脸,没有说话。 洛川就那样施施然从葵的身边经过,一直走到山脊的尽头,站在崖边,苍耳先前站过的地方,双目之中赤瞳亮起,视线瞬间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看清了山脊之下那一片岩浆之海。 那是一片破碎的大地,一块块焦黑如碳的岛屿,仿佛漂浮在岩浆海上的浮冰,看起来好似纸张一般轻薄,而在岛屿的四周,炽烈如同太阳的岩浆,带著燃烧的火焰,好像闪电般亮起又泯灭,在岩浆表面灼烧出漆黑的外皮,又將那外皮挤压下去,露出其下赤红的內核。 洛川向著山脊所指的赤霞谷內里看去,视线所及,皆是如此,而在他的视线不可及处,一样是赤色的朦朧,他望著眼前的岩浆之海,好像自语,又像问谁,“赤霞谷的核心之地,都是这般?” 葵侧头斜视洛川,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 风铃则沉默半晌,而后道,“真正的赤霞谷核心,无立足之地。” 洛川直接將声音送入风铃的耳中,“既是苍茫一片火海,无遮无拦,为何这数百载里,旁人就寻不到那秘境?” 风铃骤然闻得“秘境”二字从洛川口中说出,始终平静的面上也不由变色,神情变幻之间,就已经想明白了洛川此来的目的,她抬头凝视洛川,声音森冷,传音回道,“你......是为了她的秘境而来?!!”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可疑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可疑之人 山脊尽头,崖边石上。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风铃的问题,而是给了她一个似乎模稜两可的答案,“我是为了她而来。” 风铃死死盯著洛川面具之下那一双眼睛,良久,才收回视线,仿佛回归了她一贯对待万事万物的冷漠,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真正动心,“赤霞谷真正的核心,空间破碎之严重,已然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那里,如你先前所见那般的空间裂纹,多如牛毛,大的空间裂隙,甚至巨如山岳,那种地方,便是天妖来了,行差半步,恐怕都是身死当场的结果,何况我等?” “我曾听她说起,赤霞谷核心之地,在最初的百年之中,因为初入者皆死,而被认为是真正的绝地,鲜有人涉足其中,直到......”她说到这里,似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处,停了好久,才道,“直到第一个进入其中的妖得了天眷,才刺激到了狐族,用性命堆叠,硬是在那绝地之中,淌出了一条活路,並最终发现了......” 风铃再度抬头看向洛川,道,“......你说的那个东西!” 洛川面目肃然。 风铃重新看向岩浆之海,“再之后,南疆的其它宗门便对此有所察觉,渐渐的便也开始探路核心绝地,却如何知道,先行探得真宝的人,哪里还会將自家探出来的路子交予別人再走?自然就难寻觅得真宝影踪。” 洛川此时忽的传音接口道,“直到二十年前,日月湖的茉莉和另外一个散妖,误打误撞间,发现了第三条通往真宝的道路?!” “茉莉?”风铃微微低头,神情一冷,半晌之后才继续道,“原本,除去那两条道路之外,再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但偏偏就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一次,空间波动之下崩坏了一角,让那一片空间裂隙之外的几个妖,看见了不该他们看见的东西......!” 洛川飞快的將风铃所说,与自己原本知道的信息及推测连成一体,彼此印证之下,一切便都又清晰了几分。 风铃却等不得他再问其它,低著头传音提问,声音似乎平淡,“你来这里,除了要取她留下的那个东西以外,与她还有什么关係?!” 洛川闻言,第一次低头去看风铃,千雪知道两人正在传音对话,却不打扰,只是站在两人之间,双手负后,冷眼旁观,死死盯著风铃的一举一动。 桉则背对著她,瞪著眼睛去看葵,如同一根石柱。 洛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轻轻一嘆道,“朝暮老祖告诉我,若我能够触及她留下的那个东西,就能知道,她是不是还活著。” 风铃浑身一震,继而传音回道,“她自然活著!” 洛川道,“可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风铃牙齿紧咬,双手紧握,隨即传音用力,一字字道,“自此往后的路,凶险万分,在抵达那里之前......”她眼神冰冷的看向洛川,其中警告的意味极浓,“你不可再离开路线半分!那些道路边上的区区草药,她给你留下的东西里,可曾缺了?!!” 洛川平静回望,“她留给我的传承之物,我已取走,剩下的,是你们与她共同打拼下来的,你们的东西,与我无关,”他转身往回走,將最后一句话送入风铃耳中,“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在抵达那里之前,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帮我,我必须要確定那件事情,那是我来赤霞谷的原因。” 风铃没有回头,也將最后的声音送入洛川耳中,“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无论你是谁,你在哪,我都不会放过你......” 洛川这一次没有回应,直接从葵的身边走过,两次无视这个心高气傲的偏执强妖,根本不去看她眼神中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千雪和桉隨著他走,千雪传音问道,“你还是觉得风铃更加可疑?” 洛川传音回道,“在事情发生之前,每个人都一样可疑,尤其那道逆,在狐族之中久居高位,不可能不是心机深沉之辈,会不会选择一个看起来就最可疑的人,来为他做最重要的事情?” 千雪道,“或许她算到了我们会如此去想,便反其道而行之,选择最可疑的人,反倒不那么可疑?” 洛川摇头看向千雪,“猜测本身毫无意义,在这件事上,我们註定了是被动的,只能多去做些万一的准备,然后以不变应万变,这一次入谷眾人之中,我唯一绝不怀疑的,只有你,所以稍后若起战事,你切不可恋战,因为你便是我的最后一条防线了。” 千雪郑重点头,然后想了想道,“除了我以外,桉是可以信任的,毕竟在道逆这件事情上,你与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况你才刚救了她的命,除此之外,绿萝和苍耳,也当是安全的,而三位殿主大人之中,我认为琉璃大人和夕照大人当是安全的,其他人,倒確实可以多留个心眼。” 这一次轮到洛川有些诧异,“她们几个里面,你最怀疑的人,竟是黄杨?” 千雪也没有否认,“绿萝不是有太多杂念的人,且不去说,苍耳是常年待在青城山上的,可算是活在朝暮老祖的眼皮子底下,葵和风铃虽说时常也会因为任务的缘故,行走狐族之地,可到底算是在青宫之主的掌控之中,以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的威信,便是道逆也不敢隨便伸手过来,唯一有可能被他暗中腐化的,唯有长期在外又不在青宫之主掌控之中的黄杨!” 洛川略略沉思,千雪从狐族內部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確也不是没有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千雪继续道,“在青城山上得知桉杀死的是道逆的孙子,我就知道事情变得麻烦,道逆,是狐族上层强者之中,最著名的有仇必报的狠角色之一,我不觉得来自她的报復需要很久,但与你所说一样,我也一直在等,可直到此时,她的后手都没有暴露,只能说明,她这一次找到的人,隱藏极深,把握极大,若这个人是早已接近到我等身边,並取得我们信任的黄杨,事情便解释的通了。”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天上,狐族的三位殿主,正以一种颇为醒目的状態,从天而降。 洛川忍不住喃喃自语,“要来了......” 第一千零八十章 计划有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章 计划有变 三位殿主,好像三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各自绽放著明亮的妖气光芒,划过昏暗天地,衝破重重迷雾,最终落在山脊的尽头。 风铃和葵第一时间便去到三位殿主身前,洛川、千雪和桉各自靠近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苍耳和绿萝以及黄杨也从迷雾之中回归,眾人齐聚,紫光才开了口,首先,看向的就是站在洛川身边的桉,声音微冷道,“我先前说过,不得离开此地百丈,你......可是没有听清了?” 桉微微低头,脸上不以为意的神情却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桉听清了。” 紫光死死盯著桉的脸,还没有说话,洛川便急开口道,“殿主大人,方才是晚辈见著了一株宝药,欣喜之下失了思量,冒冒然让桉前去挖宝,没有注意到那里已然出了百丈之地,还因此引来了树妖袭击,实在是晚辈的过错,”他朝著紫光躬身一礼,“还请殿主大人责罚!” 紫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桉的面上,闻言轻哼了一声道,“你如今尚不属於我三宫四殿,但毕竟仍是我狐族中人,明知故犯,必是要罚的,但眼下身处赤霞谷中,后面的事情要紧,暂且於你记下,回去青城山自有黑宫处置,可后面若要再犯,必严惩不贷,可记住了?!” 洛川恭恭敬敬的又是一礼,態度谦恭,“晚辈知错,晚辈认罚,晚辈与桉定不敢再犯过错,必谨遵三宫四殿的旨令行事。” 风铃和葵见洛川如此姿態,不由皱眉。 黄杨则在看风铃和葵。 苍耳与绿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不再去看,只有千雪和桉,连一眼都没有看。 紫光点头,然后看向眾人,严肃道,“事情有变,计划更改。” 仅八个字,就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都拉回到了赤霞谷。 赤浪翻滚,雾气蒸腾。 紫光见眾人全都看来,才继续道,“先前来时,琉璃殿主曾在我们经过的路线之上布置了陷阱標记,如今再去检查,却见其中多数,已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失去效果!” 这一番话听在眾人耳中,皆是心头一紧。 琉璃是眾人之中绝对的修为最高者,能够让她布置下的陷阱失效,尤其还能失效得悄无声息,足可见出手那妖的手段,绝不在琉璃之下! 千雪问道,“一两个陷阱標记被抹除,尚且可以说是偶然,多个都被抹除,就说明定是有妖走在了我狐族的道路之上,正在追踪我们,琉璃殿主大人可能知道身后的妖距离我们多远?” 琉璃道,“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手掐指,推算了几下之后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些妖的速度,比我们想像中更快。” 紫光接口道,“我狐族的道路,並非一条直线,其中弯绕曲折的紧要之地,也非皆有路標,我们身后的妖,应该极擅长隱匿追踪之术,而且不止一个,甩,是甩不掉的。” 苍耳和桉齐齐看向洛川。 千雪则道,“定是南夷六宗的妖!幽谷和雾岛的那群东西,就擅长隱匿追踪之术!” 风铃静静的看著千雪,若有所思,而后將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洛川。 葵和黄杨仿佛事不关己,似乎充耳不闻。 紫光点头,也看向千雪頷首道,“我们怀疑,南疆六宗的妖,聚在了一起。” 桉听到此处已深深皱眉,看向来时的路,沉声道,“那便杀回去,杀过一场便是!先前在赤霞谷外围的仇怨本也未了!!” 琉璃闻言瞥了桉一眼,呵斥道,“闭嘴!且听紫光殿主说话。” 桉小心的看了一眼,低头不再多言。 “打是一定要打的,”紫光道,“赤霞谷地势开阔,不易设伏,但因为雾气浓厚可见度低,我等隱藏气息藏身於雾海之中,亦可有心算无心,在开战之初一举占了先机,眼下时间紧迫,我等分列各方,就在此地列阵为战!方才桉有句话说得不错,诸位莫要忘了,赤霞谷外围的仇怨,我狐族还尚未与他们清算!” 眾人闻言,面上皆是一肃。 如风铃与苍耳这般的,却是低著头若有所思。 紫光看一眼夕照,后者便少见的开了口,“先前赤霞谷外围试炼一战,三组遭遇南疆六宗袭击,我们也因此探知了各宗此来的高手数量,结合此前得知的六宗持有赤霞果数量,可推断得知万毒宗此番入谷两妖,其中应当包含一个大妖,日月湖此番入谷两妖,其中应当包含一个大妖,幽谷此番入谷三妖,其中应当包含一个大妖。” “除此三宗之外,雾岛尚有两颗赤霞果,血泉山和万虫谷各有一颗,应当又是三个实力不弱的强妖。最后则是万一会出现搅局的散妖,二十年前混战之后,最终下落不明的赤霞果还有两颗,先前我等曾隱约感受到过赤霞谷中某处微弱的异动,推测之下,该是那两颗赤霞果的拥有者,皆已经秘密入谷了,不过应该,距离我狐族路线较远。” 在场眾人,听得心中难免沉重。 洛川亦在心中默算,即便不去理会那两个大概率不敢前来凑热闹的散妖,仅只南夷六宗此番入谷的,就是三个大妖和八个必然实力不俗的强妖,两边人数相同,狐族这一边,却有一个自己这般区区五境,甚至於连妖气都未掌握纯熟的半妖! 在所有人的实力都被赤霞谷的环境强压在六境的情况下,个体实力之间的差距被大幅缩小,单单看纸面上的实力而言,不考虑混战之中的生死变数,只说捉对廝杀的话,狐族一边即便占了所谓偷袭的优势,最终恐怕还是输多贏少的结果! 这般情形之下,狐族还是决定要打? 洛川脑子里飞快的转著念头,先前对於狐族二十年谋划的巨大信心,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狐族筹谋了二十载的赤霞谷之行,南夷六宗又何尝不是计算了二十载? 狐族这一局,从赤霞谷外围爭夺赤霞果的事情开始,走得就是明明白白的阳谋的路子,未必就是狐族不擅长阴谋,而是在这样被动的天时地利之下,阳谋比之阴谋恐怕更加稳妥。 而阳谋的尽头...... 不就仍是用拳头说话......?! 用拳头说话,一切好的坏的,便都有了可能...... 这边洛川脑子里思绪纷乱,包括千雪在內,眾人也都各自思量的时候,那边紫光却没有再给大家思索的时间,而是接口道,“稍后我等尽皆散开,我与琉璃殿主以及夕照殿主,隱於山脊尽头,待到南疆六宗眾妖到来,以我三人奇袭出手为號,你等便各自出手,就近锁定除三个大妖之外的一名敌人下手,不可使之脱身,切记,切记!” 葵与风铃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耳则看向了洛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紫光的目光从千雪、苍耳等人面上扫过,神情肃然,“此战,为生死之战,一旦出手,便须毫不留情,同时,此战胜负,直接关乎此行最终的结果,而那结果,於我狐族而言,事关重大,战斗期间,诸位皆要从我旨令,不得有任何违背拖延,期间,我若无暇顾及,则遵琉璃殿主旨令,此战!” 她忽然朝著眾人郑重其事的一拱手,道,“请务必全力以赴!” 琉璃和夕照与紫光站在一起,同时朝著眾人行礼。 眾人自也没有料到三位殿主如此行事,见状便也收了各自的心思,齐齐拱手回礼,称是! 洛川脑海里其乱如麻,眼下身在局中看不真切,只是隨著眾人回礼,可还不等他將事情想得明白,就听紫光再度开口,点了自己的名字。 “月落,你隨我来!”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他不参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他不参战 洛川被紫光点名,除去琉璃和夕照大概早已知晓,其余眾人尽皆朝他看来。 紫光已然转身朝著山脊尽头的位置走去,洛川便只好相隨,千雪见状就要跟上去,却见琉璃正盯著她摇头,便不得不止步於原地。 风铃和葵注视著洛川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绿萝和桉对视一眼,而后看向洛川,面带忧色。 苍耳和黄杨则看向琉璃,片刻之后,仍是苍耳开口问道,“两位殿主大人,此战南夷六宗恐怕有备而来,虽说那六宗的妖大概也各怀鬼胎,但性命相搏之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我等一行之中,多也是久经战阵之辈,无论南夷来妖是谁,到底也不会怕了谁,但月落却是不同,他年纪太小,虽有五境实力,对力量的掌握却不圆融,且缺乏战阵歷练,对上南疆六宗的任何一个妖,都是必败无疑,不知殿主大人们对他可有何安排?” 琉璃和夕照还未开口,另一边风铃却少见的开口道,“什么必败无疑,分明是必死无疑!”她一句话说完,就盯著琉璃和夕照的面孔去看,却未见什么变化。 自进入赤霞谷后便少有发言的黄杨闻言道,“按照紫光殿主大人和夕照殿主大人先前所说,此番我等与南疆六宗实力相当,甚至还要略逊一筹,这一战,必是一场胜负难料的血战,恐怕谁都不能在战斗之余兼顾旁人,月落在此,”他看向琉璃和夕照道,“確实是必死无疑!” 绿萝小心的看一眼琉璃和夕照的表情后,才低声自语一般道,“既是一场胜负难料的血战,又何必非要在这里打上这么一场,说不得我们加快些速度去了核心之地,他们也难找得到我们......” 琉璃蹙眉不语,夕照便接过话题飞快道,“先前紫光殿主说过,南疆六宗已然距离我等太近,速度极快,逃是逃不开了,至於说月落,若他参与此战,確实九死一生,所以紫光殿主的安排就是......不让他参与这一战!” 苍耳一惊,问道,“他不曾进入过赤霞谷,也不认得狐族的道路,眼下退路已无,前路危险,如何能让他不参与这一战?” 琉璃扭头看一眼山脊的尽头,以她的目力还能勉强看清紫光和洛川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浓雾之中,“这一点我们与紫光殿主已有定议,你们只需知道,月落不会距离我们太近,也不会距离我们太远,他会待在一个安全的所在,只等我们打贏了这一场,再去將他从那里带回来就是了。” 苍耳神色一肃又问,“琉璃殿主大人的意思是,月落自己一个人,藏在某个地方,其余的我们所有人,都要全身心的投入到接下来的这一场血战之中?” 琉璃看向苍耳肃然道,“紫光殿主说过了,这一战是生死之战,如果谁还要掉以轻心,是真的会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苍耳道,“月落没有自保之力,对上了此番入谷的任何一个妖,都是......都是必死之局,所以也就是说,若是他藏得位置没有被旁的妖发现,他就是安全的,若他被任何一个妖发现了,他就得死在那里?” 风铃道,“月落想活,还要再加上一条,此战,我等能够打贏,否则大战结束之后,有大妖在此,他哪里还能够一直藏在所谓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桉道,“此事不妥。” 琉璃横眉瞪了桉一眼道,“妥与不妥,何时轮到你来评判?!”她看向其余眾人,想了想,还是道,“此事事关重大,也非是我们三个独断,乃是二祖三宫作出的决定,两位老祖还亲自为此卜算,你们可有异议?!” 夕照看了琉璃一眼,没有说话。 风铃和苍耳对视一眼,包括桉、黄杨和绿萝在內,谁都没有再出声。 葵则全无所谓的看著眾人,一言不发。 一片沉默之中,千雪忽的出声,仿佛不是与任何人商量一般道,“我必须跟著他。” 琉璃一蹙眉,看向千雪,夕照却是先一步开口道,“千雪,不要感情用事,方才苍耳与风铃说得不错,真正要让月落安全,须得两件事全都做到,其一,便是打贏了接下来的这一战,其二,是让他藏好,这第二点,有二祖卜算在先,所选之地自然是安全无虞,你等若是不遵二祖旨令贸然跟去了,说不得反倒坏了算计,月落此行於我狐族而言十分重要,不光是你们,我们也一样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价,你要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是敌人。” 千雪看向山脊方向,那里迷雾重重,在她的感应里,紫光和洛川的气息都已经消失了,自踏入赤霞谷以来,即便早就知道这大陆险地里危机重重,她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到甚至有些慌张,慌张得,好像胸中闷了一股子恶气,难以宣泄。 苍耳不语,风铃低头,桉则看向眾人,不知如何开口。 绿萝习惯性的看向黄杨,黄杨则看一眼千雪,又看一看面色难看的琉璃,道,“既然二祖都曾为此卜算,那此战於我等而言除了小心些,也没有多余好担心的了,”他復又看向千雪道,“三位殿主大人心中当有计较,我等速速取胜,月落便也能够早些安全。” 琉璃看一眼黄杨,索性也就不再过多的遮掩,“我狐族乃是天地间最擅卜算的一族,狐族之中又以二祖最为擅算,你们可以信不过我们,如何能信不过二祖?” 夕照微微低头,也不復多言。 琉璃见眾人闻言面色都是一缓,便又將话题绕了回来,“但这一战,非同小可,南疆六宗此番入谷的妖也都不是善於之辈,即便我等占了地利的关係抢了先手,也未必就一定能取得优势,稍后一战,诸位务必小心,以自身安全为先,隨时听候紫光殿主与我的號令!” 风铃与苍耳等人齐齐称是,唯有千雪,一言不发,只是沉著个脸。 琉璃也不去管她,就在这里为眾人分配各自隱匿於迷雾之中的位置,將千雪分在了距离山脊尽头最远的一处,而后亲眼看著眾人分散离开,感应到她们的气息一个个消失之后,才扭头与夕照对视一眼,各自点一点头,朝著山脊尽头飞去。 就在此地的妖气全都消散殆尽之后不久,远处,昏暗的赤色雾气,似是起了一点波澜!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血战之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血战之始 山脊之上,浓雾茫茫。 赤红色的光从山脊之下的岩浆河流里映射出来,让这一片空间,有一种天地倒置的感觉。 昏暗的赤色的雾气,自远处缓慢涌来,又在那火海之上,升腾而起,好像一个现实的轮迴,仿佛万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当山脊远处的迷雾盪起一点微弱的波澜的时候,感知敏锐的,便能够嗅到其中的异常。 一行十一个人影,飘行在山脊之上,就像十一条鬼影,排成一条直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激发出一点妖气,纯凭著他们顶级的肉体力量和肉身控制能力,就实现了这一点。 南疆六宗。 隨著十一个人影的前进,迷雾之中赤色的光芒渐渐盛了,仿佛天將破晓。 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让所有的妖隱隱的不安。 然后,他们迫近山脊的尽头,就在为首的灰烬察觉到前路尽头,抬手示意眾妖停止的一剎那,异变突起!! 就见一道赤色的光焰从正前方的雾海之中激射而来,闪电般射至灰烬的面前,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那赤色的光焰之中,是一根凝实的爪尖! 灰烬似是本能的想要躲闪,可稍稍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眾妖之后,却又停下,竟是直接以自家的肉身硬接了这一击! “噗!” 赤色光焰撞在灰烬的头脸之上,却好似射入泥沼一般,立刻就失去了它超绝的速度,而其中那一枚凝实的爪尖,则如子弹一般深深扎入了灰烬的“头颅”之中,將那里炸开成一团幽暗的影子,溅射向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那爪尖也是去势大减,却仍旧朝著第二个妖的头颅旋转著飞射而去! 跟在灰烬之后的第二个妖不是別人,正是幽谷执事落石,灰烬硬抗了那尖爪一击,到底给到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他抬起手来就要將那爪尖拍飞,耳中却忽听得灰烬传音送来一个“躲”字,不及细想,条件反射的就朝著山脊一旁闪去! 就跟在落石身后的,乃是全身笼罩在黑色大袍之下的幽冥上人,那只剩余力的爪尖於他而言自然没有什么威胁,可不知出於何种考虑,他也如同落石一样,脚下轻点,鬼魅般闪身开去。 幽冥上人之后,乃是万毒宗长老墨玉,墨玉此时周身上下,只余头颅之上那一点鬼火,將面目遮住,当下眼见著爪尖朝他面门而来,抬手一挥,便打在那爪尖之上,一声尖锐的金铁交击之声刺破寂静的峡谷,爪尖被打飞出去,尚在半空的时候,就化作一片飞灰,散落於赤色雾海之中! 可就在眾妖以为这一记偷袭已经终止,本能的警惕看向四周之时,大地之下却忽起异动! “小心!”身在队伍之中的茉莉率先开口示警,隨即一手捧猫,一手抓起身前的九靑就高高跃起至半空,率先消失於浓雾之中! 跟在茉莉身后的万虫谷晨霜反应极快,就在茉莉跃起的一剎那便紧隨其后跃至半空,消失不见。 然后,地爆突起!! “轰隆隆!” 巨响声中,一条岩石巨蟒,从墨玉和朱玉所站位置的大地之下冲了出来,直接將两妖撞上了天,同样消失在迷雾之中!! 这一撞之下,南疆六宗的十一个妖被从中断切割,彻底撞散! 灰烬那一具被爪尖射爆了头颅的分身虚影散落成一地灰烬,而他的真身则出现在山脊一侧的落石和幽冥上人身边,飞快抬头看一眼天上,继而看向四周,传音道,“小心些!” 落石一脸警惕的看向头顶岩石巨蟒消失在迷雾之中的方向,感受著那里传来的剧烈的水系妖气波动,传音问道,“可能感知到此处有多少狐族的骚娘们儿?出手的这几个,可都不弱啊!” 灰烬摇头。 幽冥上人则看向山脊尽头的岩浆河流方向,道,“应该......都在这里。” 灰烬心中一惊,尚未將这一条消息传音给六宗分散各处的妖,就听得一声爆响从半空中传来,“轰隆......!!” 继而是墨玉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鼠辈!尔敢!!” 灰烬放弃传音,直接开口喊道,“诸位小心,狐族全员在此设伏,必是要取我等性命!此战即为终战,切不可丝毫留手了!杀!!” 一个“杀”字出口,灰烬却没有动作,而是扭头看向幽冥上人,与他兜帽之下隱约可见的苍老的目光对上,看到后者肯定的眼神之后,用力点一下头,然后才朝著天上飞去,可尚未看见墨玉所在的那一处战场,便被一团妖火生生挡了下来,正是狐族地下殿的殿主,夕照! 灰烬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双目之中驀的亮起精芒,周身幽暗的妖气好像火焰一般燃烧起来,覆盖了赤霞果遮蔽的范围,这让他看起来好像一颗翻滚著雾气的墨色的球,朝著雾气中隱约可见面容的夕照生生撞了过去! 夕照冷眼看著灰烬施展手段,耳中听著的却是各方动静,眼见著他朝自己撞来,哪里还有丝毫犹豫,单手成爪,抓起一道凝实的火焰妖气,就朝著那幽暗光球抓了过去!! “咚!!!” 剧烈的爆炸,携带著恐怖的高温席捲四方,继而形成气浪,將周边的赤色雾气都掀飞开去,短暂的提高了战场上的能见度,可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恢復原状! 而落石,则硬顶著爆炸掀起的波澜,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的战场,再低头的时候,就发现原本还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幽冥上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有心飞身而起,去助灰烬,却忽的感觉遍体生寒,就像是化形之前曾於寒冬之季落入冰水之中,让他汗毛倒竖,心生警兆,不管不顾就是回身一拳! 却是打空了!! 而那一道青色的人影,已经从他身侧“飘”了过去! 落石一惊之下就要回身,却突然僵住! 这一刻,在他的心底,一股直面生死之时才会出现过的恐怖感觉,正疯狂的衝击著他的內心!! 继而,在无声无息之间,无影无形之处!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一剎那席捲了整个战场!!!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雾岛之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雾岛之失 山脊之上,当幽暗的大地突然间地爆而起了一条岩石巨蟒的时候,大地持续的震颤! 原本就处於队伍最末尾的山骨和舍刺,不约而同的朝著后方退去! 因为这一击,明显是动用了超越六境界限的力量! 在赤霞谷里,他们不知道狐族如何敢用出这样的力量,但不论她们付出了什么,只要再有这样的一击,而这一击出其不意用在了他们的身上,一个不好,就是身死当场的结果......! 雾岛擅偽,虫谷擅遁。 山谷和舍刺想都没有想就用出了保命的技巧。 就见两妖在退去的第一时间,身形就已经贴到了山脊地面之上,两妖灰扑扑的袍子,顏色变得深沉,枯树皮一般的皮肤,开始变得晦暗,两妖就好像两只变色龙,一边飞快的逃遁,一边就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偽装,化作了两块顽石,在这昏暗又漫天浓雾的赤霞谷內,好像水滴入海,瞭然无痕! 可这两块顽石的顶端,两妖身型飞退,眼神还是对在了一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凝重。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又一声的爆响,以及墨玉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轰隆......” “鼠辈!尔敢......!” 舍刺侧耳倾听幽谷长老灰烬的声音,而后飞快传音问山骨道,“咱们是中了狐族的埋伏了,要不要先退回去......?!” “不行!”山骨亦飞快的传音回道,“后路恐怕也不安全!” 一边说著,山骨便就停下,直挺挺的躺在山脊一侧的地面上,与大地的震动同频,任由碎沙碎石落在身上也一动不动。 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便有妖凑近了看,恐怕都未必能够看出他们的端倪,而在赤霞谷这样浓雾的环境之中,他雾岛的妖,却在能见度上,拥有天然的优势,山骨不动声色间传音道,“而且这一战关係重大,我们就在这里等著,让他们先打!” 舍刺没有贴著山骨的位置停下,而是去到山脊的另一侧,距离山骨三四丈的位置躺下,眼睛飞快的看著四周,传音回道,“按照幽谷那个灰烬长老的说法,狐族此番能够入谷的妖有十一个之多,若是我们不出手牵制而是冷眼旁观,恐怕他们会有些麻烦......幽谷的那些傢伙,可是记仇的很,回去以后难免要找我们麻烦......” 山骨传音冷哼道,“如今......” “咚......!” 不远处,一声巨响將山骨的话淹没,气浪席捲而过,甚至於將他们这一处所在的赤色雾气都吹开了片刻,可也就只片刻,浓雾便再度覆盖在他们身上,將能见度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圆。 “又是两个大妖打出了真火,”舍刺的声音有些惊异。 “才刚见面,哪有什么真火,”山骨传音回来,也有些惊疑不定,“那灰烬有句话说得不错,狐族看来是要在这里下死手的了,真是一群疯娘们儿......” “双方尚且没有进入核心区域,就要下死手了?”舍刺惊道,“狐族也未就比我们强得太多,怎么会......?!” 山骨道,“所以我才会说这帮骚狐狸是疯了......” 舍刺问道,“方才你可看到那桓灵儿去了哪里?” “不必管她,那娘们儿一样是个疯子,但论及逃跑的功夫,却绝对不弱於我等,还有那个晨霜,更是滑不留手,你我也要小心著些......”山骨感受著不远处战场上骤然炸起的几团妖气碰撞,心中不知为何,却升起一种难言的紧迫感,好像曾经身在丛林之中,无数次作为捕食者,在面对近在咫尺的猎物最后一记死手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渴望,和对失败的恐惧,並存的那种感觉! 这让他感到憋闷的同时,也有些难言的刺激。 就在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四周,心中纠结著要不要再向那战场靠近些的时候,耳中忽的传来舍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山骨......好像有些不对......额啊......!!” 伴隨著舍刺声音的扭曲变形,从传音变为实质,传遍四周,一股子让山骨都感觉到极度危险的感觉,飞快的侵入了他的脑海!! 好像一首催眠的小曲! 又似一声女妖的嘶鸣!! 似真似幻! 直刺人心!!! “嗡......!!!” 山骨只感觉做梦一般,一剎那,忘却了种种烦扰,內心挣扎而寧静,强烈的衝突感让他飞快的找回了自我,重新感受到了赤霞谷的一切动静,继而,就是铺天盖地的危险气息朝他袭来!! 山骨本能的弹射起身,朝著让他感觉最近也最危险的方向打出了倾力一击! 土色的妖气化作一条仿佛什么动物的尾巴,细细长长没有一根毛髮,如同鞭子一样抽下,“咔嚓”一声就在山脊大地之上抽开了一条十数丈长,不知道多深的黑漆漆的沟渠!! 可山骨知道,这一击没有打到对方,对方的反应及速度,快得让他都忍不住心惊,他飞快的扫视四周,立刻就找到了能见度边缘一条游走的身影,那是一个长相秀气却做男装打扮的妖,正是黄杨! 山骨没有急於再度出手,而是盯著黄杨的位置,做出防御姿態,同时飞快传音道,“舍刺?!” 没有任何回音。 山骨心中立刻升起极其强烈的不安感,这一次乾脆放弃了传音,直接开口冲山脊的另一侧喊道,“舍刺?!!” 接过他这个话题的人却是黄杨,就听黄杨嘿然一笑,嘲讽道,“喊什么?明明知道已经死了!!” “不可能!”山骨面色狰狞,怒喝出声,可心中却是分明已经信了三分,他一步迈出就要去到山脊的另一侧,眼角余光却忽见黄杨从一个令人难受的角度快速切了过来,只得连连挥手,同时打出两道“尾鞭”,从两个让黄杨感觉难受的位置扫了过去! “嘭!嘭!!” 两声闷响,黄杨硬生生用手中的幽蓝色匕首接了这两击,直接就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开来,唇角溢血,可他盯著山骨的眼神之中却儘是笑意。 山骨一怔,一惊之下,终於在另一边战场剧烈的爆炸声响的间隙里,听见山脊另一头隱约传来的“嗬嗬”的声响,好像一个被割破喉咙的人,正在垂死挣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看向挡路的黄杨的目光已经满是杀意,“你在拖延时间......找死!!!” 山骨一边面目狰狞的盯著黄杨,一边就变起色来,肉眼可见的,周身顏色就接近了四周昏暗又赤红色的雾气,继而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黄杨面上立刻便满是凝重之色!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电光石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电光石火 狐族的岩石巨蟒从地下衝出来的时候,跟在晨霜身后的桓灵儿第一反应就是,逃! 二十年前血泉山只夺来了区区一颗赤霞果,宗主派她孤身一妖来这赤霞谷里,可不是为了让她去与分明强大的狐族拼命然后寻死的,就算是拼命,也不会如了那个处处算计的幽谷长老灰烬的意,拿自家的命去给旁人做嫁衣,她可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可桓灵儿也知道,狐族行事向来谨慎,此番既然能在这里设伏,恐怕就不会轻易让她们逃了,所以如山骨和舍刺那般直直朝著来路退去,不是她想要的,也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飞快的跃起,脚踩一截看起来滑溜溜的植物的枝干,便御器朝著上方日月湖的茉莉和九靑以及万虫谷晨霜先前飞起的方向追去。 可还不等穿过浓雾看清晨霜的背影,她便听见了前方浓雾之中传来的那声巨响,以及墨玉那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轰隆......!” “鼠辈!尔敢......!” 仿佛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桓灵儿飞快的一矮身,御器飞行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而后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朝著山脊的一侧疾速飞了出去,竟是要立刻就脱离出战场,朝著远方遁去的意思! 桓灵儿这一下转折得十分突兀,恐怕是此时身处战场之中的几个大妖有所感受,也未见得就能有机会做些什么。 可却有一道白色身影仿佛早已等候在此,从大地之上弹射而起,直直挡在了她前冲的方向上! 待到靠的近了,桓灵儿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是个长相温柔却硬要皱起眉头来的狐族女子,正是绿萝! 桓灵儿嘴角微翘,一双媚眼飞快的掠过四周,继而用唯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淡淡道,“终於捨得现身了......” 话音未落,她便朝著绿萝飞来的方向抬了抬左手,原本白皙细腻的左手上立刻呈现出血红顏色,她用那赤红血手朝著绿萝的胸膛隔空一握! 绿萝就感觉周身血液好像“腾”的一下燃烧起来,让她感觉炙热难耐,可她亦是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的,自然知道血泉山的手段,周身澎湃的妖力一涨一缩,硬生生將那股子外来的诡异力量多数隔绝开来,余下的影响於她同样强横的妖体而言,已经不是无法忍受的折磨! 桓灵儿也未指望一记燃血就能將面前的对手拿下,左手一握之后已然鬆开,右手五指成鉤,五条凝实血线激射而出,在空中飞旋轮转,直指绿萝的腰腹,在射到绿萝身前丈余的时候,忽的一束,拧成了一根血色长矛一般,狠狠就是一刺! 绿萝双眼死死盯著那五根血线,双手收於腰间,却没有轻易打出防守或者还击,直到那血线凝成长矛的一剎那,才一声轻斥,右手一拳猛地打出,妖气成罡,隱约间,竟似是满口的獠牙虚影,看著也有几分狰狞! “嘭!” 獠牙与血矛相击,两股水性的妖气压缩又爆破,炸散开来的水汽竟一瞬间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片团雾! 被那一片团雾遮挡住视线,各自被巨大的反震力道弹开的两人立刻便看不见对方的影踪! 可看不见,却不意味著无法感知! 绿萝身在空中,仿佛虚空借力一般飞快的踩踏,被巨力震退的身形便重新稳固,继而反弹而回,竟是鼓盪起周身的妖力,直直的撞入了那一片团雾之中,眨眼间从另一头穿了出来,便隱约可以看见桓灵儿的身影! 那桓灵儿此刻正脚踩那神秘枝条,独立於虚空之上,双目微闭,似是感应著四周的什么,然后,在绿萝靠近到她身边三丈之前,忽的朝著一侧飞去! 也就在桓灵儿仿佛躲避一般闪开身形的下一刻,绿萝就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正飞快的逼近,本能的双臂环於胸前做出防御姿態,接著,就见一个瘦小老头模样的傢伙,带著周身爆燃的火气,从前方浓雾之中撞了出来! 却是万虫谷的晨霜! 水火不容! “嘭!!” 两相对撞的那一刻,绿萝被巨力掀飞,重新穿过那一片团雾才在半空稳住身形,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晨霜一样也不好受,唇齿间已有鲜血止不住的溢出,將他頜下白须都染得半红,可他哪里能不是个狠人? 硬是咬著牙,借著这一震之力反衝向上,再度穿入浓雾之中去了! 另一边,就在晨霜和绿萝硬拼了一记的同时,苍耳不知从哪里出现,突兀的去到桓灵儿身后,一记手刀带起一条自上而下的木色妖气组成的旋风,直接砸向桓灵儿的后脑! 出手即是杀招!! 桓灵儿立时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反应也是极快,仿佛跳水一般朝前一扑,与此同时,有数十条血线从她身体各处射出,在她身后交错形成一张血色网格一般,將那旋风挡了一挡,身形便炮弹一般朝著前方那一片团雾飞去! 桓灵儿唇角溢血,浑身紧绷,防备著四面八方可能的二度偷袭,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苍耳已经在偷袭桓灵儿之后立刻收手,朝著晨霜遁去的上方追去,同时传音绿萝道,“你在这里,我去追!” 原本已经稳住身形就要去追晨霜的绿萝闻言一顿,却见桓灵儿跌入那团雾之中,她立刻醒转,右手握拳於腰腹之间,就待要出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依著惯性出现在自己这边,心中不由一惊,再去看时,便见那团雾的一侧被撞开一条口子,桓灵儿速度如电,冲了出来,却不是朝著战场方向,也不是朝著她这里或者后方逃遁! 而是向著山脊尽头的那一片岩浆河流的方向飞去!! 那里,是狐族的路线通往核心之地的方向!! 绿萝一惊之下来不及细想,只觉心中焦急,脚下用力一点,將那支撑她御空飞行的髮簪都蹬得飞了出去,自己则借著这一蹬之力,炮弹一般朝著桓灵儿消失的方向飞射而去! 四个顶尖强妖这一番交手,速度极快。 等到四个妖全都撞入旁的赤色浓雾之中。 那一片白色团雾,才仿佛终於开始动了一般,扩散开来。 最终融於赤色的浓雾之中。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九靑之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九靑之威 茉莉一手捧猫,一手拽著九靑跃上高空,这脚尖一点之力,就带著两妖一猫直上数十丈高空。 可茉莉却微微抬头,因为就在方才,一条巨蛇顶著万毒宗墨玉和朱玉两妖,从她们面前不远处呼啸而过,直直去了更高处的所在,继而一声爆响从那里传来,“轰隆......!!” “鼠辈!尔敢......!” 九靑只朝天空中看了一眼,不去理会四下里激盪的雾气如同浪潮般汹涌,而是看向山脊尽头的某个方向,有些疑惑似的皱了皱自己的小小眉毛,“他......” 另一边,拎著九靑的茉莉却是忽的扭头看向浓雾深处,羽毛面具之下一双美眸微微一眯,將九靑丟向自己身后,传音道,“九靑,收敛心神!切莫离开我三十丈外,记住了么?!” 九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背后一对金色的火焰翅膀“刷”的一下展开,接著好似被针扎了一般飞快收缩,最终化作近丈大小,缩在赤霞果的范围內,扇动著,稳住了他的身形。 九靑瞪大眼睛,惊骇欲绝的看向四周的赤色雾气,就方才那一剎那的痛楚,已经超过了他自有记忆以来一切伤痛的总和,这还是四周的雾气在天上那一击之后,被冲淡到了十分稀薄的程度,若是如同先前一般浓郁,他简直不敢想像......! 就在九靑这边惊疑不定的时候,前方的茉莉,却是已经与人交上了手! 雾气之中,九靑隱约可见其人青衣青纱,正是前次他们突袭之地山头上那个气息恐怖的狐族强者,琉璃! 就见茉莉单掌前伸,轻飘飘与琉璃伸出的一掌隔空相对,双方恐怖的妖气在区区数丈的范围內,一剎那纠缠又消弭,確实无声无息,仿佛两个顽童挥舞彩练虚晃一下,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那一击之下盪起的雾海气浪,却是比之天空中来自墨玉的和狐族强者的那一下更加惊人! 赤色雾气好像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撕开两半,给方圆十数丈的虚空之中扯出了一片昏暗的真空地带,那里没有雾气,没有光彩,只有两个隔了不过数丈距离,手掌隔空相对的人影! 九靑双手横推,將迎面而来的气浪导向两旁,自己则稳稳立在虚空之中,接著,就听脚下某处再度传来爆响声,“咚......!!” 又一波巨力浪潮从下方席捲而来,九靑张开的双手向下一压,任由气浪从自己身边汹涌而上,与前方战斗激起的余波混合纠缠,於是,在那赤霞果护罩以外,赤色浓雾被几处集中的战场上爆炸的气息衝击得混乱扭曲,九靑身处其中,却不受影响!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茉莉和琉璃的战场,却忽的若有所觉般低下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绽放火色光芒,浓雾之中飞射而来的身影就立刻清晰起来。 那人额头光洁,细发双分,眉毛浓密,鼻樑高挺,穿一身精干的短衣长裤,却是狐族武痴,葵! 九靑自然不认识葵,此时的他被赤色雾气灼伤得灵魂尚且还有余痛,让他有些不喜,见葵一脸不善,借著下方那一击的气浪,隱藏气息朝自己衝杀而来,想也不想就將双手一合,金色的火焰自双手爆燃开来,炙热的气息將周边的赤色雾气燃得嗤啦作响,他双手高举,继而向下狠狠一砸,在葵透过浓雾看清这一击的时候,已经將那一团金色火焰砸到了葵面前!! 在这赤霞谷深处的浓雾之中,葵的视力被压制在了不过数丈的范围內,可她毕竟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狂人,对於危险的感知仿佛与生俱来,在九靑双手凝结金色火焰的一剎那,她便感觉到了那股爆烈至极的力量,可此时箭在弦上,也已是变招不得,只能將土色妖气凝聚至全身,继而朝天一拳,妖气疾速匯聚,化作一只完整的妖爪罡气,向上一抓! “嘭!!” 土色妖罡仿佛寒冰遇火,竟直接炸散开来! 那金色火焰便如跗骨之蛆,直接就著炸开的土色妖气燃烧起来,仿佛流星火雨,朝著四周散落而去! 葵原本飞速上升的势头被强行打断,右拳之上鲜血淋漓,整个右臂衣衫炸裂又焦黑一片,可她亦是偏执硬气之人,一声不吭,脚下一点,身形復又向上,左手更是向前一探,土色妖气攀附其上,朝著上方已然不过数丈距离的九靑抓去! 此时的九靑也不好受,同境之下,哪里曾有人敢在这样的距离上,正面衝撞还要硬抗他双手一击的? 大意之下,被这近在咫尺的一记碰撞冲得身躯歪斜,同时远处大地之上,一道无形的波纹蔓延至此,让他方才被灼伤的灵魂有了一剎那的混沌,待他恢復清明,满脸肃杀的葵已经抓到近前! 九靑是日月湖的散人,实力强大,可说到底仍是个养尊处优的孩童,谈不上什么战斗经验,大惊之下本能的便將妖力遍布全身,金色的火焰充满了整个赤霞果护罩以里,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金色的太阳,照得这一方混沌的天地都泛起了金芒! 葵微微皱眉,明明近在咫尺,却根本不敢將那一爪抓入金色的火焰之中,只得扭转身形与那金色太阳擦肩而过,同时化爪为掌,虚空一劈,便是一道凝实的罡气打入了金色火焰之中! 罡气入了那金色火焰,其中蕴含的土系妖力便被层层剥离,等到了九靑身边,已然不剩多少余力,可九靑却双臂相交横在胸前,如临大敌一般谨慎,可事实是,他轻而易举的便抵挡了下来。 这一下,让他有种被人戏耍一般的恼羞成怒! 他將胖乎乎的胳膊拧到身后,往红袄內里腰间裤袋之上一掏,就掏出一柄暗紫色的纯木质扇子! 那扇子不过半尺长短,通体布满暗金色的阵纹,就在九靑將它打开的一剎那,便哗啦一下涨到五六尺长,比之九靑这个持扇人还要大了许多!! 九靑瞪著大眼睛,腮帮子一鼓,张嘴就朝著尚未飞远的葵喷出一口烈火,其中金黄之色,比之周身烈焰有过之而无不及,让葵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见九靑却是动作不停,他双手持了那巨大的扇子,对著那一口金色烈火便是狠狠一扇,口中稚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笑意,“烧死你!” 一剎那! 金色的火焰顺风而涨,烈焰滔天! 风动而狂卷,朝著葵飞旋而去! 葵,大惊失色!!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两处战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两处战团 赤霞谷外短暂的交手过后,茉莉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狐族强者琉璃的对手,可既然在这赤霞谷中,双方的力量都不得不强行被压制在中三境的水平,她便自认不会惧於这世间的任何对手。 但在几个回合的试探之后,茉莉惊讶的发现,即便是各自压制了境界,单纯凭藉中三境的手段,自己竟然仍旧处处皆被压制,少有的几次反击,也都被对方轻鬆抵挡,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这种压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到底更加浑厚的妖力和更加强横的妖体,甚至於还包括了双方对大道的理解和对战斗手段的运用,这让她几乎是全方位的处於劣势,隨著双方交手的时间越久,这种劣势便要更加明显! 哪怕,她仍旧隱藏了自身血脉天赋之中源於九圣的压箱底手段,並且对自己的手段充满信心,可只凭每一次交手碰撞之时对方都会带给自己的十分危险感觉,她就知道,对面这个根本难以探知深浅的狐族强者,一样拥有著可以瞬间改变战斗局势的手段!! 这一刻,茉莉彻底没有了二十年后的自己,可以纵横赤霞谷的狂妄想法,也是直到此时,她才忽的惊觉背后一团金色的烈焰冲天而上,竟是有人逼得九靑用出了那件宝贝!! 她飞快的递出一掌与琉璃硬拼一记,而后闪身后退,同时回身去看,就见九靑扇动著小巧的翅膀立於虚空之上,正一手持扇,一手指著上方在金色火焰面前狼狈不堪的葵哈哈大笑,气得她立刻就想要衝到九靑面前狠狠的敲一敲他的脑袋! 另一边,原本与茉莉纠缠的琉璃也在这一拼之下得到了喘息之机,眼见著葵遇险,挥手便是一道土色罡气打出,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凝实厚重的妖罡闪电般飞出,直直压在九靑的烈焰龙捲之上,將那龙捲压了个七零八落,葵便趁机脱身,贴著琉璃小山一般的妖罡钻入一侧的浓雾之中,重新隱藏了身形! 茉莉飞快靠近到九靑身边,还未来得及训斥,就扭头看向另一侧,一道身影从下方浓雾之中撞了出来,从她和九靑身侧不远处掠过,瘦瘦小小,眉眼如缝,正是来自万虫谷的小老头晨霜! “茉莉长老救我!” 晨霜似是偶然巧遇了茉莉一般惊喜,一边想也不想的出声求救,一边却根本不做停留,速度飞快,直接撞入到更高层面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茉莉微微皱眉,她哪里不晓得晨霜的心思,看一眼脚下,根本无动於衷,却是抬手將九靑护在身后,语速极快传音道,“莫要张狂惹人注意,小心些护住自身便罢了!可记住了?!” 九靑听得茉莉这最后的四个字已然语气不善,也不敢顽皮,抬眼小心看了看茉莉的脸色,飞快的点头道,“知道了!” 茉莉轻哼一声扫一眼四周,继而朝前衝去,与正在飞来的琉璃再度纠缠在一起,而在她的身后,九靑將周身金黄色火焰收起大半,並將那宝扇也重新插回腰间,一扭头,与从浓雾里衝出来的葵战在一起,这一次却是只防不攻,两人彼此都有顾忌,短时间內根本难以分出胜负,一时间陷入僵持。 直到此时,先前晨霜经过的所在,才有又一道人影飞射而上,正是苍耳! 苍耳扫一眼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焦黑破败的葵,又与琉璃飞快的点一点头之后,脚下连续两下轻点,加速朝著晨霜逃离的方向追去。 到了此时,即便以苍耳的耐性,被晨霜这样不怀好意的带著连续闯入几处战场,也已是怒火中烧。 何况头顶之上的浓雾之中妖气纵横,不时还要传出怒吼之声,明显是此战各处战团之中战斗最为激烈的一处,以晨霜这搅屎棍一般的存在,若是突入其中,说不定还要坏了原本於狐族而言大好的局面! 想到此处,苍耳不由得越发焦急,脚下连点,速度一升再升,穿云箭般盪开层层浓雾,直接便闯入了最高处的战团,透过迷雾打眼去看,却见哪里有什么晨霜的影子?! 就见这一处高空之所在,分作两处混乱又相合的战团。 其中一处,狐族人间殿殿主紫光,正与一个头上冒著幽绿鬼火的大妖廝杀在一起,双方距离极近,出手大开大合,显见是拼著自家受了些微灵魂灼伤之痛,也要將对方儘快斩落的拼命架势! 另一边距离不远的地方,却是桉,正怒吼著不断逼近一个明显受了不轻伤势的女妖,每一次出手,都是以伤换命的打算,逼得那女妖躲闪逼退,险象环生,若不是另一边的鬼火大妖时不时的强行出手硬拼,以换取机会出手相助,女妖怕是早已败退乃至身死了! 苍耳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目光一扫之下已探明了战场形势,可凝神聚目,却找不到晨霜的踪跡,不由得双眼微眯,索性也不去找,一闪身便杀到那女妖头顶,抬起左手,简简单单一拳砸下,一道凝实妖罡如同巨石一般压了下来,正是打在女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当口! 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本已受伤不轻的女妖便是使出了保命的手段,也未必就能留得命来! 何况与女妖对拼了一记的桉已经强行按下了胸中翻腾的气血,也欺身而来,那是定要在这一番合击之下,確保要了女妖性命的! “朱玉,不要管我!快逃!!” 与紫光对战的大妖自然便是墨玉,他眼见著朱玉涉险,心中大急,可面前的紫光亦看到了苍耳出手,如何肯放他去救,情急之下只得脱口而出,让朱玉去逃! 可此时此刻,处於苍耳和桉合击之下的朱玉,哪里是想要逃就能逃得了的?! 危机之下,朱玉自断其信,剧痛之下,一剎那灵魂清明,鲜血涌满了她的口腔,她抬头看向苍耳,含恨一喷,口中血水化作一团血雾,包裹在她向上托举的双手之间,竟硬生生依託妖体,將苍耳的一击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七窍流血! 朱玉面目狰狞,状若疯狂,又看向了正朝她杀来的桉,冰冷一笑,口中再度一吐,先前被她咬断的半截信子,就被一股木系妖气包裹著,激射而出,好像一枚旋转的飞鏢,直奔桉的面门!!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局中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局中变数 朱玉含恨而出的断肢一击,其力量威能绝对不容小覷。 何况强提一口妖气要与苍耳合击將朱玉击杀的桉,本来也並未做好完全的准备,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击,不得不转攻为守,匆忙將双手一合,同时妖气迸发,在身前形成一面火焰护盾,把那半截带血的信子挡在面前,却不料那信子之上含带的诡异巨力十分强横,竟硬生生被打飞出去,撞入迷雾之中! 苍耳下意识的便觉不妙,飞快传音给桉,道,“小心些,此处还有一名强妖隱於暗......!” 她一个“处”字尚未说出口,心中便是一跳,因为就在桉被撞飞的方向,迷雾之中已经爆发出一团恐怖的妖力,接著,就是妖气碰撞声中传来的桉的闷哼声! 苍耳心中又惊又怒,原本留作变招以应对晨霜突袭的右手,聚力成拳,这一次妖罡成爪,毫无保留,朝著下方的朱玉头颅就是全力一抓!! 这一抓,绝对杀不死已经缓过一口气来的朱玉,却也绝对不是此刻已然重伤的朱玉轻易就可以抵挡,有此一下,苍耳便可从容脱身,再去追杀那个滑不溜秋的万虫谷强妖,晨霜! 这一次,便是拼著冒些风险,也必不可能再让他走脱!! 可就在此时,苍耳却突然听到了桉的传音,其中明显已经带了七分怒意,“我没事!你留下!我去追!!” 苍耳心中一惊,急道,“那妖极其狡猾,手段不差,还是我去......!” 一句话尚未说完,苍耳便就住了口,因为哪里还能有回音? 她已感觉见两道妖气一前一后,朝著山脊的尽头飞掠而去,心中忍不住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再低头时,就见被自己一抓之下打得再度吐血的朱玉,正硬吞了涌到喉头的血块,作势要逃,顿时杀意勃发,就要俯身衝去,眼角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不远处的战团之中,殿主紫光面上一抹惊色闪过! 那是自入了赤霞谷以来,甚至自从她认识这位人间殿的殿主以来,这个无论说话做事,永远都沉稳淡定的白宫之中最杰出的组织者,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那表情之中蕴含的,是对於她那样久居高位的上三境强者来说,哪怕有什么事情完全出乎於意料之外,都很难流露出来的,真正发自內心的惊惧之意! 这一下,就让苍耳的心沉入了谷底! 因为乱战之中的紫光,仍旧冒了风险扭头去看的方向,正是山脊的尽头! 那里,地脉崩坏,一条条岩浆河流交错纵横,將大地切割成一条条不规则的孤岛......! 那里,有她能够想像得到的,唯一能够让紫光如此表情的原因......!! 然后,她便听到紫光的声音,响彻这一片峡谷天地,只有一个字,一个急切,且杀机深沉的字! 宛若雷鸣!! “起......!!!” ———————————————————————— 山脊之上,琉璃的大地巨蛇撞破了浓雾將墨玉和朱玉撞上半空的时候,洛川,才停止了对所处环境的审视,他抬头去看那山脊之巔,双眸赤色的光芒中闪烁出星芒点点,即便用尽目力,也只能让他隱约间看见,一道黑影由下至上闪现而过,终又消失在浓雾之中。 “轰隆......” “咚......” 剧烈的爆响声滚滚而来,一剎那压过了他身边不远处,炙热的岩浆河流里仿佛沸腾的泡泡破裂的声音,紊乱的气流一波波冲刷过来,也已经只如寻常大风吹过身畔,反倒將岩浆河流升腾而起的热浪一股股的拍打在洛川身上,让他有了些许灼热的感觉。 好像冬日里將手掌靠近暖炉,酥酥麻麻的暖意,甚至於让人產生某种轻微的刺痛感。 对於他这样的火系修炼者来说,如此细腻的切肤的灼热感觉,已经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触了。 可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灼热的变化。 因为,山脊之上的战斗越发的激烈了,从一开始,就似直接进入了高峰。 攻防两边,所有的妖,都在认认真真的搏命! 各系妖气剧烈的爆炸著,妖气的碰撞密集而沉重,宛若战阵擂鼓! 在山脊之上,那一处不大的战场里,局域爆发的战团越来越多,洛川集中注意力去静静感受,心中默默的模擬和计算著战团的方位,同时不自觉的数著数,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十个不属於狐族眾人的妖气绽放开来之后,再没有新的妖气出现,洛川心才忽的一紧。 怎么会,少了一个?!! 他清楚的记得,在將自己安顿在这里的时候,紫光曾亲口与他说起,这一局棋,狐族谋划了二十年,她们曾反覆推演,在这里,以十围十二,无论南疆此番派出的眾妖之中有无大妖,她们都有十足的把握战而胜之,既然眼下南夷六宗入谷眾妖的数量没有突破了这个数字,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可眼下,被围杀的妖里却少了一个! 那便意味著,狐族谋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这一局棋里,出了一个变数! 一个可能会改变,甚至顛覆了整个战局谋划的变数!! 洛川心中大急,有心传音过去提醒,却根本无法锁定狐族的任何一人,直接出声又会暴露了自身的位置......他脑海中一剎那思虑万千,然后盯著远处战场的目光中闪过犹豫之色,不禁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然后,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的范围內,原本形同无物的浓雾之中,忽的现出一个蛋壳模样的光罩来,其上有微末毫光好似水纹一般波动了一下,那波纹飞快的蔓延开来,剎那间传遍了整个蛋壳的表面,復又归於平静,接著重新消失於无形。 洛川看一眼四周已然无形的蛋壳,又低下头,去看脚边一枚黑漆漆的火山石一般长满孔洞的石头,轻轻嘆一口气,放弃了先前冒险的想法。 他没有继续迈步,也没有收回迈出去的那一只脚,重新將目光投向山脊之上的战场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好像心臟被什么人猛地攥住。 无法呼吸......!!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剎那失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剎那失神 赤霞谷中,昏暗朦朧。 岩浆河流缓慢的流淌,火毒之气与赤色雾气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危险气息在瀰漫。 而此时此刻,洛川心中的危险感应,已然达到了顶点,就好像在那座黑漆漆的六凤山谷里,看见那条如山一般的巨蛇,甚至,还有过之!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正孤身一人,身处大陆险地,站在岩浆河流之中一块稍稍凸起的礁石之上,立足之地不过三尺方圆。 而在距离自己不过数丈远的岩浆河流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浑身笼罩在斗篷之下的神秘人! 那人双足赤裸,踩在岩浆河流之上,却如踩在寻常地面一般,引而不发的气势,如同荒古巨兽! 他扭头四顾,又像是在侧头感应,在看向洛川所在的方向时隱约露出的脸,让洛川的呼吸都为之停滯! 因为洛川认识眼前的这个妖! 这妖,面色哀戚,嘴角下垂,一头红色乱发撑起黑袍,遮盖了他本身瘦小的身型! 正是洛川第一次兵临益城之下的时候,那一场阴差阳错间与撼山军和望川剑修並肩而战的战场上,那个让江清韵用尽了手段也不能占到半分便宜,甚至於隱隱间还落了下风的,真妖!! 南夷六大宗门这一次为了赤霞谷,竟然出动了一名真妖强者?!! 他们就不怕此番明显实力占优的狐族,真的付出些代价,將这真妖强行留在赤霞谷中?! 而狐族此番算计了那么久,又算没算到这么一个真妖,竟然以身入局?!! 洛川心臟狂跳,眼睁睁看著这真妖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踱步,感应搜寻著什么,一动都不敢动,而那真妖也似是瞎子一样,目光几次从洛川所在的位置上扫过,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一般掠了过去,不由得也是皱眉。 “本座知道......”黑袍之下,真妖幽冥上人的声音如同垂死的老朽,飘在岩浆河流之上,“你在这里......”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厚重且耷拉著的眼皮子底下,眯缝著的双眼扫视四周,“狐族此番入谷十一个妖,少了一个,就是你......” 幽冥上人见四下里仍旧没有半点动静,便抬起手来,翻了翻手,便有微弱的火系妖气从他掌心震盪开来,一圈圈,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又在十丈以外消弭无形,可在这十丈以里,那一圈圈的妖气波纹看起来没有半点异常,“她们要你远离战场,躲在这岩浆河流之上,要么,是因为你本身十分重要,冒不得半点风险,要么......就是因为她们要你在这里守著的东西......异常重要!” 幽冥上人仿佛自语一般道,“这里灵气浓郁,適合做法阵阵眼......”他忽的转动身体看向身后,目光如火,“......你狐族莫不是动用了传承之宝或者祭祀之器,在此布下了一座陷阱法阵?!” 岩浆滚滚,四下无声。 “都不是......”幽冥上人低语,然后微微抬头,灵魂一动,感觉到来自山脊方向某种隱隱约约的颤鸣,轻哼一声道,“你自己现出身来,本座考虑饶你性命......” 来自山脊方向那一波灵魂的震颤,让洛川感觉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而后反倒稍稍冷静下来,虽然他的心臟仍旧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他看向山脊方向,感受著远处战场上各方剧烈的战斗波动,这么短的时间,双方势均力敌,哪怕南夷六宗眾妖並不齐心,也绝无可能立刻就分出胜负,即便他此时出手打出求救信號,也没有谁能够丟下对手来此驰援。 他看向行动缓慢仿佛不急不忙的真妖,此时此刻,除了自己,他谁都无法依靠。 但单凭他自己,又如何能够是眼前真妖的对手? 哪怕在这赤霞谷中,对方也无法用出上三境的力量,杀死自己,仍旧易如反掌! 洛川脑海里念头飞转,以至於额头上都渗出汗水,他看向四周,甚至於期待那婆娑鬼影一般的树妖现身於此,却什么都没有到来。 幽冥上人阴翳的眼神趋於冰冷,他抬眼看向山脊方向,感应到其中一道熟悉的妖气几乎消失殆尽,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小狐狸,辜负本座的好意,会是你此生犯过最大的错误......” 幽冥上人一边说话,一边仿佛扫去衣袖之上的灰尘一般,一摆手,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岩浆河流骤然逆转,朝著天空中炸起数丈高低! 仿佛一座岩浆支撑起来的圆形高台! 这圆形的高台之上,有两个坑洞,一个里面,站著幽冥上人本尊,另一个里面,却是洛川之所在! “小东西......”幽冥上人隔著厚重的岩浆看向洛川所在的位置,一指点出,却忽诧异的瞪了瞪左眼,“嗯?五境......?!” 他收指为爪,直接就抓入了面前的岩浆! 原本死物一般的岩浆高台就像是化作了流沙一般涌动起来,朝著洛川所在的坑洞塌陷而去! 洛川哪里还敢在原地停留,也顾不上去捡脚下那颗火山石一般的狐族法宝,立刻就跃起至半空,急切之间,竟是直接现出了妖体本相,一头雪白长发飘洒开来,让他在这昏暗之地看起来十分显眼。 洛川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才刚脱出岩浆高台的范围,就將妖气灌入那柄匕首之中往脚下一丟,脚踩匕首御器就要朝著天空中飞去,遁入浓雾之中,再选择一个方向逃遁,说不定还有半分机会。 可还不等他飞出丈远,就觉眼前忽的一,幽冥上人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伸手,就探入了洛川的赤霞果所在的防护罩的范围,直直朝著他腰间赤霞果的方向抓去! 洛川顿时大惊,双目不自觉的便已是一片赤红,周身火色妖气一波波爆炸开来,猛烈的气浪將幽冥上人头上的兜帽掀飞开去,露出那张乾瘦的脸,炙热的妖气將周边赤色雾气灼得蒸腾扭曲,却连幽冥上人那只手上的汗毛都没有灼伤一根!! 这样的妖体,何其强横?! 洛川心中一片冰冷,却在这个时候忽的想起先前那一波灵魂震颤,福至心灵一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血色瞳孔之中好似闪过雷霆! 近在咫尺的幽冥上人不自觉的对上了那一双眼睛! 一剎那! 失神!!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幽冥上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幽冥上人 幽冥上人的失神。 只维持了一剎那。 所以,当洛川借用那一剎那的机会,不过才堪堪逃出那座岩浆高台范围的时候,幽冥上人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挡在了他与山脊方向之间!! 直到此时,洛川身后那一座起自岩浆河流的高台,才如同烈火之中的蜡烛,飞快的融化。 幽冥上人赤红的头髮杂乱的捲曲著,却也遮蔽不住枯瘦脸孔上压抑不住的笑意,他盯著洛川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完全没有急於出手的意思,“小狐狸,我问你,你可......怕死么?” 洛川此时血脉僨张,只觉得全身酥麻,那是紧张与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妖体机能调整到巔峰状態的徵兆,现在,他的头脑异常清明,一边飞快的转著念头,一边做出慌乱的模样,点了点头。 幽冥上人哈哈大笑,然后將笑声猛地一收,盯著洛川赤红色的眼睛道,“告诉我狐族此番入谷所图谋者为何,我可以饶你不死,”他见洛川张嘴就要答话,便抬手制止,肃然道,“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座,本座没有耐心听你说第二个答案。” 洛川果然就一脸纠结的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一咬牙抬头道,“我將我知道的全都告诉前辈,前辈当真便能饶过我?” 幽冥上人呵呵一笑,眼神冰寒,“此时此刻还想著拖延时间,我想说,你倒是好胆,但却不智,”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收回,“我只给你三息的时间,活著。” 洛川盯著幽冥上人的那三根手指,即將收回第三根的时候,才开口答道,“狐族此番入谷,是要去往核心之地,夺取一件异宝!!” 幽冥上人面色一沉,没有收回最后一根手指,“什么异宝?!” 洛川为难喊道,“前辈,若是你来狐族带队,您会將这样的消息告诉我吗?!” “哼,”幽冥上人冷哼一声道,“或许她们不会告诉其他妖,却一定会告诉你,因为若你不能在最后取宝一事上提供价值,就凭你五境的修为,哪里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双手负后,侧头去看山脊之上,一双老眼微微眯起,他虽虚空而立,却仍能够感觉得到,那山脊之上大地震颤,正有地脉之力从六个方向上向那里飞速的匯聚!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句话的机会,”幽冥上人的声音里已经透出十足的杀意,“一句话,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洛川这一次只是略略挣扎,就飞快道,“我只知道她们要寻的是一株万载宝药,极为珍惜,具体是什么样的宝药我就真的不得而知了!前辈,您答应了绕过我,以您的身份,不会对我这样一个小辈的食言吧!” “万载......”幽冥上人眼神之中的神色意味难明,却是朝著洛川屈指一弹,一朵细小的火云被弹射而出,尚未离开赤霞果护罩的范围,就化作了一只麻雀模样的火鸟,继而骤然加速,直刺洛川的左腿而去,“本座说过了饶你不死,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此时的洛川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的一双赤瞳死死盯著幽冥上人火色一片的妖体,强忍著那种近乎刺痛的光亮,去揣摩其中的每一点变化! 就在幽冥上人抬手的一剎那,他便已经御使脚下的短剑向上一震,將他弹入头顶浓雾之中,毫釐之间,避过了那火鸟的袭击,可仅仅是近距离的一擦而过,火鸟带来的恐怖热浪,就將洛川的衣袍燃起,衣袍之下的半条左腿都於剎那间焦黑一片! 洛川根本顾不上去管衣袍之上的那点火焰,他身在半空,却忽的凌空转身,继而蜷缩身体,周身火色妖气涌动,將他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好像一个巨大的火茧! 一击落空的幽冥上人也並无意外神色,目光仍旧看向山脊之上的方向,那里匯聚的地脉之力,已经明显超过了六境的界限,他也不回头,將先前弹出的手指收回,那一只激射出去的火鸟便立刻停在原地,继而飞射而回,朝著半空中洛川所在的方向射去,目標仍旧是他的左腿! 洛川伸手一招,方才被他踩到下方去的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侧方,闪电般朝著他本人刺来!! 就在短剑即將刺中他身体的一剎那,洛川双手一正一反飞快握出,毫釐之间,正正握在短剑的剑柄上,沛然巨力从剑柄之上传来,带动著洛川原本朝上弹起的妖体,直接横向里飞了出去,速度极快! 竟是用上了半妖黑河的手段!! 折射而回的火鸟再一次错过了洛川的所在,重又没入浓雾之中! 洛川怀抱短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態疾速逃离,鲜血从双手缝隙里涌出,他却根本不敢鬆开半点,一双赤瞳死死盯著幽冥上人渐渐朦朧的身影,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个前一刻还將注意力放在山脊之上的真妖幽冥上人,下一刻,就那样简简单单的消失在了洛川的目光注视之下! 洛川立刻就感觉到了由內而外的巨大压力,飞快的看向四周,一时间却根本无法重新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然后,天空某处忽的一亮,洛川扭头去看,就见原本的火鸟一化为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每一只遥遥所指,却都是洛川的那一条左腿! 这一次,火鸟的速度越发迅捷,远远超过洛川御剑,似乎避无可避! 洛川瞪著一双赤瞳,右手鬆开,左手一挥,便將手中短剑丟向距离最近的一只火鸟! 火鸟一剎那的焰火炸裂之下,那柄並非凡品的短剑被融成了一堆废铁! 离开了短剑的速度,洛川身在半空惯性前冲,他飞速旋转,妖气迸发,硬生生让自己的速度停滯下来,躲过了第二只火鸟的侵袭,代价是半个身子焦黑一片! 那种由表及里的灼痛,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却是根本不敢稍稍停留,强运妖气,右手一抖,便有一根髮簪如同飞鏢一般射出,直直扎向第三只火鸟,將其点爆! “嘭!” 爆炸的气浪將近在咫尺的洛川掀飞开去,热浪如火,將他的后背灼得焦黑! 洛川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哪怕其中鲜血止不住的外涌,都不曾让自己痛呼出声,同时右手飞快掐出一个剑诀! 原本被当做暗器丟出去的髮簪之上忽的绽放出数丈长短的剑芒,激射而回,载著洛川朝著山脊方向飞射而去! 可还不等他飞出丈远,便觉眼前又是一! 已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撞破浓雾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幽冥上人! 这一次,这真妖面色冷然,没有半句废话,闪电般出手,在洛川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 一指,点在了他的心口!!! 第一千零九十章 强行斩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章 强行斩杀 雾岛强妖舍刺,贴身隱藏於昏黑的大地之上,以肉眼相看,根本难以分辨。 何况这里还是赤雾浓郁又光线昏暗的赤霞谷? 雾岛善於偽装之术,舍刺又是雾岛精於此道的佼佼者,单论在特殊地形之中的偽装躲藏能力,不必说精通遁术的幽谷和万虫谷,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他自认也没有多少妖能够及得上他,这也是他实力不达六境巔峰,却能够被派遣来到赤霞谷担当重任的主要原因。 所以当他屏住气息与山骨传音,不过稍稍分神了一下,立刻便感觉到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汹涌杀意的时候,那一瞬间涌遍他全身的,竟是不知道多久不曾体会过的,惊惧之情! 可这种惊惧之情,也不过就是一剎那的感受。 因为几乎就在他感受到杀意的同一时间,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击中了他的灵魂! 仿佛神乐,又似丧钟! 一剎那,便占据了他的整个灵魂! 这一剎那,舍刺仿佛失去了灵魂,真的如他所扮演的一块顽石那样沉寂下去,无声无息! 可危险,一样靠近得无声无息! 等到舍刺终於从未知的迷茫之中醒来,意识重新回归肉体,那一刻,无数的爆炸性的危险信號立刻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没! 他下意识的遵循本能,扭动脖颈,转动头颅,同时周身妖气不再压抑,如同火山一般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发而出,身体如同弹簧一样朝著远离危险的一侧弹射开来! “噌!” 一声微不足道的好似空气摩擦的声响过后,原本舍刺平趴著的位置上,无声无息的,大地便冻结成了一块遍布裂纹的坚冰! 一道白衣身影在那裂纹的中心现出身形,继而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在惊恐至极的舍刺身边,双手合抱,一股极寒的妖气几乎已经扑到了舍刺的脸上! 正是狐族青衣女冠,千雪! 舍刺尚未从突然而至的杀招之中彻底清醒,但多少次生死之间磨礪出来的经验再一次拯救了他的性命,他整个身体飞快的向后倒去,同时双臂前挥,將周身未散的磅礴妖气朝前一推,自家则如火箭般向后急退! 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他才能伸手去摸自家的脖子,一摸之下却是满把手滚烫的热血,到了此时,钻心的疼痛感才从触手之地传遍全身! 舍刺尚有些混沌的脑海飞快感知了一下自身,才骇然发现,竟是自家颈部动脉连同著小半个脖子都被千雪方才那一记突袭切断了!! 鲜血正如泉水一般汩汩而出,已经染红了半个肩膀! 舍刺想要惊呼求救,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惊惧之下想要传音,忽的又是警兆连连,这才想起,自家方才脱身的那一击根本没有碰到任何实物,方才突袭自己的千雪早已在自己打出那一击之后便再度消失,重归浓雾之中! 舍刺看向四周,在他並不算短暂的妖生中,第一次,在浓雾这样熟悉的环境里,被別的妖如此这般的猎杀,绝境之下,心中竟也生出一股子暴戾之气! 如困兽犹斗! 他飞快的一抖衣袖,两股无色的雾气从他的袖筒里飘了出来,仿佛遇风而化,直接就融入到了昏暗的赤色雾气之中,只掀起两股微不可查的风,向四面八方散去! 可还不等他姿势落尽,便忽觉危险,飞快的抬头,两只手上各自举起一捧凝实火色的尖刺,如同托举著两只受了惊的豪猪! 冲天一刺! “叮!” 尖刺与从天而降的一柄晶石飞剑撞在一起,轻而易举的便將晶石飞剑撞飞开去! 舍刺稍稍还有些不適的头脑之中却是“轰”的一下,立刻便知道大事不妙! 他飞快的一缩身体,柔软的將自家团成了一个球,与此同时,妖气沛然,化作一根根比之先前更加长上许多的凝实尖刺,从身体各处刺了出来! 浑如一只火色的刺蝟!! 就在舍刺翻滚出防御姿態的同时,一道白色身影从一侧的雾气之中闪了出来,她飞快的贴身到那刺蝟的尖刺近前,双目之中隱有血丝,一股无形无质的风暴再度席捲开来!! 虽然这一次灵魂衝击的威能比之先前实在是小了不知道多少,可近在咫尺的舍刺仍旧灵魂震颤,无法自制的进入了呆滯状態,甚至於他原本蜷缩成完整倒刺状的防御姿態,都重新舒展开一道缝隙! 千雪一挥衣袖,一团寒冰雾气將面前那刺蝟尖刺全部冻住,而在寒冰雾气之中,一条细长的冰晶狐尾激射而出,准確的刺在了那一道缝隙之上!! 就在那冰晶狐尾好似刀切豆腐一般,刺入缝隙內其好似柔软的妖体之內越来越深的时候,舍刺方才迷濛呆滯的眼神忽的一凝,继而赤红一片! 生死关头,舍刺爆发出一个强妖最后的手段! 妖体妖化!! 一剎那,仿佛弱化了多少倍的妖丹自爆,一股暴烈的妖气从他的体內衝出,將已经刺入其中的冰晶狐尾击得粉碎! 接著,舍刺仿佛痛苦的呻吟声从尖刺丛中传出,然后,有骨骼一般的真实尖刺从他体內钻了出来,刺向四面八方,与此同时,他的面部如同液態般流动起来......!! 千雪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即便这样的关头,她仍旧有时间在进退之间犹豫了一瞬,然后,她目光之中现出凶狠之色,周身妖气疯狂涌动,化作仿若实质的冰晶將她护在其中,就要合身而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半空中传来一个“起”字! 大地震动,地脉翻滚,赤霞谷內本就浓郁的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千雪敏锐的感觉到自身妖气的运转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一些,周身滚滚妖气也变得越发凝实,而在她面前,雾岛强妖身上,被她挥手间封冻的火色尖刺的顶端,竟开始龟裂溃散! 千雪双目之中血丝越发浓密,更加疲弱的无色无形的灵魂震盪再次出现,本已有些疯狂的舍刺又一次进入混沌状態。 千雪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撞碎了面前阻挡著她的所有火色尖刺,去到舍刺近前,一挥手,淡蓝色的妖气如同爪牙般掠过,將半颗尚未完全化作刺蝟的头颅,斩了下来!! 可她却根本没有去看面前鲜血喷溅的景象,而是扭头看向山脊的尽头,岩浆河流的方向上,有一股不在她预料之中的妖力,正爆发开来! 她妖化之后仍旧绝美的容顏,瞬间色变!!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山骨疯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山骨疯狂 黄杨只觉得面前的雾岛强妖,疯了。 赤色浓雾之中,来自山骨每一次突然而至的出手,皆是以伤换命的杀招!!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当千雪忽的传音给黄杨,说將要全力出手的时候,他並没有想到所谓全力,会真的毫不留手到了这样的程度,千雪那一记憋了不知道多久的魂衝击,在偷袭的一剎那,便毫不犹豫的用掉了! 那一下灵魂震盪,即便是黄杨这样拥有本命神通又精修灵魂多年,且服用过镇灵丹的狐族强妖,也被震得瞬间失神! 可他在清醒之后的一剎那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记灵魂衝击以后,他恢復清醒所用的时间一定比不远处仍旧趴伏在地上的雾岛巔峰强妖山骨要短!! 他仍旧稍稍犹豫了一瞬,然后才將那柄幽蓝色的匕首倒握了,朝著山骨的所在疾速杀了过去! 但就是方才他稍稍犹豫了的那一剎那的区別,还不等他靠近到山骨近前,后者已经飞快的弹射起身,同时妖气澎湃,一记全力施为的罡气就打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放弃了一切妄想,退回到浓雾之中,有些懊恼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十数年不曾经歷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战,让黄杨失去了面对生死的时候,那一剎那把握机会的能力。 眼下这般的情境如果是放在二十年前,他有信心即便面前的雾岛强妖在修为上要高於自己,方才那一下,也绝对会从对方身上带走些什么,或者留下些什么。 而黄杨的匕首,向来是啐了奇毒的。 但生死之战,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差之毫厘,便是千里之遥。 黄杨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他知道正面硬战,他不是面前巔峰强妖的对手,想要將其牢牢的拖住,不去影响山脊另一边千雪收割雾岛另外一个强妖,他就需要用些手段。 所以,在看出山骨十分忧心伙伴的安危之后,他立刻出言挑衅,同时利用身法优势,藉助浓雾遮掩,將自身置於更加安全的位置上,伺机偷袭,使其无力他顾。 可山骨到底非是缺乏经验的雏儿,毕竟经验老道,在千雪那一记灵魂衝击的影响彻底消失以后,马上就使出了雾岛最得意的手段,將自身与环境融合,仿佛隱入了浓雾之中! 黄杨立刻向后退去,拉开了与山骨之间的距离,却发现对方並未趁著身形隱去的档口欺身而进! 他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一个念头,继而绕出一个弧度,去到山脊之上,再度拦在山骨与山脊另一边的那一处战场之间,果然,他面前不远处的赤色浓雾微不可察的波动了一下! 黄杨目光一凝,身形一矮,幽蓝色的匕首几乎是贴著地面一匕斩出,剎那,妖罡化作人族剑气一般的形態,却是一瞬间脱离了剑身,打著旋飞射出去! “嘭......!” 一道土墙一般的凝实妖罡突然出现在浓雾波动的所在,將黄杨的剑气挡下,可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土墙未断,剑气消弭,雾岛强妖山骨却不曾现身。 黄杨盯著那道土墙,神情凝重,却忽的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起”字! 他听得出来,那是人间殿殿主紫光的声音! 接著,大地震动,地脉翻滚,很快,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加持在自己的身上,还未等他想明白外界的变故,就又是一惊,因为在不远处那妖罡土墙之后,不知何时,他已感应不到山骨的存在! 他飞快的扭头看向四周,赤色雾气没有半点波动,他又立刻抬头看天,上空亦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脚下忽的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震动,那震动相比较先前,不可同日而语,却好似大震之后的余震一般,但他心中却顿觉不妙,想也不想就朝著空中跃起! 下一刻,他先前站立的位置拨开一道口子,一条土黄色的无毛的细长尾巴从中钻了出来,如同甩直了的鞭子,又好像弹射而出的毒蛇,朝著他的双腿盘卷而来!! 黄杨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再做变招也已来不及,乾脆一咬牙翻转了身型,双手握持匕首,朝下就是一斩!! “轰!!” 黄杨被剧烈的爆炸击得倒飞入半空,翻滚了几次之后,才头下脚上,踩著幽蓝色匕首,御器稳住了身形! 他不敢稍做耽搁,目光飞快扫向大地之上,先前那尾巴罡气穿刺而出的地方,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孔洞,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黄杨心中暗道不妙,御器朝著山脊另一侧,千雪方才战斗的位置飞去! 穿过重重迷雾,眨眼间,那一片血肉狼藉便隱约可见。 此时此刻,千雪已然不知所踪,而在大地之上,一个直径近丈的诡异之物正矗立在那里。 它浑身尖刺,好像一个巨大的蜷缩起来的刺蝟! 可这个刺蝟的头颅却跌落一旁! 这让它剩余的部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人撬开了壳子的海胆,內里呈现出来的,则是满满的溢出的血肉! 血,將四周昏黑的土地染得血红,血水顺著山坡流了下去,延伸到浓雾之中看不见的地方...... 而在这刺蝟巨大尸体的一侧,站著一个面容苍老没有一点血色的活死人,正是山骨! 他面上枯树皮一般的皮肤微微的抖动著,一步步走到那刺蝟尸身旁,探手到那一团血肉之中摩挲,最终取出了一枚被套子包裹著的赤霞果,一把捏碎! 在他与那刺蝟尸体外部,两个赤霞果护罩之中的一个,砰然破碎! 山骨抬起手来,大地之上土石涌动,將刺蝟的巨大尸体包裹吞噬,好像一个巨大的坟包,他静静的看了看,然后將手向下一按,大地“轰隆隆”的震颤之中,那坟包又被压回了地面。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山骨根本不去理会身后半空中御器而立的黄杨,就在那尚且残留著血跡的地方低头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微微抬头,看向黄杨的眼神里...... 已经是浓的化不开的杀意! 山骨,疯了!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桓灵远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桓灵远遁 桓灵儿伤了。 先前硬受了苍耳偷袭的那一下,直接伤到了她的內腑,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指尖划过伤口,火辣辣的疼! 可这却不是眼下最麻烦的问题,最麻烦的,是身后那个牛皮膏药一样反覆纠缠著她的狐族女人,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女人,动起手来,却是疯子一样的架势,不必说以伤换命,就是以伤换伤,甚至於以大伤换小伤这样的赔本买卖,做起来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疯子,比她还要疯的,真正的疯子! 桓灵儿脑海里翻滚著的全是咒骂的话语,脚下御器飞行却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可还不等她飞出数丈远的距离,便有一条狐尾一般的水色妖罡从身后横扫而来! 她不得不停下来,脚下用力一踩,將那根树枝踩得坠入脚下雾海,轻盈的娇躯却借著这一踩之力跃到上方,堪堪躲过了那条狐尾的一扫之威! 可还不等她在空中將身型调整到最佳,身体一侧的浓雾忽的翻滚起来,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那里,好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出来! 不是绿萝还能是谁? 就见绿萝右拳握於腰间,死死盯著桓灵儿的眼睛,及至身前三丈,那一拳便轰然打出! 一拳既出,满满的妖罡便化作一颗狰狞狐首,呲开獠牙,朝著桓灵儿咬了下去! 桓灵儿面上狞笑,双手一张便是数十道血线飞旋而出,继而將双手一合向前推出,血线便凝成一股,仿若一根巨型的长矛,朝著那狐首咽喉深处捅去!! 又是一记不管不顾的以伤换伤! “轰”然爆响声中,狐首相对薄弱的咽喉被血色长矛洞穿,血色长矛的尖头也被击得粉碎,可余下的部分仍旧去势不减,指向绿萝的头颅! 绿萝上身微闪,避过要害,左侧肩头却被那血色长矛擦中,一大块血肉被带走,伤口处立刻就有血水漫出! 另一边,狐首的咽喉被洞穿,狰狞的獠牙却仍旧存在,亦是朝著桓灵儿狠狠一咬! 桓灵儿双手上扬又自激射出十数条血线,挡在自家上下两方,可到底防御稀薄,哪里能够完全抵挡,待到血线散尽,仍有余罡將她身体拍飞出去,身在半空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神之中儘是狠厉之色。 真若以命换命,她桓灵儿这样生死之间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难道真的会怕? 若真的会怕,她便已经不知在那南疆丛林之中死过多少次了! 但事实是,每一次搏死最终活下来的,都是她! 另一边,此时此刻的绿萝其实也並不好过,她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的药贴,撕了开来往肩头的狰狞伤口就是一贴,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再溢出些许之后,肉眼可见的便止住了。 绿萝曾经跟隨心月多少次歷经生死,可毕竟二十年不曾离开过青城山,二十年后第一次出手便遇到眼前这样的硬茬子,也著实令她心惊。 以她悍勇搏命的打法,记忆中多数时候是她压著別人在打,何曾如现在这般伤得有来有回,几次惊险至极的交手,对方出乎意料的反击后手,甚至险些重伤了自己! 丝毫大意不得! 就在绿萝沉下心来再度朝著桓灵儿衝去的时候,耳中忽听半空中传来一个“起”字! 原本平稳沉寂的地脉之力立刻就紊乱起来! 接著,便有若有若无的力量缠绕在自己身上,只觉得身躯轻盈,有额外的力量从四肢百骸翻涌出来! 反观桓灵儿,则明显的面色沉重,正看向四周,惊疑不定。 绿萝哪里还能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显然是先前三位殿主大人在此地布置的后手,虽然她想不明白三位殿主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布置下如此程度的玄妙阵法,却不妨碍她利用这大阵带来的优势,试著將那桓灵儿永远的留在这里!! 目光一凝,绿萝速度更快,几乎带起残影,朝著桓灵儿杀了过去! “等一下!”桓灵儿明显一惊,见绿萝根本没有与她废话半个字的意思,一咬牙转身就逃! 竟是放弃了狐族道路的方向,朝著山脊南方的远处飞掠而去! 可绿萝哪里能够容得她就这样逃了,一咬牙又自提速,周身水色的妖气好似燃烧起来了一样,將赤霞果外的赤色浓雾都连带著好像沸腾了一般,在空中拖曳出一条泛白的尾巴! 十丈,八丈......五丈! 绿萝看著渐渐將速度提起的桓灵儿,不敢再拖延,將双拳握於腰间,深吸一口气后齐齐打出! 一剎那,一颗凝实的狰狞狐首从虚空之中冒出,朝著桓灵儿的后背就咬了过去! 桓灵儿好似没有所觉一般仍旧向前,任由那狰狞狐首咬到自己近前,才像是害怕了一般身躯抖动了一下! 绿萝立刻心知不妙,可已然尽出全力的她一时间也无法变招。 而那桓灵儿,则好似从躯壳之上脱出一个幻影,竟就那样一分为二,將自家妖体凭空推出数丈开外,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血线凝合的血茧假壳! 狰狞狐首一口咬下,血茧假壳轻而易举的被撕成粉碎! 金蝉脱壳的桓灵儿则转身回来,微微苍白的面上儘是笑意,她双手对握,其中捏合著的,是一团毛线球一般的细密血线,散发著爆炸性的恐怖妖力! 仿佛投掷棒球,桓灵儿借著转身的惯性,將手中的血线团朝著绿萝丟来! “嗖!” “轰隆!!” 绿萝仓促之下凝聚起来的防御妖罡被那血线团炸得崩碎开来,而那血线团中的残余力量,则在她的腹部穿透出了三个手指大小的血洞!! 绿萝死死的也咬著牙,飞快的从怀中取出六张药贴撕了开来,將前后伤口贴住,就要御器再次衝杀! 可这一次,伤口处的鲜血却没有快速的止住,而是缓慢而坚定的涌出! 绿萝心惊之下凝神感应,就觉伤口內里有血丝残留,正不断的侵蚀伤口,若不运气將其逼出,拖延久了恐怕伤害更大。 她心中愤恨,心急之下著了桓灵儿的道,让她这样的性子都忍不住升起强烈的杀意。 可桓灵儿这一次却没有趁著一击得手欺身过来,反倒再次御起那根枝条,朝著南方头也不回的逃了! 转眼间,便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葵花杀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葵花杀心 葵此时,看起来异常狼狈。 她衣衫襤褸,皮肤燻黑,时常被她梳理整齐的长髮被烈火灼烧得捲曲,就连她那一对浓密的眉毛都被烧掉了一块,看起来十分怪异! 就在刚才,不远处男童用那柄诡异扇子扇出来的,那一股出人意料的恐怖金色火焰龙捲,让她仓促之下倾尽全力也不能抵挡,若不是琉璃殿主及时出手相助,那一下就要重伤了她! 可即便如此,那一击仍旧烧伤了她的妖体,更是震伤了她的內腑,让她受了些內伤,虽然客观来说內外的伤势都不算重,可其中的屈辱,却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消化! 想她葵纵横狐族领地多少年,罕逢敌手,在南疆群山之中与南疆六宗强者也皆有交手,同境之中,未曾一败。 不必说心月还在的时候,便是失去了心月之后的这二十年,她独自一人去做任务,哪怕以一敌多时也多遇艰险,总不曾如今日这般,狼狈不堪,顏面尽失! 葵瞪著不远处仍旧上躥下跳的男童,明明稚气可爱,看在她的眼里,却真如个恶魔鬼影一般,恨之入骨!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个屁大的孩童面前,处於被压制的態势,哪怕眼下看来,对方並没有能力將这种压制,一点点经营算计,最终演变为胜势,也是她绝难接受的结果。 对於她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曾经的那个人,能够让她一次次不情不愿却不得不承认失败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同境之爭里,让她开口认输! 念及至此,葵目光之中寒芒大胜,御器於空中折向,趁著九靑化解她先前一击的档口,突然撞入一侧的浓雾之中,再出现时,便是又一次从九靑身侧衝出,一口气杀到他近前,乾脆利落的左拳轰出,罡气如爪,锋利无双! 九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方才几个回合的保守交锋,让彼此於对方都有了些了解,眼下见她再度突袭而来,虽惊不乱,身后金色翅膀一闪,肉嘟嘟的身形便飘忽向后,想要错过了葵的扑近,拉开些距离再施展手段。 却不料葵这一次却不同先前,那一记罡气看似全力而为,实则徒有其表,而隨在那罡气妖爪之后的葵,已不知何时將拳暗暗握在身侧,此时接近到九靑三丈以里,酝酿许久的一拳打出,一记凝实且巨大了数倍的妖爪直接朝著九靑抓来!! 九靑被这一下变招嚇了一跳,双手连挥,一股股金色火焰不要钱的堆叠过去,砸在那妖爪之上,同时金色的翅膀连连扇动,带著他飞快后退! 葵一击打出,身形却未丝毫停留,脚下一蹬,將那髮簪一般的法器蹬飞出去,自家身形却是折向加速,直接跟在那罡气妖爪之后,朝著九靑飞速逼近,同时双手相交,妖气凝聚,显然又在酝酿新招! 九靑此时略略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那一记妖爪距离他太近,想要將其尽数消弭已属不易,更何况他哪里能看不见妖爪之后蠢蠢欲动的葵? 他飞快的瞄了一眼不远处打得四周雾气剧烈翻滚的茉莉,算计了一下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忽的就於半空中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后取出那柄暗紫色的扇子,腮帮子一鼓,就想要故技重施! 却不料就在他即將张口喷火之际,始终盯著他的葵眼中寒芒一闪,双手酝酿半晌的妖力骤然打出,竟是按在了前方的罡气妖爪之上,一剎那,原本已然被一股股金色火焰打得黯淡灰败几乎就要崩碎开来的妖爪,好似被重新注入了力量,骤然凝实如初,速度更是激增一截,剎那间便抓到了九靑面前,锋利的爪尖已然探入了九靑赤霞果护罩的內里!! 九靑这一下是真的惊到了,口中尚未酝酿完全的火焰立刻喷吐出来,手中扇子也来不及涨到最大,就那样仓仓促促的一扇,可这一扇之下,仍是有一股子炙热非常的金色火焰龙捲被打了出来,撞在那凝实妖爪之上,盪开震天的声响! “轰隆!!” 九靑被这一下近距离的爆炸掀飞开去,即便张开金色的翅膀费力的维持,仍旧不知道在半空中翻滚了多少圈才重新稳住,粉嫩白皙的脸蛋上现出潮红之色,唇角有血溢出,痕跡却是朝上,耷拉到眼睛下面,好似两行血泪。 他內腑震盪,还不等缓过一口气来,却骇然发现葵已经又一次杀到他身前数丈之地! 此时的葵,燻黑的面上儘是血渍,身上亦是焦黑与血痕,看起来十分悽惨,可她眼眸之中的冰冷杀意,却是越浓,甚至於,隱隱间还有种诡异的兴奋之色暗藏其中,看得九靑毛骨悚然! 九靑顾不得与茉莉的约定,立马扇动翅膀朝著身后飞逃,可还不等他逃得远些,就听得天上某处传来一声“起”,继而地脉紊乱,连带著周边游离的气都变得诡异,仿佛大象步入浅水,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些微的滯碍感觉,而且这种滯碍感,还在进一步增强,同时,自家体內的妖气运转似乎也受到了一点点影响,虽然这种影响於他而言算不上什么麻烦。 可另一边,感受著体內的变化的葵却是欣喜若狂! 面前这个男童的力量强得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即便她仗著战斗经验丰富算计得手,且硬拼著以伤换伤的情况下,仍是稍稍落了下风,若是如此持续下去,不说在此將其拿下,一旦再生变故,就是想要维持不败都要难说,但眼下三位殿主大人不知如何激发了大阵,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数便又难料了! 以她的性子,哪里肯放弃这样搏命的好机会?! 她盯著眼前的男童,杀意之汹涌,一涨再涨!! 可还不等她再提速度,心中却忽的是警兆大鸣,忍不住就蜷缩了身体做出完全的防御姿態来! 就见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她身后飞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从她身边掠过的时候仿佛隨手一挥,便有一根翎羽携带著深沉的杀机朝著她的面门钉来!! 葵骇然仰头,想要完全避过那根突袭而来的翎羽,却是已来不及,正要咬牙硬抗的时候,面前又是一,一道青衣人影忽的出现在她面前,隨手一拍,便將那根翎羽拍得反射出去,指向的却是九靑! 正是四海殿殿主,琉璃! 而那一根翎羽的主人,自然是日月湖长老茉莉,茉莉身形连闪,去到九靑面前,將那根翎羽弹飞,一把抓起九靑就朝著山脊尽头的方向飞去,同时三根翎羽飞射而来,根根指向葵要害! 琉璃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將三根翎羽全都挡下,抬头看一眼天上,而后一矮身,朝著茉莉和九靑离开的方向疾速追去! 葵看向九靑离开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上去!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双玉伤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双玉伤遁 紫光的一个“起”字喊出来,最先感觉到天地之间变化的,就是距离她所在战团最近的,苍耳! 几乎是立刻的,她便感受到了地脉的变化,以及那种变化给她带来的增幅作用,並从万毒宗两妖的表情变化上,察觉到了这一座大阵此消彼长的用途,可如此,仍旧不能让她內心的焦躁之意稍稍缓解。 因为此时,她內心的焦躁之意,实在是已经到了以她的修为都无法压抑的程度! 今日这一场战斗,她一开始对上的就是那个万虫谷的老贼,晨霜,可对上之后才知道,那晨霜速度极快,又擅长遁术,在这浓雾瀰漫的赤霞谷深处,可谓是如鱼得水,堪称一眾强妖之中最滑不留手的角色,让她几次三番想要留住都不能得手,被那老贼连带著闯入了多个战场,搅和得各处不得安寧,可谓顏面尽失。 接著,又在阴差阳错之间与桉交换了对手,要知道桉的修为本也未到六境巔峰,修为上与晨霜本就有著实实在在的差距,她又並非以速度擅长,如此一来,即便她追上了晨霜,再加上三位殿主开启的大阵相助,也未必是那万虫谷老贼的对手。 何况那万虫谷老贼明显异常狡猾,又手段诡异,能让桉追上的话,十有八九倒是桉要有危险了! 这些,已然十分令人烦躁,更加让苍耳心中深感不安的,却是先前殿主紫光看向山脊尽头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担忧神色! 以苍耳的智慧,自然剎那间便想得明白,定是先前被紫光安顿妥当的洛川那边,出了问题! 她一边毫不留手的出手压制著面前的强妖朱玉,一边飞快的感应著四面八方的妖气波动,很快便察觉到,在这一处大阵笼罩的战场范围內,出手的南疆眾妖共计十个,竟是缺了一个!! 而这一个! 很可能出现在了山脊的尽头,察觉到了,洛川的所在! 苍耳便觉一颗心骤然紧缩,十分不安,且不说洛川对於狐族此番赤霞谷之行的重要,可以从暗令之中明显察觉出来,单说他是心月的孩子,她,就不能让他有丝毫差池! 一念及此,苍耳心中焦急,看向面前兀自挣扎的朱玉,便是杀意大盛! 朱玉此时內外皆伤,对上手段眾多变化非凡的苍耳,早已是左支右絀,抵挡得异常艰难,眼见著苍耳面色一变,杀意凌然,哪里还不知道要糟,立刻便用含糊的声音尖叫道,“老祖,救我!!” 苍耳冷哼一声,欺身而进,手指连弹,便有狐牙大小的妖罡一点点打出,精准的拆卸掉朱玉手忙脚乱的攻势,眨眼间便已掠至朱玉身前两丈之地,她却仍旧没有急於出手。 眼见著朱玉瞳孔骤缩,已然双手合握,將周身妖力聚於一点,化作一条狰狞妖罡蛇首,朝著苍耳胸腹要害之地推来,苍耳才终於出手! 只见她双手飞快交错,而后一挥,便有木色妖气如同一捧爆散的落叶,將她的身形遮蔽得若隱若现。 妖罡蛇首刺入落叶堆里,即便被落叶磕碰得不断变换方向,仍旧保持了它大体上的方向,於在那之间便贯穿了过去。 可一击得手,朱玉心中却是大骇,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这近在咫尺的全力一击,竟根本没有打中苍耳的妖体!! 她浑身紧绷,面上顿时生满鳞片,现出妖体,同时飞快的闪身后退,左右打量,空无一物! “小心身后!”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边墨玉的警示传来,继而是一声爆响,接著连连咳嗽。 朱玉哪里顾得了其他,闻听示警,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骤停,朝著一旁飞跌出去,同时双手连挥,妖气瀰漫了包裹了全身,这才得了空隙朝身后去看。 一看之下,惊骇欲死! 就见那苍耳不知何时已经贴到她身后丈余,右手呈爪,一个数丈大小的凝实罡气妖爪,正朝自己抓来!! 朱玉知道仅凭周身那一点稀薄妖气,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下这一击,马上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老祖......!!!” 苍耳眼中儘是寒意,右手狠狠向下一抓,罡气妖爪指尖合拢,朝著朱玉腰腹之间就是一刺!! “轰!!” “啊!!!” 就在朱玉惊骇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浑身冒著血光的绿袍人影忽的闪现在她身前,然后鬼火大盛,硬生生將那罡气妖爪挡了下来!! 正是万毒宗大妖,墨玉! 苍耳眼底闪过惊色,却未退避,双手一合,便有木色妖气如风般环绕自身,接著伸手一指,一道木色妖罡,如同空气炮般快速凝聚,又骤然喷射而出,直接点向了墨玉的腰腹要害之地! 墨玉此时状態诡异,气息如狂风暴雨般向著四面八方扩散,但內里妖气的气息却是暴虐非常,显现出极不稳定的状態,好像隨时都可能会爆炸一般。 墨玉眼见著苍耳的一指即將落在他的身上,也不过挥了挥手,好似驱赶苍蝇一般,却恰好將那一指蕴含的妖气拍散开来! “老祖......!” 朱玉险死还生,惊喜喊道,可下一刻,她便也察觉到了墨玉的状態不对,不禁变色! 墨玉没有回头,飞快侧身,仍是被一颗水色的珠子贯穿了他的肩胛,但他却好像毫无所觉,根本没有半点疼痛或者其它反应,只用尖利却低沉的声音道了一句,“我们走......” 接著便从周身鬼火之中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来,抓住朱玉,下一刻,身外血光更浓,两妖从静止骤然提速,拉出一道残影,闪烁间便已撞入南方的迷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苍耳眼见著两妖在自己面前逃走,想要去追,耳中却听得紫光的传音,“不要追了!” 苍耳回头,就见紫光从不远处浓雾之中飞来,唇间似有擦拭过的血跡,便问道,“殿主大人受伤了?” 紫光摇头道,“无碍,”她又忍不住朝著山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我速速去助夕照殿主她们一臂之力,务必要將幽谷两妖斩杀於此!” 苍耳闻言不禁犹豫,亦是看向山脊尽头的方向。 紫光似是看出了苍耳所想,飞快道,“琉璃和葵已经过去,在这赤霞谷中,一时半刻之间,他都不会有问题,只有我们这边胜了,大局方可鼎定!” 她低头去看,面色骤然一变,俯身便冲了下去! 苍耳再深深的看一眼山脊尽头的方向,不知为何,即便听了紫光的话,她的心中仍是大感不安,可到底,还是没有违抗紫光的旨令,朝著下方某处飞掠而去!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同生之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同生之谊 夕照,是狐族黑宫之属,地下殿的殿主。 而风铃,却是青宫之属,四海殿之下青衣阁的青衣。 这两个人,平日里是极少有机会產生关联的,双方又都不是喜好交友的性格,是以在此行赤霞谷之前,是並不熟识的。 可现在,当两人在极小的一片范围內联手对敌时,表现出来的默契,却好似是惯常合击的伙伴一般,让幽谷长老灰烬以及执事落石震怒不已。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灰烬与夕照於半空中开打,落石则与风铃在地上战斗,两处战团各自纠缠,没有交集,可隨著落石渐渐落了下风,且无力扭转,眼看著风铃一点点將优势积累为胜势,手段老练,分明是极有耐心的战阵老手,他便动了向灰烬那边靠拢的想法。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和灰烬,其实是自化形开始便已然结识的亲密伙伴,就连幽谷內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一路相伴,不知道多少次同生共死,早已对彼此的一切熟悉到极点。 直到机缘巧合之下灰烬先一步入了幽谷,他们才短暂的分开,即至后来,灰烬又將落石引入幽谷,同在一宗,为免引人注意,二妖才在明面上拉开些距离,等到了落石面对上三境关卡这样的紧要时候,已经先一步成为长老的灰烬仍是来了,不惜共担风险,也要助老友冲关破境,其中的情分与默契,是不消多说的。 可等到两处战团交匯於一处,二妖才发现情况並未像他们想像那般好转,只在最开始的短暂压制之后,夕照和风铃便迅速寻得了彼此的默契,甚至於取长补短,互为依仗,竟反过来將灰烬和落石拖在原地难以走脱! 等到天空中传来那一声“起”! 大地震动,地脉翻滚,此消彼长的力量越来越强,夕照和风铃联手的威能也自更甚,灰烬尚且还能凭藉境界和浑厚的妖气来抵挡,落石却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轰隆......” 又一次的四方对拼之后,夕照和风铃散落两边,一前一后將灰烬和落石在山脊之上的前路与后路堵死,灰烬则落在落石身边,一伸手將其扶住,为其渡过一缕妖气,压制住风铃度入其內腑的妖风! “幽冥......”落石感觉自己呼吸之间已经有了血腥味道,“他那边还没有得手么?!” 灰烬一边恢復妖力,一边双目泛光,注视著山脊尽头的方向,他方才已经听到那边的动静,可动静不大,以那幽冥上人的手段,除非是对上多个狐族对手,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得手回援?! 灰烬目光之中闪过惊疑之色,又抬头去看天上,心中焦急与怒意同增,咬牙切齿道,“幽冥上人......!” 落石冷冷看向尚没有攻过来意思的夕照和风铃,传音道,“我先前隱约感应到了两股妖气似有遁去之意......” “是晨霜那个老鬼和桓灵儿那个贱人!我定不会放过他们!”灰烬传音恨恨道,“我们也必须要走了,再不走,恐怕也要被留在此地!稍后我施展断魂之术,为你爭出一线机会,你不要回头,只管遁走,原路返回我幽谷的路线之上,切记小心,我会寻到你的!” “那如何可以!”落石传音怒道,“你我兄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灰烬回头瞪著落石道,“我若要走,拼著重伤也终究能走,她们留不住我,可你就不同了!” 落石黯然点头,又问,“那幽冥上人......?” 灰烬冷哼一声,道,“若非他迟迟不动用正经手段,我等岂会如此轻易落败,如今还管他去死?!” 落石忽的抬头,只听得一声“轰”响传来,继而面色大变,“是万毒宗那边支撑不住了?!” 落石感应得到,灰烬自是已然先一步探知,他伸出右手置於面前,心中一狠,便有一道无形的精气从他面门之中被牵引出来一般,痛得他浑身颤抖! “啊......!”灰烬面目狰狞,似痛似怒,然后將手一握,好似握碎了一盏透明琉璃,接著浑身一颤,便有浓重的黑色雾气从他手上散开,继而越来越浓,將他整个包裹其中,让他看起来,竟与河玉城外那黄道人有了三分相似!! “走!” 落石看一眼灰烬,再不敢犹豫,转身御器朝著南方飞遁而去! 灰烬看一眼落石离开的方向,嘿然一笑,一声爆喝,朝著正要去追的风铃就杀了过去,笔直如线,速度极快! 风铃面色一沉,一掌挥出,就是一条凝实狐尾朝著他扇了出去,想要先手拦上一拦! 却不料那灰烬似是疯了一般,“桀桀”的笑著,不闪不避一头撞了进去,硬生生在那狐尾之上撞出一个大洞!! 另一边正要去堵那落石的夕照见状像是想起什么,忽的朝著灰烬这边折向飞来,同时惊道,“不要让他靠近到一丈以里!!” 原本皱著眉头,就要与灰烬近战硬拼上一记的风铃闻言一惊,飞快后退,可仓促之间,她与灰烬之间的距离还是被迅速的缩短,眼看著就要被追至两三丈,风铃已然能够看到黑雾之下灰烬那一双赤红的眼睛,也只得一咬牙双掌齐出,拍出一条凝实的巨大妖尾,朝著灰烬打去! 果然,这一次仍旧是皮革抽在烙铁上一般的诡异,虽然灰烬周身黑雾被打散了不少,却並没有阻止他的靠近!! 眼见著灰烬越来越近,风铃心中罕见的升起极度危险之感,千钧一髮之际,天空中一十二道水色光芒连成一线,流星般降落,一颗颗全都打在灰烬的黑雾之中,打得灰烬痛吼连连! 更让灰烬感觉到焦躁不安的,还不是妖体受创,而是落石先前逃离的方向上传来的密集的爆响声,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方才还在追著自己的夕照已然脱身而去,不见踪影!! 他心中大急,惊怒交加,终於放弃了面前的风铃,折向落石逃离的方向,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衣身影拦下,狐族人间殿殿主,紫光! “滚开!!”灰烬状若疯狂,朝著紫光就撞了过去! 紫光双手一招,一十二颗水色珠子从各处飞回,在她面前三丈之地虚空转成一个圆环,挡在灰烬前进的路线之上! “嘭!!” 灰烬前冲之力何其生猛,硬是顶著那十二颗珠子,將紫光推出十数丈远!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落石最后的声音,“快走!不要管我,为我报仇,啊......!!!” “咚!!!” 强妖自爆,如雷贯耳!! 恐怖的衝击波,將赤色雾气盪起巨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灰烬的心,一剎那空寂如死!! 迎面而来的强烈风压之中,有他熟悉的,属於落石的妖气残余!! “啊!!!” 灰烬怒吼一声,用极近冰冷的血色眼睛,盯上了紫光,然后,一低头,衝杀过去!!!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晨霜到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晨霜到来 晨霜,速度极快,所以即便桉全力以赴的去追,也只是堪堪没有追丟而已。 这让桉不禁有些焦虑,更有些怒意。 明明天空中那一声“起”字之后,她就能够明显感觉到自身在大阵之下的巨大增幅,可她就是追不上前面那个老东西。 更可恨的是,前面那个老东西並非一门心思的逃离,更像是带著她在各处战团的外围兜圈子,既不介入,也不远离,就像是一个游走於战场以外的旁观者,简直悠閒得不像话! 桉咬紧牙关,体內妖力好似沸腾了一般,激得她面色胀红,御器飞行的速度便又稍稍提起来一些,就在她前方数丈之地飞行著的晨霜似有所觉,不再往幽谷的战场边靠近,而是果断的折向山脊的尽头,这一次似是全力而为,眨眼间就將他与桉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桉那一张脸涨的通红,也不能完全跟上晨霜的速度,心中更怒,忍不住抬手就是一拳,隔著近十丈的距离,就是连续两拳击出! 妖气凝聚,化作十数颗火球,火球之中包裹著的,却是一颗颗仿佛动物利齿一般的妖罡! 晨霜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只是略略回头看了一眼,隨意的挥了挥手,便有一节短小木棍一般的东西被丟了出来。 小木棍赤黑顏色,看起来像是长期泡在水里一般湿润,才被丟出赤霞果的护罩范围之外,就“嘭”的一声涨大,继而化作苍天古树主干的一截,翻滚著砸向桉! 桉先前打出的十数颗火球砸在那一截湿润的树干之上,好似火星儿入水,嗤啦声中就泯灭无形! 那树干则根本不受影响,带著呼啸的风声,仍旧朝桉撞来! 桉想要御器躲避,又担心被拉开更大的距离,盯著那翻滚的树干,一咬牙加速冲了过去,把握住树干翻滚的那一线间隙,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可不料方才躲过,面前就又有一截树干“嘭”的一声胀大,仍旧是翻滚著朝她撞来,这一次近在咫尺,根本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桉心中暗恨,骂了一声“狡猾老贼”,不得不將火色妖气运於掌间,自下而上拍出一掌,妖气化罡,如同一只巨爪,借著那树干翻滚的势头狠狠拍了一下,树干翻滚的速度立刻快了数倍,却也稍稍偏离了原本的轨跡,擦著桉的头皮向后飞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晨霜已然飞得更远,透过浓雾回头来看,笑著对桉比画了个大拇指。 桉见他如此,顿时怒不可遏,就要再度出手的时候,忽见晨霜御器朝著上方飞去,不由一惊,急忙也朝上方追去,回神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飞离了山脊的范围,脚下已是赤红一片,岩浆河流一条条分叉交匯,將大地割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陆地。 而在她身上,原本被大阵赋予的那一股无形的助力也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晨霜没有始终向上,不过稍稍拉高了一点,就再度向前飞去,撞破重重迷雾,好似前方有什么东西指引著他前进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像这里不是大陆险地赤霞谷,而是自家后院。 到了此时,桉终於稍稍冷静下来,便也不似先前那般紧紧跟隨,她想起先前在山脊之上洛川说过的话,又想起琉璃和夕照两位殿主的意思,心中顿时一紧,飞快的低头去看,就看见一道赤色的剑气,好似流星一般在浓雾之中骤然闪亮! 桉再顾不上什么万虫谷的晨霜,不顾一切的朝著那一抹流星般的亮色飞去。 就在她透过迷雾,隱约间看见浑身焦黑的洛川横躺在那赤色剑气之上的时候! 一个穿著黑袍却有著一头茂密红髮的妖,突兀的出现在那剑气上方,朝著洛川的心口,一指点了下去!!! ———————————————————————— 即便洛川再幼稚,也知道此时此刻,幽冥上人突兀而来的这一指点下,是真正的杀招,根本没有半点留手! 不必说他洛川一个五境半妖,便是六境强妖被这一击打实了,也是心臟洞穿,当场丧命的结果! 他食言了。 或者说方才他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 盯著幽冥上人近在咫尺的冰冷的眼神,洛川又一次感觉到死亡的真实临近! 那一刻,似缓实疾! 在他自己都没有感知的情况下,赤瞳之中有妖血自发的涌动,同时气海之中,那一轮妖日也微微震颤,便有玄奥之气瀰漫开来,继而化作一道无形的闪电波纹,从他的血瞳之中激射而出! 一瞬间,那无形的闪电便贯通了洛川与幽冥上人之间的距离,如同一柄巨锤敲击在幽冥上人的灵魂深处!! 幽冥上人只感觉灵魂深处“轰隆”一声,原本如臂使指般凝聚至指尖一点的妖气,好像决了堤的洪水,朝著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其上,被幽冥上人强行聚於方寸之间的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势”,也似清风一般顷刻散去!! 可即便如此,幽冥上人点出的那一指,却仍是实打实的点在了洛川的心口! 他细长的指甲,好似一柄锋利的刀,哪怕仅仅凭藉其妖体,撕开洛川的肉身,刨去他的心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他却不能如愿。 因为他锋利的指甲,不过切入洛川妖体一寸,就不能再进半分! 洛川的身躯好似一颗被球拍击中的网球,“嗖”的一声跌落下去,在一块昏黑的大地之上撞出一个丈余方圆的深坑,而那深坑,距离最近的岩浆河流,不过两丈而已!! 洛川只觉得灵魂震盪,意识沉沦,浑身上下尽数碎了一般,剧痛从四肢百骸一波波传来,將他折磨得几乎要死去! 可他却动不了,尤其胸腹之间,在最初的疼痛过后,已经如同消失了一般,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口鼻之间鲜血狂涌,甚至於还夹杂著一些纤维杂质,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內伤!! 而天空中,幽冥上人这一次足足呆滯了一息的时间,待到他双目恢復清明的时候,低头看到的,就是洛川这样悽惨至极的景象! 可他面上非但看不到半点欣喜之色,分明是极度的震怒! 他,纵横南疆多少载,已多少年不曾像今日这般,被一个区区五境的小妖,两次化解了手段?! 哪怕,是这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陆险地赤霞谷,压制了他的修为! 幽冥上人双目微眯,手指微微一动,却忽的停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落在距离自己十数丈远的地方,正朝自己行礼,却是万虫谷的,晨霜! “晚辈......见过幽冥上人......”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濒死挣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濒死挣扎 桉周身火焰般的妖气汹涌燃烧,让她从天而降的模样好似流星一般璀璨。 可落在地面之上的她却是满面惊慌。 她飞快的扑到洛川身边,想要將他抱起,可看到他满脸满身的血跡又实在不敢,片刻慌乱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取出一枚赤色丹药餵到洛川口中,凑到他面前唤道,“少主,少主,你怎么样?!” 洛川此时虽睁著眼睛,目光却是涣散无光的,除了无尽的痛苦和眩晕感,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桉一时无措,回头去看一眼山脊方向,而后单膝跪在洛川身边,抬头怒视天空中隱约可见的两个身影,周身妖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 天空中,被叫破了名號的幽冥上人双手负后,就那样虚空而立,好整以暇的低头看一眼洛川和桉以后,斜瞥向低头行礼的晨霜,淡淡道,“万虫谷执事晨霜,你故意將狐族的妖引到本座这里来,坏了本座的好事,可是......”他眼眸之中闪过凶光,“觉得本座可欺?!” 晨霜立刻將腰弯的更深,道,“前辈误会,晚辈岂敢搅扰前辈的事情,不过是被狐族那妖追著慌不择路,逃到这边罢了。” “哼,”幽冥上人根本不去理会晨霜嘴里的鬼话,伸手一指桉道,“既如此,追杀你的这妖本座也替你接下了,你速回山脊方向相助他人,此事便罢。” 晨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洛川,对幽冥上人道,“前辈,既然麻烦是晚辈带来的,又如何能够拍拍屁股就走了,晚辈若是如此,又置前辈於何地?不若晚辈留下来相助前辈对敌,前辈神通,拿下那女妖定然不成问题,晚辈则替前辈,对付那五境的妖儿吧......” 幽冥上人眼睛微眯,看向晨霜已是隱现杀机,“万虫谷的,你胆子不小,敢从本座手里抢人......?!” “前辈怕是又误会了,晚辈何必抢人?”晨霜正色道,“狐族向来狡诈,此番入谷,竟带了这么个不满六境的累赘,定然有所图谋,晚辈只是想帮助前辈,从那五境妖儿的口中撬出来些消息,”他看向幽冥上人意有所指的道,“这些消息,当於我南疆六宗此番的行动......皆有裨益!” 他在“南疆六宗”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幽冥上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语气森然道,“你敢威胁本座......?!” “晚辈不敢,”晨霜看一眼山脊方向,道,“前辈,狐族在那里设有埋伏,正围杀我南疆六宗眾妖,前辈却在这里对付一个五境小辈,迟迟不归,眼看著我六宗眾妖死的死伤的伤......”他看向幽冥上人的目光中也有一股子森然寒意,却没有將那番话继续讲完,“我来时已经看过,灰烬长老他们撑不了多少时间了,前辈打算如何?!” 仿佛是为了印证晨霜的话一般,他话音刚落,山脊方向便传来一声爆响。 “轰隆......!” 幽冥上人神色一变,朝著山脊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冷冷注视著晨霜道,“且在一旁看著,若你敢过来插手,本座便將你也留在这赤霞谷里,本座,说到做到!” 一句话匆匆说完,幽冥上人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桉的上方,一掌劈下! 晨霜则面色凝重的看向山脊方向,仿佛可以透过隔著重重浓雾,看清那里的一切...... 他看了半晌,终於收回目光,又看了眼下方呈现出一面倒態势的血腥战场,犹豫了片刻,还是无声无息的御器退去,阴沉著脸,隱入了浓浓的赤色雾气之中...... 却说另一边幽冥上人对上桉,举手投足之间的威势,却与先前大有不同! 就见他从天而降,一掌劈下,便有一只展开双翼足有丈余的火鸟,顺著她的掌势凭空而生! 那火鸟已然不是罡气凝实的程度,而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栩栩如生好似一只真实存在的缩小版的火凤,不但羽毛精致,尾焰如,那一只尖尖的喙更是固態般真实,一双眼睛甚至隱有神采,令人望而生畏! 火鸟无声的嘶鸣,直坠而下,桉倾尽全力的罡气化尾,將她和洛川全都护在內里,却根本无法完全抵挡! 火鸟撞碎了大半的时候,那一条罡气妖尾已经消失殆尽! 桉扑在洛川身上,以自家后背去抵挡,妖气喷发而出,却仍旧在“嗤啦”声中,衣衫破碎,大片的皮肤被烈焰烧得赤红,继而血肉翻卷,坑坑洼洼,狰狞的让人不忍直视!! 可桉却咬著牙一声不吭,盯著洛川渐渐恢復了些神采的眼睛,双拳紧握,然后转身朝后双拳打出,澎湃的火焰妖气化作妖爪,正正朝著欺身上前的幽冥上人打去!! 幽冥上人看著眼前女人悍不畏死的模样,微微皱眉,以手握拳,仿佛扫去灰尘一般甩了出去,火焰罡风便將那妖爪击得粉碎! 桉被那罡风带著身体一歪,就要离开洛川身畔,心中大惊,復又大怒,双目之中泛起血色,瞪著近在咫尺的幽冥上人,呲牙怒吼,道,“死!!!” 隨著她的声音而出的,是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本命神通!! 与千雪那种悄无声息又覆盖八方的灵魂震撼不同,桉的本命神通,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所有的灵魂灼热,只对面前一人,幽冥上人! 幽冥上人是妖体强横灵魂凝练的真妖强者,却並未精修灵魂,这一日里灵魂接连受创,已然有些疲累,眼下又被这近距离的一击实实在在的打中,登时灼痛异常,忍不住痛吼出声,“找......死!!!” 他右拳紧握,朝著桉的脑袋就是一下,这一下含怒出手,却未聚起太多妖力,可仅仅凭藉强横妖体,就將桉凝聚起来的防御妖罡打得粉碎,一拳击在她的头上,將她打飞出去,落在岩浆河流之上!! 幽冥上人面容扭曲,赤发飞舞,低头去看横躺在面前动弹不得的洛川,一时间竟失去了再从他口中得到些什么的耐性,只觉得凭他的力量,何须在乎狐族那群螻蚁如何算计?! 念及至此,他眼眸之中顿时凶光大盛,冷哼一声,朝著洛川的头颅就是一拳砸下!!!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做不到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做不到啊 幽冥上人的拳,势大力沉。 其上缠绕的妖气,凝实如岩浆河流。 这不是他的全力一击,但对於地上躺著的一时间连动都动不了的五境半妖来说,已经是狮子搏兔尤用全力的谨慎了。 就在他气息圆满,一拳即將轰下的时候,尚且有些灼痛的灵魂本能般的一颤,继而是一股轻柔若风的无形波动,令他微微一滯! 等到下一刻他双目清明,怒意勃发的时候,他的拳下已经多了一个白衣人影! 那人现出雪狐妖体,面容仍旧绝美,一袭白裙如同一朵莲,就在幽冥上人看到它的时候,朵朵绽放,就在这炽热的岩浆河流边上,绽放出一朵刺人的冰! 幽冥上人此时早已怒火中烧,根本不管来人是谁,那一拳之上稍稍涣散的妖气復又凝实,照旧是那一拳,砸下!! 千雪一手將洛川抄起,另一手飞甩出去,如同鞭子一般甩在幽冥上人的拳风一侧,將其击得偏开,她则如同被那拳风激起的落叶,抱著洛川,朝著远方飘去! 唇角,却不由得有血丝溢出。 幽冥上人哪里容得千雪將洛川带走,怒哼一声便要闪身追去,却忽的停下,因为不远处的桉已然调整好姿態,一拳带起罡气妖爪,再度攻来! 幽冥上人止步拧身,同样毫无哨的一拳对轰出去,火鸟乍现乍隱,“轰”然声响中,桉再一次被打得跌飞出去,吐血不止,抬头看来的时候,已经是面相狰狞! 幽冥上人看都没看桉一眼,几步迈出便已经追到千雪身后,又是妖力澎湃的一拳,朝著千雪后心砸去! 千雪仿佛脑后生眼,一边疾速朝山脊方向飞掠,一边头也不回的朝著身后一挥衣袖! 极寒的妖气化作冰晶雾气,將她身后赤色的浓雾都冻结了起来,让那冰雾呈现出淡淡的粉色,继而朝著幽冥上人飞射而去! 幽冥上人见状一惊,连忙收拳,那一只形如真实的火凤张开翅膀,好似自焚般,燃尽了自身! 极高的温度將那粉色的冰雾剎那间气化! 幽冥上人则是面色一沉,他有意將那粉色冰雾中的一颗微粒漏了过来,却见那冰雾在射入到赤霞果护罩內的一剎那,其中蕴含的粉色便骤然褪去,粉色的冰雾就成了寻常冰雾,撞在自己身上不过打湿了他的衣袍! 幽冥上人杀意汹涌,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追,而是一挥衣袖,妖气如同岩浆河流般涌出,將正飞奔而来的桉抵挡在河流那一头,自己则运气凝神,深吸一口气,下一刻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 再出现时,他已经横在了千雪和山脊方向之间,面色微红,双目之中显现出狰狞杀意。 千雪眼见前路被阻,没有丝毫犹豫,就朝著北方逃遁而去,撞入浓雾之间,估计自己的距离拉开到幽冥上人目光不能直视的范围之外以后,又立刻折向西方,走在了远离山脊的方向,竟是要背著洛川朝狐族道路的深处去,提前进入到赤霞谷的核心地带!! 幽冥上人当下有些怒不可遏,连番阻截失手,再加上山脊方向传来的动静,让他多少有些失了分寸,只道这一次终究是狐族技高一筹! 桉又一次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幽冥上人却只是挥袖之间再造岩浆河流,同时抬眼看向天上,眼眸之中神光闪烁,隱约可见二十余丈外的半空中,一道水色微光包裹著的流星正从他头顶飞过,其中两人,正是日月湖长老茉莉和那个男童九靑。 剎那间,幽冥上人审视的目光便与茉莉对上,也就是在两者目光对上的下一刻,神情淡漠的茉莉忽的折向南方飞遁而去。 好似她此番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幽冥上人一眼。 幽冥上人心中顿时又是一沉,隱约间便也生出退意,再扭头看向兀自要与自己纠缠的桉时,目光中的杀意就浓得化不开,一闪身,去到桉的头顶,酝酿了许久的一拳轰然砸下!! 一道丈余大小的精致火鸟展开翅膀,无声嘶鸣著冲向桉的头颅! 桉惊怒交加,狂吼一声,现出妖体,火色的狐耳,如同两团在头顶燃烧的火焰,指尖锋利,好似十柄弯曲的绝世利刃,朝著空中疯狂舞动!! 火色妖气如罡,化作指锋一般的利刃,五五相交,仿佛无穷无尽,绞肉机一般朝著火鸟切割而去! 虽是同质,那火鸟仍旧被桉的火色指锋切割得七零八落,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彻底消弭也非是不能,但,幽冥上人的这一击没有给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於是残破的火鸟终究落下,將桉最后冲体而出的残余妖气浇灭,將她浑身衣物烧得一点不剩,皮肤焦化如同黑炭,跌落於大地之上,垂死挣扎!! 半空中,幽冥上人看一眼茉莉飞离的方向,而后朝著桉落地的方向一指,一道比之先前仅仅小了些许的火鸟骤然飞出,速度比之先前更快,直指桉的心臟要害! 千钧一髮之际,只听得山脊方向忽的传来一声痛吼,下一瞬,一道身影仿佛剎那间跨越了百丈的距离,出现在桉的身前! 那人影浑身不能自主的涌出土色的妖气,已然不能用仿若实质来形容,更像是融化的泥浆,將她內里的一切尽皆掏空!! 她伸手前点,將那些粘稠的土色妖力横至身前,形成一堵看起来薄薄的不堪一击的墙! 可就是这样的一堵墙,那只声势浩大的火鸟撞在上面,却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溅起,就泯灭无踪了!! 幽冥上人冷冷的看一眼面前两人,一闪身消失在原地,浓雾像被狂风捲起,遥遥的指向南方。 重伤吐血的桉面色焦黑,盯著面前人影,目光呆滯,她颤抖著手,想要去碰触近在咫尺的她,却无能为力,她颤抖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影缓缓转身,惯常严肃的她,冲她淡然微笑。 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那么美好的女子,哪怕她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在她看来,却如初见一般。 她额头光洁,细发双分,眉毛浓密,鼻樑高挺,穿一身精干的短衣长裤,腰背挺得笔直...... 她是葵...... 她的身体正如冰山溶解...... “......道逆说......” “......可我......” “......还是做不到啊......” 桉终於哭出声来。 眼泪,如血。 呜咽,如砂。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战死无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战死无痕 琉璃只比葵落地晚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可这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是生死之別。 葵死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琉璃心中悲愤,却根本顾不上其他,因为桉的伤势实在已经严重到了必须要立刻做出处理的程度。 葵用命救下了桉,她不能让桉再死在这里。 至於说逃遁而去的幽冥上人,她知道即便是她全力以赴,也很难將对方留下,更何况比之幽冥上人略略早了一点向南逃去的,还有日月湖长老茉莉,和那个妖力雄浑的男童! 琉璃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掏出一枚洁白的丹药,丟到空中用手一抹,妖气控制著,將丹药震碎成微沫,均匀的落在桉的身体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妖体之上狰狞的伤口就不再出血亦不再化脓,迅速的开始结痂。 她又伸手一抬,自有一股妖力將桉平稳的托举起来然后轻柔的翻身,如法炮製,將其背后的伤势也处理完毕,然后才重新將其摆正,取出另外一个瓷瓶,掏出一颗赤色药丸给她服下。 到了此时,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有些怜惜的伸手將桉面上的血泪擦去,“替她好好活下去,她才没有白死,何况,还有仇怨,在等著我们去报!” 桉向来强势得如同个女汉子,此刻却柔弱的像是个寻常小女孩般,看都不敢去看葵离去的痕跡。 琉璃长长一嘆,看向四周的战斗痕跡,心中顿时一紧,飞快问道,“可见著了月落?!!” 桉闻言心中亦是一突,继而想起那道白衣身影,她的妖体何其强横,此时已经能够发声,一边看向赤霞谷深处,一边虚弱道,“千雪......带走了他......” 琉璃闻言心中一松,看到桉的目光所指,心中又是一紧,她看一眼赤霞谷深处,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了原地,回头去看山脊方向,发生在那里的战斗,声势已经越来越弱。 又过了片刻,战斗的声响完全消失,除了狐族眾人以外,再没有其余的气息存在在那里。 琉璃將自身妖气绽放又收拢,如此三次。 很快,殿主紫光与殿主夕照便飞身而来,看到岩浆河流周边的战斗痕跡,齐齐面色一沉。 接著便是苍耳和风铃。 苍耳一眼就看到了被琉璃以妖气托举在半空的桉浑身的血跡与伤疤,心中大惊,立刻落在她身边,急切问道,“桉,你怎么样?!” 琉璃道,“伤得很重,但性命无碍。” 另一边,风铃一张乖巧秀气的面孔,此刻则难看到了极点,她一步步走到葵崩散的位置,只觉得浑身无力,直接就跪坐在了那里,目光有些呆滯。 直到此时,苍耳才注意到风铃面前的那一滩土砂一般的东西,和其上一块块焦黑的破布,面色惊惧,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桉忍不住又哭出声响,苍耳才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她们七人纵横狐族五州之地,所向披靡,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后来,先是那个绝世天资的领头人不知生死,余者离心离德...... 如今,竟是连葵也彻底的离去了...... 可忽的,苍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飞快问琉璃道,“月落何在?!!” 闻听此言,就是跪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风铃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琉璃轻嘆一声道,“千雪將月落救下,却是先一步逃往了赤霞谷深处。” 半晌不曾发声的紫光和夕照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山脊方向有身影御器而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却是已经为自己的伤口上绑了绷带的绿萝,以及浑身是血,看起来异常狼狈的黄杨。 绿萝最先看到的是鲜血满身的桉,而黄杨,则在扫了桉一眼后,立刻就看向了仍旧跪坐在地的风铃,以及风铃面前的东西,不由呆立当场。 紫光见眾人齐聚,便开口道,“眼下情况仍旧危急,请各自上报战果。” 琉璃最先答道,“日月湖长老茉莉受创不轻,却无一致命,日月湖那个小童只是轻伤,向南逃了。” 夕照看一眼在场眾人的表情,继续道,“幽谷长老重伤远遁,向西南退去,短时间內当无再战之力。” 场面寂静下来,绿萝此时终究还是从在场眾人的表情里,读懂了某件事情的结果,缓步走到风铃面前的那一滩土砂面前,將手按在其上,压抑著哭声,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黄杨转过身去,飞快抬手摸了一下面上,道,“千雪杀了雾岛一个六境执事,另外六境巔峰的那个,受了些伤,向西逃了。” 紫光和夕照闻言面上没有变化,琉璃则听得微微蹙眉,看向赤霞谷深处。 风铃此时已经稍稍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周身上下却是瀰漫杀意,冷冷接口道,“幽谷执事,死。” 绿萝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声音仍有些缠,低声道,“血泉山执事,伤遁向南。” 紫光又看了眼分明重伤的桉,和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欲望的苍耳,道,“万毒宗长老墨玉重伤,万毒宗执事重伤,向南逃脱,均无力再战,”她看向琉璃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万虫谷的执事,以及此处的......” 琉璃接口道,“万虫谷执事名为晨霜,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先一步就逃了,不知去向,此处那个,乃是南疆散妖之中极有名的一个,名为......幽冥上人,亦是难说去向。” 风铃和苍耳眼眸之中立刻闪过杀意。 黄杨则面色冰冷,绿萝收回手来,紧紧握拳,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琉璃自然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用警告意味十足的语气道,“那幽冥上人乃是真妖境强者,即便在这赤霞谷中被限制了诸多手段,也非是你等可以对付,先前千雪和桉两人对上,也只有捨命逃遁一途,你们......可不要胡来!” 绿萝闻言却似是忽的从悲伤之中惊醒,忙抬头问道,“怎么不见雪儿和少主?!” 琉璃道,“千雪带著月落先一步入了赤霞谷深处,应当无碍。” 绿萝闻言一惊,道,“赤霞谷深处?!那里危险重重,而且南疆六宗的妖逃掉了那许多,尤其还有那幽冥上人不知去向,只有她们两个的话......”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白,“少主受伤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唯有紫光,忽的开口,道,“此番设伏南疆六宗,我们的战果,远没有达到二祖三宫的预期......” 此一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凌。 紫光见眾人神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但当下最紧要的,是先找到千雪和月落,”她看向赤霞谷深处,喃喃道,“希望她们没有走得太偏......” 第一千一百章 未知吉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章 未知吉凶 浑浑噩噩间,洛川除了疼痛之外,唯一的感觉就是极度的疲乏。 他想要沉睡,身体的本能一次次的叫他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每当他忍不住就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天籟一般,在他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深入灵魂。 “......不能睡......” “......你不能睡......洛川......” 於是,想不明白身处何处又记不起发生了什么的他,就只好遵从那个声音的意思,再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 而在他不能察觉的地方,有血液,正从他的口鼻之中缓缓流出,滴答在她雪白的衣衫上,渐渐的,就染红了一片...... 此时此刻,千雪亦是焦急不安。 她一边抱著洛川飞快奔行,一边收敛起每一点可能外泄的妖气,多数时候,她甚至只是单纯的依靠妖体奔走,她觉察不到身后仍旧有追踪者,可那不意味著没有追踪者。 哪怕慢一些,也比暴露了自己的最终位置要好得多。 离开了山脊尽头的那一片岩浆河流,隨著深入赤霞谷核心地带,道路变得越来越难走。 原本分叉成不知道多少股的岩浆河流,开始交匯,变得越来越宽,相对的,外露的土地便越来越少,越来越薄,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她们便会进入所谓赤霞谷真正的核心,如同逆流的百川到海,最终是一片火海炎洋。 千雪不敢沿著固定的路线去走,不时就要跃过一条岩浆河流,去到河流的另一边,渐渐的,自己都不知道走在了哪里,才终于谨慎的停下,闭上眼睛,一咬牙將神念闪电般铺散开去,又立刻就收了回来,仅此一下,便痛得她脸色惨白。 可她却並不在意,反倒稍稍安心下来,將自家最外层的白衫脱下铺在尘土之上,然后才小心的將洛川平缓放下。 她凑到洛川面前仔细的看了他的眼睛,又伸手为他把脉,好看的眉毛微微纠结。 很明显,洛川这一次的內伤极重,臟器运行已经较之平常缓慢了不少,但以他强横非凡的妖体而言,已经並不致命,而且在他体內游走著的还有一股温和的火性力量,正在缓慢的修补著他內在的创伤,正是狐族应对火系妖体的疗伤宝药。 千雪暗自鬆了一口气,最坏的情况並没有出现,否则以她隨身携带的宝药,恐怕不足以应对。 但即便如此,洛川的外伤仍旧十分麻烦。 尤其是他胸腹之间断掉的数根肋骨,有两根甚至斜向插入了臟腑,一个处理不好,亦是越发糟糕的结果。 千雪不是擅长疗伤的妖,却因为自幼应对任务,自然也有学过些处理外伤的手段,眼下绿萝和苍耳不在身边,洛川的情况又刻不容缓,她只能硬著头皮上手了。 她將双手置於洛川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迟迟没有动手,恰在此时,她看见洛川迷茫的双目之中有了一点神采,眼球转动朝她看来,立刻停手凑过去,轻声问道,“如何?” 洛川此时的状態尚且迷离,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清醒,他囁嚅著,待到千雪將耳朵凑到近前,才勉强吐气开声道,“......別怕......別怕......” 千雪听得莫名其妙,直起身来,再去看洛川的样子,不禁好笑,復又心疼,而后,她神色一正,这一次將双手覆在洛川胸前,屏气凝神,不再犹豫,带著清凉意味的淡蓝色妖气探入洛川体內,激得他本能又痛苦的呻吟起来。 千雪心头一紧,手上却没有半点停顿,甚至於乾脆闭上眼睛,感应著妖气的走势,碰触到断折的骨骼,陡然一扯,断裂的骨骼便严丝合缝的重新连接在一起。 “嘶......” 洛川的眼睛忽的瞪大,冷汗遍布额头。 千雪却是越发信心十足,双手游走间,又是一根肋骨被准確归位,等到洛川几乎被剧痛激得彻底清醒过来,连带著身体都开始扭动的时候,千雪已经一口气將他所有断折的骨头全都归位,並用自家的冰系妖气作为连接,巩固著受创的部位。 洛川嘴唇发白,与千雪目光相对,露出个难看无比的笑容,含糊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发明出麻药这种东西么......” 一句话说完,彻底昏厥过去。 千雪此时对他的伤势已经颇为有数,倒也没有强求,將铺在地上的白衫翻捲起来给洛川盖上,又渡了一缕最为精纯的妖气在他体內各个伤处游走一遍,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在他身旁。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此刻的自己,也已经接近枯竭的程度。 这种枯竭,不仅仅是短时间內连番生死大战,以至於妖气疾速消耗,更是生死之间精神的消耗,是连续强运本命神通,造成的灵魂之力的空虚,让她有种久违的虚脱乏力之感。 可她却不能休息,她盘膝坐在洛川身边,睁著眼睛去感受身体內外的伤势,外伤不重,內伤不轻,尤其是过度运用灵魂之力带来的创伤,要些时日才能恢復如初。 但眼下身处赤霞谷中,南夷六宗眾妖之中竟然还隱藏有幽冥上人这般的真妖境存在,狐族此行的凶险,恐怕远未终止。 她没有急於全心投入的恢復,因为当下的处境並不能確定安全,不必说南夷六宗的眾妖,已是生死仇敌,就是有可能在暗中窥伺的树妖,也是她此时此刻绝不敢掉以轻心的存在。 但即便是任由体內妖气自行运转,依仗著赤霞谷核心之地超级浓郁的游离之气,恢復速度也並不慢。 千雪感受著面前洛川体內的气息渐渐归於平稳,稍稍放下心来,然后便为狐族眾人担心起来。 自己带著洛川先行逃离之后,独自面对幽冥上人的桉,能不能支撑到三位殿主来援的时候?同样被自己丟在那里独自面对雾岛巔峰强妖的黄杨,会不会被失去了同伴的对方捨命重创?那些原本因为狐族大阵立起而仓皇逃走的妖,会不会在自己离开以后突然再杀个回马枪?局势又会不会因此发生不可测的变数......? 纷乱纷扰,思虑不清。 不由自主的,她又看向了面前仿佛睡著了一样的洛川,心里想著,若是他此时醒了过来,是不是就又可以將事情梳理得清晰明白? 她摇了摇头,看向赤霞谷深处,浓雾茫茫,赤焰沉沉。 让她忽然有些。 看不清楚未来的道路。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犹豫不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犹豫不决 墨玉带著朱玉,在赤色浓雾之中疾速飞行,一剎那,就已经遁去很远。 他没有笔直的向南飞行,而是在飞出一段距离之后折向西方,这样,能够儘可能的避开接近赤霞谷核心地带可能遇到的空间裂缝之类风险,也才能以最快速度的回归到他能够熟悉的路线上,无论是先前走过的幽谷的道路,还是更靠南一些的万毒宗自家的道路。 他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隨著周身血气越来越淡,他飞遁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某一个时刻,好似忽然就脱力了一般,周身鬼火尽数熄灭,连带著朱玉一起从天空中直坠而下! “老祖!”朱玉本也虚弱不堪,这一下將她惊得不轻,连忙伸手將跌落下去的墨玉抓住,同时咬牙,御器於脚下,堪堪在落地之前,重新稳住了身形。 她小心的查看一下隱约可见的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然后才带著墨玉一同降落下去,將墨玉轻轻放在地面上的时候才发现,后者已经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骇然之下连忙摇晃著轻声唤道,“老祖,老祖?!” 没有任何反应。 朱玉心中越发慌乱,手忙脚乱的,將怀中药瓶掉落了两次,才將其中药丸取出餵到墨玉口中,又以妖气引导其服下。 然后,她將手指搭在墨玉的脉门之上,以她半吊子的医术,只能隱约感觉到墨玉脉搏的跳动强劲得有些异常,跳动的规律也过於紊乱,与此同时,哪怕不用太过专注的去感应,也知道墨玉体內妖气暴动到了何种程度,绝对已经將其內腑搅得一团糟,如此糟糕的状態,自家方才餵下去的那颗丹药能够起到的作用实在是杯水车薪。 无能为力。 朱玉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安的抬头看向四周浓重的迷雾,以她的目力,根本看不出几丈远,才刚经歷了那一场生死大战的她,內心中的不安,几乎让她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若是失去了墨玉,同样身受重伤的她能不能平安走得出这赤霞谷,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內外伤势带给她的痛楚越发的严重了,尤其是断舌之痛,简直是时时刻刻如同针刺一般,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的坐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她忽的听到了墨玉虚弱的声音。 “水......寻些水来......” “水,水,”朱玉立刻惊喜起来,显然没有想到墨玉这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连忙將手往身后一探,才发觉自己携带的水葫芦早已破碎,其中一滴水都没有,这才又去墨玉身上摸出他的水葫芦,打开塞子往墨玉口中小心的倒了一些,“老祖,可是好些了?!” 墨玉连眨眼的动作都透著些疲乏之意,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这里是何处......?” 朱玉抬头看一眼四周,赤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是何处,此前並未经过这里,老祖你伤势如何?” 墨玉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回答,而是道,“去四周看看,小心些,看看百丈以內,有没有幽谷或者狐族路线上我们经过的地方。” “老祖......”朱玉有些为难的看了墨玉一眼道,“这赤霞谷內危机重重,暗地里难保还有狐族的追兵,若是我走了......谁来保护老祖你的安危......” 墨玉面色一沉,强自挣扎著坐起身来,喝道,“老祖还不至於伤到隨便什么人来了就会被杀死的地步,快些去!” 朱玉抿了抿嘴,磨蹭著起身离开,片刻之后就又回来,看著正在盘腿调息的墨玉道,“老祖,百丈之內不曾有我们经过的地方。” 墨玉问道,“確实不曾有?” 朱玉肯定道,“確实不曾有。” 墨玉皱眉,语气有些虚弱的道,“不应该啊......我失去意识之前有过算计,大体上该是在这里了......” 朱玉见墨玉如此,眼珠子一转,忽的道,“老祖,咱们离开的时候,好像幽谷和日月湖以及雾岛那边还没打完吧?” “茉莉那边应该是已经脱出战团了,幽谷其他当还在打,”墨玉略略回忆了一下轻微摇头道,“不过狐族此番有备而来,竟然能够布下那般巨大的法阵,定然是付出了极沉重的代价,咱们离开以后,其他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朱玉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道,“与咱们对战的那两个狐族女人,应该都没怎么伤了,再加上对付日月湖的应该也有两个,咱们一走,她们定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幽谷和雾岛等其他宗门的妖,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死在狐族的手上了!” 墨玉闻言有些不悦道,“此番入谷,狐族本就实力强横得远超其他宗门,经此一战更是无人可与之抗衡,如此局面,你有什么好高兴?!” 朱玉见墨玉这般言说,却也没有害怕,而是道,“老祖,经此一战,我等已无可能与狐族抗衡,此事不假,可您忘了,咱们此番入谷本也不是为了去与狐族找麻烦的,而是寻宝,眼下其它各宗的妖死的死伤的伤,他们路线之上的宝贝还不是任由咱们摘取?要知道这一次,各宗线路上的宝贝,可都还没有採摘过的!” 墨玉微微蹙眉,道,“其他宗门的路线我们並不十分了解,幽谷方面,至少长老灰烬是不可能被轻易杀死的,即便局面变得不利......” 朱玉道,“即便没死,也绝对不会好过,而且此番六宗袭杀狐族,就属他幽谷最是积极,分明是藏了別的心思,就算这一次没有得手,恐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咱们不再去掺和狐族的事情,幽谷路线上的宝贝,就都是咱们的!” 墨玉沉默以对。 朱玉心中便忽的升起不好的念头,她看向墨玉,小心的问道,“老祖,咱们不会再去掺和狐族的事情了吧,你我如今这样的伤势,也实在没办法再去掺和了......” 墨玉沉默片刻,缓缓道,“日月湖方面......我看她的样子,也不是愿意善罢甘休的......” “她们不愿意就让她们去好了,”朱玉本来失去了半截舌头,说话都很含混,眼下这一句话被她急急喊了出来,竟十分清晰,她死死盯著墨玉的眼睛道,“老祖,就算你与那女妖交情再深厚,也不能把咱们两个的命搭在那赤霞谷深处吧......?何况您方才说她们先一步逃走了,那时候,她们可曾考虑过咱们?老祖......!” 墨玉面色阴沉的看向赤霞谷深处,微微有些烦躁的道,“且不说日月湖,就是赤霞谷深处的秘密也......”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道,“且先找到幽谷的路线,寻一处安全的所在將伤势处理好了,其它的......到时候再说!” 在他目光不可见的方向,朱玉低下头去,目光闪烁。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你的朋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你的朋友 茉莉飞遁的速度很快,可没有飞出多远的距离,就带著九靑一起落在了地面上,闭眼感应了片刻之后,才重新收敛了气息。 她回头看一眼九靑,伸手將他脸蛋上的血跡擦去,柔声道,“此番受苦了,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不是?” 九靑乖巧的点了点头。 茉莉见他如此,也不忍再去责怪,转身一步步朝著东南方向走去,如同落叶飘飞,一步迈出就是极远,速度则是由慢而快,“跟紧了我。” “哦,”九靑应了一声,没有如茉莉那般迈开大步,而是將一对小短腿倒腾起来,像风火轮一样,紧紧的跟著。 茉莉无声前行,不时翻高走低,很是坎坷,但有一件事情却始终是相同的,那就是右手边不远处总是映著些赤红色的光,就好像方才站在山脊上,去看岩浆河流的感觉一样。 她全神贯注,周身妖气始终充盈,仿佛捕猎到紧要关头的猎豹,每一步踏出,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可即便如此,仍是不时就要被近在咫尺的空间裂缝,或者忽然自地火喷发的岩浆泉眼,逼得减速绕行。 更有偶尔从赤色浓雾之中激射而来的树妖藤蔓,就像在暗处盯了不知道多久的毒蛇一般,每每出现在人意想不到的时间和位置,伺机偷袭,一击即走,迫得两人一次次停下脚步被动抵挡。 险象环生。 可从始至终,茉莉都没有想过放弃这条分明危机重重的路线,她只是默默的挡在九靑前方,承受最大的危险和伤害,而后继续向前。 所以九靑一路跟著,其实並没有感受到与先前有太大的不同,甚至於四周爆发出来的种种异象,在他看来,甚至不如乖巧趴在茉莉羽毛披风上的黑猫更加有趣。 事实上再最早的时候,那黑猫是被茉莉当做宠物一般抱在怀里的,那种源自於茉莉的强大带来的安全感,让它即便身处令它毛骨悚然的神秘险地,都可以舒服到闭上眼睛。 直到茉莉对上了琉璃,全力以赴之下为了解放双手,便將黑猫放在肩头,对於黑猫来说,那种近距离感受爆炸性力量碰撞的感受,就好像一个晕船的人坐上了风暴洋里的战舰,即便你知道它不会轻易覆没,也仍旧要一次次的胆战心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以至於到了最后,当茉莉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完全护住自身的时候,黑猫就只能依靠自己,死死的抓住茉莉的羽毛披风,在狂风暴雨里,保证自己不会被甩飞出去。 它不能完全想明白为什么,但本能的,它就知道,如果它离开了赤霞果护罩的范围,它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战斗终於结束,可黑猫没有返回茉莉的肩头,更没有返回她的怀中,它敏感的知道危险並没有真正远离,那么继续待在这里就是它最好的选择。 所以它將两只前爪卡在羽毛披风的一道缝隙深处,紧紧的扣著,两只后爪用力蹬著,甚至於周身妖气还稍稍的挤压著,让它可以更稳定的贴在羽毛披风上,好似垂直睡眠。 九靑看著黑猫,好像一个黑色的破口袋一样掛在茉莉的披风上,隨著茉莉的动作而摆动,就觉得异常好笑,更何况他还发现,每当前方遇到空间裂缝,黑猫就要將浑身的黑毛倒竖起来,好像受了惊嚇,而当遇到树妖的时候,它又改为齜牙咧嘴,虚张声势般凶狠,太过有趣。 就这样一直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茉莉忽然停下脚步。 本也注意力不算太过集中的九靑直接撞在她的身上才注意到这一点,黑猫被他这一撞夹在中间,忍不住“喵呜”一声不满的叫了出来。 茉莉不理会身后的动静,站在原地仔细的查看起来,微微点头,然后伸手朝著某处一点,那里乾燥的砂土翻滚起来,片刻之后,一根已经有些破碎的翎羽杆儿从中飞了出来。 茉莉將那翎羽杆儿摄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又確定四周的环境没有被什么人或者妖做过特殊的处置,这才一挥手將那翎羽杆儿射入远处的岩浆河流之中,化作飞灰,然后转身蹲在九靑面前认真道,“九靑,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赤霞谷核心之地了,十分危险,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切记不要离开我三十丈的范围。” 她见男童的眼神又飘向了从自己羽毛披风爬上来的黑猫,便伸出双手握住九靑的脸,將他的注意力掰回到自己身上,四目相对之后,才严肃的继续道,“小姨现在非常认真,你可听好了?!” 九靑飞快点头。 茉莉这才鬆开捧著九靑脸蛋的手,將黑猫从自己的肩上拿下来,郑重的放到九靑怀里,传音道,“若是遇到了让你无能为力的危险......”她死死盯著九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將它......丟向那危险!听明白了吗?!” 九靑驀的瞪大眼睛,“......?!!!” 茉莉面色冷淡,就那么盯著九靑,也没有重复自己方才的话。 九靑心中惊骇,忍不住低头去看怀里那只黑猫,与黑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立刻心虚的挪开了视线,“小姨......” 茉莉直接打断了九靑的话语,继续传音道,“若非將它带来,或许还有点用处,早在十万大山里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如果你不能答应,我现在就杀了它,省得麻烦!” 九靑立刻抱著黑猫后退了两步,道,“我答应!” 茉莉深深看了九靑一眼道,“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我可没有与你开玩笑!” 九靑飞快点头。 茉莉又缓和了语气传音道,“前方危险,但只要你与我小心些,也未必就需要用到它,”她伸出手,將黑猫从九靑怀里取出来,放在他的肩头,然后看著黑猫冷然出声道,“保护好你的主人,否则......” 黑猫这一次完全理解了茉莉的意思,飞快的低下头,点了点。 茉莉站起身去,转身要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经意般问道,“方才在那一处战场里,你的那位朋友是与谁人交手的?” 九靑扭头看一看黑猫,距离那么近,脸蛋直接就蹭到了黑猫柔软的皮毛中,闻言道,“好像在岩浆河流那头吧,没看见他与谁......” 说到这里,九靑忽的住口,看向茉莉。 茉莉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为你报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为你报仇 赤霞谷深处昏暗的赤色雾气之中,忽的划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周遭原本浓密的黑色雾气好似破碎的蛋壳,一点点从核心处分散剥离,露出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迷过去的身影。 那身影细细长长,弯腰驼背,样貌奇异,此刻浑身浴血,面色惨白,直直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跌在一处尘埃地面,如同一口破麻袋,死了一般,好半晌没有半点反应。 正是幽谷长老,灰烬! 此处,距离一处小些的地脉破碎之地不远,良久,浓雾之中,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又或者是被灰烬落地的声响惊动,浓雾之中,有婆娑鬼影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等到近了,浓雾之中已经能够看清藤蔓,沿著地面蛇行而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的灰烬才猛地睁开那一双相距极远的眼睛,其中鲜红一片! 他死死瞪著越来越近的藤蔓,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甚至於那藤蔓中的一根,好似章鱼的触手一般攀上他的身体,从他的面颊划过黏腻的痕跡,他都不曾丝毫动作。 而那藤蔓,也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片刻之后,与其他的藤蔓触手一同回缩。 就在它即將完全离开灰烬的身体的时候,忽的像是感应到了来自天空的危险,所有触手的末尾齐齐指向了天空! 可还不等它们进一步动作,一道身影已然从天而降,如同赤色的闪电一般,將从地脉破碎之地探出来的所有藤蔓全都斩断!! 藤蔓好似失去了身体的章鱼触手,兀自在那里挣扎了几下,才化作真正意义上的枯枝,僵硬,且失去一切生机! 从天而降的人影黑袍遮身,一头赤色的头髮不再藏藏掖掖,却是南疆真妖,幽冥上人! 灰烬仍旧是死人一般趴在地上,眼神却飘向了幽冥上人,赤红的顏色,让此刻的他看任何人,都带著刻骨的仇恨一般。 幽冥上人走到灰烬面前,看一眼他伤得不成样子的妖体,感受著他体內稀薄却混乱异常的妖气,以及分明虚弱至极的灵魂,微微蹙眉问道,“落石......死了?” 灰烬的眼神中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冰冷,与仇恨,可他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幽冥上人犹豫片刻,缓缓道,“狐族此番入谷,竟带了个五境的半妖,並动用了一件罕有的法器,將其藏在了岩浆河流之上,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为了寻到他,费了一番功夫。” 这就算是一个解释了。 即便他是一个散妖,但以真妖之尊,对一个晚辈,解释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 可灰烬,仍是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他眼神渐渐迷离,似乎没有了生气。 幽冥上人微微蹙眉,继而缓缓蹲下身来,自顾自对上了灰烬的眼睛,“你要將此番袭击狐族失利之责,推到本座头上?” 他面色一沉,有些生气般道,“是你们决定要去追杀狐族的妖,这才中了人家埋伏,本座確是在寻那半妖的事情上耽误了些许功夫,可事后仍是倾力斩杀了狐族一人,重创了另外三个,你不去怪那几个见势不妙直接逃了的,你怪本座?!” 听了幽冥上人这一番话,灰烬面色稍缓,终於开口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幽冥上人神情变幻,试探问道,“入谷之前,你我曾有约在先,灰烬长老这是要......毁约?!” 灰烬表情麻木道,“落石......走了,我也伤成这般模样,已是无力践约......” 幽冥上人眉毛一挑,“你只要为本座带路,本座可护你周全!” 灰烬冷冷一笑道,“护我周全?不过是利用我找到那彼岸罢了,等你得手之时,便是我身死之日,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在这里將这条命拿去。” 幽冥上人的眼神在灰烬面上飞快打量,片刻之后才道,“为本座带路,本座可以......替你为落石报仇!” 灰烬双目骤然一亮,继而消弭,轻哼一声道,“上人,若是离了这赤霞谷,你这句话在下说不得还要多信几分,在这赤霞谷中,就算你想,你又如何做得到?” 幽冥上人道,“若是让本座將狐族那些人全都杀了,在这赤霞谷中,或也確有些为难,但要说趁其不备杀掉其中三五个......”他见灰烬脸上神情一动,便斩钉截铁道,“又有何难?!” 灰烬不语。 幽冥上人继续道,“何况我们先前已经说过,此番狐族入谷,十有八九也是衝著那一株彼岸去的,你根本无须怀疑本座向狐族出手的决心,对於本座而言,为了夺那彼岸,已然註定是火中取栗的局面,既然如此,为你杀人,亦是为本座破局,此间並无衝突。” 灰烬沉吟道,“......经此一战,狐族再无后顾之忧,定然要全速进入赤霞谷深处......你若想要夺那彼岸,唯有一个机会,就是趁她们设法摘之际......伺机偷袭!!” “正是!”幽冥上人眼眸之中凶光一闪,“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在此地耽搁下去,若是等我们到了那里,狐族已然摘了彼岸离去了,便是本座想要为你报仇,怕是都有心无力了!” 灰烬闻言却是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幽冥上人,见后者神色沉静,才缓缓道,“上人可知,逼杀落石的,非止一人......?” 幽冥上人问道,“几人?” “三人,”灰烬盯著幽冥上人的眼睛道,一字字道,“一个身穿黑衣戴黑色面具的上三境,一个身穿青衣身型娇小的巔峰强妖,还有一个,穿青色长裙,身姿挺拔的巔峰强妖。” 幽冥上人想了想道,“这三个妖,本座承诺至少为你杀掉一个,若是机会合適,杀掉两个也无问题。” 灰烬轻微摇头道,“离开赤霞谷,她们就会返回狐族领地,我没办法找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需要上人答应我,在这赤霞谷內,將她们三个妖的性命全都留下!!” 幽冥上人目光一闪,毫不犹豫道,“本座没办法保证將她们三个全都杀掉,尤其是那个上三境的女妖,本座最多保证將那两个强妖的性命全都留下,至於那个上三境的,得看机会是否合適!” 灰烬深吸一口气,神色微微狰狞,“成交......!!”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有仇想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有仇想报 桓灵儿一口气向南遁出了很远,才选了一处地势不甚平坦的所在落了下去,將她高挑的身体藏在一处隆起的石棱一侧,让她看起来並不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凝神,收敛了全身的妖气,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半天,死尸一般,四下里静謐非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此时,她瞪直的眼睛才重新活了一般转了一转,接著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纸包裹的丹药,打开纸来,將其中丹药吞服下去,便有一股股清凉的气息,从內里涌遍全身,舒服得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缓和了体內伤势,桓灵儿才仔细去打量四周。 方才从空中去看,朦朦朧朧,只能大概看到这附近並没有地脉破损之地,可这里处於何处,却是不知。 她脑海里將今日自进入赤霞谷以来的行进路线模擬出来,隱约间,就將幽谷道路的前段和狐族道路的中间段连在一起,再按照自己先前一路南遁的方向和速度,大概判断出自己如今的所在位置,应该与幽谷道路的中间段相距不远。 但不知道幽谷中间段和后段的確切道路,贸然就从这里去闯赤霞谷核心,无异於自寻死路。 是退,还是进,对於桓灵儿来说,是个问题。 她微微蹙眉,念及退意,她心中便是驀的一松,这才注意到自家身上也有几处外伤,正如针扎一般一下下传来刺痛感。 她抬起胳膊,那里有一道血肉翻转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实际上却没有伤筋动骨,不过是皮外伤,更加奇异的是,伤口分明没有结痂,可却也没有血水外涌,十分诡异。 也不见她动作,就有两条血线从伤口中穿了出来,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血线自动將伤口缝合,严丝合缝,从外面肉眼去看,几乎难以分辨。 如法炮製,身上大大小小的几处伤口眨眼间便恢復如初一般。 桓灵儿处理完伤势,从地上起身,正要向东迈步,心中忽的一动,右手甩动,便有数十道血线剎那间凝成一股,如同鞭子一般朝著身后甩去! “啪!” 一声脆响,血线鞭子被一团土色妖罡挡下,却也在那妖罡之上切出了一个缺口。 桓灵儿警惕回头,摆出防御姿態,接著却是冷哼一声,將血线鞭子收回体內,因为她看见了土色妖罡缺口中露出的半张熟悉面孔,正是衣袍破碎浑身是血的活死人,山骨。 “是你......”桓灵儿微微蹙眉看向山骨身后,那里原本总是会有一个人跟隨的,“舍刺执事......?” 山骨原本木然没有血色的苍老脸孔驀的一沉,声音如同山石摩擦,破碎难堪,“被狐族一个白衣贱妇偷袭......折了......!” 饶是桓灵儿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当真听山骨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震撼莫名。 六境强妖,已经是南疆各宗里有名有姓的强者,轻易折损不得。 惯常也极难折损。 可就在这赤霞谷中,在上三境绝大部分的力量被限制的情况下,不过才与狐族接触了一次,就这样折了?! “可知其它各宗的妖......?”桓灵儿没有细问舍刺的事情,而是转移了话题。 山骨摇了摇头,“只知道我走的时候,有妖自爆妖丹,听声音,似是幽谷的执事,落石,其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桓灵儿闻言一怔,继而暗自心惊,幽谷可是此番入谷的六宗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支,那落石的身边,可是有长老灰烬存在的,甚至於暗地里,还有个藏头露尾的神秘同伴,实力恐怕不容小覷,即便如此,还是保不住落石?! “狐族此番恐怕谋划深远,竟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內布置下那般规模的大阵,莫非......”桓灵儿眼神之中隱有惊惧之色,“是將圣器带了来?!!” 山骨面色阴沉,想了想,仍是摇头,“一族圣器,事关重大......”他稍稍一顿,又立刻改了主意,“但若非是圣器在手,那般大阵又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布下......” 他看向桓灵儿,缓缓道,“值得狐族冒险动用圣器......此番狐族入谷所要图谋的东西,恐怕......” 桓灵儿亦是面色凝重,只觉得內外伤势,都在这一刻重又疼起来一般,她轻抚胸口,看向山骨问道,“你打算如何?” 山骨沉默片刻,仿佛斟词酌句,片刻之后开口道,“仙子先前与我说起,贵宗让你前来,首要之事,便是探知狐族的真正图谋,敢问仙子,贵宗之事,你还要不要做?” 桓灵儿沉吟道,“来此之前,宗主便与我说过,我血泉山的道路,通不到狐族所图之地,原本六宗合一追踪狐族踪跡,尚且还有些机会,可经此一战,我等损兵折將,又越发离心,我也是......有心无力。” 山骨道,“我等六宗入谷,各自有各自的思量算计,不能齐心,所以六宗合一,自然不能成事,如今各自散去隱於暗处,说不得反倒给了我们机会,”他看向桓灵儿道,“你莫要忘了,你我二宗所求,不过是跟上去远远的看上一眼,幽谷、日月湖和万毒宗,甚至包括那万虫谷的晨霜,所求可就非是如此这般简单了,有他们衝锋在前,你我藏身於后,去看看而已,又有何难?” 桓灵儿斜瞥了山骨一眼,若有深意的问道,“贵宗派出两大执事出手......真的就只是为了远远的看上一眼?” 山骨平静回望,“就算不是,如今舍刺已经折了,在下也是受伤不浅,除了远远的看上一眼,又能如何?又敢如何?”他低下头去,“如今,折了舍刺,若是在下还不能带回一点有利的信息......你应当知道,我家岛主,是什么样的妖......” 桓灵儿又问,“如今我等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你放心,只要重回那一处战场,”山骨道,“我就有办法追踪到狐族的踪跡。” 桓灵儿闻言將眼一眯,“还要回去?!” 山骨点头道,“狐族这一战,確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就我感知到的,六宗之中逃了出来的也並不少,她们必不敢在那处战场久留以设伏,定要抢先去到那图谋之地取宝,才算稳妥,退一万步讲,即便她们真的在战场上留下了几个贱妇,你我联手,自保也定无虞。” 桓灵儿看向山骨,盯著他的眼睛道,“既然山骨执事有追踪之能,在这浓雾之中又是如鱼得水,只是为了远远的看上一眼那狐族秘辛的话,何必还要找我?自己去岂不更加方便?” 山骨道,“一来,只我一人,风险到底大些,与仙子一道,更加安全,二来,我帮仙子完成贵宗所託,也希望仙子,在不会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帮我一次,”他看向赤霞谷深处,眼眸之中杀机隱现,“舍刺与我情同兄弟,若有机会,他的仇,在下......想报!!”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两个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两个变数 洛川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身畔除了千雪以外,还有狐族眾人。 正在他身边盘膝恢復的千雪第一时间便睁开眼睛,俯下身来问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洛川看一眼千雪,又看一眼凑过来的狐族眾人,两个呼吸之后才开口道,“若我只是凡人之躯,这一下怕是要在床上躺一段时日了,但好在这具妖体尚且过得去,”他尝试了一下,在千雪的帮助下就坐起了身来,胸前痛感明显,呼吸间內里也有些疼,但他也能感觉到,身体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般的重,“短时间內应当无法与人交手。” 苍耳將两指搭在洛川的脉门,一边感知一边道,“在这赤霞谷中,你就算健康如初,又能与谁交手?” 洛川苦笑道,“说的也是......” 他此时头脑已经完全恢復清明,到了此时才忽的一怔,又飞快抬头看向狐族眾人,然后才让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躺在地上好似睡著一般的桉的身上,“桉......?” 苍耳道,“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 洛川看一眼並不看他的苍耳,又看向面色冷清的苍耳,视线再扫过面无表情的黄杨和隱有哀色的绿萝,便对此地唯一不见踪跡的那人,有了些瞭然的推测。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情绪。 只知道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千雪略略犹豫,却还是传音给洛川道,“葵是为了救桉,才......” 洛川闻言默然,眼神复杂,半晌,才又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千雪摇头道,“不超过半个时辰,你昏迷过去没有多久,殿主大人她们便寻了过来,此时我们已不在先前所在之地,这里......”她看向四周明显赤红之中泛著金黄之色的浓雾,道,“已经是赤霞谷核心之地!” 洛川没有去看四周,而是抬头去看人群外围三个沉默不语的殿主,最终將目光落在紫光身上,问道,“殿主大人,敢问先前那一战,战果如何?” 紫光想了一想,道,“斩杀强妖两个,重伤大妖两个、强妖一个,余者皆负伤逃遁。” 洛川追问道,“日月湖大妖和万毒宗大妖可是重伤的大妖之一?” “日月湖的大妖不过轻伤,万毒宗的大妖则伤得不轻,最后又强行施展秘法逃遁,短期內该是无力再来,”紫光见洛川又自陷入沉思之中,便道,“你也不必忧心,此战我等虽未尽全功於一役,但一战之下,高下已分,本就不能齐心的南疆六宗离心离德已是必然,再无力与我狐族正面相爭,”她看向洛川略略柔和了声音道,“先前是我们三个布置不利,以至於让你受了委屈,待到回去青城山,我等必有补偿於你。” 洛川尚未言语,一旁风铃便已冷然开口,道,“人死了,要补偿何用?” 紫光面色一沉,却也没有反驳,琉璃眉头微皱就要开口,却被夕照抬手拦了拦,便也没有说话。 另一边仍在给洛川把脉的苍耳闻言亦是皱眉开口,並不抬头道,“殿主大人此前曾与我等有言,说二祖曾为这一局亲自卜算,那般布置可保月落安全,但事实上,若非桉和千雪以及......以及她捨命相救,月落此时已然不幸,我只想问,所谓二祖卜算,可是用来安定人心的谎言?” 紫光扭头看向琉璃和夕照,夕照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紫光这才道,“二祖卜算,確有其事,若月落此局大凶,则必不可能有此安排,事实亦是如此,月落虽伤未死,便是明证,至於说因此牵连了旁人......那便是二祖卜算,也不可能预知的事情了。” 绿萝看向黄杨,黄杨则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洛川沉默片刻,略一思量,便道,“所以先前在我这里出了岔子,不是三位殿主大人布置不利,而是狐族这一局里,实实在在的出了些问题,而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一个让二祖都没有算到的变数,这个变数就是南夷真妖境散人,幽冥上人,”他看向紫光三人淡淡道,“否则,不至於我狐族带队之人中,一个真妖也无......” 千雪等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而紫光三人,则是沉默不语。 洛川收回目光,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若无幽冥上人,便无妖能够勘破我的所在,方才山脊上的那一局里,哪怕南夷六宗之中再添一个大妖,在狐族的那座大阵之中,也根本改变不了既定的败局,一旦南夷六宗败局显现,狐族前期铺垫的六宗离心之计就会起效,只要有第一个妖率先逃离,小败便成大败,大败便成惨败,狐族一战之下必可以彻底將南夷六宗此番入谷的妖打残打怕,不可能再对我等后续的行动有所影响......” “然而,”洛川摇了摇头,“事情没有按照二祖三宫的预想发生,此战过后,我狐族一方在力量对比上固然占了上风,却没有绝对的优势,虽然那离心之计有此一战越发深入妖心,使六宗不能联合,但也让他们由明转暗,各自去到了不可测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紫光三人,认真问道,“所以,二祖三宫给出的策略之中,可有应对当下这般情况的法子?” 千雪等人齐刷刷看向了紫光。 紫光点头道,“此番赤霞谷之行,於我狐族关係重大,二祖三宫谋划十数年之久,自然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应对之法......” 洛川用摇头的方式打断了紫光的话语,“殿主大人,请恕晚辈无礼,二十年前在赤霞谷核心之地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心月便知道二十年后的这一次赤霞谷之行於狐族而言关係重大,为此抢夺了十一颗赤霞果之多,所以二祖三宫为此谋划了十数年,定然没错,可此番赤霞谷之行却非只有南夷方面生了变数,狐族之中又何尝没有变数?!” 千雪和苍耳若有所思的看向洛川,琉璃则面色微变。 洛川对於周遭一切都若无所觉,只是看向紫光,“十数年前,晚辈才刚出生,吕祖仙逝之前,二祖三宫都未对我的存在有多少確定的了解,如何能早早的就將我这个变数,纳入到那十一个赤霞果的名额之中?所以,狐族此番入谷所行之计策,最终定下,最多不过两年,十有八九,只在数月之间罢了......”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皆可战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皆可战死 洛川的一番话,让场面直接陷入死寂。 紫光没有再敢轻易开口说话,只是暗自沉思,琉璃和夕照便更加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千雪与苍耳对视一眼,一样沉默不语。 黄杨看向三位殿主面上,不动声色。 风铃和绿萝则都在看洛川,一个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则明显是看出了他因为说话而苍白乾涩的嘴唇,从腰畔解下水囊餵到他的嘴边。 洛川感激一笑,自家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递还回去,目光微微一扫,就將在场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便又看向紫光,轻轻一嘆,接著开了口,“前辈,晚辈方才说了那么多,非是为了质疑你们,更不是为了质疑二祖三宫,眼下我等身处险地,任何一点摩擦都有可能关乎生死,晚辈,以及其他人,想要的只是一番真话罢了。” “此时此刻,相比於南夷六宗眾妖而言,我等在力量上没有强上太多,且敌暗我明,唯一可以算得上优势的,唯有眾人一心,这一点,切不可失!”洛川见紫光面色凝重,又道,“而且,此番入谷,关係重大,既然出了原定策略之外的变数,就不可再死守著原定策略不变,否则,因为那变数而带来的偏差只会越来越大,即至最后,变得难以收拾。” 琉璃和夕照齐齐看向紫光。 紫光沉吟片刻坦白道,“原定的几条策略,便是与当下略有出入,到了眼下,也怕仍是最佳的选择,我等在此討论新的策略,说不得又要浪费许多时间,最终的结果就一定会比二祖三宫的原定策略更好吗?” 洛川点头认可道,“此言非虚,事实上我等此时的境遇,可选择的余地其实不大,二祖三宫不可能没有对那一战的战果不及预期有所考虑,只是欠缺了对那一个变数的考量,因此,我们无需浪费太多时间去探討什么新策略,只要在原定策略之上择一个最佳的路子,再思虑到那变数的存在,查漏补缺即可。” 紫光这一次扭头看向了琉璃和夕照,夕照率先点头,而后琉璃亦点头认可。 紫光见状便也是一声轻嘆,开口道,“到了这里,我等皆已没了回头路走,既如此,便与你们明说也无不可,二祖三宫策划了先前那一战,欲借地利与人和之优势,给予南疆六宗眾妖以毁灭性打击,在他们的预估中,最好的情况,是六宗眾妖亡六伤五,则我等只需集中力量,將万毒宗和日月湖二宗之中,万一有伤遁者,围杀之后,即可安然前往赤霞谷核心深处,若伤者中没有这二宗中的妖,便直接前往。” “次之的情况,是六宗眾妖亡五伤六,或者亡四伤七,则我等须组织力量围杀伤者之中受伤最重者,必使亡者达至六个,然后便快速前往赤霞谷核心深处。” 紫光看向眾人,最终將目光落在洛川的身上,“......最坏的情况,是六宗眾妖亡三伤八,若是如此,则我等便在击散眾妖之后的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赤霞谷核心深处,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护住月落,无论南疆六宗来袭者几何,都不得使其干扰到月落要做的事情,为此......” 她又看向其余眾人,淡漠道,“我等皆可战死,此为大祖原话。” 这句话一出,苍耳几人齐齐看向紫光,面露凝重之色。 风铃好似早已瞭然一般,只是平静的看了洛川一眼。 千雪则皱眉看向洛川,目光之中儘是忧色。 此时此刻,真的听闻紫光將二祖三宫的意思和盘托出,洛川的內心亦是震撼且困惑的,他当然知道那位老祖让他来赤霞谷冒险所为何事,但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是那秘境,还是心月的下落,亦或者自己这枚棋子,都还没有重要到让狐族可以毫不犹豫的捨弃眼下这一队顶级强者的程度! 要知道这群人里,包含六个六境强者,以及三个上三境殿主,尤其是琉璃殿主,按照千雪的说法来推断,其实力便是放在整个狐族,恐怕都要排入前列,怎能是隨便可以捨弃的?! 此行赤霞谷,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狐族二祖亲自为之谋算十数载?! 紫光自然知道方才的一番话,听在在场眾人耳中是怎样的结果,见眾人都不说话,她便又看向了洛川,道,“此时你应当知道,二祖想要你去做的事情,对狐族而言,有多重要了吧?而知道了这一点......”她看向狐族眾人,郑重道,“诸位也当知道,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去做了吧......” 苍耳等人默默点头,看向洛川的目光就有些不同。 她们都是从青宫之下青衣阁里走出来的,有些东西,已经是多少年刻在了骨子里的。 洛川被眾人目光注视,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沉重,道,“二祖那番话,是希望我等皆要抱著悍不畏死之心,去求活,却不是让我等去求死,人都死了,事情哪里还能成?” 琉璃点头道,“正是此理。” 紫光却道,“可事实是,先前的那一战,比二祖三宫预料之中最差的情况还要更差一些,不但南疆六宗的伤亡不及预期,我狐族一方,还折损了......”她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桉,“两员战將......” 洛川略一思索,便让思路重新回归正途,“所以殿主大人当下,是按照二祖三宫策略之中最坏的情况进行的?” 紫光点头道,“正是,那一战结束之后,哪怕桉重伤昏迷,我们也只为其做了简单处理便立刻上路,找到你们以后也未停留,一路深入赤霞谷深处到了这里,原本只待確定方位,便要继续上路。” 洛川看一眼四周景象又问,“此间距离最终那处所在应当不会太远了吧,按照原定策略,到了那里,又该如何?” 紫光道,“详细说来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后面这一段路虽然不远,但其中艰难却较之先前多了许多,不光有火海喷发、空间裂缝这般的天然阻碍,还有我族先辈在道路之上设下的各种法阵与陷阱,更重要的,是赤霞树妖,一刻都大意不得,好在那条道路我等也非第一次走过,总有前辈经验可循,策略之中谈及的多是此类,更多是为了让我等儘快抵达那处所在,余下的就是对六宗眾妖的情况推算,以及临时应对之策,这部分目前来看变数最大,已难参考。” “若是这般......”洛川沉吟道,“就有些太过被动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主动设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主动设伏 洛川的话说出来,场面就又是一片寂静。 终究是紫光最適合开口,便即问道,“你以为如何算不被动?” 洛川道,“当然是在抵达最终那处所在之前再度设局,坑杀几个那一战之后,仍旧胆敢跟来的狠角色!” “跟来?”紫光眉毛一挑,“你是说先前一战之后,伤退的那些妖里,仍有胆敢的跟在我们身后的妖?!” 琉璃闻言神色一正,继而看向来时的路,手上如同人族一般变幻法诀,然后对著紫光问询的目光摇了摇头。 洛川看见了琉璃的动作,却不为所动,道,“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乃是一处密地无疑,多少年来,闯入赤霞谷核心之地的南夷六宗眾妖有多少?可最终找到那里的,不过我狐族与万毒宗两方,至多再加上一个二十年前误入其中的日月湖,其它各宗的妖若不识得道路,想要到达那里,唯有偷偷跟著我等三方。” “可先前已经说过,万毒宗大妖重伤,我要是他,为免自家道路反被勘破,且本身已无力爭夺,稳妥起见,十之七八,会放弃进入赤霞谷核心之地,”洛川道,“而日月湖的大妖茉莉,她曾误入那处所在的事情,恐怕其余各宗的妖都未必知道,摆在那些妖面前的道路就只有一条,哪怕明知十分危险,他们也只能选择跟著我们,尤其是在他们本身都极擅长追踪的前提下!” 苍耳道,“南疆六宗之中最擅长追踪的宗门,乃是雾岛和幽谷,尤其是前者,赤霞谷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可谓得天独厚。” 千雪接口道,“雾岛有一个六境巔峰的强妖尚且活著,幽谷方面,强妖已死,大妖重伤,短时间內也当无力追踪了,”她看向洛川道,“所以我们可以针对雾岛的那个强妖,做一波埋伏?!” 苍耳摇头道,“雾岛的那个强妖我不了解,但万虫谷的那个巔峰强妖,我曾与之交手,十分狡猾,擅长遁术,先前一战他游走於各方战团之间,尚且游刃有余,未必就不擅长追踪之术!” 琉璃也道,“那真妖幽冥上人,灵觉敏锐,妖体强横,既然都已经追到了这里,恐怕也不会轻易罢休,他才是我们最应该设局除掉的最大变数!” 绿萝犹豫一下还是轻声道,“血泉山的那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紫光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绿萝的话,看向洛川道,“眼下不是研究要除掉谁的时候,而是如何设局,当下之局面,能够快速的坑杀追踪者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大大提高胜算,但问题是,有没有妖真的跟著我们,以及这个局,如何设?设下此局又要耗费多少时间?若是设了局却没有所得,反倒耽误了时间,让我们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抵达那处所在並完成那件事......就是天大的得不偿失!” “此计之下,不会毫无所得,”洛川摇头道,“细数当下南夷六宗眾妖,唯有日月湖和万毒宗自家知道那处所在的道路,除此之外幽谷、雾岛、万虫谷和血泉山,皆不可至,若我等设下埋伏身后却无妖跟著,那便可以从容去到那处所在,在万毒宗大概不会出现的情况下,独独一个日月湖,能奈我何?若我等设下埋伏身后有妖跟著,在日月湖和万毒宗不曾援救的情况下,我等如何能不將其灭杀?” 紫光和琉璃以及夕照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当如何设局?”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方才一边听著眾人说话,暗地里也在不断的盘算,看向琉璃问道,“琉璃殿主大人,深入赤霞谷核心之地时,你应当仍有布下陷阱標记,那些標记可有无声无息间失效的?” 琉璃道,“方才已经验过,自先前战场至此,並无这般。” 洛川双目微微一眯,喃喃道,“幽冥上人竟没有跟来?还是说......?!” 方才开始一直不曾说话的夕照忽的开口道,“按照黑宫得来的消息看,二十年前误入那处所在,目睹了心月等人作为的,除了日月湖的那妖以外,还有两个散妖,其中一个已然被心月等人当场灭口,另外一个,则失踪了!” 洛川心中一动,问道,“先前入谷,曾说过有两个散妖入了谷......” 夕照道,“非是那两个之中的一个,这一个失踪了二十年之久,无论我们如何寻找,都不曾现身,今日入谷中人也没有他,但......今日入谷的总数,却与二十年前的赤霞果总数相合!” 千雪皱眉道,“也就是说,那个散妖的赤霞果,已经落入了他人手中,而且很可能是南夷六宗中的一个?” 苍耳道,“如此看来,得了那散妖赤霞果的十有八九便是幽谷了!此番入谷名额,幽谷独得其三,更是暗中邀了幽冥上人这般的真妖助力,定有所图......” 眾人默然。 洛川则暗自琢磨著,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念头却也未曾停下,想那日月湖的茉莉和九靑,当会循著自家的旧道而走,无法阻拦,幽冥上人若是得了那散妖的信息,所行道路就会与茉莉相合,说不定两边就要產生交集,最后一同出现在秘境之地...... 暂且拋开万毒宗不提,当下有可能还跟著自己一行的,就只有雾岛、万虫谷和血泉山三个强妖中的一个或者数个...... “我从来不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但这世上信奉这一条的却並不少,”洛川沉吟道,“若身后真的有妖跟著我们,则在他们看来,避过琉璃殿主设下的那些陷阱標记便是万事大吉,我等这一局,若是用巧,倒未必成事,便以先前山脊那一局一般无二,反倒容易得手。” 紫光摇头道,“先前那一局,山脊之上的大阵,非是我等三人借用什么法宝临时布下,而是狐族数百年来每次入谷之人,一次次接力而成,只不过从未用过,再往前去,没有这般的法阵了......” “眼下敌弱我强,还用什么法阵?”洛川摇头,而后看向赤霞谷深处,“只要把埋伏圈设得大一些就是了,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需要一个饵......”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大难临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大难临头 赤霞谷核心之地,到处都是翻滚著热浪的岩浆河流,它们蜿蜒曲折,有宽有窄,时而交匯成主干,时而分裂成溪流,將大地切割得七零八落。 翻滚的热气,蒸腾著,连带著浓重的红色雾气朝著天上涌动。 刺鼻的味道,是不知道燃烧了多少年的金石的死气,有著令一切生灵不安的气息。 到了这里,已没有了平坦路子给人疾走,山骨和桓灵儿又不愿御器飞行,便就借著妖体之强横,在地面突出的石块上轻点,不留痕跡的向前飘飞。 山骨在前,周身气息半点没有外泄,好似一块被狂风捲起的老树皮,瞪著眼睛,小心翼翼的盯著四周雾气里的动静,斟酌著每一次的落脚点。 桓灵儿紧跟其后,脚尖落处,皆是山骨踩过的实处,她身姿窈窕,跳跃间不见平日里那股子嫵媚劲儿,认真的模样倒也有几分出尘,此刻的她正扭头看向不远处突兀喷发的一道火柱,热浪袭来,让她面上都有了些微的灼痛感。 桓灵儿眉头紧皱,看向前方山骨的背影,略略沉思之后,还是传音问道,“山骨执事,我等可走在对的路子上了?” 山骨没有回头,就那样將后背交给她,闻言传音回道,“气味没有断,我刻意走得偏了些,是为了避开狐族高手留下的陷阱,放心,不会有错。” 桓灵儿一边紧紧跟著,一边看向四周道,“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该是留存不下多少狐族气息吧,会不会跟著跟著就丟了?这赤霞谷核心之地当真是诡异......” 山谷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在前方的某个临了岩浆河流的位置站定,將头前伸,好似是极认真的嗅了嗅,才重新上路,“这里灵气极其浓郁,岩浆河流之中火气太旺,確实会將各种气息搅动得十分紊乱,若只是去寻狐族本身留下的气息,会有些难,但我说过没有跟丟就是没有跟丟,因为曾与我交手的那个傢伙身上,有我特意留下的味道,那个味道寻常生灵根本不会注意,尤其在这样的环境下,但是对我而言,却如明灯一般。” 桓灵儿闻言右眉就是一跳,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四周,问道,“除了狐族留下的气息以外,一路之上你还感受到过其他哪一宗的气息?” 山骨这一次沉默了片刻,仍是答道,“没有。” 桓灵儿目光之中闪过异色,满是不可置信道,“那日月湖和幽谷,可不像是一战之后就愿意放弃了的,万虫谷的那个老头子也有些异样......不说其他,莫非就连日月湖那女人怀里的猫,都不曾泄露半点气息么?” 那猫,是妖物,便是收敛气息,又能收敛到哪里去? 山骨还是摇头,“確实没有。” 桓灵儿闻言立刻就停在原地,不走了,她盯著同样停在前方数丈之外的山骨的背影,想了想柔声道,“山骨执事,我知舍刺之死於你有些难过,可若是那一战之后,连日月湖和幽谷他们都不再来了,我们两个又何必还要以身犯险?我不知你雾岛给你什么样的任务,於我而言,却是不须为了那任务將命搭上的。” 山骨缓缓转过身来,看著桓灵儿道,“我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不代表他们不会来。” 桓灵儿道,“山骨执事何必欺骗自己?在这赤霞谷深处,若是连你都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真的没有来。” 山骨摇头道,“前次一战,你我都很清楚,不过是那幽谷的蠢货失了谨慎之心,踏入了狐族的陷阱,连你我都不曾因此便怕了,那几个派出了上三境入谷的,能就此放弃了?” 桓灵儿眼珠子一转,道,“你是说......他们是走了別的道路入赤霞谷核心之地?!” 山骨点头道,“二十年前,狐族定是在赤霞谷深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但若仅仅如此,何至於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定是在狐族发现了什么的同时,咱们南疆六宗之中,亦有其它宗门......也发现了它!!” 桓灵儿眼睛一亮,只觉得自入谷以来,六宗各方的表现里有些她想不明白的地方,豁然明朗,“日月湖和幽谷!!” “嗯,”山骨老树皮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万虫谷的晨霜当是与我们一般的,但其人身法诡譎,万虫谷又精通遁术,就算他与我们一般跟踪在后,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寻得到他的踪跡。” 桓灵儿点头道,“所以唯一有可能退出此事的,便是那万毒宗的两条毒蛇了!” “难说,”山骨道,“那条小蛇应当是没有大经歷过廝杀的蠢样子,先前那一战会被嚇破了胆子並不出奇,可那墨玉长老虽说有保守之名,但既然承了万毒宗的旨令来此,当不至於简简单单就放弃了事。” 桓灵儿再度看四周的雾气,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任谁也不可能生出足够的安全感来,“若是其余各宗皆至,狐族总不可能再搞出来一座那样的大阵,便是圣器也要有个限制才对......” “咱们两个不过是悄悄跟上去,远远的瞧上一眼,又不去真的去爭抢什么,不必考虑那许多,”山骨回头,又將头探出去嗅了嗅,微微蹙眉,道,“咱们还是早些跟上吧,距离太远的话却真有可能跟丟了。” 桓灵儿本已没了什么疑问的模样,听山骨说了前面那半句,又自有些犹豫起来,“山骨执事你......” 不等她將话说完,就见山骨面上忽的一变! 桓灵儿想都不想,脚下一点,身子便闪电般朝著来时的方向射去! 山骨显然没有料到桓灵儿如此,一惊之下稍稍慢了半拍,朝著桓灵儿追去的同时,就已经感应到左右两侧稍远些的浓雾之中,骤然炸起的几团妖力波动,正飞快的朝自己这边围拢靠近,心中不禁骇然! 再去看前头的桓灵儿时,就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然调转了方向,再不回头看他一眼! 下一刻,桓灵儿头顶长出一对毛茸茸的洁白耳朵,背后便有一团数十条血线从体內飞出,然后飞快压缩成一个血点,继而猛地爆开!! “嗵!” 一声闷响,赤色的光芒炸散开来,剧烈的波动,將距离其不算很远的山骨逼得不得不停下脚步以妖气护体! 而桓灵儿,则如同炮弹一样,速度骤增,剎那间便消失在赤色浓雾之中! 不见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秒杀强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秒杀强妖 山骨老树皮一般的面孔,拧成一团,內心的愤恨已然到了极致!! 他没有想到,一战之下已然將南疆六宗彻底打散了的狐族,竟然会放著赤霞谷核心区域里某个极其重要的宝贝不取,而是在这里二度设伏!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已然与自己两次结盟的桓灵儿,会因为自己下意识的一点警惕表情就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跑,甚至於在自家逃跑的同时,还要断了他的逃生之路!! 这一个剎那,山骨的內心里转过了不知道多少念头! 愤怒的,悔恨的,不甘的,遗憾的...... 当一切的情绪最终都被绝望取代的时候,他向来沉静如雾岛岩石的心,开始变得火热,与疯狂。 他飞快的散发了一下神识! 灵魂的那种刺痛,超乎他想像的疼! 就好像將整个身体都丟到了滚烫的油锅里炸了一下! 可那种疼,也让他的疯狂越发疯狂! 同时,让他一剎那把握到了四周的情况,四个狐族高手,正呈梯形结构飞奔向前,好似一口即將合拢的巨兽的口,要將他一口吞下! 此时此刻,逃,已然是逃不了了!! 山骨双目赤红,獠牙外露,两只鼠耳从头顶上窜了出来,身后一条光禿禿的尾巴从长袍末尾延伸而出,他转过身去,弯下腰背,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耳边风声呼啸,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竟是不再逃了,而是朝著赤霞谷深处的方向飞射而去!! 土色的妖气瀰漫开来,与他身后盪起的灰尘合在一起,搅乱了原本笔直朝天的赤色雾气! 速度之快,寻常剑修御剑都追之不及! 一边飞驰,山骨脸上的鼠相越浓,身形亦隨之变化,渐渐的,竟是鼠相占了上风! 他微微侧头,嗅了嗅,眼眸之中赤色越深,便察觉到了四周那四个狐族高手已然做出应对,不再理会那桓灵儿的逃离,齐齐朝自家包抄过来。 他冷哼一声,速度越快,感应之中,前方那一道散发著熟悉味道的身影已经不远! 一衝,再冲! 就在他透过冲冲浓雾,已经隱约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五道人影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衣,面上戴了黑色面具的狐族女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狐族黑宫地下殿殿主,夕照! 此时的山骨只觉得胸腔之中燃烧著一团火焰,哪里去管身前之人是谁,“吱吱”的叫著,挥爪就朝著夕照的面上抓去! 一剎那,妖罡如爪,劲气如风! 夕照面色沉静,没有托大,伸手向天一抓,朝著脚下一砸,便有一道火墙拔地而起! 山骨瞳孔微缩,在他眼里,那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火墙却半点都不平凡! 汹涌的火焰之中,有凝实如岩浆的火气旋转著,环环相扣,如同一座人族法阵一般玄妙!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拦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上三境的大妖! 可。 大妖又如何! “轰隆!!” 巨大的爆响声中,妖罡泯灭,火墙飞散! 山骨凶性大发,硬顶著爆炸的衝击向前冲,同时,巨大的牙齿狠狠的咬破唇舌,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双爪之上,双爪向前,撞破了爆炸的尘烟,直直抓向夕照的头颅!! 夕照冷哼一声,足下轻点,仿佛暂避其锋般退后两步,直接就悬空踩在一条岩浆河流之上,双手一扯,便有一道岩浆火墙自其下岩浆河流之中升起! 山骨面目狰狞,寸步不让,就要抓破那岩浆火墙,却忽的心生警兆,收回双爪一缩头,就地朝著一侧滚出数丈远去! 而在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上,包裹了一根湛蓝髮簪的水色妖罡,如同一根箭矢,从天而降,直直的刺穿了大地! 一道白衣白纱的人影从天而降,悬浮於半空之中,抬手一招,將那髮簪收回手中,轻轻插回发间,任由被她刺穿的大地之上如同新开了一汪泉眼,有岩浆自其中汩汩而出。 狐族白宫人间殿殿主,紫光。 山骨双爪赤红,血色双目飞快的扫过紫光与夕照,又驀的回头,就见身后赤色浓雾之中,两道木色光芒御器而来,一左一右將他可能的退路完全堵死! 却是一脸冷漠的苍耳与风铃! 此时此刻的山骨,已完全看不到半点人形,儼然是一只巨大的老鼠,正弓著身体,甚至於微微颤抖著,盯著在场四人。 “没时间与他耗,”紫光没有一丝一毫拖延下去的意思,一矮身朝著巨鼠飞射而去,“不要留手,联手诛杀!” 几乎就在同时,夕照、苍耳和风铃齐齐动作,四股妖气齐至,剎那间便搅动得四周赤色雾海,好似起了风暴一般动盪!! 化作巨鼠的山骨浑身毛髮倒竖,“嘶嘶”声中將尚且染了血的前爪朝地面一拍! 大地如同流水一般逆转而上,飞快的形成一个蛋壳,將它笼罩其中! 紫光眼眸之中闪过冷色,单手下劈,妖罡凝实如同水波流转的巨剑,轻而易举的就將那坟头一般的土包一分为二,露出其中的景象! 就见那巨鼠正在大地之上打洞,巨大的身躯已经大半没入地下,方才紫光的那一剑斩在它的后背上,切出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想跑?!”夕照轻喝出声,一甩手,右手食指之上的一枚纯黑色戒指便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著,將其中蕴含的火色妖气,转成了一颗翻滚著的火焰流星,朝著巨鼠的头颅砸去!! 巨鼠浑身一颤,周身妖气流动起来,如同鎧甲附著在它头上爪上,一边吐血,一边嘶吼著顶在那火焰流星之上,竟硬生生將那火焰流星顶在半空! 然后,风铃娇小的青衣身影出现在巨鼠身后,右手弹指间,一道凝实至极的妖罡如同狐妖的爪子,子弹般射出,“噗”的一声就贯透了巨鼠的胸膛,穿心而过! 接著,苍耳將长裙拉出了一道青色的光影,从巨鼠的身边掠过,右手一挥,在巨鼠开始变得呆滯的目光中,將它的头颅整个斩了下来!! “咕嚕嚕......” 巨大的鼠头滚落在地,最终朝向赤霞谷深处的方向。 原本已经茫然的鼠目迴光返照般绽放神采。 透过层层云雾,他看清了那五个人的模样。 其中一个,白衣之上点缀著片片红梅,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冷淡如冰...... 他清楚的知道,就是这个人,杀死了舍刺...... 可自己却连这个人的衣角...... 都不曾碰触得到...... 死不瞑目。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狐族惯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狐族惯例 洛川的伤势很重,哪怕他的五境妖体比之寻常五境妖还要强横,恢復这样的伤势也绝不是顷刻之间便能好转的。 能够坐立,已经是当下的极限,不能强求更多。 所以此时此刻,他就与仍旧昏迷不醒的桉一左一右,被琉璃摄於身侧,飘行於半空。 与三人同行的,千雪居於洛川身侧,黄杨居於琉璃身前开路,绿萝则负责殿后。 六人速度不快,还是一减再减,直到某一刻,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乾脆停下了脚步,传音入眾人耳中道,“停一下。” 千雪三人齐齐看向琉璃,琉璃则扭头看向洛川,道,“我等身后確实跟著两个妖,但他们停下脚步了。” 洛川沉思问道,“只有两个?” 琉璃微微侧头,然后道,“只有两个,”她看向洛川问道,“他们尚未完全进入紫光她们布下的口袋,要再等么?” 洛川果断摇头,道,“不等!咱们先前或许只是露出点蛛丝马跡惹了怀疑,但此时,咱们停在这里,就一定坐实了对方的疑虑,让紫光殿主大人她们立刻收拢口袋,全力出手,速杀此二妖,不可使逃了!” 琉璃飞快传音,片刻之后,眾人身后的浓雾之中便有妖气隱晦的波动起来! 琉璃不动声色,千雪则微微蹙眉。 片刻之后,绿萝有些惊奇的看向远处,淡淡道,“这两个妖里,该是有一个血泉山的,那个气息我很熟悉。” 黄杨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停下,侧头看向洛川问道,“我去看看?” “莫去,”洛川摇头,“我们这边也须小心些,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跟上我们的,未必就只有他们两个。” 黄杨又看向四周的浓雾,“那我去四周探探?” 洛川仍是道,“不要分开。” 千雪看向洛川道,“你是担心那幽冥上人正隱於暗处?” 洛川点头道,“我方才想起面对那幽冥上人之时,他的一些说辞,分明是想要从我口中套出狐族此番入谷的秘密,所以,幽谷请他来的那妖,应当是没有对他说实话的,或者说,他並不相信对方与他说的是真话......” 千雪沉吟道,“无论幽谷两妖是否说了真话,眼下强妖已死,大妖重伤远遁,那幽冥上人若是不想放弃......也唯有跟著我等!” 绿萝一惊,立刻浑身紧绷,看向四周充满戒备。 琉璃闻言却是道,“幽冥上人以手段刚猛霸道闻名,不曾听说他擅长追踪隱匿之术,当下我们也並未感受到他的气息。” 正说话间,另一边已然传来爆响声,琉璃剎那凝神,却是皱眉道,“血泉山的强妖催动秘法,重伤远遁了。” 也就是琉璃这句话听在眾人耳中的时候,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便有一股土系妖气朝著这边疾驰而来,穿过层层赤雾,展露形体,正是一只巨大老鼠形態的雾岛执事,山骨! 千雪一步迈出拦在眾人身前,却未走得太远。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夕照已经挡在山骨身前,便就继续先前的话题,道,“能在南夷那般凶恶的地方,以散妖的身份一路修炼到真妖境界,定是深藏不露的主,会些隱匿身形的本事也是正常,不过眼下来看,就算他真在这里,也不会轻易现身就是了。” 绿萝眼看著那巨大老鼠被紫光等四人围困在中央,已然知道它的结局,便看向四周道,“六宗原本就折损不少,眼下又遭我等算计有了这一死一伤,余下的还能如何?那幽冥上人若是识趣,就该退走才是。” 黄杨斜瞥了绿萝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战斗已经结束,山骨死得不能再死。 琉璃带著洛川和桉朝战场那边飞去,千雪三人跟上,眨眼功夫便与紫光四人会和。 洛川没有去看地上那颗硕大的鼠头,而是看向无头鼠尸面前的风铃,就见她挥手之间,便有一颗金黄色的妖丹从鼠尸中飞出,又熟练的在鼠妖破烂的衣衫各处翻找,寻出几瓶丹药和书册以及法宝收起,最后探手在那鼠尸腰畔一扯,將那颗赤霞果拽了下来,別在自己腰间,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地好像回家吃饭一般自然。 紫光则来到琉璃身边站定,看向洛川微带喜意道,“是雾岛和血泉山的,此番设伏,虽说跑了一个,却也不影响这两家出局的结果,可算一记胜手。” 洛川没有接话,因为他的脑海里忽的蹦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便问道,“这赤霞谷中的惯例,爭斗双方得胜者皆是要摘走了那赤霞果的么?” 回答他的却是另一边的夕照,“若不摘走赤霞果,待到一日之后,这便又是一棵赤霞果树,长此以往,这赤霞谷中岂不是果树成林?而且赤霞果在谷中一旦损坏,佩戴之人必死无疑,所以能够多一颗作为保险也是好的,至少我狐族的惯例,是要摘走。” 洛川越听面色越是严肃,“赤霞果树多了,天长日久,树妖便也会多......既然如此,为何一路走来还有那许多赤霞果树仍旧存在?何不將其砍了?莫非是怕惊扰了前辈英魂?” 紫光道,“被赤霞果树缠绕才是最大的褻瀆,若能將赤霞果树砍了,谁又能不愿意呢?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不止是洛川,除了两位殿主和风铃之外,便是千雪等人听了也都齐齐看了过来。 紫光轻嘆一声道,“自此往后便要入了赤霞谷核心之地,到了那里,终究要直面树妖,有些事情也须与你们讲明,那赤霞树妖,以藤蔓根茎对敌,將之砍断却也无妨,但切记切记,无论是树妖还是果树,都不可伤其主干,更不可將其斩杀,因为若是做了这般事情,便会有一种白色粉末爆散开来,赤霞果遇之,则立刻护罩全无!” 夕照补充道,“除此之外,也不可能接近到树妖主干一丈以里,保持足够距离是必要的。” 千雪蹙眉道,“如此一来,我等岂不是只能防守,不得进攻?” 夕照道,“我等能够进入赤霞谷中寻宝,全凭了树妖果实,若是我等能將果树轻鬆灭杀,它又如何愿意將果实送出去,助我等进来?” 洛川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 可还不等眾人將这句话里的意思想得明白,就见琉璃和紫光还有夕照三人齐齐扭头看向赤霞谷深处,面现惊怒之色! 而眾人也在片刻之后便清晰的感觉到! 脚下的大地! 正轻微颤动!!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彼岸奇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彼岸奇花 赤霞谷深处,某个不知名的所在,已经是岩浆火海,大地之上不见半点立足之地。 到了这里,赤色雾气便浓到了极致,青烟升腾,刺鼻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同时,每一次眨眼的功夫,便要有数道丈余粗细的岩浆火柱炸开了岩浆火海,冲天而上,又跌落而下,好似下起了火雨一般。 可真的站在这里,才会更加清晰的明白,这样的所在,最为令人惊惧的绝不是那看似凶恶的岩浆火柱,而是那一道道蛛网一般密布於虚空之中的“裂纹”! 那些裂纹有粗有细,又长又短,只是看著,就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仿佛凡人去看摔了满地的破碎琉璃,赤裸双足,让人望而生畏! 但就是这样的穷尽险恶之地,却有生灵! 那是一朵通体赤红的奇! 无论是茎干,还是朵,亦或者其上丝丝缕缕的蕊,一切的一切,皆是血红! 那奇起於岩浆之海,扎根不知何其深,茎纤细,仿佛一阵风便可吹得断折,朵柔弱,好像隨时都要凋零! 可无论是岩浆火海炙热以极的高温,还是近在咫尺的火柱掀起的热浪,都不能伤那奇分毫! 火系奇宝,天地灵物,彼岸!! 就在距离这朵奇並不遥远的虚空浓雾之中,重新將一头赤发归於黑袍之下的幽冥上人,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仿佛不存在一般静立於虚空之上,在他身边,深受重伤的幽谷长老灰烬凭空横躺,一双眼睛飞快的看向四周,面色凝重。 幽冥上人眼眸之中有火光闪烁,明灭不定,片刻之后,才传音道,“此地......確没有狐族踪跡,莫非......” 灰烬眼中厉色一闪,道,“应当有诈!” 幽冥上人闻言却是嘴角微挑,淡淡道,“先前那一战,狐族將一个五境小辈隱於战场之外,那时本座便有些疑惑,若非事关重大,狐族怎会带著这样一个累赘入谷?所以,这个累赘若非智计高绝,就一定是身负异能,於狐族最终图谋有所关联。” “可彼岸,就是如此,”幽冥上人眼眸之中神光大盛,看向四周,仿佛可以穿透重重浓雾看到极远之地,这一刻,他已完全没有刻意去隱藏自身气息的打算,“虽说要將它从这里连根摘走也会有些许麻烦,却不是一个五境小辈能够帮到什么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狐族所谋者,並非这一株彼岸......” 灰烬瞳孔微缩,面色寒冷,“你是早已想通了此间关节,才寻了我,许诺替我復仇之事,誆我为你带路至此?!” 幽冥上人轻轻摇头道,“这赤霞谷中不知为何,天机混乱,本座也非善於卜算之辈,哪里能够预知未来之事?不过是有所怀疑罢了。” 灰烬见他对於復仇之事避而不谈,眼眸之中已现怒色,却还是儘可能平静了声音道,“前辈,你我入谷之前,曾有过承诺,眼下晚辈遵守承诺將前辈带来此处,但落石却已经去了,我也可以放弃这彼岸不要,让这彼岸尽数归了前辈,只求前辈先前所言为我兄弟两个復仇之事,不要食言!” 幽冥上人面现笑意道,“如此,就多谢灰烬长老割爱了,这彼岸於本座而言,確是十分重要。” 言语之间,他已是身形闪烁,出现在岩浆火海之上,就那样赤足踩在其上,对於周遭恐怖异象视而不见! 就见他不曾急著出手去摘那奇,而是俯身向下,探手之间,已有一道凝实的火色妖罡化作丈余的爪子,深入岩浆火海之下,仿佛捞取什么一般,四周岩浆火海顿时仿佛火了过来一般,好似被什么牵引,剧烈的震盪! 幽冥上人眼中异色闪过,妖气越发凝实厚重,另一只手虚空下压,將躁动的岩浆硬生生压制到重新平静下去。 如此僵持了半晌,將那株奇的根须才被一根根的捞了起来,又一丝丝的抽出岩浆火海! 就在那奇的最后一根根须也完全离开岩浆火海的一剎那,仿佛牵动了此地地脉一般,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岩浆火海忽的又震盪起来,继而汹涌翻滚,数百道岩浆火柱齐齐喷发,仿若牢笼一般锁死了此地空间!! 幽冥上人见此毫不慌张,只是將那彼岸收入自家背囊,而后挥手之间,便將面前的一根火柱生生倒压回了岩浆火海,自家虚空行走,从容避过一条条空间裂缝,但凡有挡在前路之上的岩浆火海,便是一巴掌拍散,眼看著就要走出那一片震盪的天地! 灰烬心中焦急,想起这幽冥上人先前那般说话,心底已是浮现出不好的想法,眼珠子一转,柔声道,“前辈,你乃南疆散修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极重声誉,又是与六大宗门都有些香火情的,与我幽谷的宗主大人亦有交情......” 幽冥上人看向四周,一边挥手间破开一条条岩浆火柱,一边打断了灰烬的话语,“此地只有你我,本座也不妨与你直言,先前那一战之下,狐族於我等而言已是確立了其优势的,既然所图者不同,本座就没有去阻人財路的想法,平白得罪了狐族那群疯女人,若是因此染上麻烦,身在这赤霞谷中,却也有些不美。” 灰烬此时已然明白了幽冥上人打定主意食言而肥,不禁怒火中烧,言语嘲讽道,“上人这一番说辞又能骗得谁人,不过是见狐族眾妖强势,怕了而已!!” 幽冥上人收回目光看向灰烬,微微一笑道,“本座纵横南疆之时,你还不知在哪里吃草,想將这般激將法用在本座身上,真是笑话。” 灰烬眼中闪过隱晦的杀意,言语之间便有了些其它的意思,“上人此番与我兄弟二人一同入谷,最终我二人却是一死一伤损失惨重,反倒是上人平白得了天大的好处,上人就不怕我家宗主震怒?!要知道上人家的那座草庐,与我幽谷,却是不远啊......!” 幽冥上人停在原地,任由下方的岩浆火柱在自家身边冲天而起,双目微眯,看向灰烬道,“你敢威胁本座......?” 灰烬的目光与幽冥上人对上,道,“不敢,不过上人与我兄弟二人同赴赤霞谷之事,我家宗主,自是知道的!!” 幽冥上人直视灰烬的眼睛,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挥之下,已然將灰烬的头颅抓在手上,任由鲜血从自己指尖滴落,全然不管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残躯跌落岩浆之海,渐渐沉没!! 他盯著灰烬惊骇又渐渐呆滯的脸,冷淡道,“你们两个蠢货技不如人,死在这赤霞谷里又有什么奇怪?你以为本座,会留著你这一条烂命去给你家宗主乱说什么......嗯?!!” 幽冥上人的目光忽的转向赤霞谷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剧烈的妖气波动爆散开来,很快,就连脚下的岩浆火海都波盪了起来! 可还不等他从那异象之中挪开视线,却是忽的震怒!!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一道先前仿佛不存在一般的身影骤然现身,继而闪电般朝著妖气波动之地逃去! 幽冥上人的眼眸之中,立刻填满了,杀机!!!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秘境秘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秘境秘境 九靑小小的肩头上,挤著一只毛茸茸的黑猫。 起初,黑猫还能够將头颅高高的立著,到了后来,就只能越耷拉越低,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的末日景象,每一点別样的动静都能將它惊得颤上一颤。 九靑本是个神经大条的性子,被这肩膀上的黑猫一惊一乍的,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一抬手,將身边一道喷发而起的火柱压了下去,御器向著前方御空而行的茉莉靠近了些,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道,“小姨......你走的路子可对呢?” 茉莉传音道,“对,不要说话,小心跟著。” 九靑立刻就闭上了嘴。 如此一路前行,在越来越浓的赤色雾气之中,为了小心的避过各种蛛网般的空间裂缝,甚至於不时还要採用狗爬般的姿態,极其狼狈的通过,七拐八折之下,不知走出了多远的距离,茉莉才终於停下了脚步! 九靑凑上前去,错过茉莉的胳膊向前方去看,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茉莉一根手指压在嘴巴上,只能將妖气聚於双眼,瞪大了眼睛去看。 就见前方浓雾之中,空间裂缝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密集,而是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形空间! 环形空间不算很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七道支柱一般竖立著的空间裂缝,或者说,它们都已不能用“裂缝”二字去形容,而是“沟壑”一般,这些沟壑之中没有丝毫气息波动,也不见半点光彩闪烁,有的只是,纯粹的黑! 在那七道支柱环绕之地,还有三道与之相似的“东西”!! 那三个东西看起来也像空间沟壑一般细长,却並非如同后者那般的撕裂形態,而是圆润的椭圆形,其中溢彩流光,闪烁著璀璨的晶芒,仿佛至高无上的神圣之所,天人之门!!! “这......”九靑的嘴巴被按住,却根本压抑不住內心的惊奇,传音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茉莉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眼前景象,却也面色复杂,传音过来的声音仍有些微的颤意,只吐出了两个字来,“秘境......!!” 九靑似乎是听说过秘境这样的东西,闻言几乎要將眼珠子瞪出来,“万毒宗......万毒宗的那个......秘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茉莉点了点头,面上已是毫无表情,將目光从那三个大大小小的秘境之上挪开,看向了七道黑洞洞的空间沟壑,尤其在靠北的三个上多停留片刻,不见其有丝毫动静,忍不住微微蹙眉。 九靑则仍旧沉浸在见到秘境的巨大震撼之中,这种长久以来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一旦活生生的现於真实,就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那么真实了,“他......狐族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秘境?!” “嗯,”茉莉目光扫视四周,透过冲冲迷雾,不见何人踪跡,当下这一片空间,除了火柱喷发的声音以外,再没有任何动静,诡异的死寂,“狐族和万毒宗,应当都是知道这里的,每隔二十年,就会派人前来试探,看是否诞生有缘人,能从此间去走秘境。” 九靑瞪大眼睛问道,“万毒宗的那个,就是从这里取走的?!” 茉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秘境这种宝物,放眼天下恐怕也未有几个,万毒宗的秘境当是从此处所得,”她伸手一指那三个秘境道,“你看这三个秘境,由大到小,连成一线,便是一个完好的弧,中间空缺之地,恰好可以再放两个,分毫不差,端的是造化神奇。” 九靑的目光在那三个秘境上来回扫视,诧异道,“若是像小姨所说,便是第二大和第三大的秘境被人取走了,如今剩下一四五?万毒宗取走的是第二还是第三?另外一块又是被什么人拿走了?莫非是那狐族?可是......” 茉莉摇头,看向始终沉寂的四周,目光越发凝重,只用一句“不知道”打断了九靑的一连串问题,“我要过去看看,你且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九靑满脑子的问號都还没有理清,闻听此言就是一惊,飞快的拉住茉莉的袖子,惊道,“小姨?”见茉莉回头看来,才又问道,“你去哪儿?” 见九靑黑白分明的眼神之中分明是担忧之色,茉莉原本肃穆的面容也自融化出个笑容,她伸手轻抚九靑的脑袋,柔声传音道,“眼下四处无人,应该是我们走在了狐族的前头,先一步到来此地,如此良机,我若不去下面亲自试试那秘境,岂不可惜?” 九靑眼睛一亮,问道,“小姨想要收取一处秘境?!” 茉莉皱眉摇头,“收取秘境绝非容易之事,否则多少年来,狐族和万毒宗又哪里还会放任这三处秘境留在这里?只不过二十年前我亲眼见她得了一处秘境认可,我若不去试试,不能甘心。” 她见九靑面上又有忧色,便飞快道,“不必担心,小姨不过偷偷潜过去试探一下,若是事不可为,定然先行避退,不会强求,毕竟咱们此来赤霞谷,还是以破坏狐族行动为主,小姨记著呢。” 九靑看一眼四周,然后重重点头,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严肃,“嗯!那小姨你快些去!咱们就算比狐族快些,也不会太多,你快去快回,不要耽搁了,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茉莉微微一笑,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如空中闪烁,一连避过了数道岩浆火柱,如同雨燕,翩然若舞,眨眼间便绕过那空间沟壑,落在那三处秘境其中之一的面前! 第四处秘境! 眼见著茉莉落在那秘境之前,九靑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继而却是越发快速的跳动,如同擂鼓,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茉莉在那第四秘境之前,原来那般渺小,好似粗壮的树干面前一棵小草! 再去看那第一號的秘境,才能知其巨大,何止一倍有余! 直如小山一般! 正在九靑看得出神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天地之间忽然“嗡”的一声颤鸣,继而大地震动,岩浆火海沸腾! 九靑御器於空,惊得合不拢嘴,这才注意到,茉莉不知何时已经將手触到了那第四秘境之上! 他立刻稳住心神,瞪大眼睛盯著四周的一举一动,然后就见那七道黑漆漆的空间沟壑之中有两道,突然翻滚起来!! 一根根粗大的触手,自其中飞射而出!! “小心!!!”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失之交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失之交臂 茉莉仰头看著眼前绽放七彩光芒的秘境,只觉其美,令人目眩神迷。 她脑中回想著二十年前所见的那一幕,学著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右手前伸,碰触在了那一团不知虚无还是充实的秘境之上! 一剎那,灵魂空明! 手上,则似什么都没有碰到,又像是握在一团极致柔软的之上,让人有种想要拼命去把握,又什么都把握不住的感觉! 茉莉不得其法,微微蹙眉,將手向前探得更深,却像是同时触上了无数根攻城强弩的弦,她越想要进入,秘境带给她的反弹之力就越强,不过寸余,就已让她的妖体都感觉到了无比的吃力,再不能寸进! 茉莉稍稍收回了手上的力道,又將自身妖力运转起来,以手为媒,刺入秘境之中! “嗡!!” 一声有形的声波自秘境之中传出,一层层扩散出去! 茉莉心中一惊,驀的睁开眼睛,竟发现体內妖力倒转,妖气正沿著她的手臂被秘境吸了过去! 更加令她震惊的,还不是手头那些妖气的损失,而是当她想要收回手时,就觉一股强劲的吸力自秘境之中传来,让她抽不回来!! 与此同时,大地震动,岩浆火海沸腾,比之先前多了数倍的岩浆火柱冲天而起,將这一片天地搅得天翻地覆,如此大的动静,恐怕便是位於赤霞谷核心之地外围的,都能感应得到! “小心!” 茉莉心中焦急,正无可奈何之际,耳中忽的听到九靑的示警声音,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驀的看向四周! 就见距离此处最近的两个空间沟壑之中,忽的探出许多藤蔓来,那藤蔓有粗有细,密密麻麻,一根根直朝著她这边刺来!! 千钧一髮之际,茉莉反倒平静了心神,甚至於重新闭上双眼,右手向前一推,海量的妖气席捲而出,朝著秘境翻涌而去! 一瞬间,福至心灵。 就似是打水之人眼见著水桶满溢,茉莉的心神立刻沉入到了某种神妙秘境之中,飘飘荡荡,如同幽魂,她“看”见了这一方世界,混混沌沌,“触”到了此处之灵气,浩浩荡荡...... 却也冥冥之中驀然明悟,就好似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这一处秘境的深处,七彩光芒包裹的核心妙地,“正门”之上,已深深的烙印了旁人的痕跡,她只能遥遥的去“看”,不能靠近,不能碰触,不能理解! 茉莉再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轻而易举的收回了自己的右手,身形急退,毫釐之间,已是错过了那许多藤蔓的第一轮攻势! 藤蔓自从那空间沟壑中衝出,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刺茉莉之所在,眼见茉莉闪躲腾挪,就在这一片空间內与它们玩起了捉迷藏,似乎有些急躁,更多的藤蔓自其中冲了出来,它们捲曲缠绕,化作数支大手一般,追捕著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 可正在被越来越多藤蔓追捕的茉莉,却没有半点惊慌模样,相反,她的目光之中精芒闪烁,却是盯著不远处那一处第五秘境上上下下的瞧! 就见那第五秘境相较於第四秘境,尺寸上要小了两成上下,形態上却更加趋向於正圆,如同一颗圆润的七彩珠子。 茉莉看向四周浓重的雾气,一咬牙將精神力向外延展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她羽毛面具之下,向来冷硬的面容便是一白,以至於她將自家下唇都咬出血跡来,“九靑,替我抵挡片刻!!” 已然从先前藏身之地飞出来的九靑闻言一愣,隨即便朝著茉莉飞了过去,同时,从身后抽出那柄暗紫色的纯木扇子,口中酝酿已久,一口金色火焰就朝著那一堆堆的藤蔓喷了出去,继而哗啦一声將扇子打开,朝著那一口金色火焰猛扇了一记! “呼!!” 金色的火焰遇风而涨,燃成了一股炽烈的旋风! 那一堆堆的藤蔓遇到这一股金色龙捲,剎那间便被烧得焦灼捲曲! 仿佛吃痛的猫儿收回受伤的爪子,藤蔓疾速收回,却灭不去被引燃的末端,只能如同壁虎一般自断肢体,以伤求存! 九靑一击得手,小小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倒越发凝重,背后金色的火焰翅膀扇动著,將他带到那两道空间沟壑之前,挡在了茉莉身前,周身妖气爆发,金色火焰熊熊燃烧! 茉莉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早已闪身去到第五秘境跟前,如同先前一般闭上眼睛,將手探了上去,毫不犹豫的激发妖气传导过去,汹涌澎湃的一推,飘忽之间,心神便又去到了那一处神妙秘境! 这一处妙境与先前第四秘境的神秘相似,同样让人有种身处梦境一般的朦朧感,偏又让人感觉清醒而真实,她依然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这妙境深处的核心之地,有一个七彩光芒包裹著的某种意志! 而不同之处则是,此刻的她与那神秘意志之间,有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 冥冥之中,茉莉就是知道,那神秘的意志,就是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可与此同时,她也知道,想要碰触到那神秘的意志,就必须去到“它”的身边! 几乎是本能的,她就选择了御空飞行的方式,可就在念头產生的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根本无法飞行,不仅仅是飞行,就连跳跃都做不到! 她的心底升起某种明悟,那神秘意志,是要让她泅渡那条河流! 此刻的茉莉,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可心下的焦急之感却是每一刻都在提醒她,所以当她有所明悟之后,根本不曾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迈步”进入到那河流之中! 一剎那,冻透灵魂! 即便以茉莉的意志,也忍不住泛起退却之意! 可她又哪里是轻易言弃的妖? 顶著越来越冷的感觉,甚至越来越稀薄的意志,一直走到了河流正中! 此时此刻,她的意志甚至已经有些许恍惚! 若有人从旁去看,就会发现她的灵魂比之入水之前,已经稀薄了太多! 到了这里,茉莉忽的没有了继续向前的意思,深深看一眼河流对面已经越来越近的七彩光芒,放弃的瞬间,意识回归,抽手后退! 她面色阴沉的去到九靑身边,一把抓起,向来时的路飞快退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狐族终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狐族终至 赤霞谷核心之地,走得越深,就越不见泥土,直到最后,就是纯纯粹粹的岩浆火海。 狐族一行面色难看,一个个或御空或御器,已经是全力狂飆。 洛川仍旧和桉一起被琉璃摄取於身侧,带著飞行,紫光居前,一边带路一边出声提醒著道路之上的危险,夕照居后,防备著来自身后的危险。 千雪和苍耳等人则排成一列,位於琉璃身前身后,一个紧跟一个,一举一动传导延续,整齐划一的模样好像机器一般精准,可见其对妖体的掌控何等精微。 起初,洛川还会將注意力放在紫光如何破解狐族留下的陷阱標记之上,到了后来,就自然而然的被四周恶劣至极的自然环境所吸引。 无论是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缝,还是隨时隨地喷发而起的岩浆火柱,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即便不去考虑他前一世的世界观,单单就以这个世界的想法去评判,也是一样。 他忍不住又一次去猜测和推想,在过去的某个不知名岁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赤霞谷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然后,大地的震颤,停止了。 狐族三大殿主齐齐看向某个方向,包括正在破除面前阵法结节的紫光都是手头一顿,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到了此时,洛川等人也早已明白髮生了什么,自然是狐族最终所图之地,被人捷足先登。 “无妨,”洛川看一眼波动得越来越平缓的岩浆海面,直接开口出声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什么都无法得到,”他见眾人面色一缓,便有问道,“我们快到了吗?” 紫光这才重新开始了手头上的动作,飞快道,“马上就到。” 洛川回头看向身后,与夕照目光对上的时候,见后者微微摇头,他略略沉思片刻,开口问苍耳道,“前辈先前曾说,万虫谷的强妖擅长遁术,在先前一战里游走於各方战团之间,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苍耳皱眉沉思了片刻后才道,“很难说,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四下逃遁,慌不择路,但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便知不妥,他分明就是故意为之,这个强妖速度奇快,又擅长遁术,游走於各处战团却均无太多介入,若说他是根搅屎棍,倒不如说他是在查看各处战团的战况,以此决定是不是真的要逃!” 洛川嘴角微翘道,“前辈觉得他是个投机者?” 苍耳又道,“很难说,从后面的情况来看,他在桉那里甩掉了我,然后带著桉飞出山脊阵法所在,去到了你那里,最终先一步遁去,不知所踪。” 洛川道,“所以除了速度奇快又擅长遁术,这个强妖还能够在赤霞谷深处这般浓密的毒雾之中,清晰的掌握各处战团的所在和情况,甚至於身在山脊都能知晓我所在的岩浆河流处的状况......”他看向琉璃问道,“琉璃殿主大人,你可能做到如此?” 琉璃一直听著洛川与眾人的对话,闻言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苍耳等人亦是一凌。 “有意思,”洛川看向面前,紫光在解除了又一道限制之后,前方虚空,仿佛破碎的镜面,竟是露出了一幅全然不同的景象! 幻阵! 就见那幻阵之后,七道巨大而参差的空间沟壑虚空竖立著,而被它们环绕著的所在,三个散发著七彩流光的,正是此前茉莉和九靑曾见的神异秘境! 此时此刻,秘境四周的岩浆火海之上,尚且有並未完全燃烧沉没的断折的藤蔓的残存,显然方才激烈到甚至地动山摇的战斗,才刚结束了不久。 三位殿主和风铃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只是在看到三处秘境仍在之后暗自鬆了一口气,而后飞快的打量这处空间中尚且留下的战斗痕跡,警惕而戒备。 包括洛川和千雪在內的其余所有人,则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 空间秘境之玄奇,即便放在这个世界,亦是童话般的绚烂神奇。 “这......”绿萝张开嘴,似是无意识般呢喃,“是什么......?” 苍耳则面露慨嘆之色,“七彩秘境......!” 黄杨嘖嘖称奇,千雪则在最初的惊嘆过后,扭头看向洛川,面有忧色的传音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洛川传音回道,“应当可以御器,但稍后还是你载我过去,眼下这般不知暗地里多少人在侧的局面,我的伤还是更重一些为好。” 千雪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紫光没有第一时间率队闯入其中,而是传音到每一个人耳中,“中间绽放七彩光芒的,是为秘境,我等此行所求者为四號秘境,也即是那三大秘境中大小居中的那个,取宝之事由月落负责,我等在此唯有一件事,便是在他取得宝物之前,护其周全,为此,大祖的那一句话先前我已说过,诸位应当知晓。” 包括千雪在內,风铃等人面色肃然,齐齐頷首。 洛川正要开口,身边千雪已然对紫光道,“殿主大人,月落伤势未愈,不能御器飞行,还是由我载他过去吧。” 紫光看向琉璃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琉璃殿主带他过去最为稳妥......” 洛川道,“幽冥上人的行踪尚不能確定,若是他在关键时刻突然杀出,还有琉璃殿主大人可以抵挡,千雪载我过去即可。” 紫光看向洛川,又与琉璃和夕照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千雪轻轻跳起,將脚下髮簪收回插入发间,又抖一抖手唤出水晶飞剑置於脚下,剑气缩至一丈,却异常凝实。 琉璃单手轻摆,洛川便飘飘忽忽落向千雪脚下剑气,昏迷不醒的桉则继续被她带在身边。 洛川在感到琉璃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消失以后,一个趔趄,顺势坐倒在剑气之上,冲苍耳等人笑著摆手,“不碍事。” 紫光见状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指著七道黑漆漆的空间沟壑,对眾人传音道,“月落取宝之时,那七道空间裂缝之中的这三道里,会有树妖藤蔓来袭,风铃和苍耳,阻击藤蔓之事,由你二人负责。” “是,”风铃与苍耳齐齐领命。 紫光又道,“我等其余眾人,则围绕四號秘境布防,各自镇守一方,不可使任何存在越过防线一步!” “是!!”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意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意志 几乎是在狐族这边进入那一处空荡空间的同一时间,先前曾攻击过茉莉和九靑的两个空间沟壑之中,就有藤蔓从中探了出来! 仿佛是拥有感知能力的动物的触手,朝著四面八方游走,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已然先一步得了指令的风铃和苍耳根本没有隱藏行跡的意思,各自御器向前,默契一般齐齐出手,將先一步探出空间沟壑的藤蔓直接斩断,继而一人一个,堵死在空间沟壑前方,一时间妖气纵横,便是藤蔓数量越来越多,也难越过那两个渺小人影寸余! 紫光等人则护送著千雪和洛川,不过挡去些喷发而起的岩浆,就一路顺畅的抵达了所谓四號秘境的面前。 到了这里,仰头去看,透过此地重重浓雾,洛川才发现这椭圆形树立的四號七彩秘境,足有近二十丈高低,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就如热气球一般悬浮於半空,却没有半点飘忽的感觉,它存在在那里,又好像並不存在,让人看了十分难受。 千雪將飞剑悬停於半空,將洛川送到那秘境前,小声问道,“如何开始?如何帮你?” 洛川摇头道,“儘量不要晃动,不要被人打扰,其他的只能靠我自己,”他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丹药塞入口中,却没有咬破,然后伸出右手就要触到秘境之上。 “等一下,”千雪忽的又开口,见洛川看来,犹豫了一下又传音道,“你眼下伤重,可能承受?若是我来替你......?” 洛川尚未开口,不远处紫光已经传音过来,“眼下局势不明,不要耽搁时间......” 洛川衝著千雪微微一笑,將手按在了秘境之上! 剎那间,灵魂空明。 洛川运起妖力,將其缓慢输入秘境之中,而后,就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秘境之中传来,体內妖力一盪,继而快速流失! 可还不等他稍稍起了警惕之心,就觉手头传来的巨大吸力消失不见,一种水满自溢的念头冲入他的脑海。 继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原委,自家心神意志就被拉入到了某种神妙秘境之中,其中之感受,朦朧又清晰,虚幻又真实,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他回想著青城山上老祖於自己灵魂之中印刻的关於秘境的那些话语,循著感觉,“飘”向秘境的深处,那里,七彩的光芒尤为透亮,以至於有些“刺目”一般的错觉,他一点点靠近,感受著其中隱隱约约的亲近,巨大的惊喜之余,竟忍不住有些怯了! 他患得患失,却终究是越靠越近,直到来到那散发著七彩光芒的光晕面前,就如同在外界的本体一般,抬起右手,按在了那光晕之上! 灵魂大震!! 一股冰冷的,没有任何理智和感情的意志波动,以一个最为直接的方式穿透了他的灵魂! 同一时间,秘境之外,正死死盯著洛川身上每一点变化的千雪,发现洛川按在秘境之上的掌心,有鲜血流出,继而渗透入秘境之中,消失不见! 千雪有心想要伸手去抓洛川的手臂,却又停下,就在她纠结之际,苍耳和风铃那边突生异变! 就见那两道黑漆漆的空间沟壑近旁,又一道沟壑之中探出藤蔓触手,让苍耳和风铃身上压力陡增! 千雪看向紫光,紫光连看都不看空间沟壑一眼,便也按捺住了其他的想法,静心凝神,重新將目光投在洛川身上。 此时此刻,洛川只感觉浑身冰凉,如同赤身裸体坠入冰窟,灵魂意志都要被冻僵了一般! 可这种感觉只维持了片刻,便自行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暖洋洋的快感,洛川抬头去“看”眼前的七彩光芒,不知为何,就突然生出了许许多多玄之又玄的明悟来! 那一刻,他忽然就“读懂”了面前七彩光芒之中蕴含的意志,並依託这种意志,自上而下,一剎那俯瞰这一方混沌秘境,看清了它其中蕴含的种种,以及它聚於其外的神秘。 可相比较秘境本身带给他的巨大的价值观的衝击,更加让他心灵震颤的,则是这一刻,他真的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他洛川的母亲,狐族天骄心月,留在这秘境之中的痕跡! 不仅仅是痕跡! 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意志,经由七彩光芒之中本来蕴含的这一方秘境小天地的意志,与洛川的灵魂意志,跨越时空,完成了一次重叠!! 那是比之母亲的拥抱更加亲近的理解! 洛川情绪波盪,从秘境小天地的意志层面退离,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清楚了他能够对四號秘境做些什么,在这里,他可以听,可以看,可以感受秘境內外的一切,甚至可以基於秘境小天地的意志做一些並不复杂的事情,但,他不是这里的主人。 因为心月的意志,並没有消失。 她还活著。 此时此刻,秘境之外,千雪微微皱眉,她盯著近在咫尺的四號秘境,方才有一剎那,她似乎感觉到了这秘境的微微震颤,可那种感觉,又好像错觉一般,让她难以確定!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秘境忽的闪亮了一瞬,继而那外放的七彩光芒竟然向內敛去,与此同时,原本高度將近二十丈的秘境,竟然在震颤之中,肉眼可见的缩小了起来!! 这一下异动,立刻就惊动了所有人! 紫光、琉璃和夕照齐齐回头,面露喜色! 绿萝和黄杨则眼中则满是震惊! 接著,大地震动,似有一声诡异鸣叫自远方生成,又像是风声,呼啸而至! 与此同时,原本漆黑静謐的七道空间沟壑之中,竟又有两道波动了起来,一根根极为粗大的藤蔓自其中飞射而出,隱隱间,竟有妖气流光缠绕其上! 紫光面色一变,飞快道,“绿萝!你去与风铃、苍耳一同抵挡树妖来袭,务必挡住!” “是!”绿萝飞身而去,立刻就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 夕照见状亦是面色一沉,传音对紫光道,“仅只她们三人,似是有些吃力,是不是......” 紫光直接摇头,看向四周浓雾,道,“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以及万虫谷的妖都还没有现身,谁也不知道哪些妖暗藏於此处,我等......!” 还不等她將话说完,浓雾之中,便又有三根洁白的翎羽激射而来! 直刺,洛川的后心!!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勾心斗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勾心斗角 四號秘境缩小的速度並不快,可即便如此,眼下也已缩至十五丈上下。 三根翎羽电射而来,直指洛川,可根本没有去到洛川身后,就被一道土色的妖气击得倒飞而回。 出手的正是琉璃! 赤色浓雾之中,茉莉高挑的身形如同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避开了那三根翎羽的同时,却没有朝著四號秘境这边飞来,而是贴著七道空间沟壑,从外围,朝著一侧迂迴开去! 琉璃看一眼抵挡得颇为不易的风铃三人,面色一沉,就要去追,却见一道白衣人影先她一步追了上去,却是紫光,“你留下护著他们,我去!” 琉璃停在半空,看一眼远处已经战在一起的两道白色身影,与夕照对视一眼,齐齐退到千雪和洛川身边,黄杨见状,便也靠近过来,守在千雪身后。 “与日月湖这大妖一起的,还有一个孩童模样的六境强妖,”琉璃將声音传入夕照和千雪以及黄杨耳中,“那孩童天赋很高,法宝也颇难对付,但战斗经验却显不足,稍后他若攻来......”她看向千雪道,“便由你去抵挡......?” 千雪尚未开口拒绝,一旁夕照就接过话头道,“你和千雪做最后防线,我去迎敌便可,”她看向四周浓雾道,“我不似他们那般悲观,不觉得此时此刻,万毒宗和幽谷的妖仍敢来此......” 她话音刚落,琉璃就扭头看向了浓雾之中的某处,下一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先前茉莉出现的方向冲了出来! 当先一个粉雕玉琢,生得白白胖胖,肩头蹲著一只黑猫,正是日月湖散人,九靑! 此时的九靑正面露惊色,背后金色翅膀扇动著,带著他朝茉莉的所在飞去。 而在九靑身后,则是个瘦瘦小小又鬚髮皆白的老者,却是万虫谷执事,晨霜!! 琉璃看见晨霜的同时立刻传音於夕照、千雪和黄杨三人道,“那老者便是苍耳所说那个万虫谷的古怪强妖,动手之际要小心著些!” 夕照仿佛被人在脸上抽了一记,面色难看,她斜瞥一眼娃娃模样的九靑之后,就將目光挪向晨霜,见这老头一边飞遁一边盯著三方秘境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就忍不住冷哼出声,道,“若他敢靠近过来,便由我来出手,那个娃娃......” 这一次,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方才九靑和晨霜飞来的方向上就又闯出了一道身影,这人的出现,立刻就引得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日月湖长老茉莉眼中亮芒一闪! 狐族眾人心底则齐齐一沉! 因为那身影身材瘦小,赤髮捲曲,正是南夷真妖,幽冥上人!! 幽冥上人从浓雾之中撞了出来,眼见著在场眾妖,却也没有多少惊讶,却在目光扫过七道空间沟壑围拢之地里那三个七彩光芒闪烁的秘境时,定在了半空之中,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惊喜,连同他面上不加掩饰的贪婪,一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这......这是七彩秘境!!难怪你等......!” “哈哈哈哈哈,”幽冥上人立於虚空高位,俯视眾生一般狂笑,然后,他的笑声便猛地收住,眼眸之中红芒闪烁,因为他看见了那三处秘境当中的一个,正在缓慢的缩小,眼下已在十丈左右!! 他的目光落在將右手探於秘境之上的洛川,眼底凶光大盛,“原来如此......!!” 琉璃死死盯著幽冥上人,没有轻举妄动,却將桉轻轻放置到千雪的剑气之上,周身妖气凝练如匹,气势惊人。 夕照则在看晨霜离开的方向,这个老头从战场的一侧衝出,又隱入了另一侧的浓雾之中,她能够隱约感觉到这老头的气息出现在战场四周,却无法准確的把握到他的所在,不由怒意勃发! 千雪看一眼四周骤变的局势,有些担忧的看向身边的洛川,见他好似睡著了一般一动不动,再看仍旧有七八丈大小的四號秘境,隱现担忧之色。 黄杨则如同石雕一般,没有半点动作和神情。 另一边,九靑身后没有了突然闯出来的晨霜追赶,却也没有停下脚步,待到飞临茉莉所在的战场,双手平举,燃起两捧金色火焰,朝著紫光就砸了过去! 紫光见状並不勉强,与茉莉交换了一手攻击之后,借势后退,恰恰避过了九靑丟来的两团金色火焰,飞身退回到绿萝所在,一挥手,一道凝实妖罡化作一柄巨大的箭矢,一掠而过,一击之下,就將四道空间沟壑之中探出的密密麻麻的藤蔓,斩去近半! 风铃、苍耳和绿萝的压力骤然一缓! 大地却似乎因此震动得更加剧烈,以至於岩浆晃动得好似海上起了颱风! 紫光退回到四號秘境附近,与琉璃、夕照和黄杨一起,守护著千雪和洛川两人,她扫一眼停留在半空的茉莉和九靑,最后看向面露沉思之色的幽冥上人,忽的开口道,“来者可是幽冥上人前辈?!” 正在思索著什么的幽冥上人闻言桀桀一笑,冷然道,“如何?” 紫光道,“前辈应当看得出来,这四號秘境已然被我狐族收了,旁人便是夺去也无用处,你我倒不如就此打个商量,”她一指那处比之最初的四號秘境大了一倍有余的一號秘境,又指了指一旁的五號秘境,道,“你等不要干涉我们取走四號秘境,我们,便也不去理会你等去夺另外两处,如何?!” 紫光这话一出,琉璃便皱眉看了过来,便是夕照都若有所思的低了低头。 幽冥上人不知动了什么念头,没有答话。 另一边茉莉却是冷笑出声,“上人不要中了她的算计!且不说这秘境非是等閒可以收取的,”她伸手一指秘境一旁好似睡著了一般站著的洛川道,“就说收取这秘境的过程,若是没有足够的好手在旁护持,不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结果?!” 幽冥上人眼眸之中闪过冷色。 茉莉又道,“眼下这所谓四號秘境尚有六七丈大小,明显並未被她狐族那小贼炼化完毕,我等此时联合出手,必可以將其打断!如此,则这三处秘境都可以留在这里,待到二十年后,我等捲土重来,届时她狐族却不可能再有十一枚赤霞果了,那这秘境的归属,才能说是能者居之!!” 紫光斜瞥向茉莉道,“你叫茉莉,对吧?不愧是日月湖中最擅谋算的新晋长老,这一手借刀杀人,用得漂亮,幽冥上人前辈不过一介散妖,错过了这一次与秘境近接触的机会,哪里还会有下一次?待到此地诞有秘境的消息传遍南疆六宗,二十年后,你等会给散妖留一手机会?这可是七彩秘境!!” 茉莉盯著紫光,目光冰冷,却只是冷哼一声。 就在幽冥上人面上阴晴不定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的从不远处的迷雾之中传来,仿佛戏謔,“谁说秘境......旁人夺了无用?!!”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开启乱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开启乱战 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將在场眾妖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茉莉面上惊疑不定,单手护持在九靑身前,看著正从迷雾之中缓缓现身的万虫谷执事晨霜,作戒备状。 幽冥上人则面无表情,盯著晨霜的眼眸之中压抑著的,不知是杀意更胜,还是贪慾更胜。 紫光等狐族眾妖则是齐齐变色,尤其是琉璃,看向晨霜的目光中儘是赤裸裸的杀意! 晨霜所处之地,距离在场眾妖都很远,他就那样半隱於浓雾之中,无视下方狐族眾妖的眼神,道,“世人皆知,七彩秘境有主,却多数不知,若秘境之主不曾设下严格传承而身死,秘境就会回归无主状態,所以......” 他没有將话说完,可在场眾妖哪里会不懂他话中含义? 紫光双目微眯,就要张口说话,却被一直盯著她看的茉莉抢先一步开口打断,“诸位,若要动手,就在此时!” 她伸手一指不过三丈大小的四號秘境,飞快道,“此时那秘境尚且没有被狐族完全收取,她们才不得不在此坚守,一旦等到秘境被完全收取,对抗树妖的那三个妖就可以腾出手脚,届时局势逆转,我等能否活著离开此地都是未知之数了,更遑论抢夺秘境!!” 听闻茉莉最后一句话,幽冥上人眼神中闪过一抹寒光,却仍是没有急於动手,而是看向晨霜,声音森寒,问道,“万虫谷的,你待如何?!” 晨霜这一次没有答话,而是身形一闪,当先就朝著仍旧与空间沟壑之中树妖藤蔓对抗的风铃三人杀了过去!! 苍耳、风铃和绿萝一边对抗树妖藤蔓,一边分心关注著另一边的动静,眼下见晨霜杀来,也不由色变,正踌躇间,就见一道黑衣人影已经飞掠而来,挡在晨霜与她们之间,正是夕照! “小心对付树妖,你等身后有我!”夕照一边传音,一边却只静立於虚空,默默凝聚妖气,眼看著晨霜飞快接近,始终没有动手的意思! 晨霜一双老眼古井无波,双手聚合,一边飞快的靠近,一边似是酝酿著什么了不得的招式一般,威势惊人,可却在快要靠近到夕照五丈之地时,一个转折,掠向另外的方向! 夕照面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也未因此起了轻视之心,身形晃动之间,始终挡在晨霜与苍耳三人之间,果然,就在那晨霜似是要逃离的时候,他却忽的回身一击,好似回马枪一般,强横的妖力聚於一点,直接点向了绿萝的后背! 夕照冷哼一声,右手连同袍袖一甩,一道凝实妖罡便甩脱出去,与晨霜那一击撞在一起! “轰!” 爆响声中,夕照身形急掠,眨眼间便追到晨霜身后,登时妖气纵横,廝杀在了一起! 却说另一边,就在晨霜一言不发杀过去的同时,幽冥上人的目光便落在了茉莉的身上,他就那样深深的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下一刻,身影消失於浓雾之中,再出现时,已与琉璃撞在一起! “轰隆隆!!!” 好似两颗飞射的流星毫无保留的撞在一起! 两个力量强横妖体亦强横至极的妖,在这样狭窄的战场上,毫无哨的对撞了一记! 剎那间,妖气纠缠,继而炸散出恐怖的衝击波,让在场眾妖皆有些身形不稳! 茉莉盯著不足两丈的四號秘境,一挥手对衝掉朝她袭来的衝击波,俯身就朝著洛川的所在杀了过去,同时传音对九靑道,“与我同去,不能让狐族得了那处秘境!!” 九靑面上却是现出犹豫之色,可见茉莉已然衝杀过去,狐族的白衣大妖和那个少见的男妖又朝她袭来,只好一咬牙追了上去,身在半空,就已“呀呀”乱叫,张牙舞爪的丟出去两团金色的火焰,如同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狮子! 紫光先前已与茉莉有过交手,彼此之间有些了解,一边迎著茉莉杀过去,一边挥手间將九靑丟来的两团金色火焰拍飞,同时看向了始终稳稳站在九靑肩头的黑猫,对黄杨传音道,“务必小心些那只黑猫,它很有些古怪!” 黄杨点一点头,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单单就是那两团被隨意丟来的金色火焰,就让他感觉到了十分的危险,更何况他还曾听琉璃殿主大人说起,这看似无害的小男童身上,还藏了件至少是顶级极品等阶的法宝! 紫光和茉莉两相对撞,却不过是气息相交,各自出手,竟是用上了近身互搏的手段! 双方相距不过三丈,彼此之间一个交错,妖体便能切入到对方的赤霞果护罩范围以里,其中招式威能与手段阴狠,已然是衝著要对方性命的程度去的! 这两个大妖一个天赋非凡,一个经验丰富,如今战在一起,生死相搏之下,便是下一个瞬间就有其中一方被击碎了赤霞果,暴毙当场,似乎也没有谁会感到惊奇! 黄杨则没有直面九靑的衝撞,而是一个闪身去到他的身侧,交错而过的一剎那,挥手甩出三根毒针一般的漆黑法器,刺向九靑周身要害! 原本见到黄杨躲闪,才刚眼前一亮,就要借势衝到四號秘境那里去的九靑见状大惊,连忙將金色火焰凝成妖罡护盾置於身前,將三根毒针弹飞! 可黄杨不过是招了招手的功夫,三根毒针就在空中划出弧线,再度飞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而他则身形飘忽,御器於空,与九靑玩起了游击战! 九靑被黄杨层出不穷的阴险手段缠得有些生气,周身上下金色火焰爆燃开来,一团团火焰丟出去,却总是能够被黄杨於毫釐之间躲避开来,一时半刻,竟纠缠了个不相上下! 场中唯一被空缺下来的,唯有御剑载著洛川的千雪! 她將剑气缩短,用这种方式將剑气上横躺的桉与洛川拉到自己身边,她几乎是贴著洛川的身子站立,周身冰冷的妖气瀰漫,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眼下这般凶险至极的局面里,看似各处战团皆有压力,其实反倒是她这个作为最后防线的空閒角色,最为紧张。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各处战团,却不敢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在无法將精神力肆意铺展开来的情况下,光用肉眼,显然是不能將一切尽数掌握在手中的。 所以当她全神贯注於场上战事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四號秘境,比之所有人的预计都更早的消失不见,而就站在她身后的洛川,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赤瞳异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赤瞳异动 四號秘境消失,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变得空空荡荡,除此以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在所有人不曾看见的赤霞谷核心之地,各处空间,皆生异变! 洛川睁开眼睛,眼神之中没有从茫然到清醒的过程。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耳边就有传音响起,“四號秘境可收取稳妥了?!若是妥了你便点头,我等舍了那三座空间沟壑,再与他们计较!” 单凭声音,洛川就能知道,传音者正是人间殿殿主紫光! 眼下这般混乱的场面之下,还能够隨时分心关注他的,也就只有这位主持狐族行动的殿主大人。 洛川感受著袖中那一颗不能明確到底算是物质还是非物质的东西,正要点头,身体就是一僵,继而飞快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瞬间的刺痛! 痛彻心扉!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变得赤红! 若是影子能够看到,就会发现此时洛川眼眸之中的这种赤红,不同於他自主运转赤瞳的时候,明显要更加深邃,也更加浓郁,得多! 可没有人看到,並不意味著没有人对这一剎那的异常有所感知。 恰恰相反,就在洛川赤瞳之中那浓郁红光出现的一剎那,在场所有的狐族,心底最深处的所在,都似响起了一声嗡鸣!! 仿佛潮汐倒灌於江河之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感应,让狐族眾妖心底齐齐咯噔一下! 不知是惊,还是惧!! 而距离洛川最近,又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感受的千雪,自然是眾妖之中感受最为深刻的一个,她飞快的看一眼四周各处战场,与正向这边看来的琉璃和风铃对视在一起,心底一时间竟涌现出少见的惊慌之意! 那件事,如何能让这许多人知晓!! 她飞快的伸手过去將洛川扶起,並未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月落!可是收取秘境时出了什么岔子?!” 洛川摇了摇头,抬眼去看千雪的时候,眼眸之中那浓郁得过分的赤红已经消散大半,唯留下他惯常运用赤瞳时候的水平,此时此刻,面具遮蔽了他大半的表情,可那双眼睛,看起来却冷静得甚至让千雪都感觉有些陌生,他没有理会四周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盯著千雪,犹豫了一下,仍是肃然传音道,“稍后,再护我一次!!” 千雪不知道洛川要干什么,但看著他此时目光清明,心底里不知为何就平静下来,她回望著洛川,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洛川躁动已极的心,便也就此沉静些许,他抬头看向紫光,仿佛是个巧合,紫光也借著与茉莉硬拼一记的间隙看了过来,目光之中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洛川一挥衣袖,便有一根髮簪自其中飞射而出,他从千雪的剑气上跃下,踩在髮簪上御器而行,直直飞向了,第一號秘境的所在!! 洛川的这一下动作,惹得这一片小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齐齐为之色变!! 不说正在苦苦抵挡树妖藤蔓的苍耳、风铃和绿萝,天空中明显知道此次行动目標的琉璃、紫光和夕照亦是面现惊色! 方才还有些许观望之意的茉莉,见状眼中不由闪过利芒,周身如同万载冰山,冷得迫人! 正与黄杨纠缠的九靑则是面色复杂,小小的脸孔之上,写满了愁绪,竟忍不住轻嘆出声,继而有些心虚的斜瞥向茉莉,见后者没有看来,才又扭头看向洛川! 幽冥上人则是毫无顾忌的狞笑出声,眼眸之中的怒意如同实质的火焰,熊熊燃烧,再出手的时候,无论声势还是力量,都加重了许多! 便是因为四號秘境被收取,自身又在和夕照的交手中受了伤,原本已经生出退意的晨霜,此时都重新稳住了阵脚,从袖中抓了一把丹药丟到口中嚼了,挥袖间又自取出一柄奇形法宝,竟主动朝著夕照杀了过去,“狐族那小贼贪心无尽,是要將此地秘境一网打尽,彻底断了我等念想!诸位,切莫再要留手了!!” “哼,”茉莉冷哼一声,身形压低朝著紫光攻去,眼角余光却仍是落在洛川的身上。 “轰隆......!” “轰......!” 战事再起! 这一边,千雪载了桉紧跟在洛川身后,看向天空中重启的各处战团,面现忧色。 洛川眼里则似再无其他,四號秘境距离一號秘境並不远,以洛川的御器速度也是眨眼即至,到了这里,他更没有丝毫犹豫,就如先前一般,直接闭上眼睛,將手按在了秘境那散发著的七彩光芒之上,灵魂与意志剎那间沉入神妙之境! 然后,一號秘境七彩的光芒剎那间连闪两下!! 千雪眼眸之中闪过异色,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並无其它异常,尚未来得及去看天空各处战团的变化,就听得不远处某方大地传来一声闷响,继而岩浆之海上,岩浆竟朝著响声传来的方向倒流而去! 与此同时,七道空间沟壑之中,竟又有一道泛起波澜,继而,有粗大的藤蔓,其上包裹著深沉的木色妖气,甚至粘连著一团团粘稠的岩浆,就那样冲了出来,直直指向洛川!! 这些藤蔓,有的因岩浆灼烧变得斑驳焦黑,有的则根本就是新鲜残缺的模样,显见发起这样的攻势,並非毫无代价!! 千雪面色微沉,一闪身挡在洛川身前,染血的白裙飘飞之间,玉手前拍,极致冰寒之气,化作一条巨大的雪狐妖尾,朝著前方狠狠甩去! 藤蔓仿若並无察觉,仍旧直刺而来,剎那间就將那雪狐妖尾击碎! 然后,藤蔓之上残存的岩浆瞬间破灭,一根根藤蔓化作冰柱,又被翻滚震盪的力量崩碎,一截截跌落入下方岩浆,嗤啦声中,炸起许多烟尘! 千雪一击得手,不敢有丝毫犹豫,飞快抬头看向天空各处战团,见並未有什么变化,又回头看一眼洛川和再无异动的一號秘境,扭转头来,面前已经是又一波的残破藤蔓! 就在她眼眸之中寒光闪烁,要再度出手的时候,耳中忽的传来琉璃的声音! “当心!!”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树妖化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树妖化形 赤霞谷核心之地,浓雾深处响起沉闷而连续的呼啸之声! 好似午夜闷雷,又或者草原之上奔驰而来的牛群! 由远及近! “当心!” 各方战团之中,眾妖先后惊觉,去看时,就见赤色浓雾像是被扇子扇动著扑面而来,继而是一股十数丈高的岩浆巨浪,从浓雾之中现出身影,以席捲之势,朝著眾妖所在滚滚而来! 声势浩大! 可在场眾妖哪里有等閒之辈! 诸如黄杨与晨霜之类身法灵动的,便於闪身之间脱离战团,继而挥出一面小小的罡气护盾护住自身,待到岩浆巨浪过去,便是风平浪静。 似苍耳和风铃这般战斗经验仿佛的,甚至於还要牵引这一浪之威,反衝向探出藤蔓的空间沟壑,除了那些最为粗大的藤蔓以外,稍稍细小些的,就要在这一波岩浆巨浪之中被烧成齏粉。 而如幽冥上人和琉璃,又或者茉莉、紫光和夕照,则根本不为所动,该如何斗仍如何斗,视那岩浆巨浪如无物,尤其夕照这般的,还要趁著晨霜遁入岩浆巨浪自守的档口,反过来衝过去给予凌厉一击! 似乎没有谁注意到。 当岩浆巨浪横卷而过,漫过七道空间沟壑的时候,大片的岩浆凭空消失不见,好似被那黑洞吞噬殆尽。 而穿过散发著七彩光芒的秘境之时,却是毫无滯碍,仿佛那庞大如小山的光芒背后,什么都不曾存在。 千雪借著身前藤蔓被岩浆巨浪烧灼得七零八落的机会回头去看,就见洛川仍旧保持著先前的动作不变,就要低头去看剑气之上的桉,却飞快的扭头看向岩浆巨浪袭来的方向! 在那里,一声仿佛狂风呼啸,又似是什么远古巨兽愤怒嘶吼的声音,震撼传来! “嘶啊......!!!” 千雪先是有了一剎那的茫然,继而想起了洛川曾经说过的某句话,心底里一瞬间泛起的念头,让她都忍不住汗毛倒竖!! 天空中仍在战斗的眾妖之间,自然也不缺乏聪慧之辈,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继而,他们的猜测被证实! 天地之间,赤霞谷中原本就充沛至极的天地之气,开始朝著传来呼啸之音的方向缓慢的移动,然后慢慢的聚合,好似那里有一头绝世凶兽,正在张开巨口,鯨吞纳气!!! 所有人的心底都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在吶喊! 有赤霞果树妖,在化形!! 这天地之间,草木精灵,唯有达至七境,方可化形! 可在这个,早已被人族和万妖彻底占据的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余地,让一株草木精灵可以达到能够化形的程度?! 今时今日,就在这赤霞谷中,在场眾妖,见证了这罕见至极的一幕! 但隨著那种震撼而来的,则是深深的惊惧之意! 虽说草木精灵极难化形,一旦化形,据说又十分强横,可到底受限於境界不过刚刚破入七境,在场眾妖之中不说进入大妖之境已久的,就连真妖都有一个,真若在外界碰著了七境树妖,说不得还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机缘! 但这里却是赤霞谷! 在这里,毒雾瀰漫,任你是真妖甚至天妖,都得乖乖的压低了境界,至多施展个强化版中三境的手段! 那赤霞果树妖却天生能够不惧赤霞毒雾,上三境手段可以尽情施展,化形之后本体还可脱离地脉束缚,如此一来,在这赤霞谷中,谁还能是它的对手?! 这一刻,不说晨霜和幽冥上人这般心机深沉之辈,就算是狐族眾妖,也齐齐生出了逃离之意! 可转念一想,瞬息间,眾人又各自不知变了多少念头! 正与琉璃缠斗在一起的幽冥上人双目一眯,趁著琉璃心神微盪之际,猛地绽放了周身妖气,这一下磅礴的气势毫无保留的爆发开来,直接將琉璃惊得瞳孔微缩,回神之际已是条件反射般做出了防御姿態。 可想像中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却不曾到来,琉璃心念电闪之间,立知不妙,低头去看,就见幽冥上人不知何时已然从自家面前遁去,身形疾速,电射向一號秘境的所在,杀意直指洛川!! 琉璃顿时大惊失色,一俯身闪电般追了过去,同时右手一翻,已是极少见的將一枚琉璃石子捏在了指尖,再顾不得体面开口喊道,“千雪!护住月落!!” 这一声喊,直接就惊动了各方战团之中的每一个妖,引得各方侧目! 始终分出些心神关注著幽冥上人这边战况的茉莉最先反应过来,將手头就要打出的妖气收了回来,身形一转,就朝著洛川的所在电射而去,同时將背后的羽毛披风甩出一片白光,竟是靠那白光,硬生生接了紫光一记颇具威能的妖罡直刺!! 没有想像中的爆炸场面,甚至於连一丁点的声响都没有发出,仿佛泥牛入海,紫光的妖罡直接就坠入了那白光之中,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如此违反常理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让久经战阵的紫光也不禁怔了一怔,隨即已是惊怒交加,朝著茉莉就疾飞追去! 茉莉飞过九靑身畔,看都不去看他,传音喝道,“別玩了!替我將身后大妖挡上一挡!!” 正扇动一对金色火焰翅膀,瞧著远方传来嘶吼之声的方向发呆的九靑闻言一个激灵,听到大妖二字,本能的就从身后抽出了那柄木扇,哗啦一声打开,口中一口金色火焰朝著紫光吐出,继而用尽全身力气就是一扇! 无比炙热的金色火焰遇风而涨,化作巨大的火焰龙捲,朝著紫光席捲而去,即便是她的大妖体魄,也不敢正面硬抗,只得躲闪开来,口中焦急喊道,“黄杨,快!务必挡她一挡!!” 方才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的黄杨果然就现身出来,就见他面色沉重,深吸了一口气,身形连续两次爆闪,便已经截在了茉莉前进的道路之上,他面色通红,双目圆睁,双手交叉倒握著那柄幽蓝色的匕首,周身妖气鼓盪,於一剎那刺出了不知道多少道锋锐妖罡,如同编织出了一张金色的网! 这一击,对於黄杨而言,已然是倾尽全力! 可茉莉羽毛面具之下的眼神却始终冰冷而平静,她就那样疾速前冲,完全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周身妖气鼓盪,待到即將落入那张金色的网中,就將身形如同飞旋的羽毛般转了一转,背后羽毛披风上尚未散去的白光將她包裹在內,黄杨的锋锐妖罡刺在上面,就如同紫光的一样,激不起半点涟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杨看著眼前这一幕,顿时生出一股子无力之感,只得双手握拳抱胸,將周身残存妖力聚於身前,迎著茉莉撞了过去! 茉莉却连看都不去看黄杨一眼,挥手间,妖气如墙,横扫而过,將他打得跌飞出去! 茉莉眼神之中绽放寒芒! 因为她与一號秘境之间,再无阻碍!!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极限救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极限救援 南疆,因为气候温暖湿润,適宜动植物的生长与繁殖,自古以来,就有大量的妖自其中诞生,所以,在那並不广袤的土地上,硬是挤出了六个规模不小的妖夷宗门不说,夹在六大宗门之中求存的散妖,更是不计其数。 但散妖,绝大多数也就是下三境的水平,比之野兽也强不出多少,这些散妖,生生灭灭,放在南疆那严酷的修炼环境之中,也就如草木枯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等到它们,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下拼出个中三境,多数就会得了机缘,被引导进入六大宗门,正式拥有宗门庇护,自此,它们行走在南疆之中,就算是有了些安全感。 可幽冥上人,作为一名散妖,硬是在没有任何宗门依靠的情况下,一路成长到了真妖境,若说他没有些过人之处,那是土山那样的傢伙都不会相信的事情。 就如同眼下,幽冥上人这个以擅攻著名的傢伙,突然展现出让琉璃都为之瞠目的身法和速度,就实在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此时此刻,幽冥上人浑身紧绷,好似一张弯到极致的强弓,他周身妖气不显,气势却是异常雄浑,速度飞快,让琉璃哪怕现出妖体,全速追赶,一时间也根本追之不及! 这一次,幽冥上人的眼睛里只有洛川,这个三番两次从自己手中走脱的区区五境半妖。 以及这个半妖的身上,那一座七彩秘境...... 幽冥上人眼眸之中精光闪烁之际,眼角余光看到一抹白色身影飞快的拦在自己面前,却是前一次將五境半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救走的六境强妖,千雪! 千雪此时面色泛白,为了暂时压制住空间沟壑之中不断涌出的藤蔓,及时出现在这里,她付出了一些代价,此时的她,手腕之上已经没有了手鐲,一双妖耳,似狐非狐,狭长眼眸淡蓝之中蕴有金芒,周身妖气半数平顺半数狂暴,有种极度衝突之下爆炸性的压迫感! 千雪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不含丝毫感情色彩的盯著幽冥上人,双手飞快的朝著四方挥动,因为其速度太快,甚至掠出一道道幻影,而隨著她双手挥动,一道道淡蓝色的妖罡如同冰柱,又似蛛网,直直射向四方虚空,又在她双手合十的一剎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所有冰柱聚合而来,又各自延伸,在虚空之中绽放出一朵骤然生出无尽冰刺的莲! 冰莲法阵! 千雪站在那莲正中,双掌併合,朝著已然极近的也幽冥上人一指! 一指之下,一道极其凝实的冰蓝色罡气妖爪透体而出! 那妖爪之上不但蕴含了千雪近乎全力的妖力一击,甚至还將她身下冰莲法阵之中凝聚而来的极寒之气吸纳一空! 这一招用了出来,就连正面相对的幽冥上人眼眸之中,都现出异色! 他身形扭转,竟是规规矩矩的打出了一记正拳! 而隨著他的一拳打出,一只凝实妖爪自起拳风之上现形,就在那妖爪即將完全成型之际,幽冥上人忽的有了种冥冥之中的危险感应,自然而然的就对上了千雪一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就像是有人在他灵魂深处投下一颗巨石,震得他本就轻微受创的灵魂又是一痛,手头上的威能凝聚就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轰隆隆......!!!” 在惊动了各处战场之上所有妖的爆响声中,千雪的身影如同一枚炮弹,將她身后的冰刺莲砰然撞碎,从半空之中急坠落下!! 而幽冥上人则被反震之力拋向空中数丈之远,右臂之上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寒气侵入肌肤,可他却是对那点寒气毫不在意,反倒以左手扶额,面色难看,明显恼怒异常,盯著已经从天而降杀到身前的琉璃,神色一厉,就是一记如同先前一般的右手正拳,朝著琉璃打去! “轰隆......!” 妖气迸发,两道身影再度战在一起,碰撞如同雷鸣! 却说从天空中坠落的千雪,此时面色惨白,口鼻之中鲜血狂涌,却仍强行在半空之中翻转身形,脚下妖气匯聚,凝成一朵朵冰晶莲,又被她用力踩爆,一连踩爆了第五朵冰莲,才堪堪在岩浆之海上空稳住身形! 她面色凝重,將喉头最后一口血强行咽下,不敢有丝毫停留,脚下用力,弹射而起,同时一挥手,载了桉的晶石飞剑便飞回她的脚下,让她向上飞掠的速度更增一筹! 她逆天而上,周身的寒冰妖气如同燃烧起来一般虚幻縹緲,气息已然不稳到了极点,可她非但没有止步,反倒將妖力运用得越发极端,一边飞掠,一边將已然狂暴的妖气凝与双手之间,用极其危险的方式將其反覆压缩,向来淡如冰莲的面容之上微微现出狰狞神色,双手用力,如同拋掷沉重之物,將那妖气冰球,朝著从天而降同样快速逼近洛川所在的另外一道白衣身影拋去! 正是那日月湖长老,茉莉! 茉莉见这一颗內含狂暴妖气的冰球朝著自己袭来,也是微微蹙眉,一拉身后白光浅淡了许多却仍旧存在白色披风,將自身包裹其中,就那样速度不减的撞了过去! 妖气冰球闪电般飞射而出,极致的寒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流星的尾巴!! 就在它將要撞到茉莉的披风白光之上的前一刻,千雪眼眸之中闪过精芒,继而单膝跪在晶石飞剑之上大口咳血! 而那妖气冰球,则像是被施展了定时爆破一般骤然炸开,极寒之气一剎那凝固了四周大片的空间,將赤色毒雾都冻成了细微的颗粒,朝著茉莉罩去!! 茉莉见状一惊,身形亦为之一滯,不敢硬去撞那赤色的冰晶颗粒,而是衣袖连摆,在赤霞果护罩之中,以妖气凝结水浪,飞旋著將四周的赤色冰晶颗粒掀飞开去! 待到茉莉顶著水浪衝出那一片寒冰区域的时候,千雪已经御剑回返,重新横挡在她与洛川之间! 茉莉面色冰寒,看一眼千雪身后仍自不动的洛川,一矮身杀了过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失之交臂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失之交臂 千雪此时的状態其实非常糟糕。 一日之內多次强行运用天赋神通,让她的灵魂进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態,而妖气的极端运用,和內外的多重伤势,亦让她的强横妖体严重受创。 她疾速飞回到洛川身前,重新站起在飞剑之上,飞快的抬头看天,就见紫光强行撞入了九靑的又一团金色火焰龙捲,朝这边飞来的速度不得不再度减缓! 千雪的目光扫向岩浆之海,先前被茉莉击飞的黄杨重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但想要立刻出现在这里,显然並不可能! 她有些疲惫的看向前方。 茉莉衝出了那一团更多是虚张声势的寒冰区域,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面现杀机,朝著这边冲了过来! 千雪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衬著那沾满了血的面具,显得有些惨澹,她微微侧头,看一眼身后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沉睡的洛川,將那一抹留恋隱藏在深深的温柔之中,再回头时,她就还是那个从来都强大而自信的,青衣女冠。 狐族千雪。 她一步迈出,將载了桉的晶石飞剑留在原地。 她孤身一人,已然被血跡沾染得斑驳不堪的白裙,仍旧如同往常一般翩然飘舞,在她疾速前行的绝美身姿背后张开翅膀。 她侧著身,將浑身妖力倾注於身后藏著的右掌之上,寒冰之气在她掌心旋转,转出一轮巨大的凝实法阵,如同一个圣洁的光环,照耀著她最后的一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茉莉俯身前冲,左手捏著两根洁白的翎羽,眼看著面前明明强弩之末的狐女,偏偏悍不畏死的朝著自己衝来,一时间心情也有些复杂,她收回左手,右手握拳,迎著千雪对衝过去,毫无俏的一拳对轰!! “轰...!” 水色妖罡与冰雪妖气的碰撞,让这一片赤红色的小天地,剎那间呈现出水色蓝光! 冰如蓝雪,水似青光。 破碎的反射与柔和的偏折,混杂在一起,製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然后,千雪的身影被翻滚著击飞出去,腹部被洞穿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流如注! 她面白如纸,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就连她那柄悬浮在洛川身边的载著桉的飞剑,都有些不稳的轻微颤动。 而茉莉,则只是稍稍被延迟和停顿了眨眼的片刻,就再度提速,化作一缕水光,朝著洛川的所在飞了过去! “琉璃!”天空中,已然现出妖体,正朝著这边疾速飞来的紫光眼见著已来不及,只得朝著琉璃去喊,却见后者被幽冥上人阻挡在一旁,腾不出手,一咬牙道,“幽冥上人,你可是希望那秘境落在日月湖之手?!!” 幽冥上人微微侧头,冷哼一声,一步迈出,继续將试图离开的琉璃拦在这一片空间一角! 琉璃含怒出手,爆响声连绵不断,可短时间內,却根本无法从幽冥上人的阻拦之下脱身! 另一边,正在与风铃和绿萝一同对抗空间沟壑之中树妖藤蔓的苍耳,闻听著身后的声音,心中不免焦急,与风铃对视一眼之后,就要闪身后退。 可下一刻,骤然感觉压力大增的风铃便被一条角度刁钻,却並不粗大的藤蔓打中了臂膀,几乎就在同时,绿萝的妖罡防御被打破,树妖藤蔓立刻就要吞没了她的娇躯! 苍耳见状哪里还敢离开,立刻现出妖体,闪身到绿萝身前,將眼前藤蔓接下,绿萝则强行咽下一口逆血,飞快的补齐到苍耳原本空缺的位置,如此,则三人合力又可以勉力抵挡些时候。 苍耳低吼著,清理面前仿佛无穷无尽的藤蔓,连回头去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恼怒憋屈到了极点! 另一边,紫光眼见著茉莉距离洛川越来越近,自己和黄杨哪怕拼命靠近都来不及,只得略略盘算了一下自己与茉莉之间的距离,一咬牙,双目之中水光迸发,一道不可见的波纹,凝成一股,朝著茉莉的方向刺去!! 疾速前冲的茉莉似是感觉到了来自天空的威胁,却无从戒备,凝神之际,就觉灵魂之中轰然炸响,双目失神了一剎那,又自清明,但脑海里持续嗡鸣的声音仍旧扰得她心烦意乱! 可她又哪里是寻常人,这般干扰,根本不会让她丝毫动摇,眼见著不远处洛川仍旧如同睡著了一般一动不动,心中的杀意就如此刻的情绪一般翻涌! 七彩秘境! 她日月湖传承数千载,却始终不曾拥有过的,秘宝! 今日,必不可再从她的指尖溜走!! 可就在她即將功成之际,才忽的惊觉一道金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从天而降並拦在眼前! 九靑! 茉莉面上儘是惊怒之色! 她当然已经知道正在试图收復一號秘境的那个妖,就是九靑所谓的“朋友”,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因为这么一个不知何时认识,又才相处过不知几天的朋友,就挡在自己身前! 那可是获得一座七彩秘境的机会!! “让开!!”茉莉速度不过微微减缓,却绝对没有停下的意思,声音之中已经是在九靑面前从未有过的严厉! 可九靑却只是別开头去垂头闭眼,將肉嘟嘟的双手张开,周身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寸步不让!! “小姨......” 茉莉看他如此模样终究是心软,停在他面前,將手指探入那金色的火焰之中,在九靑额头上重重一点,怒道,“我可以不杀他,但七彩秘境......”她忽的抬头去看天上,紫光已然酝酿起倾力一击,朝著她这边冲了过来! 茉莉越过九靑小小的身体,看一眼不远处的洛川,这一剎那的情绪之纠结,简直是她自出山以来从未有过的复杂! 可最终,她只是斜著瞪了九靑一眼,飞身朝著紫光杀去,只冷冷传音,吐出两个字来,“出谷......!” 九靑睁开眼睛去看的时候,茉莉已然离开,他忽的就低下头心虚的厉害,可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身后金色火焰翅膀扇动,朝著千雪坠落的方向飞去,终於是在千雪坠入岩浆之海前抓住了她的手。 他背后火焰翅膀飞快的扇动著,將千雪拉回到桉所在的那柄晶石飞剑之上,转身就要飞走,却听身后传来千雪有些虚弱的声音,“为什么......?” 九靑睁大眼睛,回头去看满身是血的千雪,道,“姐姐,咱们当时说好的,我遇到生死大难,你会救我一命,我说过,我也一样,男子汉大......” 千雪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洛川,打断了九靑的话,“那他呢......?” 九靑看了眼洛川,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是朋友啊。” 千雪无声摇头。 笑得复杂。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保守秘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保守秘密 赤霞谷核心深处,岩浆火浪席捲而来的方向上,那种诡异的呼啸之声越来越密集,却也明显越来越虚弱。 化形,对於万千生灵来说,本就是十分凶险的一道修炼难关。 而对於植物精灵而言,化形这样的一关还要叠加上突破上三境,其中的危机已然不能简简单单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那是绝对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艰难的,绝境。 可没有谁敢去赌那个万一,因为这里是赤霞谷。 而那个逐渐临近破境尾声的,是这赤霞谷中原本的生灵,赤霞果树妖。 所以当茉莉一击不中,眼看著短时间內无法再將洛川击杀的时候,果断做出了撤出赤霞谷的决定,九靑这个已然多次不听小姨的话的小孩,自然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违逆的行为。 可就当他转过身,扇动翅膀飞向茉莉的时候。 在他身边,那个比之四號秘境要大了许多,直如小山一般的一號七彩秘境,就如同从来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以一个让眾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整座赤霞谷核心之地,都似是震动了一下,此处七道空间沟壑,更是震颤不已,以至於从其中飞射而出的藤蔓,竟有大半,於一剎那间就断在了其中!! 此时九靑瞪著眼睛在半空发呆,唯有火焰小翅膀飞快的扇动著,他想不明白,明明那般巨大的一个存在,怎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突兀消失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九靑......” 九靑惊喜的扭头去看,就见洛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去到千雪身边將她扶起,便传音道,“果然是你,你果然没有死!我就说嘛......” 洛川衝著九靑微微摇头,然后飞快的看向四周,將各处战场的情况收於眼底,又衝著飞来的黄杨摆了摆手,传音道,“助夕照殿主大人速杀万虫谷晨霜,勿要使其逃脱!” 黄杨闻言停在半空,深深看一眼九靑,並没有直接转身杀向晨霜,而是向战场外的方向迂迴,隱入了浓雾之中。 到了此时,洛川才继续传音给九靑,语速稍快道,“九靑,你今日救命之恩,洛川铭记於心,但今日此时,我们没有时间寒暄,”他抬头看向天空中正与紫光纠缠的茉莉,因为这边九靑的关係,双方显然都没有了致对方於死地的想法,交手的十分克制,“为表谢意,也为了让你回去之后不至於被今日之事牵连,我送你一场机缘,但最终能否握得住这机缘,要看你自己。” 九靑听得有些懵,莫名的就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机缘?” 洛川看向不远处此地最后仍然存在的五號秘境,道,“你......想要秘境吗?” 这话一出,九靑立刻就呆愣当场。 被洛川扶著的千雪虽未听到两人交谈的內容,却只是看洛川的表情变化,就自然而然的也將目光落在了第五秘境之上。 洛川见九靑模样,也没有废话下去的意思,直截了当道,“收取秘境,讲求技法,稍后我將狐族收取秘境的秘法告知於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九靑问道,“什么事?” 洛川道,“第一,狐族秘法本不能公开外传,我传给你,是犯了大忌,此法只可你一个人知道,再不能告诉第三者,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传授於你,”他见九靑肃然点头,立刻继续道,“第二,我的身份你已知晓,可我与狐族的关係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我是朋友,我信得过你不会害我,但其他人就绝对不行,否则消息泄露之日,就是我身死之时,你记住,今日你见过的,是你在狐族的一个普通朋友,名为月落,与人族洛川,绝无半点关係,这便是我要你答应的第二件事情,务必替我保密!” 九靑此时的表情已然不能说是严肃,而是无比的严肃,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道,“你放心,我绝不与旁人说你半个字来!” “好!”洛川飞快將秘境收取之法传於九靑知道,然后道,“稍后我狐族一方会先行撤走,我会让大家不与你们纠缠,並儘可能帮你们解决掉万虫谷的晨霜,可幽冥上人就没有办法,要你的小姨来为你抵挡片刻,你可明白了?” 九靑又是重重点头。 洛川扶著千雪,就要说走,忽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还有,此地赤霞果树妖恐怕快要化形成功,你务必要快些更快些,否则將是天大的危险,我这边待到快要出了赤霞谷时,会著人故意製造出些动静引诱那树妖来追,你和你家小姨要及早想办法逃出去才是!快去快去!” 九靑认真点头,又定定的看了看洛川面具之下那一双眼睛,才飞快的转身,朝著五號秘境的方向飞射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此时的洛川,踩在千雪的飞剑剑气之上,待到九靑飞走,才轻声问道,“你可还能御剑飞行?” 千雪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方才已经恢復了些妖气,仅仅御剑,当无问题,”她看向九靑飞离的方向,传音问道,“你如此做......恐怕又要惹出些麻烦来......” “唉,”洛川苦笑道,“我今日惹出来的麻烦还少吗?” 千雪闻言,顿时就觉得灵魂之中越发的痛了些。 洛川看一眼七道空间沟壑,从其中射出的藤蔓已经极少,甚至於粗大些的,都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苍耳三人为免树妖使诈,尚未脱身,但已经在暗自恢復妖力。 他飞快扭头,见另一处战场上,晨霜被黄杨偷袭,接著被夕照一拳打飞,跌入岩浆之海不见冒头,又见九靑已经快要飞到五號秘境近前,便直接开口对著四方喊道,“诸位前辈!秘境到手!!赤霞果树妖化形在即,我狐族须儘早撤离此地!!” 苍耳和绿萝闻言最先响应,直接就朝著洛川这边御器飞来,黄杨和风铃紧隨其后。 夕照则低头看了眼並不平静的岩浆之海,才转身朝著洛川的所在飞去,很快与眾人匯合。 天空中,茉莉早已看见九靑的动作,根本没有了与紫光继续纠缠的想法,对拼一记之后便脱身开去,疾速飞向第五秘境。 而幽冥上人,则更早些便主动脱离战团,朝著迷雾某处,头也不回的......逃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第三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第三变数 狐族全员撤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幽冥上人逃了,晨霜又似是死了,这一片前一刻还在各方混战打生打死的藏宝之地,眼下竟只剩下一根根兀自冲天而起的岩浆火柱,空间沟壑与空间裂缝,微微颤动的大地,和远处若隱若现的树妖呼啸之声...... 以及一座五號秘境下一大一小两个妖! 此时此景,便是茉莉这般见过了风浪又修行有成的大妖,一时间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虑,可当她带著些怒意来到九靑身边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那么听话的小傢伙,竟已经闭著眼睛將右手贴在了面前的七彩秘境之上,就像方才狐族的那个男妖...... 想到这里,茉莉的心中似是有了些明悟,接著,却是更加沉重的危机感。 她看著面前肉嘟嘟的男童,极度无奈又无力的嘆了一口气,再看见他肩膀上蹲著的那只缩头缩脑的黑猫,甚至於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想要將它摄取过来揉搓一顿后丟到岩浆之海里的衝动! 茉莉看向四周,除了浓密的赤色毒雾,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心,却不知道为何,越来越紧张。 她在想自己与紫光交手之时注意到的,此地外围原本就已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似乎有了越发密集的错觉,心中不禁生出冷透脊背的寒意。 若是因为狐族取走了秘境,导致四周空间裂缝增多是真的,那么取走了秘境的男妖,骗九靑留在这里收取五號秘境,说不得就是要將自己两人彻底困死在这一处即將崩塌的破碎空间之中,届时,就算是师尊亲临,也只能在赤霞谷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两个死在这里,没有半点迴环的余地!! 又或者九靑被收取秘境的事情拖在此地动弹不得,自己又不能將他丟下逃走,则若是那赤霞果树妖真的破境化形成功,就算此地的空间裂缝没有多到將自家的退路堵死,她们两个想要从这赤霞谷中安然走得出去,只怕也是千难万难,说不得到了最后...... 她復又看向九靑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一抚,一嘆之后,终是目光柔和。 可下一刻,茉莉的脸上就再无笑意,她右手一抖,一根洁白的翎羽仿佛没有带上任何一点妖气,闪电般朝著赤色雾气中的某处激射而去! 然后,翎羽被弹飞出去,一道黑袍人影从赤色浓雾之中虚空“走”了出来,一头赤发,不是去而復归的幽冥上人还能是谁?! 茉莉面色趋冷,淡淡道,“你果然......没有走......” 幽冥上人嘿然一笑道,“狐族人多势眾,她们的秘境,本座拿不走,你们两个小辈嘛......” 茉莉道,“却也未必,在这赤霞谷中,你確实没有机会,但离了这赤霞谷,那些狐族小辈又何尝能够看在你的眼里?” 幽冥上人摇了摇头道,“狐族此番入谷,是来取秘境的,如此重要的东西,她们怎会不在谷外留下接应的高手?取不得,取不得了......” “我等此番入谷也是为了秘境,”茉莉看向幽冥上人道,“你若在此对我等出手,谷外家师,必取你性命。” 幽冥上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在狐族取那秘境之前,曾有人先一步动过了秘境,引动了树妖动盪,那一次动手的,就是你吧,可你仍然在此,说明你根本取不走秘境,”他摇头晃脑的看著茉莉笑道,“本也是如此,秘境这般的宝贝,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收了去的?既然知道收不走,你日月湖的宗主,就不会提前守在赤霞谷外,小辈,你把本座当蠢妖,这件事,本座非常生气。” 茉莉道,“秘境,我收不走,你这个散妖,更收不走。” 幽冥上人闻言也不生气,仍旧笑著点头,“没错,本座收不走,无妨,你身边这个小东西当是得了那狐族男妖的手段,他可以收走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幽冥上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却是已经被茉莉从半空之中逼出身形,忍不住笑著赞了一句,“好好好,有些手段......” “轰隆隆......!!!” 剧烈的爆响声中,茉莉被生生震退了十数丈,幽冥上人则不过退了丈余便稳住身形,看一眼九靑,没有去动,而是再一次朝著茉莉衝去,这一次,他周身妖力波动之雄浑,甚至於比之先前与琉璃也一战时还要更胜,一出手,便是杀招! 一只巨大而凝实的火鸟拖曳著尾巴,一闪之下,就已到了茉莉面前! 茉莉自然也非是被人任意拿捏的角色,当下与九靑二人面对如此困境,自不会有半分侥倖,原地转身之际,背后的白色披风之上再现那神秘白光,幽冥上人的那一记威势迫人的火鸟撞在那白光之上,竟然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不见了! 原本就要借著这一击欺身而进的幽冥上人见状,不禁露出惊色,身形悬停半空,又是一记火鸟点向茉莉的头脸! 茉莉这一次不退反进,竟直接朝著幽冥上人冲了过去,水色妖气瀰漫全身,周身杀意如潮! 在这赤霞谷內,谁说大妖,就不能杀真妖?!! 可就在她真的动了非同寻常的杀念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的把握住了一道身影,让她忍不住大惊失色! 那是一道自岩浆之海里倒射而出的瘦瘦小小的身影,原本纯白的鬚髮此时已然被烧灼殆尽,光禿禿的头颅之上,兀自沾满了尚未完全脱落的岩浆,和其上狰狞的血色伤口! 他面目狰狞,似已疯狂,眨眼间已至九靑身后,仿佛残缺的右臂之上,火色妖气凝成一把锥子,朝著九靑后心就是一刺!! 就在茉莉看得心惊肉跳的时候,蹲在九靑肩头的黑猫好似终於活了,它齜牙咧嘴,前爪狂挥! 一剎那,妖气纵横,墨绿色的爪风以三为组,一连闪过七组之多,將晨霜那一把火色锥子消磨殆尽不说,还在他妖体之上留下了六道不深不浅的爪痕!! 晨霜周身残存的妖气炸散开来,將黑猫后续的攻势当下,眼神怨毒的扫过黑猫和九靑的背影,转身飞遁而去,消失在浓郁的赤色毒雾之中! 也就在晨霜离开之后不久,天地之间驀的传来一声极其高亢的呼啸嘶鸣!! 幽冥上人和茉莉的神色齐齐一变!! 赤霞果树妖,化形成功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树妖来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树妖来袭 当赤霞谷深处某个神秘之地,传出一声极其高亢的呼啸嘶鸣之声时,狐族眾人尚且还没有脱离赤霞谷核心之地。 不是因为她们任务功成之后並不急切,恰恰相反,她们明明急切的要命,却根本没办法將速度提起来。 因为就在他们先前过来的那一条道路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许多原本並不存在的空间裂缝,甚至於这种趋势还有继续增多的跡象,以至於他们不得不走得小心谨慎,以免將命丟在这里。 琉璃一边跟隨在紫光身后,调整身形疾速前进,一边还要控制著仍旧昏迷不醒的桉和重伤的洛川,听得那一声树妖嘶鸣,她便第一时间传音给眾人道,“那赤霞果树化形成功了!” 同为大妖的紫光和夕照闻言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苍耳等人则是面色齐齐一沉。 “在这赤霞谷中,便是天妖亲临也不能够施展超过六境的力量,”绿萝面现忧色,一战之后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越发的苍白,“若是这赤霞果树妖追上了我等,恐怕......不好对付......” “什么不好对付,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一旁风铃听了毫不客气的喝道,“忘记了先前殿主大人所说了?赤霞果树有办法让咱们身上这赤霞果的护罩失效!寻常赤霞果树都做得到的事情,没道理化形之后的赤霞果树妖却做不到!” 风铃这样一说,眾人才又恍然,继而是越发沉重的压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紫光见身后气氛有些压抑,便传音道,“大家也都经歷过化形阶段,当知化形之后真正適应新的身体,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等尚且如此,何况树妖?而且,树妖化形叠加了六晋七的大瓶颈,就算它天赋出眾又厚积薄发,晋升之后也不可能丝毫不损本源,完全恢復需要时间,如此情形之下,它也未必就敢来我等这边全力施为。” 苍耳道,“树妖化形,不知其智慧几何,若是它未能获得足够的智慧,害怕这种情绪都未必是一定有的,”她看向紫光的背影道,“眼下赤霞谷中活跃著的不止我们一方,各方强妖皆在逃遁,若是我等在离开了核心之地以后兵分多路,也不至於被那树妖堵在一处。” 夕照一边控制著千雪飞在身畔,一边传音道,“若是分开了被各个击破,那才是天大的麻烦,反倒是聚在一起,就算它真的追来,我等也不会全无还手之力,更不会全军覆没就是了。” 苍耳等人闻言虽仍有各自的顾虑,却没有再提什么意见。 只有洛川有些诧异的扭头看向夕照,从后者那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里,他竟听出了些决绝之意。 他回头去看那树妖嘶鸣声传来的方向,已经有半天不再有其它声音传来,便传音问道,“进入赤霞谷后我有注意过这里的地形,虽说一路下行,核心之地也该有些深度,但相比较山谷长宽,高度还是小了许多,如此,则待到我等离开赤霞谷核心之地以后,朝天上飞遁,岂不是可以更快逃出赤雾覆盖的范围?” 紫光道,“你道我等为何没有从一开始就自天上下落,直达核心之地?”她也没有要等洛川回答的意思,就自问自答道,“因为赤霞谷上空,无论是核心区域还是非核心区域,空间裂缝之多,比之赤霞谷核心之地也不遑多让,若是从天而降或者从地上飞天,危险只会更大,尤其是在眼下这般不断有新的空间裂缝產生的情况下。” 洛川抬头看天,缓缓道,“原来如此......” 紫光回头看了一眼洛川,道,“身在赤霞谷核心之地,我们当下的速度確实不快,只要离开了这个范围,我们出谷的速度就会快上很多,那树妖未必就能追得上。” 黄杨看一眼洛川,道,“不是还有日月湖的妖留在那里收取五號秘境吗?树妖应该不会將我们定为最先解决的目標。” 风铃闻言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苍耳和千雪则齐齐看向了黄杨。 洛川没有去看黄杨,而是摇了摇头看向四周的空间裂缝道,“此地空间的动盪,十有八九是因为我取走了秘境而引起的,那赤霞果树妖生於此地,守护秘境恐怕亦是它的本能,如今一號秘境和四號秘境都在我的手上,你猜它会先去追五號秘境的主人,还是来追我?” 黄杨仍是看向洛川,皱眉问道,“你这么確定那日月湖的小妖......能取走了五號秘境?!” 这一次就连绿萝都听出了黄杨话里隱含的质问意思,不禁朝他瞪了瞪眼。 洛川回望黄杨,也没有过多言语,直接说了四个字,“我很確定。” 黄杨蹙眉更深,却终究没有继续在这样的场合下將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將目光挪开。 始终安静听著的琉璃,侧头看了洛川一眼。 守在队伍末尾的夕照则若有所思的看向洛川的背影,没有说话。 狐族就在这样沉闷的氛围之中又持续前进了片刻,待到快要离开核心之地,琉璃才忽的扭头看向队伍后方的浓雾,面色阴沉的传音道,“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速度很快,应该是那化了形的赤霞果树妖!” 这一句话说出来,眾人脸上齐齐变色。 来得太快了些! “果然追过来了......!”绿萝看向洛川。 苍耳和风铃扭头就去看队伍末尾的夕照,夕照面色一凌,身形一顿,就要说话,却忽听洛川开口,道,“夕照前辈不可!紫光殿主大人,咱们先將速度再提一提,眼下已经快要离开核心区域范围,危险可控!琉璃殿主大人,盯著些后面,诸位尚有一战之力的,都做好准备,待到它靠近到五十丈以里,咱们就先给它一下狠的,且试试这树妖的成色!” 紫光点头,速度便略略提升了些。 夕照看了眼没有说话的紫光,又看向洛川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当断则断,迟恐生变......” 洛川认真摇头道,“一切的决断,都要建立在知己知彼的前提下,况且按照我的推断,只要我们能够不让那赤霞果树妖近身,它就动不了我们的赤霞果护罩,否则,先前收取秘境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他看向队伍后方隱约已经开始有些波盪的雾气,仿佛有绝世凶兽,隨时会从那里衝杀而来! 他轻声自语,明明心跳加速,声音却是冰寒,“想要让我们壮士断腕,那也要看它,有没有这个资格!!”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树妖追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树妖追杀 洛川一句“壮士断腕”说出口来,苍耳等人心中才忽的一惊,想明白了夕照此前话里暗含的意思。 琉璃则没有注意眾人的表情变化,只等身后那一股磅礴妖气来到让她感觉到十分危险的程度,才飞快的回了一下头,双眸之中土色的光芒以某种规律闪烁了几下,肃然传音道,“听我號令,隨我出手!” 她注视著队伍后方某个方向,已然將妖气酝酿已久的右手一点,一道凝实如土的妖爪赫然成形,隨即脱手而去,“嗖”的一声激射入赤色浓雾之中! 夕照反应最快,紧隨其后,一记凝实的火色妖爪,以一种近乎於隱入赤色雾气的方式,射入其中! 然后,是为眾人开路的紫光,以及苍耳、风铃、绿萝和黄杨,各色妖力化作罡气激射而出,几乎难分先后,指向一点! “轰隆隆隆......!!” 一连串的闷响声,如同战鼓擂响,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回声荡漾开来,仿佛整个赤霞谷都为之震颤。 接著,是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数丈大小的庞然大物飞快的衝破浓雾,从快速逃离的狐族眾人身后浓郁的雾气之中,一点点显露真身!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存在! 它身形细长,双臂多足,周身墨绿,躯干如树,以藤蔓缠绕出肢体,头颅上枝杈多过驯鹿,浑身上下被一股极不稳定的绿色妖气覆盖,就像是覆上了一层气膜! 琉璃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同时传音给眾人道,“小心!它尚未完全化形,但境界却已稳定在七境以上!!” 夕照则再一次看向洛川,急急道,“它已明悟势的力量,只动用中三境的力量难以伤它!” 苍耳等人齐齐看向洛川。 千雪则闭上眼睛,面色平静,赤霞谷浓郁的妖气开始向她匯聚。 包括琉璃和夕照在內,没有谁会在这样的时候注意到这一点变化,唯有队伍最前方的紫光,回头朝千雪看了一眼。 “苍耳和风铃,”洛川注视著那个快速逼近的树妖,没有什么犹豫的道,“脱离队伍,向两侧迂迴,与我们保持三十丈左右的距离。” 苍耳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闪身没入队伍左侧的浓雾之中,风铃则深深看了一眼洛川,然后一甩衣袖,转身没入右侧浓雾之中。 洛川的目光只落在那树妖渐渐现出五官的头颅之上,树妖速度极快,靠近到夕照身后三十丈,“绿萝去找苍耳,黄杨去找风铃!” 绿萝和黄杨同时闪身离开,树妖接近眾人身后二十丈! 洛川没有说话,就那样看著树妖几乎已经近在咫尺的庞大身躯,由藤蔓缠绕而成的巨手朝著自己这边直直刺来,才忽的传音给琉璃、紫光和夕照,喊道,“全速折向东南!!” 声音穿透雾气,紫光三人齐齐转向东南,眨眼间便与风铃和黄杨匯合! 树妖庞大的身躯则来不及迴环,仿佛一列脱轨的火车,直接朝著既定的前方衝撞而去,它浑身僵硬一般,只有渐渐成形的头颅,费力的扭向洛川,那一双泛著绿色光芒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过来!! 一剎那的错身而过,树妖消失在浓雾之中,接著,大地隆隆作响! 洛川眼眸之中赤光闪烁,死死盯著树妖消失的方向,直到连他也看不真切,才传音问三位殿主道,“御器飞空二十丈可有问题?” 紫光飞快道,“赤霞谷上空的空间裂缝呈现放射性,越接近赤霞谷核心处越低也越密集,但二十丈当无问题......” 洛川遥遥看一眼苍耳和绿萝应该所在的方向,无法传音过去,便直接喊道,“所有人飞空十五丈!” “小心!”琉璃惊呼出声,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时,所有人齐齐飞空! 而在她们脚下,一道深绿色的光芒闪电穿刺而过,足足有六七十丈长短,擦著他们的身子,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琉璃神情肃穆,传音给眾人道,“它在適应她新的身体和力量!” 洛川点了点头传音给琉璃道,“它的目標是我,也应该能够感应到我的位置,但更加精准的,反而要靠视觉和听觉,”他扭头看向夕照身边闭目恢復的千雪,继续传音给琉璃道,“摆脱开其他人,殿主大人的速度应该可以更快,对吧?” 琉璃立刻就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看向紫光的背影,传音给洛川道,“不行!若你死了,此行,便算是败了!” 洛川心中忽的不安,扭头看向下方某处,那里,浓雾开始轻微的翻滚,然后,他赤红的双瞳之中,就现出树妖的庞大身躯,出声喊道,“折向东北!!” 所有人齐齐变向! 树妖的五官面目这一次越发的清晰与生动,甚至於表情变化,已然有了明显的怒意! 它身在半空,身躯扭动,四肢朝著虚空扒拉,有妖气瀰漫开来,却无法阻止它的身体与折向的眾人错过! 然后,它停止了挣扎,冒著绿光的眼睛盯著洛川,藤蔓缠绕而成又渐渐生出五指的右手,突然向洛川的方向抓来,原本已经几乎成型手掌轮廓的右手骤然崩解,还原成一根根手臂粗细的藤蔓,弹射而出!! 包括琉璃在內的三个殿主,以及风铃和黄杨,五人齐齐出手,妖罡交错,將那些藤蔓打得粉碎! 树妖怒吼著撞入上方浓雾,琉璃等人则飞快的朝著赤霞谷外围的方向飞遁而去! “它果然没办法释放那种消解赤霞果护罩的东西,”夕照一边回头去看,一边道,“方才与我等错身而过的距离已然不足十丈!” 而紫光则是侧耳倾听,然后露出凝重神色,传音给眾人道,“没有落地的声音,它已然可以御空而行!!” 琉璃则看向左手边的方向,苍耳与绿萝从浓雾之中窜了出来,与眾人匯合,她面色阴沉的回头去看,传音道,“它对力量的运用越来越纯熟了,可我们距离飞出赤霞谷,还有不短的距离......” 洛川抬头看天,赤色的雾气已然没有赤霞谷核心之地那般浓重,天光重现,只是如同黄昏,然后,一道黑影便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大,黑沉沉的,压了过来!! 紫光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洛川的方向,然后开口道,“散开!” 眾人得令,急忙四散飞离。 琉璃则趁机一个加速,超过了紫光,去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此同时,將昏迷不醒的桉送到了紫光的身边! 树妖从浓雾之中撞了出来,眼见著眾人散开,张口怒吼,右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恢復成人手的形状,甚至於藤蔓的痕跡越发的浅淡,让它们看起来好像真的手臂一般! 从眾人中间闪开的空档中落下的一瞬间,树妖双手握拳,在胸前狠狠对撞! 拳与拳不曾相触,两拳之间有一团绿色的妖气快速浓缩,然后在浓缩到极点之后骤然爆开,化作一道妖气充盈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此时此刻,眾人並未逃出太远,皆在这一道衝击波的攻击范围以里! 苍耳和风铃,以及绿萝和黄杨,大惊之下运起妖罡匆忙抵挡,直接就被那衝击波盪得吐血,飞跌落入赤色浓雾之中! 夕照微微侧身护住千雪,右手一挥,一道凝实罡气护在身前,在那衝击波上切开一道缺口,可唇齿之间亦是渗出血跡。 紫光左手一引,將桉带在身后,然后转身回来,身后髮丝飞扬,双手相合,似是结出一个手印一般,下一刻,一道水色光柱驀然成型於身前,硬生生將那衝击波的面前这一截,挡得前进不得! 紫光身后,琉璃带著洛川和桉头也不回的朝前疾驰而去! 直到此时,洛川才感觉压抑了自己的那一股势消失不见,眼看著狐族的队伍被撞得四分五裂,又听著下方大地之上一声闷响,好似巨物坠地,飞快传音给琉璃道,“前辈,这般下去,咱们恐怕损失惨重,我们分兵,折向南逃!” 琉璃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感受著下方树妖越来越强的妖气波动,听著它愤怒至极的吼叫声,心中似是想起什么,一咬牙便听从了洛川的意思,朝著南方全速衝去! 与此同时,洛川的声音骤然提高,衝著狐族眾人散去的方向喊道,“我与琉璃前辈已得了脱身之法,暂且去將树妖引开,稍后会將它引到狐族道路入口处,你等速去入口外接应!切勿比我们迟了!” 浓雾之中,不见任何回音,只听得大地一颤,一道庞大的黑影怒吼著朝南方激射而去! 夕照抹掉唇间血跡,飞到紫光身前,就见紫光正死死盯著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听著洛川渐渐远去的声音,传音问道,“我跟上去?” 紫光摇头,传音回道,“琉璃已经展开全速,我们未必就能追得上。” 夕照面色忧虑,明显犹豫不决,“可这赤霞谷中,他们哪里能有什么脱身之法,万一......” 紫光即便传音,仍旧压低了声音道,“先前在秘境之地,我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血脉悸动......!” 夕照闻言一惊,脑海里也不自觉的想起先前那一瞬间的异样,此时此刻再想起来,仍是难以言说的悸动,“你也感受到了......?!” 紫光点头,看向陆续飞回来的苍耳、风铃和绿萝黄杨四人,仍只传音给夕照,“且遵其言。” “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从后方掩杀上去,给琉璃殿主大人他们打个掩护?”苍耳看一眼紫光身后的桉,急急问道。 紫光道,“琉璃的遁术非我等能及,那树妖在这赤霞谷中又是如鱼得水,既然月落说他们已然得了脱身之法,我等便遵他所言,速去入口外等候。” “殿主大人,”苍耳急道,“月落如此说,定是怕我等不愿离去,那树妖对上三境的力量掌握得越来越圆融,即便琉璃殿主大人遁术了得,在这赤霞谷中恐怕也......” 紫光面色一沉,道,“我等此时追去,且不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急切间也伤不得那树妖,如何能助他们脱困?说不得还要拖了后腿,”她看向狐族入口的方向,“还不若如月落所言,速去狐族入口外等候,届时我与夕照皆可动用上三境的力量,只要他们能够逃到入口附近,便可以接应他们安全脱身!” 苍耳一时无言以对,只得看向夕照。 夕照犹豫片刻,仍是道,“便遵紫光殿主所言罢......” 紫光扫一眼风铃三人,道,“那便如此,你等速度跟上我来!” 言罢,已经带著桉,当先朝著狐族道路出口的方向飞去! 风铃看一眼南方,御器跟上,黄杨面色复杂的看一眼南方,紧隨其后。 绿萝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看一看苍耳,又看一看紫光等人,犹豫著,终是面带忧虑之色的跟了上去。 唯有苍耳仍在夕照身边,问道,“殿主大人......?” 夕照轻嘆一声,道,“此时再去追也確是追之不及了,一路行来,你我皆知月落非是莽撞不智之人,就再信他一回。” 苍耳咬牙点头,与夕照一同朝著紫光的方向追去,却见被夕照带在身边,一直闭目养神似的千雪忽的睁开眼睛,妖气一盪便挣脱周身束缚,一抖衣袖,晶石飞剑飞了出来,载著她朝南方激射而去! “千雪!”苍耳急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就要御器去追,却被夕照拦下。 “唉,且隨她去吧,”夕照面色复杂的看著千雪离开的方向,“自月落取走了那两处秘境之后,这赤霞谷中异变频频,况且南疆六宗尚有存活之辈,尤其是那幽冥上人还不知其踪跡,先撤出去再说吧,以免再生出其它变故......” “可千雪此时亦是身受重伤......”苍耳心中焦急,见夕照不再言语,也只好將满腹焦虑化作一声慨嘆,与夕照一同朝著紫光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以生死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以生死许 看著从天而降的黑影越来越大,洛川只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顿时本能的浑身紧绷,心臟狂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涌去,让他心生恐惧的同时,偏又异常清醒! 可他喉头太紧,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里也没有谁真的需要他的提醒。 苍耳等人御器於空,在感受到压力的一剎那便意识到头顶传来的危险,琉璃等三个殿主却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 紫光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洛川的方向,然后开口道,“散开!” 眾人得令,急忙四散飞离。 琉璃则趁机一个加速,超过了紫光,去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此同时,將昏迷不醒的桉送到了紫光的身边! 树妖从浓雾之中撞了出来,眼见著眾人散开,张口怒吼,右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恢復成人手的形状,甚至於藤蔓的痕跡越发的浅淡,让它们看起来好像真的手臂一般! 从眾人中间闪开的空档中落下的一瞬间,树妖双手握拳,在胸前狠狠对撞! 拳与拳不曾相触,两拳之间有一团绿色的妖气快速浓缩,然后在浓缩到极点之后骤然爆开,化作一道妖气充盈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此时此刻,眾人並未逃出太远,皆在这一道衝击波的攻击范围以里! 苍耳和风铃,以及绿萝和黄杨,大惊之下运起妖罡匆忙抵挡,直接就被那衝击波盪得吐血,飞跌落入赤色浓雾之中! 夕照微微侧身护挡住千雪,右手一挥,一道凝实罡气仅仅护在身前,如同磐石一样稳固,在那衝击波上切开一道缺口,可与此同时,她的唇齿之间亦渗出血跡。 紫光左手一引,將桉带在身后,转身回来,身后髮丝飞扬,双手相合,似是结出一个手印一般,下一刻,一道水色光柱驀然成型於身前,硬生生將那衝击波的面前这一截,挡得前进不得! 紫光身后,琉璃带著洛川和桉头也不回的朝前疾驰而去! 直到此时,洛川才感觉压抑了自己的那一股势消失不见,眼看著狐族的队伍被撞得四分五裂,又听著下方大地之上一声闷响,好似巨物坠地,便飞快传音给琉璃道,“前辈,这般下去,咱们恐怕损失惨重,我们分兵,折向南逃!” 琉璃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感受著下方树妖越来越强的妖气波动,听著它愤怒至极的吼叫声,心中似是想起什么,一咬牙便听从了洛川的意思,朝著南方全速衝去! 然后,洛川的声音骤然提高,衝著狐族眾人散去的方向喊道,“我与琉璃前辈已得了脱身之法,暂且去將树妖引开,稍后会將它引到狐族道路入口处,你等速去入口外接应!切勿比我们迟了!” 浓雾之中,不见任何回音,只听得大地一颤,一道庞大的黑影怒吼著朝南方激射而去! 夕照抹掉唇间血跡,飞到紫光身前,就见紫光正死死盯著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听著洛川渐渐远去的声音,传音问道,“我跟上去?” 紫光摇头,传音回道,“琉璃已经展开全速,我们未必就能追得上。” 夕照面色忧虑,明显犹豫不决,“可这赤霞谷中,他们哪里能有什么脱身之法,万一......” 紫光即便传音,仍旧压低了声音道,“先前在秘境之地,我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血脉悸动......!” 夕照闻言一惊,脑海里也不自觉的想起先前那一瞬间的异样,此时此刻再想起来,仍是难以言说的悸动,“你也感受到了......?!” 紫光点头,看向陆续飞回来的苍耳、风铃和绿萝黄杨四人,仍只传音给夕照,“且遵其言。” “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从后方掩杀上去,给琉璃殿主大人他们打个掩护?”苍耳扫一眼紫光身后的桉,急急问道。 紫光道,“琉璃的遁术非我等能及,那树妖在这赤霞谷中又是如鱼得水,既然月落说他们已然得了脱身之法,我等便遵他所言,速去入口外等候。” “殿主大人,”苍耳急道,“月落如此说,定是怕我等不愿离去,那树妖对上三境的力量掌握得越来越圆融,即便琉璃殿主大人遁术了得,在这赤霞谷中恐怕也......” 紫光面色一沉,道,“我等此时追去,且不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急切间也伤不得那树妖,如何能助他们脱困?说不得还要拖了后腿,”她看向狐族入口的方向,“还不若如月落所言,速去狐族入口外等候,届时我与夕照皆可动用上三境的力量,只要他们能够逃到入口附近,便可以接应他们安全脱身!” 苍耳一时无言以对,只得看向夕照。 夕照犹豫片刻,仍是道,“便遵紫光殿主所言罢......” 紫光扫一眼风铃三人,道,“那便如此,你等速度跟上我来!” 言罢,已经带著桉,当先朝著狐族道路出口的方向飞去! 风铃看一眼南方,御器跟上,黄杨面色复杂的看一眼南方,紧隨其后。 绿萝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看一看苍耳,又看一看紫光等人,犹豫著,终是面带忧虑之色的跟了上去。 唯有苍耳仍在夕照身边,问道,“殿主大人......?” 夕照轻嘆一声,道,“此时再去追也確是追之不及了,一路行来,你我皆知月落非是莽撞不智之人,就再信他一回。” 苍耳咬牙点头,与夕照一同朝著紫光的方向追去,却见被夕照带在身边,一直闭目养神似的千雪忽的睁开眼睛,妖气一盪便挣脱周身束缚,一抖衣袖,晶石飞剑飞了出来,载著她朝南方激射而去! “千雪!”苍耳急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就要御器去追,又被夕照拦下。 “唉,且隨她去吧,”夕照面色复杂的看著千雪离开的方向,“自月落取走了那两处秘境之后,这赤霞谷中异变频频,况且南疆六宗尚有存活之辈,尤其是那幽冥上人还不知其踪跡,先撤出去再说吧,以免再生出其它变故......” “可千雪此时亦是身受重伤......”苍耳心中焦急,见夕照不再言语,也只好將满腹焦虑化作一声慨嘆,与夕照一同朝著紫光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祸水东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祸水东引 脱离了狐族眾人的队伍之后,琉璃全力施展的遁术,速度方面至少提升了三成。 可即便如此,想要彻底將身后的树妖甩开还是力有未逮,尤其隨著树妖对新的身体和上三境力量的掌控越来越圆融,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的情况下。 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存在,琉璃便只管埋头向前冲,感受著身后树妖追逐的频率,每一次躲闪都妙到巔毫,能够重新为两人爭取出一点空间余地。 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这种余地已经越来越小。 琉璃心中压力渐增,在又一次甩开树妖之后,侧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洛川,传音问道,“一路向南,我们只会距离出口越来越远,何时转向西北?” 洛川眼眸之中被赤色充斥,正朝著四周打量,闻言传音回道,“不去西北。” 琉璃心底一惊,便明白了洛川先前所言纯属胡说,“那你到底要去哪里?!” 洛川低头看向某处,像是在搜寻著什么,然后,他的眼睛忽的一亮,“去那!” 琉璃顺著洛川的目光去看,以她的目力这一次也只能朦朧之间看到一棵孤零零巨树的影子,正是一棵赤霞果树! “你......”她扭头去看洛川的眼睛,细看之下,就觉其中那一抹赤红色相比较初见之时,似是浓郁了一丝? 她嘴上说著话,动作却没有停,身在半空,琉璃身躯灵巧的一转,恰恰躲过了一道蕴含绿芒的偷袭而来的藤蔓,身形折向洛川所指之地的同时衣袖一摆,一道细小妖罡激射而出,將那藤蔓切断! 可还不等两人飞出数丈之远,洛川就觉得汗毛倒竖,周身再次有了那种被威势笼罩的感觉! 与此同时,琉璃飞快侧头,眼角已是看到了一片绿芒,穿透了层层浓雾,从一侧迎面撞来! 仓促之间,琉璃也来不及做出更多动作,她翻手之间,將那枚曾经用过的琉璃石子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朝著那气势磅礴的绿芒一点! 一剎那,凝实的土气从琉璃石子之中涌出,化作一面丈余直径的土盾,將两人护在其后! “轰轰......!!” 洛川瞪大眼睛,看著那一道绿芒从身周呼啸而过,而面前抵挡著的土盾之上则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琉璃的眼眸之中点燃有近乎金色的亮芒,似乎可以透过面前的土盾看到其后的风景,她冷哼一声,不等那绿芒全都过去,便急忙御空向后退去! 接著,土盾崩碎,琉璃却將手指收回,继而一弹! 那琉璃石子“嗖”的一声激射而出,好似旋转的炮弹穿透水幕,將面前残余的绿芒倒卷开来不说,余势不减,直直射在了隱藏在绿芒之后那庞大树妖的右拳之上! “轰隆......!!” 树妖惊呼著,收回出现了一道伤口的右手,伤口处,有乳白色的液体流出! 而琉璃则是唇间溢血,伸手一招,还不等那琉璃石子返回到袖中,就已先一步转身朝著下方飞遁而去! 洛川赤色的眸子在树妖胸口的一道横向伤口上扫了一眼,那里並没有出现那种乳白色的液体,再去看树妖手上的伤口时,才骇然发现,那乳白色的液体,竟然会逸散开来,化作点点白色粉末,融入到四周的赤色雾气之中! “快逃,快逃!折向东方!”他几乎是传音在吼,震得琉璃耳膜生疼,“那树妖的血扩散出来,可破赤霞果护盾!!!” 与幽冥上人交手都不曾受什么伤的琉璃,却在这里破功,本就有些惊怒之意,闻言却是大惊,连头都不敢回,一挥手將飞回到近前的琉璃石子重新御使开去! “闭上眼,”琉璃一边传音给洛川,一边从手指上凝出一滴心血,朝身后一甩,同时回头,盯著那一滴心血的眼眸之中有异样的光芒闪烁! 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那树妖,却似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绝不可思议的事物,竟然呆愣当场,任由琉璃的那一滴心血落在它的眉心,又快速的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琉璃像是鬆了一大口气,带著洛川向东飞遁而去,速度极快! 洛川到了此时才睁开眼睛,听得身后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晓得是那树妖从半空中跌落下去,当是琉璃动用了其本命神通! “可是......摆脱了它?”洛川看向身后问道。 琉璃点了点头,“它才刚化形,灵魂还不够澄澈,应该可以拖延些......”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继而是仿佛暴走的木系妖气迸发开来,引得大地都微微的颤动! 琉璃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洛川微微蹙眉,道,“许是它尚未完全化形的缘故?!” 琉璃不置可否,只管埋头前冲,不片刻,身后就再度传来大地震动之声,显然是那树妖已经摆脱了琉璃本命神通的困扰,再度朝这边追杀而来! 洛川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焦躁。 这树妖突破晋入上三境以后,实力已是非同小可,速度更是惊人,偏偏在这赤霞谷中,还不能伤它,更要防备著被它近身,简直是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正踌躇间,就听得琉璃忽的传音过来,“这里有其它妖留下的痕跡!” 洛川一怔,隨即惊喜道,“我先前见那赤霞果树下缠绕的是一条蟒蛇,前辈发现踪跡的,可是万毒宗那两个?!” 琉璃道,“妖气同源而不同质,该是两个。” “那便是了!”洛川一双赤瞳飞快的看向四周,搜索著,“咱们循著他们的踪跡追上去,我听苍耳前辈与我说过,万毒宗那大妖已是重伤之躯,不足为虑,恰恰好为我们分担那树妖的攻势!” 琉璃一点头,眼眸之中近乎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一尺有余,飞快的朝著前方扫视了几眼,一折身朝著某个方向电射而去。 很快,便是以洛川赤瞳的目力,也已经能够看到前方浓雾之中两道仓皇逃遁的身影,那两个妖皆身穿绿袍,其中一个浑身上下冒著稀薄的绿色鬼火,另一个则是女相,不是万毒宗的墨玉和朱玉,还能是谁?! 琉璃微微侧头去看身后的浓雾,然后一咬牙动用了一丝上三境的力量,针扎一般的刺痛之后,她连带著洛川的身影,从墨玉和朱玉的头顶上一掠而过。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琉璃的赤霞果护罩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率先崩碎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妖心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妖心难测 事实上,当赤霞谷核心深处盪起的风吹出赤霞谷核心之地,翻卷著赤色的浓雾好像波浪一般荡漾起来的时候,正在为万毒宗长老墨玉护法的朱玉就已经发觉,这赤霞谷核心之地果真如她所料那般的打了起来。 且这一战之激烈凶险,相比先前山脊伏击战,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看著赤霞谷深处的方向,感受著那里传来的恐怖妖气波动,心中只是庆幸。 所以接下来,哪怕大地微微动摇,爆炸之声好似远空的闷雷,也没有让她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胁。 且让狐族与日月湖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去吧,如此不是正好便宜了自己,占尽赤霞谷中的好处? 可当一声诡异的呼啸之声自赤霞谷深处传来,好似远古巨兽赫然甦醒,將正闭目调息的万毒宗长老墨玉惊醒,並忍不住將一口瘀血喷了出来,她才从墨玉骇然的眼神之中第一次察觉,这赤霞谷里,恐怕是生出了什么不可测的变数。 墨玉根本顾不得再去查看伤势恢復得如何,拉起朱玉就朝著南方飞掠而去。 一路向东南迂迴,终究是让他们寻到了一点曾经经过的,幽谷道路之上的熟悉痕跡,可墨玉这一次却没有半点顺著幽谷道路离开赤霞谷的意思,赤霞谷深处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那种让他心底感觉沉甸甸的压力似乎短暂的消失不见了,可他內心的焦躁却是愈甚。 他不知道幽谷的灰烬和落石以及他们身边那神秘人如何下场,也不知道山骨和桓灵儿是否生还,甚至包括万虫谷的晨霜和日月湖的茉莉她们,他都不知道会在这一场赤霞谷浩劫之中如何,但只要这些妖中有人生还,在他看来最大的退出路径,便还是要经过幽谷的道路,原路返回的。 那么与狐族道路相邻的幽谷的道路,就太过危险。 回到万毒宗的道路,就是最佳的选择。 他带著朱玉一路逃窜,小心翼翼,却还是误入了一处地脉破碎之地,险之又险,绕过其中不知为何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之后,墨玉和朱玉终於来到了万毒宗的道路之上,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骇然发现,有一股极其陌生也极其强横的妖力,正在赤霞谷核心之地以外肆虐著,毫无顾忌的使用著明显超过了中三境的力量,似是大开杀戒,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到了此时,便是朱玉再迟钝,也已经想到了那个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最不可能的可能,根本不待墨玉多说什么,就反过来將墨玉的肩头抓住,朝著东方御器飞行! 她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慌乱之下,已经根本理会不得什么道路不道路! 而墨玉也是直到此时,才惊讶的发现,朱玉根本不似她先前与自己所说的那般內伤沉重,更到不了所谓妖力乾涸,短时间內聚气都不能的程度,她在撒谎,撒谎的原因也很明白,就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拖著她一起进赤霞谷核心之地,去助茉莉趟狐族那趟浑水! 墨玉內心顿时无比复杂,看著面前这个抓著自己御器飞行的,多年以来他最器重的后辈,在眼下赤霞果树妖都能化形而出的凶险情境之下,他能说她做得错了吗? 朱玉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墨玉的神情变化,或者说此时的她哪里还会在乎那种东西,灵觉大开的她,只感觉无尽的危险正朝著她疯狂袭来,这种甚至於让她感到灵魂都微微刺痛的恐惧感,甚至於远远超过了先前在山脊之上,遭遇狐族埋伏的时候! 可即便她將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以至於她確实受了不轻伤势的內腑,在不断的震盪之下反覆的刺痛她的神经,她终究还是无法逃脱。 当她看到琉璃与洛川如同一道土色的流星从她头顶划过的时候,她就觉得內心一片冰凉,浑身战慄,以至於连回头去看一眼那个让她感觉无比恐怖的存在,都不敢!! 墨玉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庞大的树人身躯已经从浓雾之中冲了出来,面目狰狞,张开巨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怒吼,同时左手之上已经酝酿起一团拥有爆炸性力量的妖气,正要出手! 如此近的距离,已经来不及躲闪! 墨玉轻轻一嘆,將体內才刚聚起不久的妖力运於掌心之上,正要开口,忽觉肩头一松,继而自己的身躯竟飘然而起,好像被一股巨力推动著,身不由己,朝著树妖的方向迎面飞去!! 他满心的茫然,在看到眼前越来越近的树妖的脸的时候,才忽的醒转,继而是强烈的不可置信,和遭遇背叛的愤怒! 让他忘记了,前一瞬,他还抱著舍了这条性命的心思,去为朱玉爭取一线逃脱的生机! 他只觉得体內血液翻腾,似有妖力从血脉之中挤出来,与他残存的妖力一起,化作掌心钻出的一颗凝实的狰狞蛇头! 朝著树妖袭去! 树妖距离越来越近,却根本没有朝他多看一眼似的,左手上凝聚的妖力不变,右手一拍,便有磅礴妖力自天地来,化作一只大手,將墨玉的掌心小蛇拍碎,余势不减,將他整个拍飞了出去!! 朱玉没了命的飞遁奔逃,终是有心回头看了墨玉最后一眼,正正看到了墨玉被信手拍飞的场面,一怔之下才想得明白,那树妖根本不是如她们所想那般大开杀戒寻到了她们的所在,而是根本,就是追著琉璃和洛川来的!!! 想到这里,朱玉几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生死攸关之际,容不得她多想,一咬牙,折向南方撞入浓雾之中,感受著那树妖携带著恐怖的妖力从自己身后划过,她的心臟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可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命的危机感潮水般褪去,树妖酝酿已久的恐怖妖力在不远处炸响,朱玉却始终不敢停下脚步,直到战斗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才终於御器於空,一手按著胸口,惊疑不定的看著远方。 虽然浓雾遮掩,她什么都看不到。 万毒宗的路线不安全了,甚至整个赤霞谷都不再安全。 可对於她来说,最大的不安全,却不是来自树妖。 而是来自一个不知生死的,长辈! 她眼眸之中寒冷的光芒闪烁又寂灭,闪烁又寂灭,最后,仍是一咬牙,朝著先前遭遇了树妖的方向,飞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何以救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何以救之 千雪御剑於赤霞浓雾之中穿梭,此时此刻,已近乎於强弩之末。 山脊之战,她速斩雾岛强妖舍刺,在妖气层面於她的损耗是不大的,可她几次强运本命神通,於灵魂层面而言,却不仅仅是损耗那么简单,已然可以称之为灵魂受创。 待到赤霞谷核心之地,为挡下幽冥上人和茉莉对洛川的袭杀,她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內透支妖力,不单妖力枯竭,更是妖体受创,一时间由內而外,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即便是及时服下恢復妖体甚至於养护灵魂的上等丹药,在撤离赤霞谷核心之地的过程中,更是由夕照带在身边,让她有了藉助赤霞谷浓郁灵气充分恢復以及消化药力的机会,但毕竟时间太短,就算她將妖力恢復了些许,此时御剑之下,仍只觉得头痛欲裂,如同有人不断的以无数的钢针刺她头颅,让她难以平静,相比之下,妖体之上的疼痛反而不值一提了。 千雪一路追著树妖宛若明灯一般的妖力,速度飞快,却始终不曾真的追上,甚至於彼此之间的距离还被拉大了不少。 就在她担心不已,想要强燃妖血,让速度更进一步的时候,那个明显上躥下跳不得安静的树妖忽的没了动静! 千雪心中暗惊,头脑亦为之清明了些,她仍旧御剑追了过去,却没有莽撞的朝著树妖的妖气最后出现的位置衝去,而是向东南方向迂迴。 不管琉璃等人动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暂时限制住了树妖,她们都不会放弃这样好的脱身机会,定要放弃向南逃窜,改为向东。 可还不等她靠近太多,才刚销声匿跡了须臾之间的树妖就再度怒吼出声,它妖力爆发,甚至於比之先前的威势还要更胜,让千雪忍不住心中惊骇。 然后,树妖便动了,笔直向东,只一下,就又窜到了千雪的前方! 赤雾朦朧之间,千雪隱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影子从身前十数丈处一闪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千雪睁不开眼,她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只能咬著牙提升了速度,朝著树妖追去。 就在树妖巨大的影子从她的视线范围內消失,让她以为就要追丟的时候,树妖右手上妖气一闪,一巴掌拍下,便有一物被拍中,“嗖”的一声落下,继而是山石碎裂之声! 千雪大惊失色,她一路向南追赶,便是因为树妖正追杀琉璃和洛川而去,此时为树妖拍中的,若非是他们二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千雪根本顾不得多想,直直朝著那声音坠落之地飞去,眨眼功夫便已到了近前,却惊讶的发现,被一巴掌拍落在碎石大坑之中昏迷不醒的,却不是琉璃或者洛川,而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妖。 曾在赤霞谷外山谷中出手袭击过眾人的万毒宗大妖,墨玉! 千雪此时心中焦急,本不想理会这个周身绿色鬼火尽数熄灭的大妖,正要御剑飞走之时,忽的心中一动,顿在原地。 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眼见著树妖一点点远去,不说追之不及,就算真的让她追上,她便有手段从那树妖手中將洛川二人救下? 念及此处,千雪再低头去看墨玉那张布满碧绿鳞片的脸,面上就有了思索之色。 她先前听紫光殿主说起过,这大妖墨玉为救同伴,曾在山脊之上动用了逃遁秘术,那种东西,向来是损耗巨大的保命技能,此时碰上树妖,遭遇重创落得当下这么个结果,恐怕也非就是诈死之局。 而这墨玉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妖,就算他们身受重伤,那一颗妖丹本源之中,也当还有非凡的力量,只是不到绝境,谁也不会去动用罢了...... 想到这里,千雪再不犹豫,她將心一横,一俯身便御剑朝著那墨玉衝去,她死死盯著墨玉闭著的眼睛,心中也自有些忐忑,待到飞剑临近墨玉身边,她俯身下去,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握住墨玉腰畔的赤霞果,用力拽了下来! 直到此时,见墨玉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千雪悬著的心才落在实处,她將墨玉的赤霞果收入怀中,又一把將墨玉抓起来丟到面前的飞剑之上,同时將一只脚伸到墨玉的身躯之下,接著驾驭飞剑,匆匆朝著树妖离去的方向追去。 待到她御剑离开又片刻之后,復归平静的此处才又有了来客,就见浓雾之间一个身穿绿袍的青面女子现出身来。 她小心的靠近那一处碎石坑,在看到碎石坑內空无一人之后,原本凶狠之中带著一丝犹豫的眼神,才骤然变成前所未有的惊慌之色,以至於她呆立当场,一时间方寸大乱! 她飞快的看向四周,好似受了惊嚇一般摆出防御的姿態,继而心生疑虑,四下里飞遁搜寻,最后又返回碎石坑旁,面色阴沉的查看其周边的地面是否留下痕跡。 一无所获。 她就这样在碎石坑边站了良久,才终於抬起头来,看一眼仍旧传来树妖肆虐气息的东方,一咬牙,朝著东南方向逃去。 却说千雪载著墨玉一路朝著东方飞去,耳中听著前方不断传来的爆响声,心中不安之余,也存了几分侥倖,战况如此,则洛川二人应当还尚未遭遇什么危险。 可隨即,她的面色就是一沉,因为原本感应之中始终处於高速移动之中的树妖忽的停在了某处,同时怒吼连连,妖气爆发如同火山! 千雪低头看了一眼死尸一般一动不动的墨玉,一咬牙,张嘴喷出一口血来,同时右手前伸,有寒冰妖气將那血雾凝实,继而在妖气的牵引之下,在空中划成一个小小的血色法阵来! 她单手结印,朝著脚下飞剑一指,血色法阵便落在飞剑之中,原本就已经不慢的速度骤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耳畔疾风吹过,捲起她的长髮,千雪一双美眸盯著前方,感受著越来越近的爆炸性的恐怖妖气波动,面色平静的,一如她脸上的面具。 然后,她御剑衝过浓雾,就在隱约间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黑沉沉的山体,如同半空中的一条黑线的时候,大地之上,树妖此时巨大而恐怖的身躯形態,也同时映入她的眼帘!!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遮天蔽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遮天蔽日 洛川让琉璃带著他朝南逃遁的时候,是存了些祸水东引的心思的。 在他的想法里,万毒宗的一个大妖和一个强妖、幽谷遁去的大妖,以及先前从他们的埋伏圈里逃走的血泉山强妖,甚至於和他们几乎同时遁去的幽冥上人,或者曾在入谷时被琉璃她们隱约察觉到存在的两个散妖,全都有可能出现在狐族道路以南。 那个时候,情况焦急,容不得他多想,这份心思也不过是个万一的可能。 所以当他寻到了疑似万毒宗的道路,又一路往东竟真的发现了万毒宗两个妖留下的痕跡的时候,他是惊喜异常的。 虽然紫光等人曾经说起过万毒宗的大妖墨玉恐怕已是重伤之身,强妖朱玉也当伤势不轻,但到底是大妖和强妖的底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他没有想到,骤然遇袭之下,那朱玉竟然临阵倒戈,坑了自家大妖墨玉一把,让他更没有想到是,那墨玉竟然已经脆弱到了连树妖隨手一击都接不下来的程度,以至於他想要以万毒宗两妖迟滯树妖的计划竟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更糟糕的是,他终於发现了琉璃赤霞果护罩之上崩碎的那一角,正如被点燃的星星之火,逐渐发展成燎原之势! 琉璃的赤霞果护罩正在飞快的崩坏! 就当他要庆幸自己的赤霞果护罩尚且完好,可以庇护两人的时候,他的赤霞果护罩也似是被传染了一般,崩坏了一角!! 琉璃面色凝重,不惜一次又一次的动用上三境的力量提速,此时此刻已经是面色惨白。 好在她的本命神通还是为两人爭取出了足够多的时间,让她们一路遁逃到可以看见赤霞谷外围群山的程度,才再次被树妖追上! 此时此刻,两人调整身形,彼此的赤霞果护罩加起来,也才不过可以凑出个完整的圆来! 已是危在旦夕! 另一边,树妖显然已是灵智大开,追到此处看见群山的影子,立刻暴躁起来,原本已经极快的速度又自提升了一筹,蹬足探手,直直朝著琉璃两人的所在抓了过来! 洛川始终盯著身后的浓雾,在看见树妖炮弹一般衝出了浓雾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空间裂缝,连忙惊呼出声,“向上!” 琉璃此刻也没有太多想法,闻言立刻折向天空。 树妖仍旧不算灵活的身躯一衝而过,一击落空,它的身躯下沉摔在地上,犁出一道破碎的鸿沟! 它仰头望天,越来越人性化的面孔上浮现出生动的惊怒之色,它双手高举,吼叫出声,仿佛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如泣如诉! 可眼见著琉璃没有半点停顿的朝天而去,就要衝出浓雾笼罩的天际,它似是终於狠下了心来,继而將高举的双手朝著地面狠狠砸下! “咚!!” 沉闷的巨响声中,树妖的双手深深的插入地下,大地顿时翻滚起来,不过片刻之间,便有大片大片的藤蔓破土而出! 那藤蔓一根根皆有人腰粗细,其上缠绕著木色的妖气! 如同无数的箭矢,速度奇快,又好像密集的囚笼,朝著天空中两个小小的人儿,罩了过去!! 树妖弯腰抬头,眼眸之中似仍有担忧之色,然后双足发力,双足就也如同双手一样深深插入土中,继而从大地之中破土而出的藤蔓就要更多,也更粗大! 琉璃此时面色凝重,她已倾尽全力朝著天上飞去,可仍要比那些藤蔓慢了一筹,眼看著那厚重的天地牢笼渐渐就要闭合,琉璃双眼微微一眯,深吸一口气,周身妖气一散一聚,再度动用了不小的一股上三境的力量! 一剎那,仿佛天地之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蹦床,原本就以拥有极快速度的琉璃,似在那蹦床之上一跃而起,速度激增,向著天空中唯一的光亮衝去! 与此同时,她伸出一指朝那即將闭合的光亮一点,土色的妖罡化作凝实妖爪,硬是在几乎要闭合的穹顶之上开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在那缺口被后续无尽的藤蔓彻底填补上之前,琉璃带著洛川,两个小小的身体如同箭矢,从那缺口之中一闪而没! 这一连串的折向与加速,让洛川仗著妖体之强横,依旧感觉浑身的血液好似剎那逆流,他抬头去看,就见头顶一亮,继而是明亮到甚至让他感觉有些刺目的光明,眼前再也没有了那令人压抑至极的赤红! 赤霞谷外! 逃出生天! 蓝天白云,触目可及之地,其阔千里! 洛川好似在水中屏息了许久许久的人儿一朝出了水面,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由內而外,都是死里逃生的大畅快。 而琉璃则悬停於半空之中,低头去看,就见赤色雾海之中,无数藤蔓如同怪物触手一般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向她二人抓来。 琉璃目光冰寒,不过伸手一抹! 天地之间便似是震颤了一瞬! 一道不知起於何处的土色妖气,忽然就有了席捲之势! 它如同为下方赤色的雾海镀上了一层土黄色的膜,贴著雾海蔓延开来,一剎那,便平铺了百丈方圆! 而伴隨著它的展开,所有探出雾海之外的藤蔓触手!! 被齐齐斩断!! 赤霞谷中,树妖怒吼连连,却再不敢將藤蔓探出赤霞谷以外,唯有赤色的雾海不住的翻腾,好似它惊怒不已的心情! 赤霞果护罩残破不堪,洛川终是有了劫后余生的侥倖之感,他沿著赤霞谷四周的山脉向北去看,正要问狐族其他人的情况,却忽的扭过头去,就见不远处翻滚不休的赤色雾海之中又跳出什么人来,定睛去看,却是连御剑飞行都已经有些不稳的千雪,“千雪!” 琉璃自然先一步就已经发现了千雪的存在,一闪身便带著洛川落在千雪的飞剑剑气之上,然后,强弩之末的冰系妖气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则是凝实的土色剑气。 洛川一步迈出,將千雪几乎要摔倒的身躯扶住,急急问道,“你不是和夕照殿主她们在一起,怎么......?你怎么样?!” 千雪摇了摇头,没有去说自己的事情,而是以眼神示意洛川看她脚下。 洛川顺著她的目光去看,才发现她脚下躺著的,並非是重伤昏迷的桉或者狐族的其他什么人,却是个穿著绿色袍子的妖,正是先前被他用追击的树妖坑了一把的万毒宗长老,墨玉! “是他!” 说话间,琉璃已经面色凝重的蹲在墨玉身边,伸出一指点在他的额头,土色妖气激射而出,没入其头颅,继而又是一指点在他的气海,同样的妖气入体,如此之下她大概还不放心,又在墨玉周身大穴之上连点,折腾了片刻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突然面色大变,抬头看向天际,周身妖气波盪如同大潮汹涌! 洛川和千雪见状惊讶抬头,却骇然发现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变得黯淡了许多! 因为有一朵白云从天而降! 那云洁白如雪,水气沛然!! 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朝著他们,抓来!!!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你追我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你追我赶 赤霞谷核心之地,赤霞果树妖晋入上三境成功化形的时候,幽冥上人和茉莉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不过两者交手之间实在多了许多顾虑。 隨著隱藏在岩浆之海里的万虫谷晨霜,酝酿已久的一记偷袭失败,逃得乾脆利落,幽冥上人和茉莉之间,得以稍稍放开些手脚。 等到赤霞果树妖携著澎湃的妖气掠过秘境之地,仿佛根本不曾注意到他们一般,直直朝著东方而去,幽冥上人和茉莉便再不会为任何旁的事情留手,交手不过几合,便各自受了些伤! “轰隆......!” 又是一记彼此躲闪之后的对拼之后,茉莉被恐怖的反震之力掀飞,好容易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却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她左臂不由自主的颤抖,连带著半个身子都麻木僵硬,身后羽毛披风之上白光浅淡到几乎要消失的地步!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幽冥上人,眼眸之中的忌惮之色越发深沉。 幽冥上人此时竟也颇不好受,他面色泛红,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跡,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惊怒之色,而是狰狞又残忍的笑,他歪了歪脑袋,目光从仍旧闭著眼睛的九靑脸上划过,冷笑道,“方才那狐族半妖收取一號秘境,也不曾用了这么久的时间,看来,你日月湖与这秘境,无缘啊......” 茉莉在听到幽冥上人口中“半妖”二字的时候,眉头微不可见的一挑,“就算秘境这般至宝与我日月湖无缘,也不可能落入什么散妖之手,否则任你有真妖境的实力,也必是祸非福。” 幽冥上人侧头抓了抓自家赤红色的头髮,不屑狂笑道,“小丫头,本座纵横南疆的时候,你连个卵都还不是,凭你和你身后的那座日月湖就想將本座嚇住?笑话!你家老爷子活著的时候,本座还要对你日月湖敬上三分,如今,就凭那个生性怯懦的娘们儿宗主,说不定哪天就睡到无垢的床榻上去了,也配威胁本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一番话说得茉莉方才熄下去的杀心再度大起,看向幽冥上人的眼神已经满是杀意,“杂毛后裔,焉敢不敬火凤遗脉!” 幽冥上人闻言神色一变,眼中亦闪过杀意,他之所以做了散妖,便是因为血脉卑贱,哪怕他机缘无双一路磕磕绊绊入了中三境,南疆六宗仍是没有一座愿意为他开门,等到他险死还生一朝入了上三境,六宗之中倒是不止一座前来招揽,可那时候的他,又如何还愿意屈从其中为他人走狗?! 如今他贵为真妖,威震南疆,已经多少年不曾有妖,胆敢当面揭他的短了?! 就在幽冥上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余光之中,原本还竖立在那里的五號秘境,却忽的消失不见了! 就像先前那一號秘境凭空消失於狐族半妖之手一模一样! 日月湖小妖九靑,得手了!! 幽冥上人不惊反喜,眼睁睁看著茉莉闪身去到九靑身边,一把將似乎有些茫然的九靑抓起来,就朝来时的方向飞去,却没有半点出手拦截的意思! 他就那样不急不缓的追了上去,始终跟在茉莉两妖身后十五丈外,仿佛踩著前人的脚印渡过沼泽,茉莉如何他就如何,一路上火柱喷射,空间裂痕生灭不休,他自有惊无险。 茉莉自然知道身后跟著尾巴,为了甩掉幽冥上人,她几次骤然提速,甚至不惜冒险离开那一条来时的道路,闯入一片空间裂隙之间,都不能將幽冥上人甩开,尝试过几次之后便只好放弃,转而看向九靑传音问道,“可是得手了?!” 九靑此时已没了先前的茫然,被茉莉带在身边疾速飞行的他频频回头,只觉得身后那赤发老头让他感觉极度危险,“嗯!” 茉莉心中大喜之余,不知道有多少问题想问,却知道眼下不是时候。 九靑则没有多余的想法,从身后抽出那柄扇子,摇晃间变作一人大小,腮帮子一鼓,吐出一口金色火焰,而后“嘿”了一声,用力一扇! 金色火焰遇风而涨,化作火焰龙捲,就著眼下纵横交错的空间裂隙,朝紧跟在后的幽冥上人烧去! 茉莉自然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就在那火焰龙捲遮蔽住幽冥上人视线的一剎那,动用了一丝上三境的力量,头脑之中轰然作响,御空的速度却是激增,剎那间便將与幽冥上人之间的距离甩开许多! 幽冥上人见那金色火焰龙捲气势迫人,第一反应也是要躲,虽然眼下这一条布满空间裂缝的道路十分狭小又十分的不稳定,可以他的眼界,要避过那火焰龙捲的威能要害再破其招术也非难事,可感应之中茉莉的突然加速,却是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出手,以免被甩脱在这样的险地之间迷了道路! 就见他双手前伸,一瞬间,便在面前凝成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妖罡,可那火焰的赤色只维持了一瞬,便转为纯白,继而,竟诡异的化作黑紫顏色! 那黑紫顏色的火焰妖罡如同盾牌一样將幽冥上人的身躯挡在其后,就那样直接撞入金色的火焰龙捲之中,金色的火焰遇到黑紫诡火,竟好似縹緲的青烟,被排斥一般挤得变形,又像失去了根基的浮萍,朝著空中逸散而去! 同时幽冥上人速度激增,生生在金色的火焰龙捲之上撞开一道缺口,从中横穿而过!! 金色火焰龙捲被这一撞冲得紊乱异常,好容易重新弥合成一个完整的龙捲,其威能已然稀薄了不知道多少倍。 幽冥上人眼眸之中黑紫色的光芒闪烁著,立刻就重新把握住了茉莉两妖的位置,冷哼一声,一甩手將黑紫色的火焰妖罡朝茉莉后背直线丟了出去,而后身形鬼魅般跟进,根据那火焰妖罡被空间裂缝切割的形態,於毫釐间將危险尽数躲了过去,竟就冒险走了一段直线距离,强行將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回到十数丈之上!! 茉莉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重新追了上来的幽冥上人,暗自蹙眉。 幽冥上人则迎上茉莉的目光,桀桀怪笑。 就在两者隔空对视的时候,九靑却已经將头偏向一方,他的眼眸之中金光闪烁,就在浓雾之中看出了不知道多少距离,诧异道,“有人在那里打架?” 幽冥上人和茉莉闻言齐齐一惊。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贪得无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贪得无厌 赤霞谷中,某个接近核心之地的所在,岩浆河流一条条延伸开来,將大地切割成狭窄又细长的所在。 其中一块形同柳叶的黑灰色土地当中,生有一株形態奇异的小树苗。 那小树苗通体碧绿,有枝无叶,若非它纤细的枝条还会隨著雾海波动而摇晃,倒要让人觉得它是一座玉石雕刻的摆设,而非活物了。 就在距离这小树苗並不远的岩浆河流之上,两个形貌各异的妖,正双手互抵,凶狠角力! 就见其中一个妖脚踩在岩浆之上,身型壮硕如同蛮牛,脊背高高的隆起,后颈之上黑毛团簇,如同黑熊,仿若牛头的顶上却是两根鹿角,此时正七窍流血,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面目狰狞! 另一个妖则明显要矮了不少,可肌肉虬结,敦实厚重,力量上好像並不稍弱,相较而言,这一个更似人形,只不过面上黑毛密布,却像是个真的黑熊一般,此刻的他情况似乎更糟,他的双足深深陷入岩浆之中,与鹿妖相抵的两只手中也已有一只呈现出半折断的跡象,唇下血跡如同泉涌,更不必说就在他头颅之后寸余的那一条空间裂缝,已经將他脑后的一撮黑毛切得平平如盖! “山泉儿......”熊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来,周身妖气剧烈的波动,仿佛寒风中隨时都要熄灭的烛火,“你莫要逼我太甚......这一株柘木,让你......!” 被叫做石泉儿的鹿妖面色一狠,冷哼一声道,“你黑夫的名声太臭,我信不得你......”他咬著牙双臂用力,將熊妖的头颅压得更靠近那空间裂缝一些。 熊妖黑夫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也顾不得再说话,嘶吼著,身形变化,就见他原本已经粗短的双腿仿佛吹气一般鼓起,將他的身躯硬是顶高了些许,將鹿妖反向顶开几寸,任凭鹿妖如何用力也不能重新压制。 可要熊妖就此摆脱困境,又似不能! 就在两妖纠缠僵持之际,忽有一道妖气从赤霞谷核心之地那混乱的空间裂缝之间钻了出来,继而,雄浑的水火之气,如同浓雾之中的两盏明灯,从不远处路过两妖对峙之地,却没有丝毫停留,直直朝著赤霞谷外飞去! 鹿妖见状一惊,下意识的,手头上的力量就是一松,暗自收回三分,以作防备之意。 可他这一下泄力,本已做好了让被压制的熊妖藉此摆脱困局的准备,却不料熊妖非但没有借著他泄力的机会反衝脱困,反倒先一步將自家手上的力量泄了个精光! 鹿妖骤然惊诧之下,手上的力量来不及回收,壮硕的身体向前扑倒,脸面就朝著那条空间裂缝撞了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鹿妖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將本能般按向空间裂缝的双手收回,同时將体內残存不多的妖气向前一拍,身躯藉由反震之力向后一仰,险之又险的避过了那空间裂缝,跪坐在岩浆之上,妖气稀薄之后,他再也无法完全站立於岩浆之上,沉重的身躯有了陷入其中的趋势,高温灼烧著他的妖体,將他的衣袍都点燃了。 鹿妖连忙起身,重新站稳在岩浆之上,顾不得去拍打衣袍上的火焰,扭头看向一旁,却见那熊妖黑夫已然头也不回的朝著赤霞谷外遁走,看都不看那柘木一眼,正是心中惊讶之际,只觉得背心一寒,继而有温热之感遍布整个胸膛! 鹿妖茫然,低头去看,就见自家厚实的胸膛之上,不知何时洞穿了一个血色的大洞,一只血手从中穿出,又骤然收回! 他无措,不解,看著热血如同泉涌,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瞬间抽走,原本支撑他上天入地纵横南疆的妖气,也似是一剎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头,无力的摔倒,他看见一个长了长长红髮的枯瘦老人,嫌恶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翻手间取走了自己装有宝药的袋子,又转身走到那柘木近前,近乎蛮横的將那宝药从大地之上连根拔起,收入背后兜囊,然后闪身消失。 岩浆漫过他的一只眼睛,一片赤红,而后是无尽的黑暗,痛苦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感受,他只是想,被真妖偷袭而死,自己也不算死得窝囊,只是赤霞谷这样的险地里,又出了什么样的宝贝,才值得一个真妖以身犯险......? 而且幽冥上人这个真妖...... 还是个散妖...... 却说茉莉带著九靑衝出空间裂缝密集且极其不稳定的赤霞谷核心之地以后,也是暗自鬆了一大口气。 在秘境之地的秘境先后被狐族半妖和九靑取走之后,赤霞谷核心之地便始终处於一种莫名的空间动盪之中,那种急剧的不稳定,让她担心自家那条原本就崎嶇危险的道路,会不会就此完全堵塞,则她与九靑,便真的要被困在那似乎有空间崩塌之危的秘境之地,想要脱身都难。 可最终,侥天之幸,最坏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九靑眸中光芒闪烁,回头去看身后某处,传音道,“小姨,那个真妖没有再跟上来了!” 茉莉自然知道幽冥上人去做什么,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速度半点不减,传音回道,“贪得无厌的老狐狸一只。” 九靑瞪大眼睛摇了摇头道,“他可不是狐狸吧?也该是飞禽一类才是。” 茉莉这一次没有理他,只顾向赤霞谷外飞遁。 自从赤霞谷核心之地脱身以后,她便重新耳目聪明,从赤霞谷东方传来的爆破声响,以及一浪又一浪波动而来的妖气潮汐,都让她感受到遥遥的威胁,就如同一柄利剑悬於头顶,让她不能安心。 一路无话,除去偶尔闯入地脉破损之地,要小心躲避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並且承受岩浆突起的干扰以外,没有什么能够让茉莉止步。 直到她带著九靑一口气来到赤霞谷外围,已然飞掠至群山之侧,她才忽的悬停於半空,回头去看,好像在等什么。 九靑四下里看了看,除了东方远处仍旧不断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战斗余波,什么都没有,“都到了这里,怎么不走了?” 他见茉莉只是沉默不语,便有些著急道,“那真妖恐怕还未被我们甩开啊!” 茉莉眼睛微眯,道,“就是怕把他甩脱了呢......” 一句话说毕,茉莉忽的面上一惊,抬头看向天际,那里,某个十分熟悉的气息,风暴般爆发开来!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燃火烧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燃火烧云 赤霞谷上空,恐怖的气息如同天罚,又似天变! 如人远观山崩地裂,虽未身处其下,气势已经为之镇压! 茉莉惊讶抬头,继而有些恼恨的回头看一眼自家从核心之地逃遁而来的路线,滚滚浓雾將她的视线阻隔在狭窄的范围,茫茫然空无一物! 茉莉一把抓住一脸茫然正在看天的九靑,身形疾速向上,眨眼间便已撞出赤色的雾海,踩踏於虚空之上,抬头看一眼天空中那个似乎要將整座赤霞谷按灭的,如同巨手一般的云,然后將目光落在东方,那几个立於飞剑之上的小小身影,嘴角微翘。 就被茉莉抓在手上的九靑则已没有了初时的茫然,在脱离雾海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明白天上那人是谁,眼见著那巨手如同山岳一般压下,视线飞快的在赤霞谷上方扫视,立刻就找到了立於飞剑之上的几人,看见戴了面具的洛川和千雪时顿时大惊,朝天喊道,“不要!!” 天空之中,仿若闷雷滚滚,九靑的声音被淹没其中,连个水都似没有激起! 九靑见状就要脱身朝洛川那边飞去,却被茉莉一把按住,对上九靑回望的目光中儘是警告的神色,“此事关乎日月湖千百年之大计,你去了也没有用处,”她復又看向东方,“谁也不可能阻止......”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天地之间,忽的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初时不过星星之火! 可剎那间,便已有了燎原之势!! 仿佛天有二日,映红了小半片天!!! 九靑此时早已惊得呆了,茉莉却是惊骇欲死! 因为那一片剎那燎原的火海,已经以一个不可置信的速度,烧到了她和九靑的身前!! 明明凡火一般的赤红,看在茉莉的眼里,却分明有了青蓝之色! 恐怖的高温一瞬间便將周遭的水汽蒸乾,以至於空间都像是扭曲了一般!! 茉莉想逃,却根本逃不了! 就在那火海要將她和九靑吞没的时候,一个浑身上下散发著点点湛蓝色光芒的纤长人影,仿佛一片羽毛一般飘落於她二妖身前,长裙薄纱轻轻飞舞,便在暴虐的火海之中隔绝出一片寧静的水色孤岛!! 与此同时,天空中山岳一般的云气轰然砸下! 水与火在天空中相遇,交融,继而演化出剧烈的变化!! 如同海啸山倾般的沉闷声响,磨得人耳朵生疼! 妖气绽放如同覆盖了小半座天空的极光,晃得人眼睛刺痛! 好似在天空中焚煮无量海水,天地之间那一线剧烈的波动,持续了许久,才最终两相消弭! 水汽升腾至高空,又成了稀薄的云。 火海消失不见,连一点菸都没有留下。 天地之间復又清明,甚至於原本生於赤霞谷內谷外的,远远近近的战斗之声,也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以赤霞谷为中心,周边极其广阔的山林之中都寂静无声,好似这一片天地之间的所有生灵尽皆死去。 唯有天空中遥遥对立的两边。 一边,晶石飞剑支撑的土色剑气之上,洛川扶著千雪坐在桉身边,琉璃则站在他们身后,脚边躺著昏迷不醒的万毒宗大妖墨玉,朝独立於剑气前方虚空之上的男人躬身行礼。 却见那人青衫高冠,书生打扮,头髮白,气息渺渺,他双手负后站在天地之间,渺小的身躯好似顶天立地的山岳一般,竟是青城山狐族二祖,朝暮!! 另一边,茉莉与九靑都已无需费力便轻鬆的虚空而立,同时朝著前方那戴了蓝翎面具的女人躬身行礼。 而蹲在九靑肩上的,自赤霞谷核心之地秘境里出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的黑猫,则连看都不敢看前方的女子一眼,它哆嗦著身子蜷缩在九靑肩头的方寸之地,以尾巴遮挡双眼,一叶障目一般。 女人微微侧头,茉莉便飞快传音,將赤霞谷中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在听到赤霞谷核心之地发生了的事情时,女人的目光才缓缓移动,落在九靑的面上。 九靑低著头小心翼翼的斜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將头埋在胸前,两只手背在身后,绞著衣袍的一角。 女人一边听著茉莉传音,一边又在九靑身上扫了扫,最终於他衣袖之间深深一望,微微点头,止住了茉莉的声音,去看东面的朝暮,声音没有丝毫掩饰的传遍四方,“许久不见,朝暮兄,別来无恙。” 声音温柔,仿佛刚才引发天象悍然出手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一边,朝暮似也已经听完身后琉璃的传音敘事,微微侧头看一眼正从赤霞谷东面群山之间飞来的狐族入谷眾人,然后才去看对面的女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显露,淡淡回道,“嗯。” 女人却似是早知如此一般微微一笑,没有在意朝暮回应的冷淡,遥遥的,將目光落在朝暮身后几人中的洛川身上,不知是对谁言说,道,“这一次,是我日月湖欠了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说得有头无尾,女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低头朝著赤霞谷中的某个位置看了一眼,又朝赤霞谷外某个方向微微点头,最后向朝暮轻轻頷首,然后挥了挥衣袖,她与她身后的茉莉以及九靑,就化作一抹水色流光朝天飞去,继而划出一条弧线,朝著遥远的东方飞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待到日月湖三妖离开,以紫光和夕照为首的狐族眾人才或御空或御剑,来到朝暮身侧行礼。 朝暮没有理会眾人,而是微微低头,看向赤霞谷中,眼眸之中隱约有神光闪烁,不知道在看什么。 紫光和夕照率眾人行礼完毕,苍耳等人便纷纷落在已经事实上被琉璃掌控的晶石飞剑剑气之上。 紫光和夕照则站在朝暮身后,侧目打量琉璃脚边的墨玉。 苍耳急急落在洛川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感知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洛川摇头。 绿萝则將千雪抱在怀里,一只手压在千雪腹部,將温和的水系妖气度入其妖体体表,缓解其伤痛,一边忧心忡忡的盯著疲弱到几乎要睡过去的千雪的眼睛,问道,“你可是又强运了本命神通?!” 风铃看向洛川,欲言又止,黄杨则去到桉的身边伸手探查了一下,察觉其无碍之后,又站回到眾人身后,静静的看著洛川和千雪出神。 眾人尚未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那边朝暮却是將看向赤霞谷內的视线收回,扭头看先东南方向,不知跨越了多少距离,看到了多远的地方,然后开口,道,“第五殿试炼到此为止,所有人隨我返回青城山。” 紫光和夕照齐齐躬身,“是。”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各方遁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各方遁逃 (ps:今天看到一位书友推荐《望仙门》的帖子,十分感动,感谢所有推荐过这本书的读者朋友,感谢!) 赤霞谷中传出剧烈的妖气爆破之声的时候,赤霞谷外参与狐族第五殿试炼的妖、半妖和杂妖们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都知道第五殿试炼的背后,包括三位殿主在內的那一批强者去了哪里。 可试炼终究是试炼,在数十名三阁精锐的引导和监督之下,半妖和杂妖们根本无法停止战斗。 无法停止那名为爭夺赤霞果,实则是以狐族一族之力对抗南疆六大宗门的战斗。 更不必说冷眼旁观。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最残酷的模样,围绕著赤霞谷的山林里,处处杀机。 等到来自东方的兽潮,如同不可违逆的海啸,裹挟著无数或惊恐或残忍的野兽乃至妖物过境,赤霞谷外围的杀机之浓郁,便至顶峰。 直到生灵之血染红大地,匯成溪流,直到四面八方的妖气碰撞声如雨落渐熄,直到天空中上演水火之爭,强横无匹宛若天崩地裂的威压,压得山林之中所有生灵都忍不住心惊肉跳,继而野兽本能般的藏匿身形...... 山林,才又復归平静。 人间殿殿主紫光传信於赤霞谷外各方山林,然后一道道流光从静謐的山林之间出现,如同一条条小溪,又迅速的匯成小股,最终交匯於赤霞谷以北某座不知名的山头,继而有飞毯似的巨大法宝浮空而起,朝著北方飞去。 狐族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笼罩在这一片山林上空的不祥,却没有让这里从死寂之中恢復。 弱小的生灵们敏感又脆弱,有著它们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在这赤霞谷外围的山林之间,危险並未完全远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赤霞谷西侧的赤色浓雾之中,无声无息的破开一个缺口,似有一个球型的东西將剧毒的赤色雾气强行推开,然后,那球型的东西缓缓上浮,露出其中重新將自己全都包裹在黑袍之中的幽冥上人。 他背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小心翼翼的御空而起,却没有完全脱出赤色雾气之外,他无比的谨慎,贴著雾海一点点挪移到围绕赤霞谷而成的山峰绝壁上靠住,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沉默著,不去看脚下渐渐没了波澜的赤红色雾海,眼睛死死盯著东方,其中意味难明,万分纠结,片刻之后,才忽的闪身向上! 他就像是天地间一尾受了惊的游鱼,贴著山峰绝壁游走,在跃过山顶之后仍旧贴地而行,眨眼间便已遁入山林,朝著西方飞去,不见於天下。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赤霞谷的东方雾海边缘,也有一道身影,如同酝酿了许久的利箭,离弦而出。 她身形高挑,凹凸有致,长发飞舞难掩两只小巧猫耳,只是当下面色过分白皙,已经到了苍白无血的程度,正是不知在赤霞谷中藏匿了多少时间的血泉山执事,桓灵儿。 此时的桓灵儿明显不似入谷之前灵活,行动之间略显僵硬,她面色凝重,不住的打量著四周,从赤霞谷四周山峰之间的某个凹陷处翻越过去,身形立刻隨著山势下沉,脚尖在山体之上连点几次,速度便一提再提,闪电般朝著不远处的山林衝去。 可忽然,她的身躯明显的一颤,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远处的某个不起眼的小山头,显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可隨即,她便发现那一处山头之上一切如故,唯有清风拂过,几棵硬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松树隨风轻摆,一颗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匆忙之下,仍是大著胆子停下脚步,朝那小山头的方向恭敬行礼,而后头也不回的扎进远处的山林之中,不见了踪跡。 片刻之后,便有血色飞虫飞入山林各处,不像四处飞舞寻求蜜的蜂,而是目的明確的找到了藏身於赤霞谷外围山林各处的存在,继而引导著,將他们匯於一处,朝著南方遁去。 如此,赤霞谷外围的山林之间,杀伐之气又似减了两分。 隨著血跡的乾涸,山林之间的血腥味都淡了些,赤霞谷中重又有了动静。 赤红色的雾气翻腾出一条笔直的线,如同旗鱼临於海面,激起波涛,然后就见一个头上面上皆光禿禿的狼狈老妖飞了出来,却是万虫谷执事,晨霜! 晨霜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藤蔓追他杀出雾海之外,心中顿时一松,可重见天日之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將感知飞快的铺散开去,接著,他便是精神一震,感觉到了与自家同宗同源的一点气息。 正心底忐忑的调转方向朝那边飞去的时候,忽觉一股如山岳般的气势,毫不收敛的自南而来,从九天而至地上,无不在其压迫之下! 晨霜心中大惊,已从四周渐渐变得灼热的气息之中猜到了来者是谁,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將速度提升到极致,飞到赤霞谷外某个不起眼的小山头上,远远的瞧见山头一棵松树下盘膝而坐的人影,还未完全落地,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微颤,“掌门,晨霜......有辱使命......” 松树下的人影整个身体都处於厚重衣袍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样貌,他身形佝僂,石头一般,对周遭的一切变化都似无知无觉。 听见晨霜的话,那人影也不回答,长久不动的身躯微微一晃,抬头对著南方天空点了点头,一挥袖,晨霜便觉得天旋地转,待到他重新看清了四周之时,已经身处高空,脚下山林则越来越小。 人影仍旧是盘膝而坐的模样,背对著晨霜在天空中疾速飞行,声音如古琴崩断一般,传入晨霜耳中,一个字,就令人心颤,“说。” “是!”晨霜振作精神,飞快传音將他从赤霞谷外与六宗眾妖相见,一直到最后秘境之战偷袭未果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待到属下从秘境之地出来,绕过赤霞谷核心之地再一路向东走,却又遇上了那七境树妖,几番尝试不得甩脱,属下只得冒险往天上逃,也是属下命大,硬是从那空间裂缝多如牛毛的险地钻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才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人影的背影,“再之后,便是见您。”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放出消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放出消息 赤霞谷以东的群山上空,有一道浅浅淡淡的青色流光堂而皇之的低空飞掠,一飞而过。 流光之间,虚空盘坐的万虫谷掌门略略沉思,直接问道,“狐族的一个年轻男妖,接连取走了两个秘境......可是动用了什么宝器?” 晨霜飞快道,“没有!” 一句话说完,他又似是陷入沉思,片刻后不十分確定的道,“在进入赤霞谷核心之地前,狐族在那山脊之上设伏,那般大阵,绝非短时间內不藉助特殊宝器可以布置出来,但那种宝器,应当不能同时作用於收取秘境吧?” 他见掌门对此不置可否,便又小心的斟酌语句道,“不过......那男妖在收取两次秘境之时,也是有些差別的......” 万虫谷掌门问道,“什么差別?” 晨霜目光一侧,看向身下飞掠而过的群山,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之上,“收取四號秘境之时,那男妖似也颇为艰难,小丘般大小的秘境寸寸缩小,依我看,至少耗费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可在收取更大了不少的一號秘境时,虽也事先耗费了些功夫,但最后收取之时,却是眨眼间,小山般的秘境就消失不见了......也是因此差別,才让属下以及那幽冥上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又看向身前的佝僂人影,恨声道,“不过最可恨的,还是那日月湖的小妖!竟反过来相助外人,否则即便属下等不能夺了那一號秘境,也不会让狐族一口气得了两座,属下......!” “日月湖,”万虫谷掌门开口打断了晨霜的话,道,“可得了那最后一座秘境?” 晨霜重又飞快的將头低下,小心道,“不敢欺瞒掌门,属下那时身受重伤,实在......” “说事情,”万虫谷掌门再度打断。 “是!”晨霜一惊,飞快道,“属下不曾亲眼看见日月湖那小妖將秘境取走,但属下判断,最后一座秘境应当是已被其取走了,原因有二!” “其一,属下沿那一条核心路径离开时,周遭的空间裂缝数量比来时增多了不少,且极不稳定,当是狐族男妖取走两处秘境造成的影响,待到属下快要出了赤霞谷核心之地,却发现周遭空间裂缝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间变得越发不稳,空间裂缝数量激增,当是最后一个秘境也被日月湖小贼妖取走之故!” “其二,属下在秘境之地时,感应到化形成功的树妖放弃了秘境之地,朝著核心之地以外追去,可待属下从核心之地出来以后,却发现那树妖似乎去而復返,朝著核心之地这边来了,这才被属下撞上,树妖此举,或可从侧面证明此事,至於说那秘境最终是否落入日月湖手中......则未可知......” “你是说那幽冥上人?”万虫谷掌门摇了摇头道,“既然蝶羽都已经来了,幽冥上人哪里来的胆子去抢?” “掌门说的是,”晨霜见万虫谷掌门重新陷入沉默,便轻声道,“掌门以为,那赤霞谷核心之地,是否还有存在其他秘境的可能......?” 万虫谷掌门轻轻摇头,道,“无论赤霞谷中还有没有其他秘境,有了个上三境树妖坐镇其中,这世上都已经没有谁能轻易从它眼皮子底下將秘境取走了。” 晨霜回想起被那树妖追杀的经过,虽然短暂,其中凶险却可算是他必生所歷生死危机之最,只是想想都忍不住打个激灵,点头道,“是,从此以后,这赤霞谷就是真正的绝地了,生灵入內,必死无疑......可惜了那些灵根宝药。” “那倒未必,”万虫谷掌门如此说著,却没有给晨霜解释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你先前说,那幽冥上人在赤霞谷核心之地得了一株火系灵根彼岸?可是亲眼所见?” 晨霜这一次万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確,”他上身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而且不光如此,属下还看见幽冥上人为了独得那株彼岸,亲手杀了幽谷长老灰烬,幽冥上人为此追杀於我,才被我藉机引到了秘境之地!!” 自出现以来从未因任何事展露出情绪波动的万虫谷掌门这一次轻笑出声,“幽冥啊幽冥,你小心谨慎了一辈子,这一次忍不住出手,却是个满盘皆输了呢......” 晨霜没有接这一句话,只是恭敬的低下头去。 万虫谷掌门沉吟片刻,道,“秘密將幽冥上人在赤霞谷中得到一株彼岸的消息放出去。” “是,”晨霜等了一等,见万虫谷掌门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忍不住有些诧异的抬头道,“那他杀死幽谷长老灰烬的事情呢......?” 万虫谷掌门道,“做人留一线,否则將那老鬼逼得急了,门內弟子恐要遭殃,至於说折了灰烬和落石两条命的幽谷,最终能不能因此从幽冥上人头上查到什么,幽冥上人又要如何应对,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幽谷近些年向北面伸手伸得太多,也该给他们找些麻烦了。” 晨霜抚掌赞道,“掌门深谋远虑,非我等能及。” 万虫谷掌门想了想,又问道,“关於那个狐族男妖,你还注意到些什么?” 晨霜皱眉沉思,缓缓道,“初见时,我看那男妖被幽冥上人一击重创,可想他不过五境的实力,却能够在幽冥上人的手上存活那么久,虽说幽冥上人一定存了些猫戏老鼠的心思,想要做到也绝非易事,必然有著非凡的天赋。而且那秘境被狐族发现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年都没有妖能將那三座秘境取走,说明夺取秘境的过程必定困难异常,那男妖却可以一口气取走两座,想来是有些其它妖望尘莫及的本事在身上的,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万虫谷掌门的后背,轻声道,“我曾见不止一个狐族强妖捨命救他,那般姿態,恐怕不止是为了一个秘境任务,他应当还有不凡的身份......” 万虫谷掌门闻言轻嗤一声,“你倒是很懂。” 晨霜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万虫谷掌门沉思半晌,终又开口,“狐族自赤霞谷中得了两座秘境的消息,也放出去。” “是,”晨霜想了想,又问,“让整个南疆尽皆知晓?” 万虫谷掌门摇了摇头,“这样的消息,非天下尽知,怎么行?!”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心有悔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心有悔意 山岳一般的气势再度压在赤霞谷內外这一片山林之间的时候,死一般的寂静便再度降临。 原本一些胆子大的生灵,已经从各自的藏身之所探出脑袋来,想要看看这天地是否已经重归於原本的天地,被这一下刺激,嚇得连忙將头重新缩了回去,打定主意,再不出头。 此时此刻,赤霞谷中的赤色雾海再无波澜,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从未有过涟漪。 天空中,原本稀薄的云气被磅礴的气势一扫而空,晴空如洗,蓝得透彻。 就在这一片天地如同一幅画卷一般静止不动的时候,赤霞谷东方某个靠近山脉的地方,仿佛污浊水面之上升起一个泡沫,朱玉咬著牙御器於空,她脸色青白,浑身是血,一朝脱离了赤雾覆盖之地,便四下打量,而后惊骇欲绝的朝天一望,接著一咬牙,摇摇晃晃的向天上飞去。 飞不出十丈,她便察觉沉重的身躯为之一轻,然后身不由己,被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裹挟著,朝天飞去。 朱玉浑身颤抖,却也没有与这股神秘的力量对抗,面上反倒鬆了一口气般,泄去了浑身的力气,任由身躯如同操线木偶一般,越来越快,最后来到极高之所在,停在一个白髮男子面前,然后,神秘力量消失,她则好像落在平地之上一般,自然而然的立在了虚空之上! 那白髮男子斜臥於虚空之上,面相阴柔,姿態慵懒,却是目露寒光,不怒自威,一身玄色长袍自然下垂,其上一条刺绣精美的金色大蛇盘绕著,宛若活物,尤其是那一对金色的瞳,更是阴冷的让人望而胆寒! 朱玉没有见过眼前存在,可她却万分確定这妖是谁,才刚落地,她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的跪拜了下去,五体投地,战战兢兢,声音发颤,“万毒宗执事朱玉......见过宗主......” 被朱玉叫做宗主的白髮男人没有说话,不过眯眼斜瞥了她一瞬,又自去看下方的赤霞谷。 这里,九天之上,原本罡风凌冽,寒气逼人,白髮男子身前十丈却是风平浪静,温暖如春,可朱玉此时,却比坐在喷发的火山口上更加不安,哪怕面前男子雄浑如天的气势並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她还是忍不住的恐惧,以至於浑身颤抖得厉害,如雨中的鵪鶉一般。 “墨玉呢?” 一个原本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朱玉的耳中,却好似炸雷一般,震得她又是一个大颤,可隨即,她便回过味来,不禁有些欣喜,稍作思量,便將心一横,道,“回......回稟宗主!墨玉长老......墨玉长老他......” 她的舌头失了一半,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此时內心无法平静,更是说不利索,她不敢抬头去看白髮男子的脸,情急之下又在自家的舌头上咬了一口,剧痛的刺激,让她接下来的话反倒说得利索了许多,“先前在赤霞谷中,狐族將那化了形的赤霞果树妖引到了我万毒宗的道路之上,墨玉长老为了掩护我......为了掩护我脱身,拖著重伤的妖体,与那树妖强拼了一记......” “属下因此躲过了那树妖的杀招,可隨即返身回去找他,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她抬起头来,面上已满是泪痕,声音哽咽,“宗主,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墨玉长老!求求您!!” 白髮男子看都不看朱玉,淡淡问道,“你確定墨玉......没有死?” 朱玉急忙答道,“属下事后避过了那树妖的踪跡,寻遍万毒宗道路前后,都不曾见到墨玉长老的尸身,是以......墨玉长老应当还活著......” 白髮男子仍是轻描淡写的道,“只要他还活著,本宗自然能够救他......” 朱玉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是做出欣喜的模样,再度拜倒,“朱玉多谢宗主大人,朱玉多谢宗主大人!” 白髮男子第二次斜瞥了朱玉一眼,略作思索,道,“说说看,此番赤霞谷发生的事情。” “是!”朱玉此时心绪不寧,却不敢忤逆白髮男子的意思,她低著头保持下拜的姿势,眼睛始终盯著下方的赤霞谷,然后强行压下所有心事,將六宗齐聚之后,直到她与墨玉遭遇树妖突袭,所有的事情都详细讲述了一遍,没有半句谎话,除了她主动捨弃墨玉一事以外。 白髮男子默默的听著,一次都没有打断,直到朱玉全都讲完,才问,“所以狐族此番是否取得了秘境,你们並不知晓。” “秘......秘境?!”朱玉心中惊骇,隨即反应过来,飞快摇头道,“山脊一战之后,墨玉长老与属下皆身受重伤,不曾前往赤霞谷核心之地,是以並不知晓,狐族是否得了......得了......” 白髮男子一言不发。 朱玉心中念头杂陈,一时间也根本想不出什么其他说辞,只是拿眼一直打量著赤霞谷看似风平浪静的赤色雾海,心惊胆战,生怕那里再起了什么涟漪,冒出什么人来...... 白髮男子则若有所思的看向遥远的北方,今日这赤霞谷內,狐族的朝暮和日月湖的蝶羽齐齐到场,又在自己到来之前匆匆离去,当是各有所图,且所图得手...... 他低头瞥了一眼在他现如今的高度看来,不过区区一个红色泉眼的赤霞谷,嘴角泛起冷笑,“去,让他们分散开来,守在赤霞谷周围那些山头上,本宗便与你们在此......等上一日。” 朱玉闻言,心中忐忑纠结,却根本不敢丝毫忤逆,连忙行礼之后,御器朝下方飞去。 她飞到赤霞谷以东,手中妖气闪烁打出一条条妖符飞往各方,片刻之后,便有一道道妖影从山林各处集结而来,听命之后又各自散开,守在赤霞谷周遭各个山头。 朱玉自己则守在万毒宗道路的入口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的赤色雾海,到了此时,她的內心才稍稍又平復下来,她不敢抬头,却反覆思量著方才与白髮男子的每一句对话中的每一个字,既然宗主最终没有因为一个重伤垂死的墨玉,真的冒险出手探入赤霞谷中,那他墨玉,就只能凭自己的力量爬出来......! 她知道墨玉伤得有多重,树妖最后的那一击,就算没有將他当场拍死,也绝对不是轻轻鬆鬆就可以接得下,只要他不能在一日之內逃出谷外,那他便又是赤霞谷內一棵无人问津的果树罢了...... 他出不来的。 朱玉在心中无数次的默念,以安抚自己內心的恐惧。 日头西斜,星空漫天。 赤霞谷仍旧是风平浪静的赤霞谷。 这一夜,朱玉过得煎熬且漫长,终於,旭日东升,又渐渐过了正午,天空中那山岳一般威压四方的气势忽的远去,朱玉心臟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墨玉终究没有出来。 她赌贏了,仿佛压在她身上多年的石头终於落地,这一刻的欣喜,让她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她不能笑,她还要哭,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突然想起了墨玉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抚养与爱护,点点滴滴,纵是身生父母也不过如此,从今往后,这一切,都没有了...... 然后,她就生出了一点悔恨之心来,哭得愈发令人...... 不忍。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渡河秘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渡河秘法 日月湖宗主蝶羽御空而行,就似在天地间开闢出了一片独立於外的水界,速度极快。 这里地似水泽,每一步迈出都有波纹一层层荡漾向四周,这里天如穹顶,无论罡风又或是云层,触之则分。 蝶羽站在这一方水界当中,目光所及,只有遥远的东方,而茉莉则站在她的身侧,並没有用传音之类的办法,直接开口,重新將赤霞谷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九靑在一旁听得愁眉苦脸,却也没有了初见宗主时的心虚紧张,眼下正低著头,一只脚在水泽地面上一下又一下不停的踩踏,眼看著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又撞到蝶羽和茉莉的脚上反弹回来,盯著波纹叠加的规则亦或者不规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茉莉一直讲到將出赤霞谷,才侧头看了一眼九靑,轻轻一嘆,道,“弟子本想诱那幽冥上人追出了赤霞谷来,有了他在赤霞谷里作恶的因,师尊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將他擒回日月湖处置,却突然察觉到师尊已然在天上出了手,便顾不得那幽冥上人,提前带著九靑出来了,后面的事情师尊便已知晓......师尊,那幽冥上人......” 蝶舞轻轻抬手,打断了茉莉后面的话,而是斜瞥向仍在那里踩水的九靑,想了想,开口问道,“九靑,那座五號秘境,你可是已经拿到了?” 九靑听到宗主唤他,就抬起头来,点了点,然后在怀里翻了翻,掏出来一颗鸭蛋大小的七彩“石头”递了过来,道,“拿到了啊。” 蝶舞面上一肃,伸手將那秘境拿到手中,微微闭目,即便神念感应强横如她,也不过能感知其外在种种,与目光所及也没有多少区別,至於探入其中,更是半分都做不到的,她睁开眼睛,看向手中七彩石头的神情有些复杂,“传说秘境有主,便如天地之间生出新的意志来,不可抵挡,原本,我以为这不过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意思。” 茉莉闻言也是惊诧不已,从蝶舞手中將那鸭蛋一般的七彩石头拿在手中,掂了掂,毫不压手,只觉得轻飘飘的,连个蛋壳都不如,再闭目去感应,又似是感应一块真的石头,全不像是传说之中的宝贝,除了色彩斑斕以外,察觉不出丝毫不凡。 蝶羽看向九靑,脸上有了些微的笑意,道,“方才茉莉说她去收取秘境时候的见闻感受,你也听到了,与你收取时有何不同?” 九靑想了想,歪著脑袋道,“也没什么不同,是有条大河,需过到对面,才能收取秘境。” 茉莉闻言也不再去看手中的七彩石头,而是伸手按住九靑的脑袋,將他的头转到面向自己,肃然道,“那条大河,冰冷刺骨,灵魂意识泅渡其中,如泥人过江,以我的灵魂强度,就算能够强行过了那河也定是强弩之末,因为仅只渡过半数,我的灵魂便已受创不轻,可我看你现在却好得很,不像受了多少灵魂创伤一般,你是如何做到的?” 九靑的眼睛看向他处,脑袋也要偏转,却被茉莉按著脑袋又掰了回来,只好道,“过河嘛,又不是非得泅渡其中......” 茉莉听得一愣,“什么?” 九靑说到这里,见茉莉甚至蝶羽都不明所以,也有了些炫耀的神采,道,“那条大河,飞不过,跳不过,却不一定非得泅渡啊,坐条船不就行了?” 茉莉闻言越发惊讶,“哪来的船?!” 九靑抬了抬下巴道,“以念聚形,以意为帆,以灵魂之力注之,就可以坐著小船过河去了,不过......”他挠了挠脑袋补充道,“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快到对岸的时候,我的船也破了,大河之水哗哗往里流,嚇我一大跳,好在距离不远,虽然还是落了水,有些嚇人,最后也到底是过去了......那河水当真刺骨,嘖嘖......” 茉莉没有理会九靑后面的囉嗦,只是皱眉思索片刻,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知道了结果以后再去看问题,总是简单得太多。 以意念造船,以灵魂之力灌注,本质上仍旧是藉由自身的力量渡河,可得秘境之中的规则认可,同时大河冲刷之力仍在,借船渡河,少了渡河的消耗之余,那刺骨疼痛对本身意志的消磨也淡了,如此一来,同样是渡过那条大河,成功的把握便大大提升了! 可这样的方法,对於初次接触秘境的茉莉来说,却是根本没有可能揣摩得出来的。 且不说她此番冒险闯入秘境之地,外部环境根本不允许她从容思索破局之道,就算外部足够安全,面对秘境之中规则的未知,她也需要反覆试探,不断尝试,才有可能一点点接近一个最佳结果,倒不如乾脆强行泅渡机会更大些,毕竟她们在赤霞谷中最多可以停留一天,她又能试探和尝试多久?她的灵魂之力,又足以支撑多久? 所以,她很清楚,如九靑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必然是不知道多少前人反覆揣摩与尝试之后,最终得以成形的结果,若非那人將此秘法告知,在最后,秘境之地隨时都可能要崩坏的局面之下,她日月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取走五號秘境的。 这也是师尊在那赤霞谷,当著狐族天妖的面说欠对方一个人情的根本原因。 想到这里,茉莉又看向师尊蝶羽,蝶羽却没有顺著那个问题刨根究底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的道,“这获取秘境之法,仅限我等三人知晓,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她看向茉莉和九靑,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任何人。” 茉莉和九靑躬身称是。 蝶羽將目光挪向东方,以她的目力,隱约间已经可以看到那座群山环绕的巨大山谷,“狐族那个接连取走了两座秘境的男妖,你们知道多少?” 九靑闻言一惊,低下头去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茉莉看一眼九靑,沉吟道,“我曾接连试探过四號和五號两座秘境,能够感觉得到,四號秘境深处蕴含的力量,要较最小的五號秘境更大,如此来看,始终不曾被人取走的三个秘境中最大的一號秘境,恐怕就是一眾秘境之中获取难度最高的,狐族之中,即便是天赋强大如那心月,二十年前已至六境巔峰的她,也只是尝试收取四號秘境罢了,如今,那男妖不过才五境实力,就將一號秘境取走了,其天赋恐怕更加惊人......” 不料蝶羽听到这里,却是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道,“不会。”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何为秘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何为秘境 蝶羽带著茉莉和九靑返回日月湖的时候,太阳偏西。 已经不再灼人眼睛的阳光洒在群山之间,將一座座山头染得金黄,却让更加巨大的阴影投射人间,令峡谷之中的一眾生灵得以知道,黑夜,即將到来。 日月湖,真的是一座大湖。 就在自十万大山延伸出来的这一条山脉当中,群山最为密集的方向上,一条条蜿蜒的峡谷十分突然的,就在这里匯於一处,形成了一个被群山环绕著的空白地带。 然后,山涧溪水,又或者峡谷河流,自然而然的流淌而来,不知道多少水脉交叠了多少年,天长日久之下,才在这里匯聚成了一座大湖。 这大湖,从天上看,其形如旭日,占地极广,足有数十里方圆,从地上看,却是水波縹緲,浩瀚如海,那一片深邃的蓝,让人望而生畏。 更为奇妙的,是那大湖的中央,立有一座狭长如同弯月的山峰! 那山峰高耸陡峭,四面八方皆是峭壁,石壁之上,罕有植物生长其间,可到了山顶,却是鬱鬱葱葱,一棵棵不知年龄几何的古树连成一片,树冠茂密,再加上藤蔓缠绕,早已是隱天蔽日不足以形容的原始森林地貌,鬱鬱葱葱。 森林之中,鸟雀极多,嘰嘰喳喳,此起彼伏,交匯成一首清脆的乐曲。 唯一能够让人看出岛上有人为痕跡的,只有山峰最中央一座极其雄伟的锥形的岩石高塔。 那塔通体洁白,由巨大无匹的石块堆砌而成,远远看著,似是无门无窗,到得近前,才能看见其建筑形貌之具体。 事实上,这座高塔甚至並非一体成型,而是由一十二座底部相连又互为倚靠的独立高塔组成,它们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夕阳光线的照耀下,简直更像是一个巨大无匹的艺术品,而非单纯的建筑。 高塔之上,绿意盎然,仿佛空中园,让它身处月岛森林之中也不显得突兀。 蝶羽三妖从天而降,也不能直接降落在那月岛石塔之间,仍旧是由蝶羽出手,接连打开了三座阵法之后,才得以进入其中。 阵法以外,一片原始荒野之所在,阵法以里,却是个甚至於有些喧囂的人间景象! 就在十二座高塔底部相连的平台之上,各种各样的妖聚集於此,有顶著一颗蛇头的妖,摆一座铺满了水灵珠的铺子,也有宽大的袍子里露出条狐狸尾巴的妖,经营个贩卖法宝的摊子,还有售卖灵药的,甚至贩卖各类奴僕的......叫卖声不绝於耳。 而行走於这般热闹集市之中的,也非善於之辈,有狮头虎头豹子头的走兽妖往来期间,也有头上脸上插了奇怪翎羽的禽类妖招摇过市......一片和谐。 从天而降的蝶羽三妖没有惊动任何妖,直接落在十二座高塔之中正北一座的廊桥上,又自通过了一道道守护阵法之后,才来到了位於石塔最高处唯一的开阔大厅內。 外界的喧囂与热闹,便戛然而止。 大厅里陈设简单,蝶羽去到当中的一个好似蓝色羽毛编织而成的毯子上坐下。 茉莉和九靑隨意的去到她的面前,各自寻个位置坐下,显然已经是惯常如此,对这里十分熟悉。 九靑將肩头的黑猫拿下来放在面前的地上,本想让它自由活动,却见它仿佛雕塑一般,任凭他如何用手拍打,始终一动不动。 茉莉问起了先前尚未完结的问题,“师尊何以认为那男妖天赋不会更加惊人?” 蝶羽盘膝而坐,將双手叠放在膝头,闭上眼睛,一剎那间,神念便已覆盖了整座大湖,同时答道,“天赋这种东西,並非没有上限存在的,心月的天赋距离已知的上限已然不远,其他人还能比她强到哪里去?何况以如今狐族的气运,虽说仍旧沛然,却也不足以支撑短短百年就出现两个心月这样的事情。” 茉莉犹豫了一下道,“那心月......不是说已经失於中洲了?” 蝶羽睁开眼睛,眸中看不出喜怒,“狐族擅算,诡计多端,如你与心月这般的娇子,本该藏之於庭,使其不鸣,待到一飞冲天之日,自可以一鸣而天下惊,早些年,我不能理解狐族二祖在心月之事上的算计,但如今看来,当是所谓大族自信作祟,而后到了六晋七的关键时刻,终究还是替心月做下了遮掩天机的布置,所谓失於中洲,当是个骗局吧。” 茉莉闻言却是越发的诧异,“师尊的意思是,那心月至今还不曾突破到上三境?!” 蝶羽一笑,看向茉莉,有些怜爱的斥责道,“你当上三境是那般容易就能突破的?” 她又看一眼虽然坐在她的面前,但实际上早已神游天外的九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自二十年前你与她交手之后,便对她的种种颇为在意,但,每个妖,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天赋,让你们有机会走得比別人快,走得比別人远,但却並非一定可以抵达彼岸的绝对凭证,多少天之骄子一念之差,就困守於某道关卡一生不得寸进?天赋,勤勉,机缘,运势......大道如彼,难测难量。你要记住,在寻求天道的路上经歷的一切都並不重要,重要的,唯有你最终,可以去到哪里而已。” 这样的话,茉莉显然没有少听,眼下又听一次,也不过点了点头,脑子里却还在想旁的事情。 蝶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没有点破,而是重新將那枚鸭蛋大小的七彩石头拿出来,对九靑道,“九靑,这秘境是你所得,也认你为主,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与你说清楚。” 九靑本来在那里坐著无聊,已然悄悄默默用两手的手指玩起了左右互搏的故事,嘴里还为之配音,闻言,有种小把戏被看穿的羞恼,抬头道,“哦?哦。” 茉莉也將脑子里所想的事情放到一边,看向蝶羽。 蝶羽將那七彩石头向前一送,让它悬浮於三人之间,虚空停留,然后问道,“你们知道,秘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九靑摇头,就连茉莉也是蹙眉沉思,而后有些不確定的道,“触及秘境之时,我曾有感,秘境给我的感觉,与赤霞谷核心之地到处都是的空间裂缝有些相似,所以这秘境,莫非与空间有关?!” 蝶羽温和点头,面戴笑意,语出惊人道,“秘境,其实就是空间,或者说,是独立於天地之外的......一小片天地!!”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秘境洞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秘境洞天 “小天地?!” 茉莉有些动容的看著那颗小小的七彩石头,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睛,道,“师尊的意思莫非是,秘境,就是所谓洞天?!!” 九靑原本有些懵,听到茉莉说出“洞天”二字,却也是一惊,看向了蝶羽。 蝶羽轻轻摇头,脸上笑容依旧,今日之事,显然让她心情大好,她轻轻一挥手,那七彩石头便飞快的旋转起来,伴隨著它旋转而生成的,则是让茉莉和九靑十分熟悉和忌惮的,隱隱约约的,似乎赤霞谷空间裂缝的感觉,“秘境,是组成洞天的根本,却非是洞天本身,要想让这秘境化作洞天,还需要做成了两件事情方可。” 茉莉连忙问道,“哪两件事?” 蝶羽娓娓道来,“这第一件,便是寻得一处灵气浓郁的福地,使这秘境,与之相连。” 茉莉所有所思的看著那七彩石头道,“拋开那赤色毒雾不说,赤霞谷便可算是一处灵气浓郁的福地......” 蝶羽摇头,“这些秘境在赤霞谷中时,尚且无主,即便赤霞谷中灵气浓郁堪称福地,也无法成为洞天,因为想要秘境与福地相连,需要秘境之主沟通內外,在小天地与大天地之间,架设一座桥樑,如此,则大天地中福地之间浓郁的灵气,便可以源源不断的被秘境吸纳入其小天地內,为秘境成为洞天,奠定基础。” 茉莉听得眼睛一亮,继而看向九靑,九靑则是挠了挠头,傻笑。 蝶羽伸手一按,旋转不休的七彩石头便停止了,“第二件,则是要秘境之主进入其中,开混沌,定天地,立规则......” 九靑听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不能言语。 就是茉莉听了,都是震骇莫名,这几样事情,难道不应该是传说中的那些天人该做的事情?甚至於传说之中天人眾多,怕是其中一个两个,也难做成这样的事情吧?!! 蝶羽一摆手,七彩石头便飘飘忽忽落入到九靑的怀里,然后看著九靑十分认真的继续道,“我先前所述种种,也不过来自宗门古籍,以及我的师尊与我讲述,十分模糊。我日月湖传承千载,也已將宗门重地打造成了一处上佳的福地不假,却因无法得到秘境而始终不曾拥有一座洞天,具体如何打造洞天,没有经验可谈,一切,都要你来摸索。” 九靑低头看了看那七彩石头,然后点了点头,“嗯。” 蝶羽看一眼九靑,顿了顿,还是直接开口,问道,“九靑,这七彩秘境毕竟认你为主,你可愿意將这秘境与大天地之间的桥樑,架在我日月湖福地?” 九靑不明所以,看一眼一脸认真的蝶羽,又看一看身边一言不发的茉莉,有些诧异的点头道,“愿意啊。” 蝶羽頷首。 茉莉则开口问道,“师尊,这秘境的桥樑架在何处,对於秘境而言,有何影响?” 蝶羽也没有要隱瞒什么的意思,“秘境本身小天地,其实狭隘,之所以能够成为洞天,根本还在於其和大天地的连接,如此方能得到外界灵气源源不断的补充,而桥樑的建立,本身也相当於为洞天设立门户,唯有从门户所在之地才可以进入洞天,所以洞天的选址,必须要灵气浓郁堪称福地,同时,还要足够安全。” 茉莉又问,“一座洞天可以拥有几座桥樑?” 蝶羽道,“应当只有一座,且......不可轻易变更。” 茉莉看向九靑问道,“如此,你还愿意吗?” 九靑眨了眨眼睛,道,“为啥不愿意?” 茉莉这一次只是冲九靑微笑,伸手在他的脑袋上轻抚,然后问蝶羽道,“师尊,这秘境既然认了九靑为主,那便是化作洞天,也该是以他为主的吧?” 蝶羽点头,“秘境也好,洞天也罢,但凡有主,旁人想要进出,唯有其主家牵引方可。” 茉莉听到这里,便笑著捏了捏九靑的脸蛋,笑道,“如此一来,你这个小东西便吃香得很,小姨日后若想去你的洞天里瞧瞧,还要得了你的准许才行。” 原本听得颇为无趣的九靑闻言,眼睛就是一亮,看著茉莉,笑得合不拢嘴。 蝶羽再旁看著,也是笑得温和,不过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洞天,於任何宗门而言,皆是无上秘宝,不可轻易示人,在秘境化作洞天之前,此事仅限我们三个知晓,待到洞天落成,则其具体存在,也只在十大长老一级知晓便是,余下皆不可知。” 茉莉和九靑齐齐点头,然后茉莉又问,“师尊,这秘境的桥樑,要设於何处?若要如此秘密,当要在月岛之上寻一个常人不可及之地才是。” 蝶羽则摇了摇头道,“就设在我这里。” “这里?”九靑抬起头看了看这大厅的顶子,虽然也不低,可比之赤霞谷中他收取五號秘境之前,那秘境的大小,实在是小了太多,他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道,“这秘境可老大了,放在这,要把顶子都戳破了!” 蝶羽道,“我方才说过,秘境本身,乃是小天地,需在它与大天地之间架设桥樑,若是它可以存在於大天地內里,还需要什么桥樑?” 九靑听得不明所以,茉莉却是懂了,“小天地不可復现於大天地內里,所以赤霞谷秘境之地里我们看见的,其实不是秘境本身,而是它们在大天地中的虚影?!” 蝶羽道,“你们既然看得见又摸得著,那便不仅仅是个虚影,该是个投影之类的玄妙存在,我未曾见,亦不得解。” 蝶羽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而是一伸手,將九靑怀里的七彩石头又摄回到自己手中,对九靑严厉道,“此事既然定了,那这秘境便由我暂时替你保管,你且先回去养伤,待到伤势大好,便来我这里,將秘境开闢为洞天,在此之前,你不得离开月岛半步,可记住了?!” 九靑自无不可,將面前黑猫拽起来丟到肩头,起身恭敬行礼,然后转身蹦跳著离开了。 茉莉看著九靑蹦蹦跳跳的背影,也不禁露出笑容,却在九靑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之外的同时,听到身后蝶羽的传音,“那狐族男妖与九靑......是何关係?!”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人人带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人人带伤 狐族歷史上的每一次试炼,都是血腥而残酷的。 可即便与此前所有的试炼对比,此番为第五殿选材而进行的赤霞谷外围的试炼,其残酷程度,都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因为这一次来到赤霞谷外围,经过了试炼大比被选出来的排名前三十的半妖和杂妖,到了此时得以保全了性命能够返回青城山的,竟然只剩下区区八个人! 余者,皆死! 而活著的,也是人人带伤。 半妖鳶尾此时面色仍显苍白,可她却没有休养调息,因为在所有半妖和杂妖中,她属於受伤最轻的一个,正在人间殿殿主紫光的指派下,跟在绿萝身后,协助她医治伤者。 她一边拿著白纱,协助绿萝为面前的一名五境半妖包扎伤口,一边看向他处,作为此番试炼中仅有的三个六境强妖,另外两个明显比她要惨得多。 那半妖黑河,在面前唤出一面水镜,正从中查看自己浑身上下几乎包成个木乃伊一般的妖体,他当时被诱入陷阱,遭到血泉山和万毒宗的三个强妖联手袭杀,好在他生性机警,到底还有些防备,可即便如此,待到青衣阁援军將他救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无处不伤的程度,其中最深的几处伤口,可以直接看到森森白骨,虽说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这样的伤势恢復起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就是了。 杂妖龙威则更加悽惨,不但受了不轻的內伤,以至於一张虎头始终呈现出不正常的胀红之色,妖体受创则更甚,却是丟掉了半截小臂,自此之后,已可算是半残之妖,就算境界仍在,恢復如初之后,其战力也要大大受损。 在狐族这种实力为尊的种族之中,就算你是家族嫡系子孙,实力受损尚且要被边缘化,何况只是区区一个杂妖? 想到这里,鳶尾又將目光看向面前一个个受伤不轻的半妖和杂妖身上,她有些想不明白,將好容易选出来的半妖和杂妖就这样丟到赤霞谷外的战场上,给南疆六宗杀得七零八落,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这些,可还能撑得起那一座本来就危机重重的第五殿么? 绿萝则明显没有身后半妖这样复杂的心思,她只是以妖力为伤者接续断骨,弥合伤口,再包扎並餵食对应丹药,手法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將面前看起来有些痴傻的五境半妖伤口处理完毕,又交给他一颗赤色药丸,道,“你伤得不重,服药后静养半旬即可恢復。” 那痴傻半妖闻言憨憨一笑,竟是开口道,“多谢绿萝大人。” 本要起身的绿萝闻言一顿,回头认真看了痴傻半妖一眼,就见他身穿轻薄短衣,面目普通,让人一望之下难以记清,问道,“你认识我?” 痴傻半妖点头,面上有了三分严肃,“小人露水,曾在南疆战线,见识过七位大人风采。” 绿萝闻言面上一哀,朝那半妖点一点头后起身就走。 鳶尾听得却是心中一动,不由得往这面相痴傻的半妖脸上多瞧了瞧,而后也起身,看向绿萝的背影,在飞毯的那一边,越过了居中的三阁精锐们的所在,明显是此前曾入了赤霞谷的一眾强者。 而令鳶尾如今想来仍旧感到震骇的,是那样一支涵盖了三位殿主和七大六境强妖的,放之天下任何一地都可以横行无忌的强横队伍,竟在赤霞谷中不到半日的时间里,就折损了一人,重伤了三个,余者包括三大殿主在內,竟也是人人带伤,且有几个分明还伤得不轻! 要知道这些人中,就算是最弱的一个,也足以让骄傲如鳶尾这般的六境强妖感受到极度的危险! 更不必说没有从赤霞谷里出来的那个葵,那是哪怕与之正面相对,都要让鳶尾感到心惊肉跳的,最强女冠心月的追隨者! 大陆险地赤霞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那些亲歷者,没有人能够知道答案,就像他们永远也不知道,那些人如何能够將一个万毒宗的长老,一个货真价实的上三境强者生擒俘虏,以及那个威压了一片天地的天妖老祖,又是在什么时候,从青城山来到了赤霞谷的上空...... 想到这里,鳶尾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越过了所有人,去到飞毯的最前方,那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青衫高冠,负手而立,仿若身临绝顶而观山河的君子,是哪怕只是目光扫过其背影,都会让鳶尾感觉深深不安的绝顶存在,狐族二祖,朝暮。 而能够在他身边,唯有一人,便是这些时日来將名字传遍狐族上下的心月之子,月落。 此时的月落,也即是离郡太守洛川,显得有些无礼,他坐在飞毯边缘,两只手撑在身后,两只脚则探出飞毯之外,轻轻摇晃,全部像是才刚经歷生死,而像是出游的旅人一般。 朝暮没有去看脚边坐著的洛川,而是看著脚下的江山,缓缓开口问道,“琉璃已与我说过了赤霞谷中之事,你既得了四號秘境,则,心月仍旧活著的事情,便確定无疑。” 在他和洛川身边,没有人布下什么隔音法阵,但他的声音,根本无法逃离方圆三丈之地。 洛川没有顺著朝暮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晚辈听苍耳她们说过,所谓狐祖诅咒,老祖以为,那诅咒可是定数?” 朝暮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往前看,皆是定数,往后看,变数已生。” 洛川不再摇晃双腿,“所以老祖,有心成为打破那诅咒的狐祖第一人?” 朝暮这一次沉默更久,不知其心中转过多少念头,终是缓缓道,“我从不畏惧在任何事情上,成为第一人。”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道,“巧了,晚辈也是。” 两人谁都没有看谁。 朝暮嘴角微微翘起,“但心月之事,仍由狐族负责,查到什么,会告诉你。” 洛川想了想,还是点头,“狐族重启第五殿,势必天下皆知,胆敢算计心月之人,也当更加顾忌......” 朝暮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你如今已然取得了心月的四號秘境,打算何时才將它交给我?”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何为秘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何为秘境 洛川听闻朝暮问起秘境的事情,毫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鹅蛋大小的七彩石头,看也不看,直接往朝暮那里丟了过去,好似一块隨处可见的山石。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就在洛川將那七彩石头从怀里取出来的一剎那,他与朝暮所在的这一小片所在,光线骤然一暗,所有明里暗里关注著些这里的人们,就觉得感应之中,那一老一少两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而恰巧目光注视著那里的人们,则像是出现了幻觉,只隱约觉得那里似乎闪烁不明,那两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又好像是做过了许多动作,让人看不真切,却疑惑不得。 无知无觉之间,好像省去了中间的所有过程,那一枚七彩石头,就从洛川的手上飞出去,消失在朝暮的袖子里。 朝暮见洛川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道,“第五殿试炼,月落避而不行,未能通过,你的名字將与其他陨落於赤霞谷外围,以及因重伤而退出试炼的半妖和杂妖一起,公之於眾,”他侧头看向洛川,话头一转,道,“但,介於你在赤霞谷中为狐族做出的秘密贡献,狐族將准你进入黑宫,获得身份,在那里,我还为你寻了一位老师。” 洛川脑海中立刻就闪过一个人的形象,隨即也不由得有些吃惊,回望向朝暮道,“该不会是......狐族最强的那位半妖前辈吧?” 朝暮嘴角笑意更浓,看向遥远的北方,任由劲风吹过衣摆,道了一个字,“是。” 洛川诧异道,“晚辈不过区区五境......”话未说完,他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后道,“老祖这是为我寻了又一座靠山,以震慑那位真妖道逆?” 朝暮摇了摇头道,“后面的事情她会与你说的,黑宫,是狐族最为隱秘的一处所在,对於你而言,是最合適的去处。” 洛川道,“晚辈不日即要离开青城山,只要有个正式的身份便可......”说到这里,他才忽又想到,原本想要获得正式身份所为的目的,在知道心月尚在人间之后,似乎也已经没有了必要,“便由老祖安排就是。” 朝暮点头道,“进入黑宫之后,心月的宝库便由你继承,心月的追隨者將追隨於你,外加她的属地也一併予你,那块属地,位於青城以东,洛水之畔......” 洛川听得最后一句,不由感慨,“原来如此,冥冥之中,一切似有定数......不过心月既然还活著,她的一切就都是她的,等到她回来,一切都要回归正途,无需我来继承。” 朝暮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心月尚在人间的消息,暂时不能被外人得知,所以该你继承的,你便继承过去,总归那一切,也该是你的。”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向朝暮,却无法从后者的面上看出任何东西,甚至於,经歷过前一次的山中幻境之后,眼前近在咫尺的朝暮到底是真还是假,洛川都无法给出一个令自己信服的断言,“便如老祖安排。” 朝暮微微点头,一阵沉默之后,终是又问道,“一號秘境......你如何取得?” 洛川微微一顿,道,“自然是依著老祖传授的收取之法。” 朝暮摇头道,“一號秘境,最为巨大,天地之力也最为强横,所化河流直如大江奔涌,巨浪滔天,寻常的灵魂意志进入其中,旦夕之间便要灭了,便是操舟其上,也不过多支撑片刻,想要渡河,太过艰难。” 洛川闻言笑道,“老祖莫非试过?” 不料朝暮闻言却是点了点头,坦然道,“我不能渡。” 洛川心中一沉,这件事,涉及到他最大的隱秘之一,那种屡屡救他於生死之间,也屡屡迫他做出选择的感觉,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见洛川沉默以对,朝暮也没有逼问,只是道,“关於秘境,你知道多少?” 洛川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几乎一无所知。” 朝暮点头,然后一挥手,洛川便感觉眼前一,继而整个人就似坠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方向,只有混混沌沌如同浑浊难辨的池水,身处其中,有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感觉! 然后,朝暮的声音好似天地大道,自无尽远处滚滚而来,言出而法隨! “天地之初,有大道焉......” “万八千岁,天地始分......” 洛川只觉得身处之所在,在朝暮话音落尽的一剎那,诞生出了第一道光,那光如同巨斧,横劈而来,穿过了他的身体,將世界一分为二!! “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天日渐高,地日渐厚......”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清而轻者,上升为天,浊而重者,下沉为地! 他眼看著这一切,內心之中的震撼,遍数两世为人所见一切不可思议,仍是有生以来之最!! “又万千岁,道生阴阳......” “阴阳合和,万物生焉......” 然后,天生日月,周而復始,地涌江河,山岳雄起! 接著,风云雷霆,聚散於昼,漫天星斗,点缀於夜! 最后,是草木,是鱼虫,是妖生於万物之中,人起於神灵之手...... 洛川目睹眼前的一切变化,目瞪口呆,他就像是一个独立於世外的旁观者,一剎那,看尽了一座世界的天地古今,那种身临其境般的感触,是读尽了神话传说,都不足以形容的震撼。 等到天地之间万物拥挤,变化万千,到了让人目不暇接的程度,一切才如梦幻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洛川发现自己仍旧坐在那巨大飞毯的边缘,眼前蓝天白云,脚下峰峦仍在。 朝暮的声音不再如先前一般震撼天地,就如寻常老者一般,轻飘飘的落入洛川的耳中,“秘境,即为天地崩坏的一丝一缕,是为小天地,小天地绝於天地之外,是以道不能生於其里,就如混沌未开之天地,需要一个意志,將天地之道,印刻其中,秘境之主,便是被秘境选中的意志......” “而入主其中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他看向洛川,声音肃穆,“......开天闢地!!”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凿河引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凿河引水 洛川此时,早已没了先前故作淡然的姿態,方才所经歷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完完全全的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 秘境,即为小天地,而秘境之主要做的事,竟是自开天闢地而始! “天地初始,万物不生,”洛川蹙眉道,“所以方才老祖为晚辈演化的种种,皆不过是传说而已,我还曾听闻过人族各地流传的各种开天神话,有说天地未生之时,有一远古巨神生於混沌之间,取一神斧开天闢地,后其神体化作天地万物,也有说天地未生而先有神,神说有光,便有了光,继而分出天地,聚水为海,继而造出万物......” 朝暮静静听著,不曾打断,也不发一言。 洛川便继续道,“没有生灵可以明了世界诞生的原因,谁也不曾见证天地演变的过程,如此,所谓將天地之道印刻於小天地中,不就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朝暮没有反驳,反倒认可一般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都不错,所以,这世上的每一个秘境,其开天闢地的过程都可能是不同的,但......” 他伸手一指天,復又一指地,“无论人们的开始相差何其之远,最终的结束,却都是相似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创造出,比这大千世界更加完善的天地之道,也没有人可以超脱於这大千世界之外,独独活在秘境之中,所以,仿大天地而造小天地,再以大天地之灵气养小天地之造化,便是天下锻链秘境之共法,而如此之秘境,即可谓之,洞天。” 洛川听得心潮澎湃,到了这里,他才隱约知道了秘境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值得狐族这般图谋,隨即却想到自家怀里的那颗一號秘境,心中又是一沉,“洞天福地,洞天福地,难怪这秘境之珍贵,会到了各族天妖都要覬覦的程度,不惜亲自下场抢夺。” 朝暮微笑著斜瞥了洛川一眼,自顾自的说著自己想要说的东西,“开天闢地,重塑大道,使內外相合,便似在大地之上掘一坑,使其与容纳江河湖海之地同质同源,则只需再开凿一漕,引水入坑,则水自来焉,积而成湖,则鱼自生焉。” 洛川沉思。 朝暮继续道,“由此可见,想要拥有一座上佳的洞天,有三点尤为重要,其一,则是秘境之大小,决定其可以容纳湖水的数量,其二,则是大道演化的完整性,决定其可以掌控湖水的质量,其三,则是水源的选择,引山泉小溪,则涓涓潺潺,想要聚而为湖,便是旷日持久,亦不可得,引大江之水,则有倒灌之危,所谓水满则溢,须得均衡来去之道,使之生生不息。” “你所持一號秘境,其大小已不寻常,虽还有使其更大的办法,但其中艰难,不亚於寻得另外一座秘境,暂且不提,”朝暮道,“一號秘境之中,天地之力亦十分强横,可以助你演化诸般大道,只可惜,最后能將其中大道演化至何种模样,还是取决於你对天地大道的理解,短时间內,强求不得,所以於你而言,眼下唯一可以改变的,就只有第三点,从何处引水。” 洛川没有说话,可他又哪里听不出朝暮话中的意思? 朝暮却似根本不在意洛川的想法一般,继续道,“这开凿河漕引水之地,颇为讲究,首先,其当是这大千世界之中一处福地,即所谓江河之水,其次,其当可以令你绝对安心,否则河漕不可轻动,一旦使其落入敌手,便是將剑柄授予他人,貽害无穷,最后,其当足够隱蔽,唯有你与绝对信任之人方可知晓,因为河漕引水之地,亦是洞天门户之地,只有其足够隱蔽,你日后从出入其中,才不会为旁人所见,陷自身於危险之中。”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朝暮才终於住口,仍是双手负后远望天地的姿態,仿佛一切都不曾掛心。 洛川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云捲云舒,仿佛无儘自由,也似乎全有定数,“小子孑然一身,实力不济,却怀揣秘境,就如童子捧金行於闹市之间,怀璧其罪,老祖何不取了它,则不必与晚辈说这许多。” 朝暮轻笑道,“若你是旁的什么人,纵是取来无用,我也不吝於出手抢夺,毕竟秘境这般的东西,谁也不会嫌多,可你到底是我的晚辈,狐族的半妖,既然那一號秘境与你有缘,便是你的,谁也不能抢走,待到其化作洞天,运行稳定,旁人便是知道你身怀玉璧,也难以抢夺,更何况你还將身处黑宫之中,乃至於改名换姓,谁又能將之如何?” 洛川心中隱隱觉得朝暮这一番话言犹未尽,可也知道其中所说並无虚假,转念之间,又想起千雪隨他行走中洲所为之事,便觉得已经將朝暮未说出口的事情想明白个七七八八,只是那件事,朝暮不提,他就绝不会说,哪怕经过他收取一號秘境的事情,双方都各自对此有了些新的计较,“敢问老祖,您以为晚辈这秘境应从何处凿河引水,方能兼顾得了那三点?” 朝暮仿佛早已胸有成竹,淡淡道,“天下福地,能胜过青城山者,寥寥无几,以你我之血脉亲情,青城山也当可令你安心,至於说隱秘之地......你既將拜入黑宫之主门下,黑宫之中,自有最適合你的隱秘之地,选择那里作为你之洞天引水的河漕之一,当为最佳。” “河槽之一?”洛川扭头去看朝暮,惊讶问道。 朝暮仍是那副表情,道,“一般的秘境,只可从大千世界开凿一条河漕,可如一號秘境那般巨大的,则可以开凿两条,”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此,则其中一条河漕开凿於青城山上,另外一条......便可在离郡。” 洛川心中惊讶,远隔千余里,可以为同一座秘境凿河引水以为门户,那藉助这一座秘境,岂不是可以轻鬆跨越千余里的距离? 可隨即他又不禁骇然,再看向朝暮那张淡漠的面孔时,心底的寒意却怎么都止不住的上涌! 自己在去到赤霞谷之前,甚至直到看见了那一號秘境以后,也不曾想过可以將其收取的念头,直到心底里那个念头的升起,才绝对的临时起意。 那么朝暮为他描绘出来的这一片美好蓝图,从试炼失败,到拜师黑宫之主,再到以一號秘境为桥樑,连通离郡与青城山那一座黑宫......整个过程丝丝入扣,当真也是临时起意?! 还是说早在自己上了青城山后,甚至於更早到入此局前,传说中可算尽天机的狐族天妖,就已算到了如今的一切?!!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天地之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天地之力 洛川心中惊骇,以至於额头上都渗出冷汗。 朝暮分明將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余一丝一毫的表示,仿佛全无所觉。 洛川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快的转著念头。 按照朝暮的说法,一號秘境认他为主,狐族没有想要强取豪夺的意思,还要协助他在青城山福地凿河取水,这对青城山而言,看起来没有任何好处。 可另一方面,河漕不可轻动,一旦將其定在青城山上,则意味著將这一號秘境的一截把柄交到了狐族手上,一旦他与狐族之间的关係有变,那青城山上那一支河漕便陷落其中,再动不得。 虽说他仍可以通过设立於离郡的另外一支河漕引水,乃至於进出秘境之中,可一號秘境的最终成就必然因此大打折扣,甚至於更严重些,朝暮有没有在言语之中有所隱瞒,以至於狐族隱藏了可以通过河漕反过来影响秘境的手段,都未可知。 所以,答应將一號秘境的一条河漕连接在青城山上,便等若是签了一张將自己与狐族利益进行捆绑的契约,隨著他对於一號秘境的开发越深依赖越重,这份契约的分量也將隨之越来越重。 可他能不答应吗? 且不说这一號秘境的获取,本就离不开狐族一眾强者的援手,甚至於某种程度上说,他收取一號秘境的临时起意的决定,还將所有入谷狐族强行扯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虽说最终大家都平安出谷,可他终究是在秘境之事上,欠了眾人一份大大的人情。 况且他与狐族之间,到底因为心月和朝暮的关係,有了任谁都不能斩断的羈绊,虽说因为狐祖诅咒的事情,洛川隱隱觉得朝暮不是能將亲情看得如何重要的梟雄人物,但若非与狐族產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亲情仍是重过了其它绝大多数事物的重要考量。 最后,便是基於他和离郡如今客观的处境考虑,也是明显弱势的他们,更加需要狐族这样一支拥有天妖强者坐镇的超级势力,至少以他如今所处的高度放眼望去,尚未看到能与狐族反目成仇的缘故。 只不过狐族向来以谋算深远著称,所谋之事定然环环相扣,此番要借一號秘境之谋,將自己强行拉进狐族自有的一盘大棋之中,到底是福是祸,实在让对狐族之事还看不真切的洛川,有些不安。 思索半晌,洛川终究是轻轻一嘆,道,“老祖与狐族一眾前辈已为晚辈考虑到这般周全,晚辈不敢不识抬举,便將一號秘境的那一处门户,设在青城山上,只是老祖,那位黑宫之主......据说不太好相处?” 朝暮始终淡然,闻言笑道,“黑宫,为狐族掌律法,明情报,黑宫之主坐镇天上与地下二殿,职责所在,自然不能与狐族眾人相处密切,是以世人多有误解,但你既要入她门下,又要入黑宫当值,当然与旁人不同。” 洛川听得明白朝暮话中暗含的意思,也只是点头而已,“如此,晚辈便一切谨遵老祖安排,”他想起方才朝暮所言,又紧紧盯向他的面目开口问道,“晚辈还有一事不明,老祖先前说这秘境可同时在青城山与离郡两处凿河引水以为门户,那晚辈岂不是可以从一地入而另一地出,轻而易举跨越千余里距离?甚至带上些......人和物?” 朝暮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秘境之主可以从门户所在之地进出其中,也可以携带人、物一同,但这些事情,都是要藉由秘境之中的天地之力来进行的,一旦天地之力消耗过大,则不必说进出秘境,严重些的,便是秘境之中已然被演化出来的天地大道都有可能因此紊乱,乃至崩溃。” “从一地进出秘境,所消耗的天地之力其实並不算大,”朝暮道,“可从一地进而另一地出,哪怕仅只秘境之主一人,所消耗的天地之力都是惊人的,且这种消耗,是隨著距离的增加而增大,至於说一號秘境中的天地之力能够支撑你一次转移多远的距离,就要你自己去摸索了。” 洛川微微皱眉,“原来如此。” 朝暮见他如此,便又道,“我先前说过,这大千世界的天地之道,十分完善,大概只有你活得够久,对这件事的理解才能够深,此事也关乎你之洞天最终的成就,不可舍本而逐末,至於说秘境成为洞天之后的妙用,则需你日后自家揣摩,若有疑问,再可来问。” 洛川正襟危坐,頷首道,“晚辈谨遵老祖教诲。” 朝暮见洛川態度端正的应了,便也不復多言,而是转过了另外的话题,“你等在赤霞谷中生擒了万毒宗长老墨玉,打算如何处置?” 洛川稍稍低头,道,“这涉及到狐族与万毒宗两方的关係,当由老祖定夺。” 朝暮这一次却只在不可见处,將嘴巴一角微微翘起,“赤霞谷位於十万大山之间,乃是我狐族与南疆六宗的绵延战场,战场相搏,技不如人为对手所擒,是生是死,就都掌握在对手手中了,这个道理,我狐族无需向外面的任何人解释,而在我狐族內部,向来是先询问生擒者的意见。” 洛川回头看一眼千雪,此时的她正盘膝而坐,將四周灵气吸纳入体內,以至於其身周的气息波动,隔著这么远都能让他清晰的感受得到,“我曾听人说,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进入上三境,便是极难杀死的存在,想要生擒更是难上加难,非得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还要加上不小的运气,才有一线可能,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这大妖墨玉落入我们手中,生死操於我等之手,不试试將他降服,岂不是浪费了难得的机会?” 朝暮闻言,却是眉毛一挑,斜瞥向洛川道,“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就算可以,你不怕南疆六宗的妖,日后循著他的线索,將你的根底都挖出来?!” 洛川回给朝暮一个笑脸,道,“又不是我將墨玉生擒,也不是我要让他效忠,南夷六宗想要刨根究底,为何要找到我的头上?” 朝暮不语,回头去看,缓缓点头。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如何可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如何可信 从朝暮身边离开,洛川独自返回千雪等人所在之地,不知为何,心中却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此时,殿主紫光在鳶尾等半妖和杂妖那边,了解赤霞谷外试炼的种种,殿主夕照则在三个精锐聚集之地协助一眾精锐疗伤,洛川迎著其中一道直勾勾盯著他的目光看去,衝著一身紫衣当下看著有些狼狈的晚星轻蔑一笑,就將后者气得七窍生烟。 殿主琉璃没有走,与进入赤霞谷的眾人坐在一起,闭目调息,时不时伸手在身畔横躺著始终不醒的大妖墨玉额头一点,除此之外,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做理会。 洛川没有打扰正在调息恢復的千雪、苍耳和黄杨,而是去到仍旧没有醒来的桉身边蹲下,此时的桉,已经被换上了乾净宽大的衣袍,可她外露的皮肤仍旧焦黑如碳,伤疤在其上堆叠,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洛川问正在给桉把脉的绿萝道,“怎么样?” 绿萝面上现出忧色,“伤得很重,那幽冥上人手段阴毒,伤人的火气之中蕴含极难缠的火毒,留於桉的体內,不知如何根除,眼下只是靠著丹药之力维持现状,需要回到青城山,由善医的长老出手,或才可以解决,而且,除了妖体之上的伤势以外......”她面上又现哀伤之色,抿了抿嘴才继续道,“山脊之外初见桉时,她的伤势比当下看来更重,但她却是醒著的,所以葵走的时候......她是亲眼所见......” 洛川闻言便又想起了河玉城外的那一幕,亲眼目睹了秦万松为救自己而死的牛德信,不也是至今都还不曾醒来? 自古重情义者,多伤其类。 洛川有些懊悔,出于谨慎,他此番来到青城山,离郡太守才有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想到这里他情绪不高,却还是问道,“若是请老祖出手,可否根除桉体內的火毒?” 洛川这一句话並未使用传音,绿萝闻言不禁飞快的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朝暮的背影,然后冲洛川摆了摆手。 洛川一嘆,伸手握了握桉的手,然后轻轻放下,在绿萝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径直去到飞毯边缘独自调息的风铃面前坐下,待到风铃睁开眼睛直直的盯了过来,才传音道,“如你所见,心月的秘境被我收取了,如今已经交到老祖手上,而我之所以能够收取那座秘境,是因为秘境的主人,心月,她还活著。” 风铃瞳孔巨震,前一刻骤然紧绷的身体明显的放鬆下来,她缓缓的低垂下目光,语气冷淡的道,“她那样的人,我当然知道她不会死......” 她看向桉,又像是想起了谁,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听见了吧,她没有死......” 洛川以手撑地想要起身,隨即停下,又道,“这件事,老祖说过,为了不影响日后將她救出,当为机密,不得外传,因此,我仍將继承她留下的一切,她的属地,她的財富,以及她的追隨者......” 风铃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些话一般,无动於衷。 洛川看一看风铃青衣之下,似有轻微颤抖的手,道,“既然她还活著,她的一切便都是她的,我也无权解除你们之间的联繫,但你可以放心,除非你们愿意,否则我不会让你们去做任何事,她的宝库和她的属地也一样,我什么都不会拿走,甚至包括那件传承之宝,待到她回归之时,我也会一併交还给她。” 风铃听到这里,才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復又低下,“这些,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不必与我说,但有一点我想让你明白,你是她的儿子,这一点,我知道了。” 洛川看一眼面前的青衣女子,看著她面上淡漠的表情,不能明白这句话背后有什么含义,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去深究。 他站起身,来到琉璃对面坐下,看著两人之间横躺著的大妖墨玉,传音问琉璃道,“前辈,这大妖墨玉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琉璃没有睁眼,但却传音回道,“他內伤很重,妖气枯竭,妖体受创,灵魂虚弱,我暂时以妖力为他压制体內几处容易爆发的伤势,却也没有为了他浪费丹药,还以妖力压制了他混沌的意识,让他暂时不能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问道,“老祖可有说要如何处置他?” “老祖说尊重生擒者的意思,”洛川简单答了一句之后问道,“狐族与南疆六宗交战的俘虏,一般都如何处置?” 琉璃看向闭目调息的千雪,道,“若是战场上结了仇怨的,自然是处死了事,若是並无深仇大怨,一般是囚禁以待换俘,有些身份的,也会允许对方宗门的人来谈赎回的事情,价钱合適,也不是不能赎回,但上三境是极少俘获的,此前可以参考的案例不多,除了少数处死,大多还是赎回了的。” 她见洛川不语,便当他不以为然,解释道,“我狐族与南疆共同以十万大山为中间地带,总体而言关係尚可,不曾爆发太大规模的战爭,即便有些局部摩擦,也都控制在十万大山以里,是以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情將关係搞得太僵,毕竟战场上,有得意的时候,就有失意的时候,將事情做绝,对双方都没好处。” 洛川微微点了一下头,看著大妖墨玉道,“我曾在中洲见过一个本命神通十分特別的妖,就被望川剑修收为僕从,狐族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琉璃摇头,看向洛川有些认真道,“狐族,是很纯粹的种族,就连半妖和杂妖......”她停顿了一下,低头错过洛川的眼睛,但还是继续道,“就连她们,若非做出巨大贡献,都不能被委以重任,何况是其它种族的妖?” 洛川对於琉璃话中的意思不以为意,追问道,“就算他们向狐族签订了某种僕从契约,也不行?” “契约?”琉璃哂笑,看向墨玉道,“契约至多不过要了他一条命罢了,南疆有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手段。” 洛川若有所思,也低头看向墨玉道,“拥有多大的掌控能力,就给予多大的信任,这是上位者永远须要考量的问题,而不是因此就选择绝对的放弃,同为狐族,彼此之间就可以绝对信任吗?” 琉璃蹙眉,“所以你希望这大妖墨玉,可以向你献上忠诚以求活命?” 洛川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十年自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十年自由 墨玉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极其曲折与漫长的噩梦。 炽烈如火的,冻彻心扉的,无限空虚,又或者极近逼仄,所有的感觉,都让他无时无刻不处於紧张和焦虑之中,度日如年。 直到他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唤醒,才得以结束这一切,他重新拥有了对自身的掌控,疾风吹过皮肤,缓缓睁开眼睛,真实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待他混混沌沌的渡过了最初的几息时间,才骇然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眾狐族强者的包围之下! 这里没有令人窒息的赤色毒雾,没有让人绝望的赤霞树妖,没有空间裂缝,也没有那个让他想起来就感觉深深心痛的同族晚辈...... 可他的处境却没有变的更好,甚至於更加的糟糕...... 本能的,墨玉便要动用妖力护持自身,却发现妖丹內外空空如也,同时伴隨著他的动作,来自妖体的剧痛也让他越发的明白了此时此刻的处境,不由得惨笑出声。 他费力的支撑起上身,又缓缓站起来,眼眸之中仍有凶光闪烁,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冰寒的琉璃,曾与自己战场相搏的紫光和苍耳,看过一脸淡漠的夕照,掠过绿萝和黄杨,以及面色苍白的千雪,和那个区区五境的男妖,从人群的缝隙之间,看见了不远处成群的狐族三阁精锐,和那个孤零零站立在飞毯最前方的背影...... 一剎那,墨玉的心冷得像冰,原本从心底一点点升起来的那个狰狞的念头,就像才刚绽放就遇到了瓢泼大雨的小火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毒宗大妖墨玉。” 墨玉心头一跳,然后飞快的压抑住內心所有的情绪,竖瞳之中重新填满冷意,扭头盯向率先冲他开口的,那个敢直呼他名讳的五境男妖,瞪著他面具下的双眼,却不说话! 开口的男妖,自然是洛川。 洛川看著这个距离自己不过六尺的丑陋大妖,有些理解他为什么总是以鬼火遮面,“想死,还是想活?” 洛川的声音极其平静,就好像两个时常见面的老友,问候一句家常。 但墨玉面上却是瞬间就变了顏色,他將头颅压低,稍稍缩了缩脖子,原本刺耳的声音低沉如同锥子刺入鎧甲,“你说什么......小辈!!” 洛川面色如常,甚至於露出一点笑容,重复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墨玉瞳孔微缩,这才认真的將洛川重新打量了一遍,他想起来了,赤霞谷中,就是身后那个上三境女妖和眼前的五境男妖,將赤霞树妖引到了他们那里,以至於......! 想到这里,墨玉的心臟骤然一痛,只一下,就痛彻心扉...... 墨玉看向四周一言不发的狐妖强者,甚至於再度瞄了不远处飞毯上独立不语的那个背影,问洛川道,“你是何人?有资格断我生死......?!” 洛川双手负后,昂首而立,向前一步,逼近墨玉身前三尺,俯视墨玉那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淡漠道,“我说你死,则你必不可活!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墨玉眼下山穷水尽,可被眼前区区五境男妖这样压迫,仍是一剎那凶性大发,面目狰狞,可下一刻,便有一股让他根本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力的威压,如同血脉压制,让他浑身战慄,怨毒的看著洛川,仍是低声狞笑,“螻蚁尚且偷生,能活著谁会想死,但你等若以为大妖墨玉可以轻辱,我也不惧一死,只不过我若受辱於此,万毒宗必不会放过你等......” 洛川姿態不变,仍旧是居高临下的模样,却未对墨玉的威胁做出任何反应,而是道,“既然想活,那我便与你做笔生意。” 墨玉眼角看向琉璃和紫光,问的却是洛川,“什么生意?” 洛川理所当然道,“用你的命,换你十年自由。” 墨玉的竖瞳刷的一下就重新对上了洛川的眼睛,面上细密的鳞片都有些微的立起,神色变得极其不善,“你......竟想让我,大妖墨玉,为仆......?!” 他的头颅缓缓扭转,依次看过在场的狐族眾妖,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们......也想让我,大妖墨玉,为他做仆......?!!” 琉璃、紫光和夕照三人面色沉静,苍耳面无表情,绿萝错过了墨玉的目光,看向他处,黄杨则深深皱眉,看向了洛川。 唯有千雪,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甚至如同洛川一般,带起一抹笑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仿佛从未將眼前的大妖放在眼里,根本不管他用危险的目光审视四周,自顾自的说著话,“赤霞谷中那个在危难之时亲手將你推入绝境死地的女妖,原是与你大有关联的......晚辈吧。” 墨玉的身躯骤然僵硬,他微微眯著眼,转身回来重新看向洛川的眼睛,其中已有死气。 洛川却好像对於一切都视若无睹,“我听说,赤霞谷中山脊一战,你为了救她脱离战团,不顾自家伤体,强行使用了对自身损耗极大的秘法遁术,也正因此,在赤霞果树妖杀来的时候,你才失去了再度逃走的能力,成了她手中一枚迟滯树妖脚步的......弃子。” 墨玉咬牙切齿,只觉得胸口憋闷,双手握拳,尖利的指甲刺入掌中,以至於血水涌出,滴落在飞毯上,也恍然未觉。 洛川一番话说完以后,又自停顿了片刻,才指著身旁重新戴了面具的千雪道,“是她,將你从赤霞谷中带了出来,她是你的俘虏者,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否则此时此刻,你已经死在发了疯的赤霞果树手中,成为了又一株死无全尸的赤霞果树。” 墨玉看向一袭白衣上血跡点点的千雪,面色复杂。 洛川道,“她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契践约,护她十年,十年之后,自可以解约,放你离去,大妖墨玉的仇,终归需要自己去报,但这十年,为求活命也好,为报恩情也罢,你需要留在她身边听候差遣。墨玉,我是宽宏大量的妖,但我没有太多耐心。” 墨玉看一眼千雪,又死死盯著洛川,面上纠结欲死。 琉璃和紫光则齐齐看向飞毯的前方,不知什么时候,飞毯前进的方向已经悄然偏转。 墨玉咬牙道,“当真......就只需要护她十年?!” 洛川也隨著琉璃和紫光的目光去看,发现飞毯飞往与夕阳相反的方向,他看都不看墨玉一眼,冷冷道,“十年之內,她必成大妖,以她的天资,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要你......又有何用?!”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地龙翻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地龙翻身 犹豫良久,墨玉终究还是选择了顺从。 没有人知道最后打动了这个南疆大妖的,是洛川所说的哪一点。 但无论如何,未来的十年时间里,万毒宗都將失去一位大妖长老,而狐族不为人知的所在,將增加一个上三境的助力。 这样的结果是琉璃、紫光和夕照这样同为大妖的人绝没有想到的,苍耳甚至於直至现在,都还在怀疑墨玉做出这样选择的真实性,死死盯著墨玉的一举一动,而黄杨则只关心,洛川为什么会选择“十年”这样一个节点,对於平均寿命远远高於人族的妖族来说,十年,实在不是能够与一条命对等的价格。 千雪对明显有些担忧的绿萝微微一笑,就在琉璃三人的协助之下,与墨玉订立一份以灵魂为引的主从契约。 而洛川,则重新走回到那个孤零零的人影身后,躬身一礼道,“多谢老祖出手相助。” 朝暮似对身后的一切都不在意,他只是看著远方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的群山,道,“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这座天地,一切皆难预料。” 洛川点头道,“老祖说得没错,十年以后还有没有万毒宗,当还两说。” 朝暮提醒道,“赤霞谷中,看见狐族將墨玉带走的人,不少。” 洛川若有所思,沉吟道,“晚辈明白。” 朝暮没有兴趣再说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因为远方群山之间,忽的传来怪声! 那声响悠远而绵长,好似一头山岳一般的巨牛朝著四面八方嚎叫! 接著,是如同惊雷一般连绵不绝的巨响! 从大地之下传来! 那响声难辨来源,好似就在脚下,又似来自远方! 於是,鸟雀惊飞,百兽奔逃! 惊慌失措。 飞毯之上,狐族眾人齐齐聚於边缘,朝著下方观望,只有洛川站在飞毯最前方,目睹了远处群山之间一座突出的山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的场景! 一道巨大的沟壑从山峰中部生成,又朝著远方撕裂开去! 沟壑两侧,庞大而厚重的山石,连带著不知道多少碎石坠入其中,一时间尘土飞扬,惊上九天! 洛川骇然失声之际,才听得山石崩碎的声音滚滚而来,席捲天地,震慑四方!! “这是......”洛川飞快低头,看向四周,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崩响声不绝於耳,烟尘四起,掩盖了整个大地,只有高大的树木能露出一点,好似尘海中的孤岛! “地龙翻身了!” “好大一条地龙!” 洛川听著身后狐族眾人嘈杂的议论之声,去看朝暮时,却发现这位狐族老祖的目光之中不见半点变化,他只是平静的看著远方的群山,仿佛眼前天地异变在他看来,就如鱼戏浅水弄出的那点波澜,不值一提。 “赤霞谷中那最后一个秘境,”朝暮突然开口问道,“你送了日月湖的那个小妖?” 洛川惊讶於朝暮在如此这般的情境之下,竟还有心思去问这样的问题,但仍点头道,“只是將秘法告诉了日月湖的那个小孩子,此非老祖计划之中的事情,晚辈擅作主张,还请老祖责罚。” 朝暮淡淡道,“秘境这般的宝贝,可遇而不可求,如今赤霞谷中的树妖晋入上三境,赤霞谷便彻底沦为绝域,就算不將最后的秘境送人,旁人也取不得了,只不过......离郡太守与日月湖那个小妖有旧?” 洛川知道朝暮话中的意思,轻轻一嘆,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有想到他能够认出我来,在秘境之地,我收取一號秘境的关头,是他救了我。” 朝暮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狐族秘境的获取者月落,和离郡太守之间的关係,已非绝密。” 洛川道,“离郡知晓此事的,不过二三人,皆很可靠,但狐族知晓此事的,就很多了。” 朝暮微微一顿,道,“狐族这边知道此事的纵然多些,只要我还在青城山上,总也比日月湖的小妖可靠得多。” 洛川关注著大地之上的情景,隨口答道,“不见得吧,那位狐族之中的大人物,既然能將手伸到葵头上,也难保其他看起来可靠的,也没那么可靠。” 朝暮沉默半晌,一挥宽大的衣袖,猎猎声中,大地之上,那被劈开的山峰周边数里以內,瀰漫开来的无量灰尘,被一股无形的气硬生生压回了地面之上,以至於大地都为之一沉,“道逆的事情,我会处理。” 洛川被朝暮翻手之间的恐怖威势惊到了,闻言低头道,“是。” 狐族眾人也被朝暮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嚇得不敢再言,一时间,除了大地以下传来的仿佛不甘的闷响声外,天地之间再无其他声音。 洛川见朝暮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专心去看下方那座被生生撕裂的山峰,从外表上看,这座山没有任何特別,只是相较於远处群山,这一座独立在外,於平原上拔起,有些突兀,他抬头去看远方群山,问道,“这里......可是已经接近苍顏山脉了?” 朝暮道,“狐族不曾为十万大山的支脉起过什么旁的名字。” 洛川心中狐疑,双目之中便亮起赤芒,朝飞毯下看去,忍不住瞳孔微缩。 因为就在距离那座山峰不远的河畔之地,有一座人族聚居的规模不小的山村,不同於旁处的尘土被朝暮压下,这里却似是个例外,隨著烟尘扩散开来,露出山村当中,那条贯通村落的巨大裂缝! 裂缝深不见底,裂缝两侧,除了少数几座砌石而建的房屋院墙,尚且未曾倾覆,其余土坯木质的,皆已是断壁残垣,不知道多少人被掩埋其下! 更有灶台起火的,无人处置,一时间火势绵延,眼见著便要不可制! 洛川见此情景,心中焦急,一抖衣袖,便有一根髮簪被丟出飞毯之外,他一步踏出就跳了下去,身在空中才手掐剑诀,髮簪之上激起数丈长的赤色剑气飞回他的脚下! 洛川落在剑气之上,却是一个趔趄,单膝下跪! 他面色泛白,一手死死攥紧胸前的衣衫,连呼吸都小心起来,先前的动作已经扯动了他才刚稳定的內外伤势,痛得他面目狰狞,可他的眼睛却盯著脚下那座村庄! 飞毯之上,千雪和苍耳等人一个个御器於空,却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压制在飞毯以里! 而在飞毯的最前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那道山岳一般的背影。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从心而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从心而觅 洛川並非单纯莽撞之人,所以他跃下飞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传音给了千雪和苍耳,以及绿萝和黄杨,邀以为援手。 可也就在他落於自家剑气之上的同时,他就已经感应到,身后的飞毯之上没有任何人追隨而来。 他深深皱眉,侧头回望,继而心中瞭然。 若说苍耳和绿萝以及黄杨三人不来,或许是遵於旨令,那千雪不来,就只有一个原因,必是为人所阻。 洛川心中疑惑愈重,脚下却未稍停,一剑疾驰,穿云过雾,来到村庄上空百丈之地! 此时,大地已然无声,那一股撕扯著大地的力量也已经消失。 洛川可以清晰的听到脚下村庄內,烈火烧灼樑柱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人们绝望的嘶吼与惨叫。 他闭上眼睛,一咬牙,神念铺散开来,將整个村庄覆盖其中,唇间血水留下也不曾停止,然后,他睁开眼睛,御剑飞至那烈火蔓延之地,才一落地,手中剑诀就是一变,髮簪连带著那赤色剑气疾斩而出,在火焰即將吞噬的废墟上开出了一条丈余宽的沟渠! 洛川面色微白,一咬牙,掐诀的右手横向一斩,飞剑在废墟之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画地为牢,將烈焰圈禁在沟渠以里! 火焰之中,有悽厉喊叫,洛川却是一咬牙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同一时间,散去了剑气的髮簪飞回他的袖里。 此时的村庄里已没有平整路途,洛川在废墟之上奔走,每一步都很小心,速度却是不慢。 周边倖存的人族百姓,有的妇女惊魂未定,身躯瘫软於某处墙角,只抱紧了怀中婴孩,茫然无措的哭泣,也有的男人灰头土脸,却疯了一般在废墟中扒拉著,任由双手染满鲜血犹自不觉,人们哀嚎著,呼喊著,皆是嘶哑颤音...... 洛川仿佛心如铁石,对周遭的一切视若不见,对四周的求救之声亦充耳不闻,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奔至一处倒塌的房屋废墟旁,一挥手,捲起炽热的妖风,將两个哭喊著搬瓦的孩童推到一旁倒塌的土墙边,再一挥袖,髮簪激射而出,只有丈余的赤色剑气一斩,便將屋舍废墟斩成两半,一个男人从尘埃里爬起身,喜极而泣,弯著腰一瘸一拐的衝到两个娃娃身边,一把抱住,再转头时,洛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洛川此刻,在废墟上飞奔,只感觉胸口似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剧痛,甚至有些眩晕,他停在某个倒塌的墙垛之上,手掐剑诀,正待要斩破废墟救出其下两个仍有气息的人,忽觉脚下轻晃了一下,大地之上又起烟尘,面前那堆废墟轰然倒塌,其下原本还活著的人,登时没了生机...... 洛川双手握拳,抬头看了眼天空中那一方遥远的飞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神念剎那扩散,睁开眼时,面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他周身妖气瀰漫,身形如电,掠至一处废墟旁,一把拉起正跪在地上,哭著试图搬起一根粗大房梁的女孩,只不过右臂一挥,那根被碎石瓦片压住根本动弹不得的樑柱,便如同一根稻草一般横飞出去,女孩呆呆的抬头看著洛川,隨即在樑柱落地的声响中回过神来,飞快的扑到眼前的废墟里,將她的娘亲和弟弟拉了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如此巨力...... 洛川面色惨白,游走於村落废墟之中,每一次出手,便能救下一条性命,待到他满头满脸的灰尘,將不知道第几座废墟下的男孩救出来,再闭目凝神之时,整座村庄的废墟之下,已再无生机。 仿佛是一剎那失去了支撑的动力,他妖气涣散,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身后一块磨盘般的大石头上,只觉得耳鸣目眩,精神都有些恍惚。 而在他面前,那个才刚被他救下的男孩,半大的个小子,根本不顾自家身上鲜血横流,一转身就扑到了身边的废墟上,一边低吼著“娘”,一边双手扒拉著碎石断木,直到遇见一根他拼尽了全力都无法动摇的横木,才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一般,飞奔到洛川面前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侠士,我娘还在下面,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他一连磕了十几个头,额头上都是血跡,一抬头,却见洛川浑身上下落满了灰,眼神麻木,无动於衷,飞快的站起身来,指著洛川的脑袋怒骂道,“你为什么不救我娘,你明明可以救她......!!” 他抬起胳膊一把擦掉面上的泪水,却在脸上擦出个面目可怖来,他看著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洛川,咬著牙,眼睛在周遭的废墟里乱瞟,像是发现了什么,赤红著脸衝过去,从碎石之中抽出一柄折断了的叉子,就握著那尖利的一头,跑回到洛川面前,用颤抖的手举著叉子,指著洛川的胸口,流著泪哭喊道,“你救救我娘,不然......不然......!!” 他哭喊著,却不敢將叉子真的刺前去。 也是直到此时,洛川轰鸣的脑海才渐渐清明,他压下妖丹之中汹涌的妖气,抚平气海之中的真气波涛,低头看见面前颤抖的叉子,距离自己的胸膛不过三寸! 他抬头去看,眼前半大的小子面上哪里还有一分先前的狰狞之气,他眼神躲闪,其中儘是恐惧与慌张。 洛川只觉得胸中那一团火烧得越发厉害,让他痛彻心扉,他一把握住那分明已经锈跡斑斑的叉子,只稍稍用力一甩,那半大的小子就已经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土墙上,口中吐血! 洛川眼中凶光大胜,心底里情绪翻腾,他看向四周,村庄已是一片废墟,哪里还有什么屋舍院落,巷子交错,一眼看过去,就已是这里的所有。 他一甩手,將那叉子钉在那半大小子身边的土墙上,深深的没入其中,不理会那半大小子眼神中的惊恐神色,转身就走。 他一步一步,踩著稀里哗啦的碎石瓦砾,不理会四周尚在哭喊的人们,亦或者跑来向他跪拜谢恩的倖存者,他只想离开这里。 就在他將要走出这一片废墟去到荒野之上的时候,天空中似是忽的一亮,有赤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又一轮红日。 在他身后,废墟之上的人们没有了声音,他们齐齐朝向那一轮红日,下拜叩首......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共存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共存之道 那一轮凡人不可直视的红日之中,自然是狐族二祖,朝暮。 一片废墟之中,所有活著的人,都沉默著伏跪於地,甚至於前一刻还浓郁著的悲伤与绝望,转瞬间,就变成了顺从与麻木,明明是才刚经歷了苦难的活生生的人们,眨眼间,就变成了让洛川陌生的模样。 洛川,是唯一不曾下拜的人。 他仰起头,眼眸之中赤色一片,与红日之中的朝暮对视。 朝暮面无表情的与洛川对视片刻,然后一挥手,村庄之中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便好似一剎那失去了所有燃烧的条件,不自然的骤然熄灭。 红日飞升,带走了地面上同样面无表情的洛川。 洛川没有挣扎,任由朝暮带著他重新回到飞毯之上,巨大的飞毯,带著各怀心思的狐族眾人调转方向,朝著西北方向而去。 洛川始终沉默著,站在朝暮的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耳等人见洛川回来,虽有些疑惑,却也不再看过来,各自忙碌其自己的事情。 唯有千雪,重新去到飞毯的边缘,看著后方那个越来越远的残破不堪的村庄,微微蹙眉。 飞毯前方的祖孙两人,最先开口的,还是狐祖朝暮,他仍是双手负后立於飞毯最前方的姿態,遥望远方,仿佛可以直接看到那座青城山,“我曾游歷人族中洲数载,见多了所谓人间冷暖,归根结底,都是利己的想法在作祟,只是有些表现得急切些,有些表现得內敛些,没什么特別。今日你所见恩將仇报者,不过其中一例,这种事情,不值得掛怀,以免成了日后修行路上的阻碍。” 洛川轻声开口,道,“老祖放心,晚辈並不掛怀。” 朝暮微微侧头,目光在洛川面上扫过,“你若心有不顺,將那人杀了,也不过举手之劳,好过道心留瑕。” 洛川淡淡道,“晚辈最初確实怒意勃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隨即便也想得明白,只感慨人道之艰辛,莫如亲见。” 朝暮少见的微微皱眉,“以德报怨?” 洛川摇了摇头,抬起左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纹,“老祖应当不知,年少丧母是何等感受吧......?” 朝暮这一次沉默以对。 洛川上前半步,仍站在朝暮身侧,落后了半个身位,飞毯此时的速度已经极快,从这里往下看,地上万物,都渺小得好似牛毛一般,“先前老祖降临那村庄之上,我听眾人跪拜之时口呼『上仙』,莫非是他们认得了老祖的那轮红日,故如此称呼?” 朝暮重新目视前方,道,“在狐族国度,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岁孩童,人人都知道,身负狐族身份令牌者,皆为上仙,此乃狐族得以治理天下的基石。” 洛川闻言眉毛不禁一挑,问道,“这一条,莫非是天狐先祖当年为狐族定下的规矩?” 朝暮摇头道,“天狐先祖倒不曾立下这般细致的规矩。” 洛川又问,“敢问老祖,天狐先祖可为狐族国度立下过什么规矩?” 朝暮只不过稍稍思索,便摇头道,“三千年前,天狐先祖將狐族从祖地迁来青城山,又迁三十万人族来到这西南之地,那时节,人族羸弱,三皇尚未诞生,更没有狐族国度这般说法,即至中古时期以来,狐族借妖皇之威势崛起於西南,又经过近古乱战,才逐步肃清西南各部,人族在狐族的庇护下繁衍生息,最终形成如今的狐族国度。” “所以天狐先祖不曾为狐族国度立下过什么规矩,甚至没有以人族为主体立国的说法,”朝暮道,“先祖只说,要以这三十万人族为凭,寻求两族共存之道,如此而已。”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老祖以为,如今的狐族国度,可如天狐先祖所言,便是那条两族共存之道?” “自然是,”朝暮微抬下巴,道,“人族迁至西南之时,不过三十万人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无其所,行无安处,是实实在在的走到了绝境之中,若非狐族助其开地耕田,授其蚕桑之术,使其有屋可住,有畜可牧,哪有如今三千万人口之文明狐族国度?是以上下分而知礼节,尊卑定而明教化,故以仙凡论狐族与人族共存之道,我以为妥当。” 洛川摇了摇头,问道,“老祖可知道,据人族记载,三皇未出之时,蜗居於中洲一隅的人族最大部落群,一共有多少人口?” 朝暮微微蹙眉,却没有回答。 洛川自问自答道,“那时节,人族总共不过百万人口,就算这个数字没有包含被狐族强行迁走的三十万,到了如今,没有在狐族的『庇护』下繁衍生息,传承自三皇正统的中洲大鼎王朝,有多少人口?仅仅当下离郡的半州之地,便有民不止三千万!何况汉州富庶的广郡与安阳郡?甚至於富甲天下又人口密集的江州?若再加上京州、常州和武州呢?” “更不必说,中洲人口真正快速繁衍,也才不过大鼎的九百载岁月而已,”他没有去看朝暮的表情,好似就是自言自语,“前次去到青城山的时候,见过一位狐族的內侍长,在她身后,我第一次见到了被狐族豢养的人族寄奴,一目了然的上佳天赋,却只能习武,年纪轻轻止步於龙象三境再不得寸进,这还是大鼎之初,人族开闢出了武道一途,否则如今之狐族国度恐怕寻不到一个人族修炼者,整个国度孱弱如同羔羊,狐族要与这样的人族共存,就算没有狐族国度的这许多规矩,又有何难?还需要天狐先祖这样可知古今的圣贤留下遗命?” “所以晚辈斗胆,言说老祖所谓上下尊卑,不过弱民之道罢了,这套东西,短期来看,效用上佳,中期来看,必维持艰难,长期来看,不过取祸之道,”洛川低头摇了摇,看著脚下一个个距离极远的村庄,这里的土地之肥沃绝不下於离郡三大盆地,“更何况,其与天狐先祖所谓寻求两族共存之道简直南辕北辙,莫非狐族上下以为,可以將这套东西直接用到中洲人族头上,还能一样有效?”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论道狐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论道狐族 朝暮沉默片刻,看向远处白云朵朵,悠悠开口,道,“欲要探索两族共存之道,需要先使两族可以生存,乱世之中,想要解决三十万人口的生存问题,以最快的速度建立最简单有效的规则,势在必行,即你所谓短期效用上佳者。况且三千载以来,这天下並不太平,狐族与天下爭雄之际,始终庇护一国人族,且使之得以发展,其中內外之艰难,非只说说而已......” 他似乎专注於那些云朵点点滴滴的变化,“至於说共存之道,狐族从未停止过探寻,不过我曾听人族之中一句谚语,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於狐族而言何尝不是如此?异族相容,何其难也,狐族国度以如今你所谓弱民之道延续三千载繁荣,已经是极难得的稳定之道,若非如此,恐怕早如人族大鼎一般,连上下一统都做不到了。” “单以狐族国度一地之治理而论,以狐族为干,以人族为枝,强干弱枝,再辅以各自的人才晋升之路径,如此已得了三千载稳定,看起来確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洛川摇头道,“但实际上其中潜藏的问题,极大。” “其一,”他伸出左手,打开一根手指,“我曾听千雪与我说过,狐族国度分有五州之地,实际面积当与大鼎的西南汉州相差仿佛,但却並无汉州那般连绵不绝的山脉,所以相较於大鼎的汉州而言,狐族国度虽说地势略高,能够养活的百姓,应该更多,可这里的人族三千载繁衍,人口却为何远远比不上汉州的九百载?” “因为狐族不许!”洛川丝毫没有顾忌朝暮的面无表情,语出惊人道,“因为作为『上仙』与狐族国度管理者的狐族本族,妖口数量的增长远远赶不上人族繁衍的速度,尤其是將大鼎的『武经』传遍狐族国度之后,仅仅只是下三境习武之人的迅速增多,就已经让狐族的治理难度大幅提高,以至於捉襟见肘,我猜三百年前第五殿的撤销,或许还让狐族国度內部的『上仙』短缺情况有所缓和,所以就算如今要重开第五殿,从三阁內调拨精锐,客观上也不是二祖三宫最好的选择,也就是说,眼下狐族国度的人口,已经接近了狐族本族能够完全掌控的极限了,此所谓中期维持艰难。” 洛川不在意朝暮的沉默,打开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其二,所谓强干弱枝,最开始的时候,情况確实如此,所以干支撑枝,枝反哺干,可以相得益彰,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在树干的成长速度不如树枝,又无法长久的用对外扩张的方式让国度內资源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上下一心的局面就必然发生变化,尤其隨著时间推移,为上者愈发高高在上,为下者则欲上无门,取而代之的,必然是上下对立,乃至於上下仇视,久而久之,积重难返,到了如今,哪怕现在的狐族国度表面上看起来仍可算风平浪静,也掩盖不了两族暗地里彼此仇视的暗潮越来越汹涌。前些时候我还听过一个说法,说狐族国度近些年各地叛乱发生得越来越频繁,这大概就是根源之一。” “其三,”洛川半举的左手打开第三根手指,“我先前一直用强干弱枝来形容狐族国度的统治基础,不过是个比方,其实这本身是不对的,因为树枝与树干,当同出一源,合力而共生,就像人族大鼎,即便干弱而枝强,最后也不过强枝取代弱干罢了,这棵树总归不会一夜之间就凋零殆尽,甚至於兵灾之后,上下重置,还可以迎来更大的新生。” “可狐族国度里的狐族与人族却非如此,就如老祖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无法共生又彼此敌对的关係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一旦爆发衝突,鲜血染就的仇怨只会更深,人族越发怨恨狐族压迫数千载,狐族也越发怨恨人族不能知恩图报,再想要共生,就是痴人说梦,到了最后,恐怕非一方败亡而不可终止......” 朝暮侧头,威严的目光扫过洛川的脸庞,稍稍沉默片刻之后,才道,“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心月之子月落?还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微微低头,让朝暮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离郡太守洛川,哪里有机会站在距离老祖如此近的地方,一口气说完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朝暮又仔细的上下看了看洛川,才收回目光,道,“治理狐族国度,非我所擅长,但一路走到我现在的位置上,狐族国度的事情自然也都看在眼里,你所言利弊,狐族並非没有智者能够看透,只不过知易行难,眼下的路,便是狐族最好的路了。况且狐族国度虽也有些乱象,终究还在掌控之中,远未到你所谓中期艰难甚至大祸將至的程度。你生在人族中洲,见不得人族受苦,我知道你想为他们爭一爭,这般想法,幼稚的,一如你的母亲,但无论如何,狐族之道,都不会改变。”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洛川上前半步,与老祖並列而站,他学著他的样子负手而立,仰头去看天边的云捲云舒,声音异常的平稳而坚定,“我与老祖说这许多,也非只是为狐族国度里的那些人爭什么,亦是为了狐族而爭。” “老祖现在,觉得狐族国度之中的一切仍在掌握之中,不过是因为二祖三宫那许多上三境强者,对於至多不过三境的三千万人族而言,直如苍天一般不可企及,完全治理或许有些人手不足,但若要说扑灭些许叛乱,诛杀几个反贼,却是易如反掌。” “仅以狐族国度一地而论,此言无错,仅凭这里的三千万人族自然怎么都翻不了狐族的天去,”洛川侧头看向朝暮,看见了他面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可当今乱世,万族爭锋,兴衰生死皆是一念之间,这一局棋,就算狐族不想入局都无可能,届时外乱一起,狐族国度三千万人族这把薪火,不过需要一部『道经』就可以轻易点燃,谁,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是据说与狐族並不和睦的西疆北支?是本就与狐族敌对的南夷六宗?还是与狐族国度人族同根同源的......大鼎中洲?!”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所言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所言王道 朝暮迎风而立,沉默良久。 直到已经可以远远的看见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青城山,才缓缓开口道,“你终究,还是將自己当人更多一些......” 这一次,轮到了洛川沉默以对。 朝暮轻轻一嘆,復又傲然而立,乃至於站在天上,仍旧仰头看天,“你说的不错,如今乱世,万族爭锋,狐族已然身在其中,这一局棋,势必席捲天地,没有哪一族,哪个人,可以逃脱......” 洛川蹙眉,隨著朝暮的目光,抬头去看更高的天上,在他看来,除了一片湛蓝,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朝暮的声音,静如古井,“狐族的身后,站著狐族国度里三千万被压了三千年的人族,不假,可就是这三千万人,也被狐族实实在在庇护了三千年,也不假;这些人族之中,有许多人,就如你口中的薪火,在合適的时候一点星星之火,便或可有燎原之势,不假,但这些人族之中,也有许多人,会在狐族遭遇危难之际,坚定的站在狐族这一边,与狐族同进退共生死,这,也不假。” “乱世如火,可以烧尽了腐朽,也可以拣选出真金,”朝暮淡淡道,“我狐族,何惧之有?!” “你很聪明,比你的母亲,以及这狐族之中的许多人,都聪明,可你还是太年轻,太多的事情,你都不曾经歷,甚至不曾听闻,”朝暮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道,“你不知道九圣遗脉的敌人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强大,相比於那些,便是让那三千万人族都习了道经又如何?至多不过,就是一个离郡罢了。”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隨即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困惑,“天狐先祖之神通,可以贯透古今,不可能在遁世之前费尽辛苦强迁三十万人族来此,却是无的放矢,二祖三宫对此竟不以为意么?” 朝暮摇了摇头道,“天狐先祖,从不无的放矢,歷史上,先祖曾经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也都已经应验,可天狐先祖为狐族留下来的,却不止是三十万人族,还有许多,包括......”他扭头看向洛川,这一次郑重其事,“天狐讖语。” 洛川心中一惊,只觉得胸口沉闷,呼吸滯涩,“老祖也以为,晚辈是应了天狐讖语之人?” 朝暮没有將视线继续停留在洛川身上,而是看向远处越发近了的青城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只要你的手中拥有权力和力量,你就一定会去搅动风云,这份心思,会带著你捲入重重漩涡,或沉溺于归墟之底,或翱翔於九天之上。” 洛川强压著心底惊悸,还是问出了口,“老祖可否告知,眾人以为晚辈所应之天狐讖语,到底是什么?” 朝暮道,“这件事,如是与我皆认为,你知道了並非好事。” 洛川一手抚胸,一手握拳。 朝暮微微一顿,道,“但你无需因此有所恐惧,狐族从不会对讖语应验之人出手,这一次也是一样,况且你毕竟是我的后人,狐族於你,亦是家乡。” 洛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朝暮道,“你先前所说种种,我会与如是说起,正宫会不会因此做些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管,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觉得在这种时候做改变,比什么都不做更强。” 洛川再度点头,看著越来越近的青城山,欲言又止。 朝暮道,“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 洛川道,“在晚辈看来,如今的狐族国度如同一潭死水,想要真正革除积弊,非大刀阔斧不可改善,但那位正宫之主,恐怕没有这般魄力......” 朝暮问道,“你以为,所谓大刀阔斧,该当如何?” 洛川沉吟道,“其一,可在人间殿下设锦衣阁,使其地位等同於青宫三阁,拣选忠於狐族且有大功之人族入阁,授予道经,此所谓贯通上下,使狐族国度中的人族得有通天正道,自有人才寻此而来,为狐族所用,其二,以锦衣阁治人族,则可以弱化人族与狐族的对立关係,同时,取三千万人族之才为己用,亦是不断强干弱枝之道,其三,允许狐族下嫁......” 朝暮的目光立刻就盯上了洛川,洛川却似无所觉一般继续道,“承认半妖的狐族地位,在人间殿下设半妖阁,取忠诚且有功之半妖入阁,其五......” 朝暮轻哼一声,打断了洛川的话语,道,“你这些手段,可非是什么大刀阔斧,而是要彻底顛覆狐族纯粹之地位,要逆转上下,將狐族消融於人族之中了!” 他目光之中有一丝冷意,道,“其五,又是如何?!” 洛川从朝暮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这是这位老祖从未在他身上施加过的东西,可他仍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龙族亲水,与狐族同属九圣遗脉,却可以居於人族未能涉足之江河湖海,又控水以利万民,以此得了人道认可,为帝王所封,还可以享受沿水之地百姓的香火供奉,狐族亦可在狐族国度,行利民之举,慈悲之事,布威於四海,布德於人间,此为王者之道。” 朝暮见洛川没有下文,问道,“没有其六其七?” 洛川道,“也可以有,不过晚辈终究是要入黑宫的,不该管的事情,还是不管为好。” 朝暮看一眼青城山,道,“不论黑宫还是白宫,有事,便来青宫。” 这句话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朝暮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先前这飞毯上的一切,皆是幻象泡影。 下一刻,朝暮的身影便出现在一处奇异的山体之中,继而一闪,进入一座圆锥形的神秘洞天,四周蓝色的晶石散发光芒,映衬著地面上的雾气,都染了一层蓝色的光韵。 洞天正中的石床上,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妇人开口,分明清脆的声音却带著沉沉的暮气,“回来啦......” 朝暮点头,一挥手,便有光影自四周的晶石上闪烁,赤色的天地之中,间或有洛川等人的形象飞快的闪过,继而又是蓝天白云,大地崩裂,以及飞毯之上冷风掛过...... 一剎那,便有千言万语不足以形容之事发生过了一般。 妇人轻笑出声,道,“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娃娃......” 朝暮道,“一帆风顺,是祸非福。” 妇人却缓缓的摇了摇头,“从小就离了爹娘的娃娃,去哪里一帆风顺......?” 朝暮沉默不语。 妇人扭头看向某处,洞天之中瀰漫的雾气如同波涛汹涌,“能够收取一號秘境,以他表现出来的天赋而言,不够,风兮崖洞之中的『圣血』,应当是为他所得......” 朝暮仍然不说话。 妇人轻声一嘆,转了话题道,“十万大山支脉那边,你发现了什么?” 朝暮道,“这一次地龙翻身的背后,有龙族的影子。” 妇人沉默片刻,再度轻嘆,“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狐族国度......”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曲终人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曲终人散 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狐族飞毯回到了祈天殿前的广场上。 只不过去时的许多人,再也无法回来。 青宫三阁的精锐们大概是最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就在殿主紫光刚刚宣布任务结束以后,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至於说计算功过,青宫自有办法,无需她们费心。 唯有那紫衣晚星在广场外徘徊,遥遥盯著仍在场中的洛川,迟迟不愿离去。 接下来,殿主紫光便当眾宣布了第五殿试炼的结果。 除去鳶尾以及受伤不轻的黑河与龙威三个六境以外,被认定为通过了第五殿试炼的,还有三个五境半妖。 其中一个身穿轻薄短衣,面相普通,看起来甚至有些痴傻,正是曾跟在龙威屁股后面躲灾的半妖,名为露水。 另一个穿一身黑色短打,看起来像是个人族的打铁汉子,偏偏样貌清秀,乃是个擅长隱匿之术的沉默的年轻半妖,名为断枝。 最后一个,则是曾与洛川在试炼大比之上交过手的五境半妖,名为顽石,或许是得益於大比上与洛川的那一次交手並没有让她伤筋动骨,此次血色试炼最终得以存活且受伤不重的半妖里,有她一个。 这六个人,就將是狐族重启的第五殿里,最早期的全部成员。 没有人知道第五殿会让他们去到中洲的哪里,去干什么,但至少现在,劫后余生,又即將获得狐族正式身份的他们,可以暂时的鬆一口气。 而成功留了一条命回来,却因为伤重而无法进入第五殿的几个半妖和杂妖,也没有太大的遗憾,以他们的身份,本就是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狐族正式身份的存在,哪怕拥有五境的力量,也只能依附於家族而存在。 眼下虽然错过了进入第五殿的机会,却也因此不必被派去中洲冒险,经歷过此番生死的他们,比以往更加珍惜生命,这一下到底是得或失,已经难以算清了。 唯一因为这一结果而令眾人格外关注的,不过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出极大不寻常的半妖,月落。 这个顶著狐族最强女冠之子的光环,一经现身便引得青城山上下震盪的年轻半妖,以爭议的方式通过试炼大比获得宝物加持,又在一眾强妖的护持下去到赤霞谷外围,本以为会是內定一般,可以轻鬆获得第五殿正式身份的他,却在中途神秘的消失,以至於因此未能通过试炼......这其中的种种,实在不能不让人產生各种联想。 鳶尾看一眼洛川,在殿主紫光宣布一眾试炼者可以离开以后,与朝她看来的苍耳交换一个眼神,便退出了广场以外。 她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一棵粗壮的树木跳了上去,在其最高的枝杈上一趟,斜瞥一眼不远处的紫衣晚星,好笑的撇了撇嘴,又隱蔽的看向广场某处,半妖黑河以及其他参加试炼的半妖杂妖各自离开,杂妖龙威,则找上了同样通过试炼的半妖露水,將完好的那一条胳膊搭在露水的肩头,说笑著,好似两人是认识许久的老友一般。 鳶尾一双含笑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然后微微一眯,因为那半妖龙威在即將离开广场范围的时候,还是回头,往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说祈天殿广场上,该走的人都已走了,剩下的,就只是曾经进入赤霞谷的一行人,外加一个跟在千雪身边,蒙上了面具且在脑袋上重新燃起薄薄一层鬼火的大妖墨玉。 紫光看向眾人,即便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且有琉璃亲自出手布置下的隔音法阵,她仍是將声音传入除墨玉之外的眾人耳中,“此番赤霞谷任务完成,三位宫主会亲自为大家记功,一应奖赏后续自会交到诸位手上,此外,伤者、亡者,將会得到额外的补偿。” 她看一眼被黄杨背负的桉,扭头对夕照道,“半夏殿主精於医道毒道,夕照殿主可否使半夏殿主出手为桉诊治?” 苍耳和风铃等人齐齐看向夕照。 夕照点了点头道,“自当尽力而为,若半夏殿主不愿,我会去求黑宫之主。” 苍耳行了一礼道,“多谢夕照殿主大人。” 夕照回以頷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光道,“如此则桉的事情便无需担心了,”她又看向千雪,以及其他人,“你们的伤势却是不必劳动半夏殿主的,各自调养即可,若需特殊丹药或者草药,尽可来寻我,只要不是太过稀有,我自为大家求来。” 千雪等人躬身行礼道,“多谢紫光殿主大人。” 紫光微微頷首,然后走到洛川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传音道,“此后我大概会留在青城山协助正宫之主处理事务,日后你若有事,或者无事,都可以来我住处坐坐。” 洛川躬身道,“晚辈日后少不了要叨扰前辈,在此先行谢过了。” 紫光点了点头,再与眾人頷首致意,便往青城山巔三宫所在的方向飞去。 待到紫光离开,洛川还没有完全直起身来,夕照的声音已经落入他的耳中,“赤霞谷里,我欠你一次,日后若遇难事,可来找我。” 洛川抬头去看夕照的时候,夕照已经转向黄杨道,“隨我来。” 黄杨看一眼苍耳、绿萝和风铃,又看向洛川,微一点头,便背著桉,朝夕照的方向追去。 风铃没有理会洛川等人,朝唯一还在这里的殿主琉璃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御器离开。 绿萝看著风铃离开的背影,上前一步,却是欲言又止,回头看一眼沉默的洛川,轻轻一嘆,退回到苍耳身边,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耳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琉璃看一眼墨玉,此时的大妖虽说在路上得以服药调息,恢復了一些妖气,可伤势仍重,以至於他周身的气息十分不稳,但大妖毕竟是大妖,气势已然恢復了三分,眼下看著他站在祈天殿前的广场上,遥望祈天殿內那一尊天狐神像,琉璃的心里仍旧有些不顺,只不过那位老祖都没有更多的计较,她也不便再说什么。 她走到千雪面前,又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传音道,“伤势大好之前不要再与人动手,以免留下病根,再者......”她斜瞥一眼墨玉,道,“外宗大妖不可深信,对於他,你要多留些心思以作防备!” 琉璃一番话说完,见千雪点头,便又看向洛川,有心嘱咐几句,可想著这个年轻人一路上的作为,又將话咽了回去,转而对千雪传音道,“月落是个不听话又爱行险的性子,你要看著他些,否则天知道还要惹出什么事来。” 千雪一笑,点了点头。 琉璃只觉得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只得轻轻一嘆,伸手在千雪的脑袋上轻轻一抚,向山巔飞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事事安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事事安排 祈天殿广场上,越发的空旷。 洛川抬头去看青城山巔,即便从这里去看,云雾瀰漫之间,也让人看不真切,他忽的伸了个懒腰,却扯动了伤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苍耳走到他身边,正看见这样一幕,忍不住责怪道,“重伤在身,怎么能尽由著性子胡来?” 这句话,就不止是在说眼前的事情了。 洛川一边吸著凉气,一边嘆息道,“小姨说的没错,我这妖体,確实是不咋滴啊......你说这伤,得多久才好得了?” 苍耳没好气的道,“就算將你日日泡在宝药池子里,也得个把月才能好透了,这一次若非那宝甲,你哪里还有命在这里蹦躂?” 他见洛川面上訕訕,也没有继续责难,而是忽的传音问道,“你没有能够进入第五殿,可是那位老祖另有安排?” “嗯,”洛川一边传音回答,一边轻轻用手揉了一下胸口,一触更疼,“嘶......老祖要我进入黑宫。” 苍耳闻言面上一惊,復又一沉,“那位老祖的人多在青宫之中,眼下这般情形,怎会让你进黑宫呢?!那真妖道逆......可就在黑宫的天上殿啊......!” 洛川轻轻一嘆,道,“老祖为我在黑宫之中寻了个师父。” “师父......?”苍耳一惊,看向洛川,隨即一愣,“莫非是......?!!”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这其中有些复杂,待我明日去黑宫之中看看,再说吧。” 他见苍耳仍是震惊之下思索的模样,就不再说,而是走到绿萝面前,传音问道,“刚才紫光殿主所说的那个半夏殿主,可靠么?” 绿萝闻言先朝青城山顶小心的瞥了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若夕照殿主真的能请动半夏殿主出手,则桉的伤势应当就没有太大问题,我只怕就算夕照殿主出面,半夏殿主都未必肯出手。” 她又凑到洛川身边来,声音越发的低了,“那位半夏殿主,早年是以毒道而闻名天下的强者,或者说凶名赫赫,就算是狐族中人,说起这位半夏殿主的手段,都会为之胆寒,可谁料到这位殿主年纪大了以后,却忽然反其道而行之,竟爱上了医道,又以醉心於医治奇毒而闻名,百年来,也著实救下了不少人,其用毒治毒的手段可谓高深莫测。” “不过,听说其人性格孤傲,鲜少与人来往,”绿萝看了看四周,传音细若蚊蝇,“据说正宫之主都曾被他拒之门外,在我看来,她就是这青城山上最大的怪人。” 洛川若有所思道,“夕照殿主不是说若她的面子不顶用,会去求黑宫之主么?” 绿萝闻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几乎贴到洛川的耳边传音,“你以为黑宫之主能好相处到哪里去?!那可是黑宫之主!” 洛川忍不住嘆一口气,却不是为了桉,“你稍后跟去黄杨那边看看吧,若那位半夏殿主不愿出手救治,就將桉带回来,我有办法为她驱除火毒。” 绿萝诧异的看向洛川,“少主可是与我说笑?桉体內残存的可是真妖留下的火毒!” 洛川肃然道,“事关桉的安危,我怎会与你说笑,只不过此中之事涉及到我极重要的秘密,务必不可与他人说起,就算是黄杨,也不行。” 绿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回头看一眼千雪和苍耳,传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御器朝著黄杨等人离开的方向飞去。 洛川这才来到千雪身边,问道,“怎么样?” 千雪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无妨,平日行走都是无碍的。” “这倒与我一样了,”洛川也是微微一笑,看向大妖墨玉,对千雪道,“他这一身的鬼火还是太过显眼了,往后行走狐族国度,还是要低调些才是。” 不等千雪答话,墨玉便看著洛川阴惻惻的一笑,继而对千雪道,“为我预备个材质好些的宽大黑袍吧,那幽冥上人不就靠了这么个手段,骗过了不少人。” 千雪点头,然后对洛川传音道,“明日,我还要去一趟青宫,求青宫之主给予大妖墨玉一个临时可行的身份。” 洛川传音回道,“既然老祖那边没有为难,青宫之主也当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我们才是,”他又將老祖对一號秘境的安排,以及让他进入黑宫的事情全都与千雪说过一遍,才有些忧虑道,“这件事情,让我有些看不明白。” 千雪道,“明日我隨你入黑宫。” 洛川摇头,“你隨我去也没大用,反倒平添了些別的变数,”他想了想,道,“试著联络一下南风吧,毕竟对於黑宫以及黑宫之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千雪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我稍后便去,”她又斜瞥一眼广场外仍旧不走的紫衣阁晚星,“不要再招惹她了,尤其你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洛川撇了撇嘴道,“那是我招惹她吗?是她阴魂不散总要找我麻烦,”他仍是看都不看晚星一眼,而是道,“真妖道逆......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出手?” 千雪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此次赤霞谷之行,你於狐族有功,眼下二祖三宫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你身上,我不信她会在这样的时候明著出手,何况她毕竟在黑宫之下,若是连黑宫之主都將你收为弟子,你在青城山应该更加安全才是,至於说暗地里的算计......恐怕难免。” 洛川琢磨道,“所以你也觉得,成为黑宫之主的弟子,哪怕是名义上的弟子,於我有益?” 千雪道,“黑宫之主的资歷与威信,放眼整个狐族都是最顶级的,在青城山,成为黑宫之主的弟子绝无害处,至於说將一號秘境的其中一个入口放在黑宫......於你而言,眼下却有些难说,只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件事我们也没得选,且行且看吧。” 洛川点头。 此时鳶尾早已与苍耳聚在一起,传音说著些什么,见洛川和千雪像是说完了,便凑过来,用下巴朝晚星那边点了点,问道,“要不要我去將她打发了?” 洛川问道,“你有把握?” 鳶尾斜眼看他,轻哼一声道,“如此瞧不起人?” 洛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就让她跟著好了,我现在,需要行走在阳光之下,越多人看见我,越好。”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痴人晚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痴人晚星 千雪离开祈天殿广场,大妖墨玉便如同她的影子,隨她而去。 洛川则好似伤重到了难以御器而行的程度,从祈天殿广场离开之后,竟就那样一步步的往山上走,一路上不时还要披荆斩棘,好似凡人登山一般。 原本高来高去,並不觉得这青城山如何高耸,待到落在地面上,换一个角度去看,才知道青城山之高,实在令凡人举步维艰,望而生畏。 苍耳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背著手跟在洛川身后,却把个多少年不曾这样走过路的鳶尾磨得不耐,一边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丛林,一边嘟囔道,“我道是你终於硬气了一回,要与那紫衣服的正面对上,到头来还是拉著我们两个给你当保鏢......” 洛川像是完全没听到鳶尾的话一般,一边走,一边传音给苍耳道,“需不需要回去苍家一趟?” 苍耳略一沉吟,摇头回道,“在你获得正式身份之前,我不回去。” 洛川明白她的意思,然后便將先前与风铃说过的话又与苍耳说了一遍。 苍耳闻听心月尚在人间一语,立刻就呆立当场,隨即欣喜的一把抓住洛川的胳膊,问出声道,“当真?!” 洛川微笑頷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苍耳明显有些无措,甚至於回身拍了拍莫名其妙的鳶尾的肩膀,回头对洛川笑道,“此行当算圆满......”她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一般,神情一暗,“只可惜,她不能知道这个消息......” 洛川沉默著继续向前走,忽而问道,“葵可还有亲人尚在?” 苍耳轻嘆一声道,“有,但是她生前就已经与那边断了来往,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区別?”她看向远空一朵孤零零的白云,道,“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被丟在了青城山上自生自灭,明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最终却是活成了生人勿近的模样,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又一个人离开......” 洛川没有接话。 苍耳又自既喜且哀的跟著走了一段,又传音问道,“心月的事情,还没有与她们说吧?” 洛川点头,“赤霞谷里与风铃说起,以此交换她对我们的支持,飞毯上时就先將结果告诉了她,其他人就连千雪也还没有说。” 苍耳看向四周,已然恢復平静道,“这件事確实要换个场合再与大家说起,倒是我这些年修心不足了,听到这个消息竟有些不能自已。” 洛川摇了摇头,还是道,“心月的事情牵扯极广,扑朔迷离,许多事尚且没有与你们说起,就算我们如今知道她尚在人间,想要將她寻到,再营救出来,也绝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苍耳看一眼洛川的背影,郑重点头道,“嗯。” 三人就这样沉默著走了一阵,苍耳思虑万千,却杂乱无序,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轻嘆一声传音道,“以心月的性子,若非绝不得已,否则不可能会离开你身边,让你这般长大,但这件事情就算有如何的不得已,终究是她欠了你,只是她如今恐怕绝不好过,这些年身不由己,连將你送回狐族国度都做不到,说不定日日饱受折磨,还要我等速速去到中洲详细探查才是......” 洛川单手下劈,两道小巧的火色妖气化作镰刀,將面前的荆棘藤蔓齐齐切断,“在此之前,狐族已顺著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查到了不少事情,今天晚些回了家以后,我会將这些事情都与你们几个心月的追隨者说明,届时你们便会明白,或许从心月踏入中洲之地开始,她就已经捲入了一场她根本无法控制的算计之中,若是对她出手的人真的如我猜想,则他们留著她的命,必有所图,其所图谋者,不外乎青城山狐族,或者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在这乱世之中的价值......” 苍耳点头,隨即一怔,“你父亲他......?” 洛川道,“在將东西完完整整的交给我以后,便过世了。” 苍耳面色有些难看,不再多问。 洛川也不再多说,一路向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到通过最后一片难走的路子,眼前豁然开朗,狐族真正的居住范围內,没有荆棘,没有坑洞,一切显得自然又和谐。 洛川回头,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紫衣晚星一路跟隨到这里,不隱不蔽的站在那里,见洛川看过来,便索性一个跳跃落在他面前,看一眼隱隱將她和洛川隔开的苍耳和鳶尾,高高的昂起下巴,从怀中掏出一个赤色的瓶子丟了过来,哼了一声道,“心月之子月落,你我之间终究欠了一场公平的对决,但我晚星,从来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我知道你受了不轻的伤,这瓶上好的伤药你且收著,待你伤势完全好了,我再来找你。” 洛川没有伸手去接那药瓶的意思,苍耳便一伸手將瓶子接住,打开闻了闻,道,“雪参丸,你倒也捨得。” 晚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飞掠而走,只將声音留下,“你之前做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墮了心月的威名,这一次,你可以输,却绝不能再逃!” 苍耳將那药瓶递向洛川,却被洛川推了回来,“若是有用,就留给桉吧。” 苍耳轻轻摇晃了一下那瓶子,看向晚星的背影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雪参丸,是青宫发出来给人救命的宝药,这种东西,非九死一生的任务不可发,非三阁公认的精英不可得,这枚丹药能够留存下来,必是她歷经生死,省下来的。” 鳶尾上上下下的將洛川打量了几遍,然后才眨巴著眼睛看向远去的紫衣晚星的背影,嘖嘖称奇道,“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傻姑娘......” 洛川闻言也不禁看向那渐渐走远的晚星,却是第一次,对心月曾经做下的事情,有了些好奇,“既是这样的宝药,小姨便好生收起来吧,难保以后,便救了谁的命。” 苍耳没有立刻就將那宝药收起来,而是道,“这样一个武痴的人情,可是不好还的,她若真的没完没了要与你公平对决,你怎么办?实在不行,我稍后去还了於她,也无妨。” 洛川摇了摇头,“有件事情是她想错了,我逃,是因为明知不敌,却不意味著我不想与她公平一战,她想要试一试心月之子有多少斤两,我又何尝不想试一试当代的最强紫衣到底有多强?” 苍耳微微点头,鳶尾则有些诧异的看向洛川。 “下一次,”洛川看向晚星的背影喃喃自语,“下一次再来青城山,我会让你知道,心月之子......从不怕谁。”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和盘托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和盘托出 洛川三人回到心月的小院,周围仍是静悄悄的,显然关於第五殿试炼的消息,在青城山狐族这样鬆散的结构內部,自然传播的速度是不够快的。 哪怕它是前几日最火热的事件,只要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要引起大范围的討论,尚且需要时间。 至少比洛川徒步从祈天殿走回心月的小院,要慢。 小院中没有人,洛川三人就在院內的藤编桌椅旁坐下,不多时,却是黄杨背著桉,与绿萝一同回来了。 此时天已大黑,绿萝匆匆安顿好桉,又去厨房忙忙碌碌为眾人做饭,黄杨则面色难看的与洛川三人坐在一起,才一坐下,便有些愤愤的传音道,“夕照殿主大人亲自带我们去到半夏殿主的住处门外求见,可那半夏殿主硬是让我们等了半刻钟才开了门来,只看了桉一眼,便说这些许小毒,何必要她出手,便关了门自去了!” 鳶尾闻言有些惊讶,看一眼苍耳道,“主上等皆是为了狐族做事,才使桉遭此毒害吧?再加上一位黑宫殿主的面子,都不足够?这位半夏殿主也太......” 苍耳轻轻一嘆,传音问黄杨道,“夕照殿主便让你们回来了?” 黄杨轻哼一声,道,“夕照殿主也是难堪,便说让我们且先回来等著,她去求黑宫之主出面。” 苍耳看一眼天边,已经是天將大黑的时候,“这种时候去见黑宫之主,也不太可能连夜做些什么了,桉的伤势却是拖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 始终没有说话的洛川静静的听著,待到眾人尽皆沉默,才开口出声道,“黄杨,你也受伤不轻,早些回去歇息吧,家里那位还在为你担心呢,桉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放心。” 黄杨看一眼洛川,復又看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小院。 鳶尾看向苍耳,苍耳冲她点头,道,“你也去將內外伤都处理一下,明日再来便是。” 鳶尾点头离开。 苍耳看著鳶尾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才挥手布下一个隔音法阵,问洛川道,“因为秘境之地的事情,你对黄杨有些意见?” 洛川摇头道,“我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苍耳道,“心月如今陷於中洲下落不明,待咱们去到中洲,还需要依靠他的力量,这种时候,不应该將他排除在外。” 洛川再度摇头,“你如今会这样说,是因为你还不清楚,在中洲,我的父亲为我留下了什么,以我在中洲的身份而言,多一个黄杨或者少一个黄杨,没有任何不同,但多一个我无法信任的人知道我在中洲与狐族国度的身份,会是巨大的隱患。” 苍耳微微一怔,看向洛川有些疑惑道,“你的父亲在中洲大鼎,为你留下了一个身份?” “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洛川回望向苍耳,平静道,“还有与那身份相匹配的广袤土地,以及巨量的人口。” 苍耳这一次是真正的有些惊到了,“广袤的土地和巨量的人口......?!” 洛川问道,“小姨方才说,要与我一同返回中洲,助我找到並救出心月?” 苍耳郑重頷首,“这些年,若非青宫之主一直压著,我们几个哪里会等到今天都还没有真正踏足中洲?如今你来了,还带回了心月的消息,我们就绝不会再等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绿萝此时已经端了饭食来到桌边,恰恰听到了苍耳的这句话,有些诧异的看一看两人,问道,“他们两个呢?” “我让他们先离开了,”洛川看向一脸茫然坐下身来的绿萝,以及面色肃穆盯著自己的苍耳,道,“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关於心月和我父亲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这些事,关係到了我极紧要的秘密,我只能告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绿萝今日第二次听到洛川如此说话,不由得將餐食放下,也根本无心去吃,苍耳更是將上半身前倾,皱眉倾听。 洛川看向东方,哪怕天色已经大黑,他好像仍旧可以看出千里之外,他將声音送入两人耳中,“从好多个人的口中听到心月的故事,我才可以將它拼凑出来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二十年前,心月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难,去往吕祖坐镇的中洲,取一颗上三境的人头回来,完成对自己的试炼......” 他声音幽幽,从心月自洛水进入离郡开始,讲到苍顏,因为影的存在而遇见了公子洛天恩,两人相恋生子,却遭遇了巨大的阻力和神秘的算计。 再到刚出生的他就被设下心海禁制,心月带著他避走广郡化名云月,之后,情势骤变,洛天恩夺得太守之位,心月却诡异身死,他也被送返离郡,又被洛天恩送到中京城为质子。 然后,中京城的洛川三年一境,九岁时惊动吕祖,吕祖自望川之上千里一剑,將其心海禁制斩破,他因此在三境上卡了十年,直到被千雪从中京城接回离郡,在洛天恩的布局之下成为新的离郡太守...... 洛川看著神情渐渐凝重的苍耳和目瞪口呆的绿萝,道,“往后的事情,青城山上也应该多少有所耳闻,离郡並三郡之力,战南夷於河玉城下,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曾在此之前秘密来过一趟青城山,和千雪一同进入了......风兮崖洞!” 即便一连听了那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听到风兮崖洞四个字的时候,绿萝仍是惊得用力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至於叫出声来。 苍耳亦是面色大变,想起在赤霞谷秘境之地那一瞬间让她不得不为之顺服的感触,以及狐族中暗地里流传的一些说法,和这几日洛川身上发生的事情,顿时心神不寧起来,“你......这些事情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知道?!” 洛川道,“所有事情全都清楚的,在青城山,应当唯有二祖三宫,千雪,以及南风,其它够资格从她们几人口中得知消息的,我就不知道了,但以那位老祖的说法,应该只在极小而可控的范围內,不过......” “不过什么?”苍耳连忙追问。 洛川微微蹙眉道,“青城山上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心月之子在人族世界的身份。” “是谁?!”苍耳问。 洛川看向两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草儿!”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我的希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我的希望 绿萝看向苍耳,苍耳缓缓道,“青衣三元之一的,草儿?!” 洛川点头。 苍耳略微沉吟道,“这个人,是近十年来狐族新晋崛起的年轻天才,与千雪齐名。她出身何处,没有几个人知晓,只知道她才一出现,便得青宫之主器重,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默默无闻到天下人尽知,甚至近来已有人说,她才是心月衣钵真正的继承者,而非女冠千雪。” “这人生性张扬,与千雪截然相反,”苍耳道,“她手段狠辣,却不输於智计,处事张狂,行事却颇谨慎,单论其完成任务的能力,是千雪也不能与之相比的难缠角色,她如何能够知道你在人族之中的身份?” 洛川道,“青城山派去人族追查心月之事的,就是她。” 苍耳略略思索道,“那位老祖既然能够同意派她去追查心月的事情,应当,也是值得他信任的人......不过我会去查一下她最近的行踪所在,若她已经回到青城山,你便暂且不要与她照面,则月落终究是个戴著面具的神秘人,难保就是个假的,她未必就会將你与真的离郡太守联繫在一起,毕竟她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离郡太守就在离城。” 洛川点头,口中却道,“能瞒得住一时,却瞒不过一世,但眼下也只有如此为好。” 苍耳低头沉思,又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赤霞谷中你所得的那两个物件,可都交予那位老祖了?” 洛川摇头,“给了一个,留了一个,”他將明日要去拜见黑宫之主的事情与两人一说,便又是一阵惊疑。 苍耳毕竟是家族中出来的人物,很快便將一切前因后果联繫起来,道,“那位老祖確实思虑周全,有他在上以势压人,又以黑宫之主从旁震慑,这狐族国度上下,敢打你主意的人確实不多了,至少那真妖道逆,不得不退避三舍,不敢轻举妄动,至於说那物件......绝不可再令任何人知晓了!” 苍耳看洛川神色郑重,也暗自鬆了一口气,隨即正色又道,“你身上的事情,每一件都复杂到令我等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但这也从另一面说明了心月深陷其中的,是何等一局算计,”她与绿萝对视一眼,道,“在这样的算计面前,我们两个的力量显得过於渺小......” 洛川缓缓点头道,“当千雪去到中京城里將我接出来的时候,我那时的茫然和无力,与你们此刻的大概並无不同,我那时,天大地大,无处为家,背负著的东西太重,偏偏自身又无力挣扎......我只能硬著头皮向前走,遇山开山,遇水搭桥,一点点的努力,打下了如今的局面,虽然,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父亲为我留下了一个基础。” 他看向两人,露出个微笑来,“所以事实证明,如果他们,能够闯入这么大的算计来,那必然是因为,他们有值得那些大人物俯下身来做这般算计的本钱,我们不过是要將他们留下来的本钱整合起来,”他將大拇指和食指捏合起来,再露出个缝隙,“再做得比他们强上那么一点点,整件事,都会因此变得大不相同。” 绿萝似乎有些心虚的抬了抬眼睛,又低下头去喃喃道,“这世上哪里有人能比主上还强上那么一点点的......” 洛川伸出一根手指轻鬆的摆了摆,道,“你说的不对,至少在吹牛这件事情上,心月绝对不如我。” 苍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你此番前来青城山,除了赤霞谷的事情以外,也是为了整合心月留给你的本钱为己用?” 她对上了洛川的眼睛,“若是如此,黄杨甚至风铃,就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哪怕你不能尽信他们,也有不尽信他们的用法。” “小姨说得不错,”洛川点头道,“我从没有想过一点都不用他们,只是作为合作者而言,他们两个確实具有局限性,另外有两点你说的不对,其一,我並非为了赤霞谷的事情才来青城山,而是別的原因,赤霞谷,是老祖请我去的,所以我才能够將额外收取的秘境留为己用,因为那是原本合作以外的东西。” “其二,整合心月留给我的本钱是千雪的提议,我没有觉得不好,因为原本围绕在我身边的力量,也是这样一点一滴增长起来的,任何可信力量的加入,最终都是不可或缺的,”洛川坦然道,“但我认为心月留给我的最大的本钱,却不是她积累的財富,也不仅仅是她的追隨者,更不是那一块或许还是不毛之地的属地,而是我可以通过她的关係,藉由青宫之主和那位老祖宗的视角,更清楚的看到真实的狐族,並有了与之交易的可能。” 苍耳盯著洛川的眼睛道,“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洛川道,“为心月布下那一局棋的人,必是人族中洲明里或者暗里举足轻重的角色,想要在这一局棋里占住一角,我需要狐族向中洲投入更多的力量,仅仅一座由半妖和杂妖组成的第五殿,远远不够。我需要让狐族看到更多力量进入中洲可以为狐族带来的利益有多大,我可以为这件事提供绝对的助力,但完成这件事的,需要是狐族自己的人。” 绿萝有些疑惑的问道,“如何做才能让狐族看到进入中洲的巨大利益?” 洛川再次伸出两根手指道,“通过两件事。” “你们应该听说过,吕祖死后,大鼎皇族失去了其最大的支撑,诸侯之战兴起,五大州三十二郡征战不休,这第一件事,便是需要你们引动狐族中洲的力量,助我暗中攻伐他郡的山上势力,想要获得利益最快的方法莫过於掠夺,但我要让这种掠夺,处於我的掌控之中。” “你们不必操心如何引动狐族的力量助我攻伐他郡,我会解决,”洛川抬手示意苍耳稍安勿躁,便继续道,“第二件事,则是名义,我会助你等在离郡获得可以正当行走的名义,而这,可以作为一种尝试,让狐族看到重回人族中洲的机会,以及真正与人族共存的方式,更好的方式。” 苍耳听得心中震骇,忍不住问道,“这是那位老祖希望你去做的事情?” “不,”洛川摇头,“这是我希望狐族的二祖三宫,去做的事情。”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挑动风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挑动风云 洛川的话听在苍耳和绿萝这样自小生活在狐族国度的人耳中,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甚至是大逆不道。 所以当场面陷入长久的沉默以后,洛川便先起身离开了座位,只留下苍耳和绿萝两人对坐在那里,看著面前的食物,全无胃口。 两人对坐无言,又自沉默良久,却是绿萝率先嘆了口气,道,“没想到主上选中的人,是前一任的离郡太守,没想到她竟在中洲与我等近在咫尺的地方遭遇了那样的麻烦,也没想到少主竟然就是现在的离郡太守,太多的没想到......相比之下,少主来到青城山以后发生的这一切反倒不那么难让人理解了......” 说到这里,她忽的想起了什么,神情一滯,看向苍耳道,“赤霞谷秘境之地里,你也应该感受到......那个了吧......?!” 苍耳点头道,“方才他说曾与千雪一同进入过风兮崖洞,恐怕是在那里得到了天狐先祖的遗泽,而且恐怕......还不是普通的遗泽!” 绿萝顿时忧心忡忡,“今日听到的消息有些多,我现在脑子里乱鬨鬨的,要是主上在这里就好了......主上如今......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苍耳深吸一口气,梳理思路道,“前任离郡太守非是普通角色,心月更不是普通的狐族,且不说她是老祖亲外孙女的身份,单以狐族对千年以来第一天才的绝对重视,就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敢对其出手的,如今已知的事实是,对方虽然在吕祖坐镇的中洲对她们两人做了布局算计,甚至于禁錮了心月的自由,但终究没有真的要了她的性命,这就为我们营救心月回来,留下了一线机会。” 绿萝看向苍耳,“去中洲营救主上的事情,真的不让黄杨和风铃参与?” 苍耳摇头道,“洛川的身份太过敏感,若要让太多人知道他还有狐族月落这一重身份,会將他置於危险之中,確实不妥,况且相比於洛川拥有的力量来说,没有黄杨和风铃,確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迎著绿萝诧异的目光道,“想要去中洲救出心月,我们如今最能够仰仗的,就只有洛川了,除了按照他说的做,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绿萝有些不解的道,“毕竟有老祖在,既然知道主上未死,狐族不会放弃对她的调查和营救,少主虽说是一郡太守,但毕竟登位日短,无法积蓄太多可信的力量,贸然参与到这种事情里,说不定还会给他惹来麻烦,”她稍稍压低了声音道,“我其实是不太赞同少主方才的想法的,做交易倒也罢了,二祖三宫,哪里是会被外人的想法干扰到的?” 苍耳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是你太过小瞧了你口中的这位少主。” 绿萝道,“什么?” 苍耳道,“这些年你守在这里,外界的事情听闻太少,洛川虽然登临离郡太守之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却做到了他前任几十个离郡太守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他吞安陵,並永昌,一口气吃下了大鼎的半个汉州,又南征十万大山,一把火烧了万虫谷的外宗,前些时候更是凭藉一郡之力,生生把南疆万毒宗、幽谷和日月湖三大宗门北上的联军打回了十万大山,使其损失惨重,要知道这一次南疆三宗北上,各自的宗主可都是出了手的!” 绿萝目瞪口呆,“万毒宗、幽谷和日月湖的宗主都出了手,竟然还会败退而回?这......!” 苍耳轻轻一嘆道,“所以说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绝非什么胡言乱语,更不是痴人说梦。他说的第一件事,是要出让一部分中洲诸侯之战的利益,给到狐族,以换取狐族暗地里对他的支持,这一方面可以助他稳住离郡西部乃至於南部的边境线,另一方面,也是用利益,將离郡与狐族暗中捆绑在了一起,隨著这份利益的分量越来越重,参与其中的狐族的势力越来越多,他在狐族之中的话语权也自然会越来越重。” “而第二件事,更是直指狐族的未来,”她看向青城山巔的方向,轻声道,“心月曾与我说过,自天狐先祖以后,狐族歷代老祖在做的事情,总结下来其实不过两点,其一,则为狐族的繁荣延续,其二,则是狐族的未来,而被天狐先祖留下讖语又寄予厚望的未来,便是一个课题——如何与必將大兴的人族共存於世!” 绿萝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些说法,不禁怔然。 苍耳说到这里,仰头去看天上的一轮弯月,“这种事情,我与心月曾探討过许多许多次,从来没有一个能够说服彼此的结论,或许这,也是心月为何一定要执著於去到人族中洲去歷练的缘故,而现在......” 她的面上现出茫然之色,“心月的儿子,一个年纪轻轻却处处透著不可思议的小傢伙,信誓旦旦的说,要给狐族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狐族先贤寻求了三千载都不曾有过的答案......” 绿萝此时已经是呆愣了半晌,然后终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道,“如果他真的是天狐先祖选中的人,是做了一年半太守,就能强过离郡几百年所有太守的人,那为狐族寻到一个更好的未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这一次,反而是苍耳表现出了更大的困惑,“我不知道,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对绿萝说这样的话。 绿萝伸手拿过一个果子狠狠咬了一口,道,“既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那就照著当下最好的选择去做就是了吧?这个少主总归不是假的,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我们若是隨他去了中洲,到底要干些什么呢?” 苍耳摇了摇头,这一次却没有回答绿萝的问题,而是深深一嘆,然后看向四周,问道,“洛川离开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千雪不也还没有回来?”绿萝则看向了小院外,黑漆漆静悄悄的,她忽的一拍脑袋,道,“少主应该是去给桉去除体內残存的火毒去了,他先前与我说他有办法,不过......” 她凑到苍耳身边传音道,“不过少主说这涉及到他很重要的秘密,让我不能与黄杨说......” 苍耳扭头去看桉所在的屋子,诧异道,“祛毒?”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四肢祛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四肢祛毒 桉被绿萝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內。 这间屋子与心月的屋子挨著,不大,也不同於心月房间那许多大大小小的摆件,这里乾净简洁,一目了然。 除了生活必须的工具以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而安静躺在床上的桉,被绿萝换上了贴身的短衫短裤,在绿萝的床上,不得不呈现出蜷缩的姿態,看起来有些憋屈。 洛川反手关上房门,顺便拿起房间內唯一的一个高脚圆凳来到床前坐下,一手捏在桉的脉门,然后闭目感应,近在咫尺又没有任何旁的干扰的情况下,他能够感觉到桉体內仿佛不断吞噬著彼此的两种力量,几乎遍布在桉全身上下,但还只停留在表层,没有抵达內臟要害。 他睁开眼,在四周布下隔音法阵,而后从衣领深处取出那枚小小的,被他贴身藏匿的石头珠子,这也是他此番来到狐族,唯一偷偷戴在身上的属於离郡太守洛川的物件。 他將珠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拿在手里却有些犹豫。 他曾亲眼见识过江清韵用它为常御风祛毒的景象,就算是那样的幽谷奇毒,也能够被彻底拔除,可他自己,却是实实在在不知道这被江清韵称为避毒珠的宝物该如何使用,就算是当初离郡古道之上,也不过是將它贴在秦万松和常御风背上,如今想来能够见效,八成还是得益於那雾中奇毒大概是被稀释得厉害,眾人虽说中毒,却並不深的缘故。 想来想去,他还是先將那珠子贴在桉粗壮的左大臂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桉大臂之上焦黑的伤疤之下,原本明显的血红色渐渐退去,继而向四周逃散而去,好像遇到了天敌的鸟群,惊慌失措。 洛川看一眼四周围而不散的血红色,將那珠子按在桉的左臂上,一路顺著她的左臂挪向左手的方向,血红色就被逼得节节败退,以至於最终聚集在桉的左手上,让那里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黑红之色。 洛川没有拿起珠子,也没有急於处置她肿胀的左手,而是看向左大臂,失去了珠子的镇压,原本散去的血红色復又蔓延过来,只不过相较初时,已经浅淡了许多。 看到这里,洛川才稍稍放心下来,一手继续按著珠子,另一手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枚漆黑丹药在床边小柜上,然后在桉的左手五指上各点了一下,妖气如针,一扎之下,立刻就有黑血自桉的五指上涌出,滴落在床边的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好似滴落的不是黑血,而是滚烫的铁水。 洛川將那珠子按著,一路推到桉的左手掌心,黑血涌出的更快,但也不过片刻,血色便恢復正常,他將珠子拿起,復又调整桉的身子,將她的右臂架在床边以外,將先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然后是左腿和右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行过一遍以后,桉的面色之上就不再是那种不自然的胀红,取而代之的,反倒是略微的苍白。 洛川没有再动,更没有贸然將避毒珠按在桉的胸腹要害之地,而是就那样默默的坐了一阵,待到桉的四肢重又瀰漫起浅淡的血红色,便又將先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祛毒完毕,桉就连嘴唇都变得浅淡了许多,床边地面上更是被火毒烧灼得斑驳不堪,洛川將放在床边小柜上的丹药餵到桉的嘴里,又从桌上取过水壶给桉餵了水,以妖力助她服下,才重新替她盖好被子,將避毒珠戴好,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看见苍耳和绿萝正等在这里。 绿萝从洛川身边经过,去查看屋內桉的状况,苍耳则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便看见桉明显好转的气色,诧异问道,“你竟真的还精通祛毒之术?” 洛川道,“与南夷那些蛇虫鼠蚁打交道的多了,离郡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祛毒办法,我此来青城山,虽然明枪易躲,就怕暗箭难防,做了些准备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就如此与外面的人说就是了。” 苍耳看向桉点头道,“那么桉体內的火毒可是已经清除乾净了?” 洛川也回头看向桉,正在为桉把脉的绿萝也正惊喜的回望过来,“勉强可算清理大半,她的体內尚有余毒,我这法子,有些简单粗暴,太伤根本,不敢轻易在她要害之处尝试,加之桉本就是重伤之身,如此已是当下能做的极限,非得待她妖体恢復得再好些才能再试,我已为她服用了滋补气血的丹药,配合之前在她体內残留的克製毒素的药力,短时间內已经无碍了。” 绿萝听了明显安心许多,频频点头。 苍耳则看向小院外,那里,千雪和她的影子大妖墨玉正走进来。 此时的千雪已经重新换上崭新的雪白长裙,墨玉则是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即便是阳光下也应该难辨头脸,何况现在已是夜晚,只不过他明显伤势在身,不同於狐族的妖气波动仍然明显。 洛川看一眼千雪两人身后,没有南风的影子,便问道,“没有找到?” 千雪一边走来,一边点头,道,“他常去的地方都不见人,我已按照他留下的传信方式发过信笺了,但不知道何时才能有回音。” 洛川皱眉。 千雪来到苍耳身边,朝绿萝的屋內看了一眼,便有些瞭然道,“桉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苍耳看向千雪点头道,“是月落的法子。” 千雪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而后扭头问洛川道,“所以明天你要直接去见黑宫之主吗?” 苍耳沉吟道,“在去见黑宫之主前,再去见见青宫之主也是好事。” 洛川轻轻一嘆摇头道,“我如今也有些明白了这座青城山,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禁地,想要见谁去见就是了,没有谁会拦著你,但事实上,若是他们不想见你,或者某些人不想让你们相见,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见不到彼此......这样生活,也不嫌累么?” 苍耳不知道洛川这句隔音法阵之外脱口而出的话到底是在说谁,就没有接话。 千雪则道,“我今晚就可去求见青宫之主,她应该会见我。” 洛川想要伸个懒腰,却疼得他脸色一白,但他仍旧齜牙咧嘴的將这个懒腰伸完,“洗洗睡吧,这么晚了,青宫之主不得休息么,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黑宫之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黑宫之主 次日天明,一夜安睡的洛川才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千雪、苍耳、鳶尾和墨玉已经围坐在小院的桌子上吃起早点。 绿萝一边从厨房里端著热气腾腾的包子出来,一边招呼道,“少主起来啦,来吃些包子,我再给你做一碗麵条子。” 前世的洛川就是个食客,这一世来到离郡,体会各地风俗亦是喜欢从早餐开始,闻言也不客气,还不等绿萝將包子端到桌上,就伸手捏了一枚拿在手里,圆润小巧,薄皮大馅,一口吞下去,嚼一嚼,肉馅筋道,汁水浓稠,实在是令人满足的味道。 洛川一边伸手又捏过一个拿在手中备著,一边比画了个大拇指,含糊道,“厉害厉害,要说你是青城山上最会做饭的强妖,应该没人敢来挣一挣......” “不行的,我不行的,”绿萝笑著摇头,转身又回去给洛川做面。 洛川吃著包子与眾人打个招呼,然后寻个座位坐下,见桌上还有多余的杯子,其中盛了灰色的液体,问了一杯没人喝过的拿来尝一尝,甜如蜜水,稠若咖啡,带著些明显的奶香,也有茶的味道,甚至还添了些麦粒一般的东西,多了些嚼头,让洛川有种回到前世的恍惚感,“这个......” “甜茶,”苍耳举杯与洛川碰了碰,低头自饮了一口道,“都是从青城里传上来的东西,若论美食方面的创造力,没有哪个种族及得上人族的皮毛。” 洛川明显大为赞同,点了点头,將手上的包子吃乾净,又从绿萝手中接过一碗麵稀里哗啦的喝完,才靠到椅子里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道,“真可以啊......” 苍耳看著洛川的姿態,摇头莞尔。 洛川却忽的接上了她先前的话,道,“人族的创造力,从来不仅仅用在美食这件事情上,待去到中洲,你们就会见到,一个与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扭头看向墨玉,问道,“对吧,墨玉?” 墨玉此时正不紧不慢的吃著一个包子,闻言回望了洛川一眼,又继续吃他的包子,没有理会。 千雪將杯中甜茶喝完,见绿萝才刚坐下开吃,也就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问洛川道,“什么时候走?” 洛川抬头看看天色,现在还且早著,便问道,“三宫之主一般什么时候上班?” “什么上班?”鳶尾莫名其妙的问道。 千雪面具下的眉毛微微一皱,看著眼前这个许久没有这般胡言乱语的傢伙,呼出一口浊气。 洛川自顾自笑著摇了摇头,然后极其缓慢的伸了个懒腰,起身道,“现在就走吧,”他一边朝院外走,一边回头对绿萝等人道,“你们先吃著。” 千雪却也起身,墨玉便跟著站起,如影隨形。 苍耳放下茶杯,对鳶尾和绿萝道,“你们两个慢慢吃。” 说完,便隨著前面三人出了院子,然后自然而然的跟在洛川身边,道,“你想孤身一人去见黑宫之主?” 洛川问道,“怎么,孤身一人去有什么不妥?”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说话。 苍耳则道,“被招去见黑宫之主的,向来是需要有人陪同的。” 洛川诧异道,“为什么?” 苍耳道,“因为如果你没办法走著出来,你的同伴就会被招呼进去,將你抬出来。” 洛川无奈道,“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苍耳道,“谁知道呢。” 四人一路向上,去到三宫所在,千雪带著大妖墨玉进入青宫,只是临分开前,回头看了洛川一眼。 洛川回了个简单的微笑,便与苍耳一同朝更远些的黑宫走去。 离得近了,洛川才发现,这座通体漆黑的黑宫,与简约方正的青宫或者雕刻精美的白宫確实大有不同,这种不同不仅仅是石料本身带来的冰寒之感,让人天然的心生抗拒,更重要的是这座黑宫,无论墙体还是柱石之上,全都刻画有密密麻麻的纹路! 洛川仔细去看,却见这些纹路密而不乱,它们既不交匯,也不相连,好像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根线,便將整座大殿內外全都画得满满当当,著实诡异! 两人一路无阻的来到黑宫大门前,这里不似白宫內外那般守备森严,也不似青宫那样,还在门口摆著个看门的老妇人,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无一人! 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 可苍耳却面色严肃,自觉停在门口不再前进一步,“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洛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苍耳,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进入黑宫大殿之中。 也就是他迈步进入的一剎那,便感觉眼前一黑,身体进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同时,似有一股极微弱的电流忽的传遍全身一般,让他忍不住的浑身一颤! 他微感惊讶,回头去看,就见前一刻还存在的殿门,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凭著先前的感觉,再度向前一步,前一剎那的触电感觉却再没有出现,好像先前的一切也都是幻觉似的。 洛川警惕之心大起,他不確定,此时的自己,是像先前去见朝暮的时候一般,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某种幻阵,还是凭空之间,他就被传送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洞里? 他闭目感应,在他的四周,像是什么都不存在一般,空空荡荡。 他睁开眼,继续向前,一边缓步向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深处走去,一边小心的看向四周,眼眸之中现出赤瞳,可这一次,四周的黑暗並没有因此退去些许,他仍是什么都不可见。 仿佛无尽的黑暗,最是吞噬人心。 未知就像一面镜子,仿佛窥视著每个人內心最深处的秘密,让人满心的不安。 洛川收回看向四周的目光,眼眸之中赤色褪去,他站在原地稍稍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不再像先前一般小心谨慎的迈步,而是敞开了大步,向著他心中认为的黑宫正前方迈步而去。 却在区区三步之后,就一下子踩在了某种“实处”。 冰凉的黑色石板,支撑住了他的身体,黑暗退去,光芒自身后而来,虽然这点光线並不刺目,仍旧让他看清楚了这座黑宫真正的模样,以及最上首的座位上,那个身姿挺拔的人影。 黑宫之主。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登堂入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登堂入室 黑宫之中,光线晦暗。 洛川举目四顾,却也看清了它的陈设,除了几根粗大的黑色石柱以外,什么多余的陈设都没有,只不过无论是柱子还是墙壁,或者顶子上,同样如同外界一般,有著密密麻麻却不交匯的纹路,仔细去看,便是看得头晕目眩,也找不到它的开头和结尾。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开头和结尾。 大殿正中上首的位置,孤独的摆放著一把椅子,也不是什么金银质地,或者宝石镶嵌,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质座椅,唯独那椅子的质地,如同玉石一般光滑,纹理则如石刻一般漆黑。 椅子上,端坐著一个老妇人,她略显消瘦,以至於低调刺绣了深灰色图案的黑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宽鬆,她银髮成髻,脸上却不见皱纹,凤目深邃,看著却不显沧桑,她坐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带著些微笑,却让洛川打心底里生出敬畏之感。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甚至要超过直面六凤山上那条大蛇的真妖法相! 洛川飞快低头,再不敢与面前的老妇人对视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道,“晚辈月落,见过黑宫之主。” 黑宫之主轻轻的“嗯”了一声,那声音温和却苍老,真正如同了一个老嫗,她说话不急不缓,平淡而平静,“摘下面具,让我好好看看。” 洛川没有犹豫,摘下自来到狐族国度之后始终戴著的面具,抬起头来,错过黑宫之主的目光。 黑宫之主轻轻頷首,道,“长得像心月,是个好孩子。” 洛川不知道如何接话,便直接表明来意,“前辈,家曾祖令晚辈前来,求前辈允许將一號秘境之门户,落於黑宫之中......” 黑宫之主轻轻抬手,打断了洛川的话,然后才缓缓道,“朝暮只与我说,让我试试你的斤两,看看够不够资格,做我的弟子,若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弟子,则这座黑宫內外,任你择一地做秘境之门户,又如何。” 洛川听黑宫之主前半句话,忍不住心中一凛,后面半句,则听出了黑宫之主的自傲之意,就仿佛这座狐族至高殿堂之一的黑宫,是她的私有领地一般,只一句话,便可以任由处置。 他躬身行礼,厚著脸皮道,“晚辈天资愚钝,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黑宫之主笑容渐浓,却也没有理会洛川的这句话来,在这里,一切只能按照她的规矩进行,“先前入门,我见过了你之心性,如今登堂,我要看看你的天赋......” 她的声音听在洛川的耳中,渐渐悠远,她的眼眸之中突然闪现出摄人的红光,將洛川的精神强行拖入了一个明明清楚知道,却根本无法也无力躲避的幻阵之中!! 洛川只感觉飘飘忽忽,如坠云雾,又轻鬆舒適,让人想要沉沉睡去! 可只是片刻,他便强打精神,清醒过来,继而警惕之心大起,他“看”向四周,只觉得灵魂似乎被拘禁於体外,去到了一个云雾之中的神国! 神国之中高山流水,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云雾瀰漫,如同海市蜃楼,他身处其中,却身不由己,只能看著听著这一切玄妙,如同旁观者。 但所有的和谐都有尽头,某一个时刻,洛川清晰的感觉到,构成这个玄妙世界的某个所在,好似绷紧的皮筋,崩断了一根,他抬头去“看”,本能的找到肉体那种双目赤红的感觉,所以,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开始变得缓慢。 高山之巔,有一块飞来峰般的巨石仿佛受到外力,变得倾斜,继而翻滚著,崩响著,朝他所在的位置滚落而来! 洛川只感觉自身受到了某种束缚,无法移动,眼看著那从山顶滚落的巨石越来越快,带起的声势越来越盛,他却只能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无力挣扎,心中不免焦躁! 千钧一髮之际,他想起了自己曾在朝暮那里感受到的东西,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目自求,剎那之后,睁开眼睛,那块翻滚起千钧巨力的石头已在眼前,如同小山压顶! 洛川浑身一震,挣脱束缚,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那巨石,这一幅画面,好像用枯枝去抵挡飞来的陨石一般,不可思议! 可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相触,却在两相接触的一剎那,產生了更加违反常规的结果! 洛川和他的手指安然无恙,而那前一刻还势不可当的巨石,却好似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被洛川一戳而破!! 然后,天地之间有了一剎那的静謐,继而天地大震! 地动山摇!! 山体崩,而石落如雨,天空缺,则水倾如瀑! 云雾化作无数的妖脸,狰狞的无声咆哮,朝洛川咬来! 草木则如锋利的匕首,一根根笔直射来,刺向洛川要害! 洛川心底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有种无法尽用全力的无力感,可面对眼前天崩地裂的局面,他反倒没有了先前那般的惊慌之感,他双手呈爪,在身周交错撕扯,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就被他撕扯出一条条粘稠的缝隙,就像是顽童在墨跡未乾的画作之上信手涂抹,以至於將原本规矩的画中世界,搅和得一团糟!! 於是,落石与天水被那一片粘稠混乱的网抵挡,不能落在他的身上,云雾与草木亦不能突破其分毫,甚至於这种粘稠和混乱,还如同传染病一般,蔓延到一切与它接触的事物身上,哪怕这一方世界自有其修正的能力,却也无法抵挡混乱的蔓延,渐渐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洛川透过那道口子,看清了外面的自己与本真的世界,真正的睁开眼,黑宫之中,一切如故。 而上首,黑宫之主面上始终带著的笑容,不见了。 她注视著洛川那双渐渐隱去其中血色的眼睛,又自思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自开府传道以来,收徒无数,其中多数,也不过勉强得门而入罢了,寥寥数人,可以登堂,即至入室者,则是一个也无,今日,月落,你可愿意,入室一观?”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开路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开路之心 黑宫之主只是將表情从微笑变得严肃,洛川就感觉身上的压力越发巨大。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一只小小的鸟雀,正站在霸王龙张开的牙齿间,呼吸著那恐怖巨兽源自深处的血腥气味,感受著生死操於人手的紧张与恐惧。 这是站在朝暮身边都不曾有过的感受。 洛川微微低头,没有立刻回答黑宫之主的问话,而是將方才前前后后的经歷与对话又想了一遍,才抬起头来,问道,“敢问前辈,以心月的天赋与心性,都不足以登堂入室吗?” 黑宫之主微微摇头,“我虽开府传道,不问出身,但心月確实不曾入我门来。” 洛川第二次对上黑宫之主的眼睛,追问道,“因为她不需要......前辈的道?” 黑宫之主的面上重又现出了一点微笑来,“你是个聪敏的孩子,”她主动挪开视线,似是去看黑宫以外的什么地方,她稍稍沉默了片刻,好像是微微失神,然后才忽而一笑,洒然道,“你应该听说过,我,亦是半妖......” “修炼,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追隨者,”她说了一句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我曾游歷中洲,最为感慨的,是那里连接著大城小城的道路,从天上看,密密麻麻,好像人之经络。” “有的路,宽阔笔直,车水马龙,有的路,蜿蜒盘绕,翻山越水,正是这些经络一般的道路,让每一个凡人,都有能力跨越千里,让中洲商贸繁荣,欣欣向荣,可......”她轻轻的瞥一眼洛川,道,“你知道,这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路的。” “如今,天下万族,皆有其道,只不过这些道,就像中洲的路,有的宽阔笔直,直通大鼎皇都,有的则崎嶇坎坷,最终不过能抵达一座郡府,”黑宫之主缓缓仰头,仿佛透过黑宫的顶子,看向无边天际,“狐族有道,有一条天狐先祖亲自踩踏出来的通天之路,狐族后辈,皆可以走上这条无上大道,仰望著天空,亦步亦趋的追隨,有些人,最终只能走到半途,有些人,则可以一直走到距离天空一步之遥的地方......” “然后,看著那道近在咫尺的天堑,永远都迈不过去......” 黑宫之主微微低头,俯瞰一眼明显有些震惊的洛川,又自抬头看天,“心月,是她们认为最有可能迈过那一步的人,但我却认为,她未必就比狐族歷史上那些最为惊才绝艷的先辈们强多少,那些前辈,我们都不曾见过,只从记载里的只言片语,就能断定她们最终无法迈过那一步,是因为她们最终抵达的高度不够?” 她这一次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最终阻挡在了她们面前的,不是天赋不够,不是心性不坚,也不是悟性不足,是因为她们......全都走在了別人的道路之上!” 洛川心神大震,他终於循著黑宫之主飘忽的话题,在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找到了她所有意思的脉络,他有些惊异的低声问道,“所以前辈......是一个开路者?!狐族半妖的开路者?!” 黑宫之主没有再去看洛川,嘴角笑意却是更浓,“路,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开闢出来的,至少我,不是能够做成这件事情的人,路,也不是凭空就可以创造出来的,而我,也不是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人,我,只是个取巧者,是个在狐族之道与人族之道中间寻求平衡的人,一如我的身份,半妖。” 洛川直言不讳的问道,“前辈觉得,您在狐族与人族之间寻求的平衡之道,可能通天?!” 黑宫之主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能,但这条路,可以让狐族半妖,走得比歷史上任何时候,都更远。” 洛川这一次面色凝重,道,“狐族半妖,原来没有通天之路......” 黑宫之主这一次轻轻的笑出了声来,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黑宫之中震盪,如同平静湖面上的涟漪,“同样身为半妖,你感受到那种巨大的绝望了吗?”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黑宫之主不以为意,一挥手,黑宫之中各个方向之上,便有灯烛亮起,火光闪烁不定,反倒让黑暗的黑宫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她继续道,“世人都想走在通天之路上,可能不能走在通天之路上,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写死了的命运,挣扎不得,何况我先前说过,走上去了又如何,面对的,不过是另外一种,名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绝望,罢了。” 她又一次看向洛川,目光平静,“听完了这么多事情,你可想清楚了,半妖月落,是否要入我门来?” 洛川抬起头,同样目光平静的看向黑宫之主,四目相对,“我若成为前辈的入室弟子,前辈便要將您的半妖之道倾囊相授?” 黑宫之主的眼眸之中闪过隱晦的顏色,“既入我道,自然传我衣钵。” 洛川低头避开黑宫之主的目光,笑著摇头道,“前辈,您既开府传道,便不会敝帚自珍,必然是倾囊相授,您既广收门徒,就是要通传其法,不分妖与半妖,也正因此,前辈之举惠及狐族,哪怕您坐镇的是黑宫,仍旧在狐族之中享有崇高声望。至於说得道入门者多,可以登堂者少,却非是您对待她们有所区別,而是师父传法,弟子自悟,能得多少,要看自家本事。因此,所谓入室传道,能得衣钵真传,在前辈这里,是句虚言。” “前辈先前说,您认为天狐老祖为狐族后世踩踏出来的那条通天之路,走不通,”洛川面上的表情渐渐严肃,“因为追隨者永远无法走在开路者一模一样的道路上,就算她们再相似,也不行,甚至於就算她们看起来一模一样,內里的东西,也必定不同,所以,您成为了一个开路者,可偏偏您开出来的这条路,也走不通!” “可这样一条走不通的路,您还是传了!而且广收门徒,有教无类!虽然,这条道路,可以让半妖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远,虽然,这条道路,还可以让走在狐族道路之上的狐妖们触类旁通,拥有更多的术类手段,”洛川越说,声音越沉稳坚定,“但这些,都不是前辈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前辈如此传道,真正想要传授於弟子们的,不是半妖之道本身,而是,一颗敢於在狐族道路之外,去走出一条自己道路的,开路之心!” 他看向黑宫之主渐渐有了些波澜的眼神,道,“所以,得其道者,入门,得其心者,登堂,而想要入室......” “......怕是非要有一颗开出自家通天之路的野心,方才得以入內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中古秘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中古秘闻 黑宫之主看向洛川的目光中,有些复杂难明的意味。 沉思良久,她还是开了口去问洛川,“你可知道,所谓通天之路,是指通向哪里?” 洛川伸手指了指天空,正要说些在前世的他看来本也可以无所顾忌的话来,忽的就又住了口,因为他想起了兴城安南大会,在祭天之礼上发生的事情,那一根他无法理解的將天地连在一起的赤色丝线,让他不敢那般肆无忌惮的胡说,“传说九天之上,为天人所居,所谓通天之路,该是指一条可以直达天人之境的修炼之道。” 黑宫之主不置可否,道,“相传太古之初,天地成而天人生,天人神通广大,乃造万物,即至远古时期,天人大战,以至於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待到大战终止,传说之中的天人便从世间消失,不復见於天下,至今已有不知多少年岁......是以人们说起天人,总觉得虚无縹緲,不少人甚至认为这世间从未真的诞生过天人这般的存在,天人,不过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神明形象,不足为信,你以为如何?” 洛川渐渐有些適应了黑宫之主这般跳脱的思路,道,“太古之初与天地同生的天人,晚辈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过,但我人族中洲,各地至今仍多有女娥祠庙,每逢年节便有大祭,平日里也是香火不绝,所祭祀之人祖女娥,传说便是一位天人,而狐族祈天殿內供奉的天狐先祖,传说亦是以九圣之尊,登临天人之位的超然存在,至於说再晚些时候,以一己之力镇压天地两千载的妖皇太一,更不必说,那是在人族正史记载之中,也要明確尊其为天人之境的超凡存在,这在人族正史之中乃是唯一个例,虽然此例至今也有不少人有所质疑,但晚辈以为,天人之境也好,通天之路也罢,都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黑宫之主闻言微微頷首,“因为有天狐先祖的缘故,狐族的史料记载之中,关於远古天人的內容其实並不算少,虽然不知出於何种缘故,相关的內容也並不算多,但远古天人的存在,十之六七是真有其事。至於说你人族中洲祭拜的所谓人祖女娥,反倒未必是真,若人族从最开始就有天人庇护,又何至於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沦为各族奴僕血食,直到中古时期,伴隨著人族三皇的崛起,散落各地的人族才重新凝聚为一,逐步走上了强族之路?要知道便是人族三皇,也不曾有一个真的具有天人之姿。” “但你所言九圣与妖皇太一,在我狐族史料记载中,却確实是登临了天人之境的,这点无疑,”黑宫之主扭头看向风兮崖洞的方向,道,“天狐先祖曾明言,九圣之强,已是近乎於不死不灭的存在,狐族古老的史册记载上也说,天人者,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生灵万物,莫可与之敌,这些记载,受困於记录者的境界,恐怕多少还是有些水分,可天人之强,远非九境天妖可比,却是事实。” 黑宫之主回望洛川,缓缓道,“不说太过久远的上古时期,妖族大兴,九圣崛起,纵横於天下而无敌的传说,就说狐族关於中古时期的史料记载,曾有一战,是成道之后的妖皇太一,远赴东海之上,以一己之力,硬破龙族祖地的万龙大阵,自此,龙族不敢出东海涉足大陆之事,长达千年之久......!!” 洛川听得心神大震! 他曾听千雪说起过妖皇一指破万妖的故事,当时却只当作个神话故事一般去听,並没有过於当真,但眼下再听黑宫之主说起,却由不得他悚然而惊,这件事,莫非竟是真的?! 事实上,洛川对於人族史料之中那些过於久远的记载,从来都是存有疑惑的,即便中古时期,距今至多不过两三千载,但以人族而论,已不知传承了多少代人,而且那时人族的生活尚且水深火热,即便史料记录传承有序,也难保不会与事实出现较大偏差。 可相对来说,狐族这般传承自上古时期始终不曾断绝的大族,其所记录的史料,可信度就要高得多了。 尤其是狐族之中上三境强者眾多,这些大妖、真妖乃至於天妖一个个寿命悠长,两三千载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几代人的功夫,很多事情哪怕是口口相传,都未必会有太大的偏差,更何况还有史料为证? 洛川不可置信的问道,“妖皇太一果真去了龙族祖地,那万龙大阵,当真是一万条龙布置而成的阵法?” 要知道,便是一万个人组成的军阵,也已经號称敢斩真妖,例如洛川尚且不曾真正施展其威能的撼山军阵,而在传说中始皇帝横扫天下的时代,有人族强者坐镇的万人军阵,其中最为强势的几支,甚至於有记载,曾斩灭天妖!! 哪怕人族这一方的记载有所夸大,真正强大的万人军阵只不过可与天妖抗衡,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么当布阵的不是一万个人,而是一万条先天强横的龙呢?! 黑宫之主摇了摇头,道,“当年见证了那一战的,大概只有龙族的那些倖存者,狐族知道此事,也不过是有一位前辈曾见过妖皇太一本尊,听他隨口说起罢了。但以那位妖皇的性格,大概不屑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况且,他巡游东海,本就大张旗鼓,不是秘密,那一战动静又极大,也是事实,一战过后龙族元气大伤,再不復天下第一大族的地位,如此种种,皆可证明,此事非虚,至於说万龙阵中是不是真的有一万条龙......” 她看向洛川,淡淡问道,“人族大鼎,富有中洲,但即便是为大鼎开国的那位,曾经何等张狂,也不敢说他的人族是天下第一大族吧?可在混战千年的上古与中古数千年间,龙族天下第一大族的地位却从未动摇过,那可不仅仅因为他们是九圣青龙的后裔,更重要的是,仅仅在妖皇太一东海破万龙的那一战里,被妖皇一指点灭的,就有一十一条......天妖真龙!!!” 洛川驀的瞪大眼睛,呼吸都为之一滯! 而黑宫之主则笑意更浓,她的声音明明温和,此刻听来,却犹如来自幽幽鬼域,“半妖月落,你是否还有那一颗,敢开出自家通天之路的......野心?”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半妖之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半妖之痛 洛川愣在原地。 由不得他不如此震惊。 九圣遗脉,青龙之后,一十一条天妖真龙,若是放在如今这个时代,隨便一条,都是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至关重要的存在,十一条真龙假若齐聚,则是足可以震慑天下的力量,使龙族之崛起,再无可阻挡。 可就是这样一股绝强的力量,依靠著青龙祖地,不知道多少龙族组成的大阵支持,仍旧被那妖皇一指灭杀?! 哪怕这样的故事背后,有那妖皇太一自吹自擂的成分,就算灭杀那十一条天妖真龙以及打破万龙阵,同样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又如何? 不一样还是清楚的证明,他的力量绝对完完全全的凌驾於九境天妖之上,真正达到了传说中那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天人境! 可天人,真的是凡俗之身可以一步步登临的境界吗? 那种可得永生的,便是如吕祖一般震古烁今的天纵之资,都没有做到! 洛川渐渐收敛了激盪的心神,抬头再去对上黑宫之主的眼睛时,不知为何,先前那种如遇天敌的恐怖感受就弱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道,“天人不见於人间,已有千年,世人不能相信他们的存在也是正常,但今日,晚辈既听前辈一席话,知晓世间真的曾有过如此伟力,却连想一想都不敢的话,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只不过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他扫了扫衣袖,神色郑重的朝著黑宫之主行了大礼,道,“今日,半妖月落便斗胆在此,登堂入室,请前辈收晚辈为徒,传授半妖之道、开闢之心,与通天之路!” 黑宫之主没有说话,不闪不避受了洛川的这一礼,然后轻轻抬手,隔空將洛川扶起,“你既愿意拜我为师,我亦有意收你为徒,你便该知晓我的名讳,我名天一,在这世间,已过四百余载,过往岁月,可称入我门者,已不知数,其中许多,甚至已然作古,但可称正式拜入我门下者,不过四人,其中一个你已认识,乃是正宫之下,人间殿殿主,南风。” 洛川点头,没有在这种师尊初次训话的时候插嘴,却暗暗惊讶於黑宫之主自述四百余岁的年纪,他知道大部分妖族较之人族普遍更加长寿,却从未想过,竟长寿到了这种程度,要知道人族之中即便以强大和长寿著称的吕祖,也不过活了三百载,便寿数终了了。 活了四百余载的黑宫之主,几乎是一个人就见证了半个大鼎的兴衰,怎能不令人感嘆。 至於说听到南风之名,他反倒没有什么意外,以南风的身份而言,自然是天然就要列入自家门內的。 “在此之前,我早已不再收徒,却也未曾与世人明言,今日,你既入得我门,便是关门弟子,”黑宫之主天一,没有一点要继续介绍其他三个弟子的意思,而是往下说道,“先前我曾说过,我所行之道,不能通天,这却不是妄自菲薄,更不是自谦,而是將脚下这条路走到了我现在的这一步以后,明明白白就可以看得见的事情,所以,你既有志於探寻通天之路,我的道就不能传你,而是......给你看。” “至於说开闢之心,据我所知,离郡太守並不缺少,而通天之路,我会將我所看到的那些朦朧光景,全都让你知道,而你能不能因此寻到那条渺渺之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她缓缓起身,步履並不蹣跚,却也並不轻巧,她一步步走到洛川身前一丈,挥一挥衣袖,便有一团火色妖气凝聚而起,又在某种精微的控制之下,化作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但在將这一切告诉你之前,首先,你需要了解,我们,也就是半妖,到底有什么问题,以至於数千载以来,半妖这个群体之中竟连出个大妖,都难如登天的程度。” 黑宫之主天一的眼睛盯著面前被她创造出来的人影,也不见她动作,那个前一刻还没有任何反应的人影,就似被注入了灵魂一般,仿若新生的啼哭,无声的拨弄著小小的手脚,脆弱的,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坏掉的婴儿。 洛川静静的看著这一幕,黑宫之主天一的声音轻轻传来,好像讲述一个新生的故事,“不同於妖,半妖自诞生之日起,便皆是人形,除去极少数的残缺个体,其中的每一个,都有著人族一般天生灵智的优势,同时,其中的大多数,还天然就带著些亲近妖气的天赋,小小年纪便能操弄妖气。再加上半妖还省去了妖族的化形之苦,又具备了令人族艷羡的肉身天赋,无论怎么看起来,都是集两族之长的好事,可也却是因为这集两族之长,为半妖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看著两人之间那个赤红色的小婴儿,似是无声的嘆息,抬手一点,“半妖,既得到了妖族部分强横的妖体,和对妖气天然的敏感,又得了人族部分强大的內腑之力,以及蕴养真气的本能,除去少数天生就失去了修炼天赋的半妖,多数半妖都会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感受到天地之间游离的气,並同时敏感而本能的,同时与妖气和真气,建立某种微弱的联繫。” 洛川微微蹙眉,凝神细看。 隨著天一的一指,两人之间那个赤红色的小婴儿竟开始生长,变化,最后停留在孩童般的大小,左顾右盼。 而后,在赤红色的小孩四周,开始出现赤色的星星点点,这其中有一些,直接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有一些,则隨著他的呼吸,进入了他的体內。 天一道,“妖,得天之眷顾,妖体天生强悍,所以,可以自身窍穴为引,以周身毛孔为门,直接將天地间游离的气纳入妖体,以气炼体,將妖体炼成了一件可以容纳妖气的『兵器』,而后將多余的妖气储存在丹田气海。人,虽肉身孱弱,却是后天精灵,但凡可以感受到外界气的存在,便可开智,即便並未修行道法,也会在日常的呼吸吐纳之间,自然而然的吸纳一部分气入丹田,含而不放,最终蕴为真气。” 赤红色的小孩正面站立,將四肢百骸吸纳而来“妖气”引导入丹田气海,而与此同时,由呼吸吐纳而来的“真气”,一样顺流而下,仿佛受到某种天然的牵引,来到了丹田气海。 然后,如同沸水,遇到坚冰!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晨星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晨星之道 洛川,呆立当场。 就在他的面前,赤色小孩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同源同质的“妖气”和“真气”,在丹田气海之中相遇的一剎那,便猛地纠缠在一起,继而针锋相对,相互消弭! 赤色小孩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捂著肚子,將身体蜷缩成一团,直到被他纳入体內的两种气,其中的一方消弭殆尽,他才重新站了起来! 天一的声音如同某种宣判,缓缓而来,“这就是所有半妖修炼者,都必然会经歷过的,引气之痛,”她似有些怜惜的看著那赤色的小孩,淡淡道,“而它產生的原因,来自於半妖的致命缺陷,来自於妖气和真气,天然的不容......” 而此时的洛川,却似乎根本没有將天一的话听到耳中。 因为他飞快的搜寻了这一世洛川的全部记忆,没有什么关於又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修炼以来丹田气海里的所有情况回忆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妖气和真气,竟然水火不容的一丁点跡象!!! 这不对!! 而且,很多人,和妖,都知道,这不对!!! 他的心臟狂跳,他的脑海里飞快的转著念头,额头上渗出汗水,后背都打湿了!! 天一仿佛没有感觉到洛川自身的变化,她挥了挥手,在黑宫之中燃起更多火光,让殿堂內的光线明亮了不少,好像阳光照进了炼狱,给予了这里一些温暖,“半妖的一生,都在做选择......” 她的这一句话里,透尽了沧桑,就似將千百年来,无数半妖的人生都浓缩其中,“在妖气还是真气之中做选择,是半妖这一生中做出的最重要的决定,可这个决定在绝大多数的半妖看来,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在狐族国度,半妖们毫无例外的选择妖气,用尽了一生去扮演一个纯纯粹粹的狐妖,”天一笑著摇了摇头,“而在人族大鼎,半妖们更加战战兢兢,要用尽一生的时间去掩饰,让自己看起来的確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可无论他们如何扮演或者掩饰,半妖,就是半妖,”天一將双手交握於身前,两人之间赤色的小孩再度开始长大,最终化作一个真人大小的存在,与此同时,大量的妖气不断的从他的四肢百骸进入,洗链妖体,匯聚於气海,而与此同时,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真气闯入其中,不断的搅乱又消弭,“带著拖累前行,总是让人疲惫的,更何况当你的心里住著一个拖累,你的心,又如何能够圆满?” “对於半妖来说,每一个瓶颈,都是一道问心之局,过得去,就有资格去问下一道难题,”天一道,“过不去,就是一辈子。” 天一挥了挥衣袖,转身回到她的座位上坐下,復又看向洛川,此时的洛川,神色间已然与先前无二,不见半点异常,“数千年来,半妖们始终在寻找破局之道,在狐族国度,受制於对狐族天然的嚮往,绝大多数的半妖,都將毕生精力在了如何限制甚至斩除血脉之中关於人族的影响这件事情上,也確实研究出了一些短期內行之有效的手段,客观上增加了半妖晋入中三境的数量,但这些手段,终究都存有隱患。” “而另外极少数的半妖,则顶住了世俗的压力,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寻求妖气与真气的共存,”天一看向黑宫之外可见的远空,“这其中最为成功的,便是我的老师,你的师祖,殿主晨星。” 说到这里,天一的脸上笑容更加温和,“晨星是个雷厉风行的半妖,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她出身贫寒,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就像心月的那个追隨者,桉,”她似有缅怀的轻轻一嘆,喃喃道,“算算年岁,她也已离开,百余载了......” 洛川始终不发一言,默默的站在那里,默默的听。 天一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忽的就又继续道,“晨星的半妖之道,是为下三境的半妖,开一条路!” 隨著她的声音,洛川面前的赤色人影体內再生变化! 就见那赤色小人体內气海之中原本已经积累得有些火候的妖气,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以吐纳之法纳入丹田的一缕真气! 那真气一入丹田,便被牵引著,按照某条路径,在內腑各处要害完成一周的运行,如同在內腑里划下一条亮晶晶的道路,继而又延伸到四肢与头颅,完成了一个人族道经之中所说的,完整周天。 “晨星觉得,既然半妖想要去走妖族之道,自然吐纳而来的人族真气,会如同洪水一般造成破坏,那么在走上妖族道路之前,先为吐纳而来的人族真气开凿一条河道,便是堵不如疏的平衡之道,”天一声音平和,目光平静的看著那赤色人影体內的真气运转越来越圆融,“待到自然吐纳的真气之运转,可以本能般的进入河道,再开始重聚妖气,只需在妖气炼体之时让过真气脉络,便可以妖体为堤,实现妖气与真气的共存,而后定期消耗掉体內积攒成规模的真气,则长久以来制约半妖修炼之道的缺陷,就被暂时的解决了。” 天一靠回到椅子里,赤色人影体內的“妖气”则飞快的成长起来,直到某一刻,妖气积累的量变引发质变,一颗“妖丹”成形於人影体內,原本可以稳定运行的“真气”则再次发生异变,好似被黑洞吸引的星云,它们不由自主的靠近並最终纳入妖丹,再次成为妖气积累的阻碍,只不过相比较下三境时那种肉眼可见的巨大的影响,此时与“妖气”体量相差巨大的“真气”,能够造成的影响似乎没有那么大。 “直到半妖们大量的进入五境,那个几乎被忘却的『缺陷』,再度卷土而来,而这一次,”天一呵呵一笑,轻描淡写道,“就到了將半妖的『缺陷』彻底斩除於妖体之外的,时候。” 洛川看到,隨著天一的话,赤色人影再度发生变化。 它体內的妖丹微微一震,一股精纯的妖气便从中涌出,妖气不闪不避,直直撞在那一条蕴养真气的周天脉络之中,嗤啦啦的激烈碰撞之下,源源不断的妖气逆流而上,硬生生顶著真气的消耗,在妖体內以真气为引,“刻画”出了一条蕴养妖气的周天脉络,而原本流淌其中的真气,则被彻彻底底的消灭殆尽了!! 就在洛川瞠目之际,天一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便是我为狐族半妖,以及整个狐族,开闢出来的,另一条道!”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禁制之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禁制之谜 以原始且狂暴的妖气,直接逆行周天,击溃其中哪怕相对弱小的自然真气流,硬生生將体內运转了多少年的真气脉络改造成一条妖气脉络,这个过程中会產生多大的痛苦,洛川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眼见著那赤红色人影体內的妖气在他熟悉的真气脉络之中,从横衝直撞,再到规矩顺流,他內心的震撼则更甚。 他忽然想明白此番来到狐族以后,他隱隱约约之间越发觉得彆扭的地方,那就是千雪,这个跟隨他在人族世界已有一年多的標標准准的狐妖,这个戴上遮蔽妖气的戒指之后,就可以与人族修士一般御剑飞行,种种手段几乎让人难以分辨是妖是人的青衣女冠,在狐族之中,却並非普遍意义上的存在,苍耳、绿萝、黄杨......甚至同为青衣三元的风铃,没有人和她是一样的。 因为她,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她们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条前路不知道要坎坷多少倍的,艰难之路。 天一讲到此处,便停下了声音,静静的坐在那里,看洛川的表情。 洛川则深深一嘆,朝天一行了一礼道,“弟子原以为,师尊之道,乃是为半妖开路的一条半妖之道,因此以利狐族,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师尊以妖气行周天脉络之事一成,便等於是在狐族那条通天之路上,开了一条粗壮的支路,不仅仅是半妖可以因此走得更远,所有的狐族皆可走上这条支路,以获得术法手段之上更多许多的可能性,从而大大的提高战力,於狐族而言,师尊之功,利在千秋。” 天一闻听洛川所言,却只是轻轻摇头,“这种事情,功过利弊,不是现在可以评说的,我只问你,在粗略听过了我的道以后,你可能猜到,为何我会说这条道即便走到最后,也绝无通天可能的缘故?” 洛川心中一震,飞快沉思,而后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天一意味深长的看向洛川,若有所指的道,“同样身为半妖,还是这世上最与眾不同的半妖,你应该能够......猜到些什么......” 洛川心中一凌,暗暗又嘆了口气,沉吟道,“因为......不够圆满?” 天一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亮色,缓缓頷首道,“正是因为,不够圆满,”她再度看向黑宫殿外的远空,淡淡道,“我先前说过,不管你如何扮演或者掩饰,半妖,就是半妖。无论是晨星的半妖之道,还是我的道,归根结底,都还是为了消除半妖血脉之中属於人族的那一份影响,晨星的道,是要將人族的那份影响彻底切割出去,而我,不过是取其术而避其根,最终,將自己变成一个有著些半妖影子的纯粹的妖,可......变得了吗?” “变不了,”天一抬头看天,“你是谁,是父母所生,是天地所养,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確定了的事情,你都不能正视自己,如何还敢妄想通天?!” 洛川內心复杂。 天一果然就低头看向了他的眼睛,“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对於半妖而言,若想通天,最重要的那个选择,只有唯一的一个答案,一个数千年来,从来没有半妖能去选择的......正確答案。” 洛川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天一就那样静静的看著洛川,没有逼迫,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洛川才终於开了口,道,“我的事情,师尊......都是知道的吧?” “是,”天一挥一挥手,赤色人影便消散无形,只让这黑宫之中多了一分暖意,“我不是这青城山上最早关注你的人,但自风兮崖洞之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洛川心中瞭然,没有说话。 天一这一次则像是思考了片刻,才再度缓缓开口,道,“可关於你的事情,我想要说的,却不是从风兮崖洞开始,而是......心海禁制!” 洛川先前心中已有猜测,可此时听得天一说到这里,便抬头看去。 天一略略沉吟,道,“从南风传回来的消息判断,为你设下心海禁制的人,乃是人族之中一位善於谋算的顶尖强者,十有八九,还是一位圣灵九境的存在,看起来,此人是以心海禁制为凭,以你的性命为筹码,將你的父亲与母亲齐齐算计在了中洲。” “心月因此不敢与狐族取得联繫,你的父亲也以一郡太守之尊沦为棋子,”天一道,“之后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些我们尚且不了解的事情,心月被迫假死以示人,暗地里却被囚禁在了中洲某处,你的父亲则將你送入中京城为质,借吕玄之力保全你的性命,对於当时的他来说,这是能够走出来最好的一步棋,唯一意料之外的,大概就是你的三年一境......” 她看一眼洛川,然后望向东方,“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作为半妖的你,绝无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做到三年一境,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道心海禁制......” 洛川深深蹙眉,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是那人在我体內设下的心海禁制,为我隔绝了妖气对真气修炼的影响,从而让我达到了三年一境的修炼速度?!” 天一道,“或许是隔绝,或许是压制,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手段,但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都必然耗费极大,所以我说,看起来,那人是要以你的性命算计你的父母,而实际上,从头到尾,他最想要算计的人,”她盯向洛川的眼睛,“就是你!!” 洛川悚然而惊,甚至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洛天恩的死,心中又是一沉,“师尊以为,我三年一境这件事,也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或许是,”天一摇了摇头道,“但有一件事,绝对在他的算计之外,就是望川吕玄千里之外的,那一剑!!”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你的秘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你的秘密 不知不觉间,黑宫之外的天光就暗了下去。 而黑宫之中,灯火明灭不定,反覆映照著两个人的影子。 天一仍旧是那副缓慢的语调,“吕玄,是个异类,是人族数千载以来最大的异类。” 洛川没有明白她口中这个“异类”的评价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也没有直接问出口来。 天一微微摇头,继续道,“吕玄的剑道,已然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没有人可以算计他,而不被他的剑意感知,所以无论是你的三年一境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是你的父亲在这其中又做了什么,吕玄的那一剑,都必然在暗地里算计你那人的算计之外。” “而那一剑,”天一脸上的笑容减淡,极轻微的蹙了一下眉头,“毫无疑问的斩破了你体內的心海禁制,按照我们的推测,也因此,將你半妖血脉之中属於妖的那一部分影响重新释放了出来,所以,不再圆满的你才被卡在三境上十年之久,不得破境,直到......你来到了青城山,风兮崖洞......” 天一稍稍一顿,看向洛川,“若是没有吕玄那一剑,在来到青城山之前,按照那人的算计,你大概就已经走上了纯粹的人族修道之路,並因此早早晋入中三境,这般速度,放在人族一眾太守公子之中,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可若真是如此,则你最终的修炼成就,恐怕比之修行了晨星之道的寻常半妖也强不到哪里去,但如今,机缘巧合之下,你却进入了风兮崖洞......自此,你之仙缘大道,便是谁都无法计算的天意了......” 天一说得感慨万千,洛川听得却是心生寒意。 “师尊以为......”洛川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弟子在风兮崖洞之中,到底得了圣血否?” 天一摇了摇头道,“天狐先祖之神通,可见古今,先祖愿將圣血留给谁人,是妖皇太一都不能改变的事情,哪里是我等小辈可以轻易揣度?但......无论你是否得圣血,自风兮崖洞出来之后,你可以將真气与妖气同修而无碍的事情,都足以让你因此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非凡之路。” 洛川又问,“师尊可否告知弟子,关於圣血,天狐先祖留下的讖语......是什么?” 天一再次摇头道,“此非我所不愿,而是天狐先祖留下的规矩不许,除去已经明確应验的那些,可以被有限的更多人知道以外,天狐讖语中未曾明確应验的部分,不可令狐祖及三宫之主以外的人明知,所以如果你想要知道,”她看向洛川,“那就要试著,来坐到我现在的位置上。” 洛川不禁苦笑,“弟子哪里可能坐到师尊的位置上......” “未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天一微笑道,“但我虽然不能將天狐讖语明告於你,却也知道你之担忧,可以说的是,那讖语於圣血应验之人而言,是福非祸。” 洛川心中一动,仍有些心事的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天一瞥了他一眼又道,“至於说你体內真气和妖气可以並存这件事,真正明了其中缘故的,不过包括二祖三宫在內的少数几人,你不必过於担心,在五境的位置上,修行晨星之道的半妖,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做到两气並存,虽说在真气运用和战斗能力上,与你仍有很大的差別,但到底你的身份和风兮崖洞的事情本也隱秘,狐族这边能够牵扯出的旁的风险並不大,朝暮对你还是关爱有加的,至於说待你日后破入六境,以我之道,就当要在真气与妖气之间做出选择,而你,是要对外宣称你在晨星之道基础上走出了新的路子,还是其他的什么,届时我们再说。” “单以眼下来说,反倒是你们从赤霞谷里带出来的那个来自万毒宗的大妖,你才该真的小心些才是,”天一深深看一眼洛川,嘱咐道,“人族有句话说得很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洛川躬身行礼,谦逊受教,心中无论如何,还是因为这些话安定下来一些,他重新直起身来问道,“师尊可知......圣血,到底能够如何?” 天一摇头道,“这种事情,除了天狐先祖,没有人能够知道,但从歷史上曾进入过风兮崖洞,又在天狐讖语中应验之人后续的发展来看,其中的每一个,无疑都从风兮崖洞之中获益匪浅。” 洛川只觉得关於天狐讖语和风兮崖洞的事情,黑宫之主说的每一句话,都似没有意义,却也不敢真的说出口来,便点头道,“弟子明白。” 天一看一眼黑宫之外的天色,已经大黑,便说到了另外的事情,“今日,你既入我门来,许多本不该我过问的事情,便由不得不多问几句,关於道逆,你如何想?” 洛川没想到黑宫之主会这般直接的问出这件事来,稍一思索便道,“弟子与那位道逆前辈素昧平生,本也没有恩怨,不过是因为她不成器的子孙与桉的事情,才產生了些关係,弟子曾以为她並非大度之人,该会在赤霞谷之行上为我们寻些麻烦,但没想到竟是误会了,既然结果是她失去了孙子,而桉不过是吃了些理所应当的苦头,我们便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要她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自然也不敢有所不敬。” “好,”天一頷首道,“道逆年纪大了,还能有多少年好活?但她也曾劳苦功高,有些事情无论朝暮还是我,都是做不出的,你能这样想,我们便感到欣慰,至於说道逆的那个孙子,死了,反倒是对她好些,我会去见她一面。” 洛川躬身行礼道,“弟子多谢师尊。” 天一一摆手,將洛川虚空扶起,而后话头一转,道,“我听说你与无尘......也就是正宫之主,还谈了一笔交易?”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察暗司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察暗司使 洛川是第一次从旁人的口中知道,正宫之主名为无尘。 这样的名字,与那样一个人,实在不配。 洛川心中转著点念头,嘴上却是恭敬道,“是,弟子曾私自揣测天狐先祖为狐族立人族国度之事,而眼下中洲乱起,四......四方妖族皆有入局之心,便以自身为棋子作代价,与正宫之主做了一笔交易。” 天一眼神玩味,问道,“你希望通过这笔交易,得到什么?” 洛川一怔,若拋开彼此才刚成为名义上的师徒而建立起的初步信任,他与黑宫之主分属这笔交易的两方,哪里有一上来就直接问对方底牌的道理? 洛川踟躕片刻仍是老实道,“弟子希望狐族投入力量进入局中洲这盘大棋,”他这一次不闪不避的对上了天一的眼睛,顿了一下道,“以我能够掌握的方式。” 天一问道,“你希望藉助狐族之力,让你在中洲那盘大棋里,获得更多的好处?” 洛川毫不避讳的点头道,“虽说对於弟子而言,获得更多好处亦是手段,但在与狐族合作的事情上来说,这確实是弟子的目的。” 天一道,“你应该明白,狐族成立第五殿,就是为了让狐族的力量重新回到中洲,但你却没有得到第五殿的身份,就算你以狐族合作者或者棋子的身份作为引路人,又如何能谈得上掌握这股力量?” 洛川这一次更加犹豫,最终轻轻一嘆道,“弟子就算得到第五殿的身份,就可以用常规的手段掌握这股力量吗?” 他摇了摇头道,“狐族不是人族,第五殿也非离郡,此路不通的,况且弟子希望狐族进入中洲的力量,可非只是第五殿那么一点点。” 这一次轮到天一认认真真的去打量洛川,片刻之后才道,“相比於你的力量,你的野心確实太大,你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狐族,並非人族。” 洛川点头道,“弟子明白师尊的意思,但师尊也应当明白,在青城山,月落確实势单力薄,可在中洲,洛川却並非孤身一人。” 天一想了想,轻轻点头,復又摇头,道,“在人族,相比於力量,人们確实更加崇尚智慧,但智慧,很多时候都是不確定的,力量,在更多的时候,反倒是確定的,有些时候,我也会去想,这两种东西之间的平衡到底在哪里,但无论如何......” 她看向洛川,“你在青城山,並非势单力薄。” 洛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却听天一继续道,“作为我的关门弟子,理所应当,可入黑宫,”她语调平缓,却透露著无与伦比的信心,接著一抬手,便有一块黑漆漆的玉牌自大殿深处飞射而来,她屈指一弹,玉牌便飞到洛川面前静静悬浮,旋转。 洛川仔细去看眼前近在咫尺的黑色玉牌,就见它方方正正,有稜有角,在半透明的黑牌內里,还似乎拘禁著一团活的黑气,那黑气盘旋环绕,似一条游动的小蛇。 黑牌的正面,刻著黑宫的浮雕,黑牌的背面,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察”字。 天一的声音再次响起,“黑宫之中,设天上与地下两殿,两殿之外,又设三大暗司,乃察暗司、密暗司和刑暗司,你手上的这一块,是察暗司五块察暗使的令牌之一,已然蒙尘......三百载。” 洛川立刻从黑宫之主简单的介绍里,就听明白了这块令牌的意义,却没有急著去拿,而是问道,“师尊今日第一次见弟子,弟子身世与身份又如此复杂,如何就能信任弟子至此?” 天一淡淡道,“我是个做出了选择,就永不改悔的人。” 洛川肃然,瞭然,伸手接过黑色令牌,只觉得触手冰冷,却並不沉重,他没有將令牌收入怀中,而是將它系在腰间,明晃晃的,然后才拱手朝著天一深深一礼,“弟子,定不负师尊信任,不过,弟子还是有话要问宫主大人,弟子所任这察暗使一职,有何权力,又有何职责?” 天一看一眼洛川腰间的令牌,道,“朝暮希望,你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行走狐族国度,而你,打算就做月落?” 洛川道,“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行走狐族国度,或许我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但心月之子月落,需要一个消失在大眾视线里的理由。” 天一点了点头,不再聊这件小事,她稍稍正了神色,道,“黑宫之下,两殿三司,除了这察暗司以外,其余四处皆以殿主为首,”她的声音在此稍稍一顿,便中断了上述话题,转而道,“察暗司分五处,分別察督三宫以下各处行事,可察举贤德,也可察奏奸邪,是我黑宫代表狐族立於各处的一双眼睛,你手中的这一枚令牌,所指之地,便是中洲!” “狐族重启第五殿,我黑宫之下,自然也要重启察暗司第五处,”天一道,“你既领了这块令牌,便要为我黑宫盯仔细了那些人在中洲做下的事情,以狐族的利益,断其忠奸明暗,奏於我知。” 黑宫之主的声音在“狐族的利益”五个字上稍稍用力,洛川听得心中一凌,躬身道,“属下明白。” 天一满意点头,又道,“狐族第五殿空置三百载,一朝重启,以半妖杂妖充斥其中,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这却只是第一步,第五殿的力量势必会继续增加,虽然,这......也取决於你此前与无尘的合作,能做到何种地步。相对的,察暗司第五处也已经三百载不曾设有一人,你可从狐族挑选可信之人纳入其中,但不得超过十人,除非日后切实所需,你再报於我知。” “属下明白,”洛川仍旧自称属下,而后又改口问道,“师尊,弟子也可以从青宫之中挑选可信之人么?” 天一道,“狐族重立第五殿返回中洲,乃是走在明面的一记明棋,察暗司第五处却不能如此,它可算狐族布在中洲的一颗暗子,这也正与你在人族的身份相合,所以千雪这般被狐族放在明面上为眾人所见的青衣女冠,不可轻入黑宫,但心月身边那几个沉寂了二十载的,则可。” “弟子明白,”洛川道。 天一看一眼洛川,又自思量了片刻先前所说事务,而后轻轻点头,道,“接下来,我们可以说一说那......一號秘境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赠予小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赠予小院 洛川闻言神色一正。 为一號秘境搭建第一条河漕,这是他此来黑宫拜见黑宫之主,除去拜师这件被朝暮安排了大半的事情以外,最重要的事情。 但黑宫之主天一,將这件事放在最后,好似这件事在她看来一点都不重要,“按照朝暮的意思,你將一號秘境的一个门户设在黑宫之中,对於隱藏你的身份最有好处,你可以定期通过一號秘境往来,並现身於狐族国度,可......” 她看向洛川道,“即便你拥有了黑宫身份,更是我的关门弟子,长期待在黑宫之中不出来,偶尔现身恐怕也是匆匆来去,在有心人看来,仍是说不通的。” 洛川稍稍思索后道,“师尊既希望察暗司第五处在中洲乃至於天下人看来,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暗子,那没有什么比第五处察暗使摆在青城山明面上更为合適的了,心月之子月落,应该是一个得祖辈恩荫,无功受封的无能小辈,只不过我这个小辈,醉心於修炼,是个喜欢闭关修行的呆子罢了。” “所以弟子不求將秘境门户设在黑宫之中,毕竟这里,也非是旁人不能至的密地,若是弟子突然而至,恰有旁人在场,也不能因此就將其灭口,”洛川道,“弟子身为半妖,在人族中洲修行坎坷,如今得遇名师,正是就近侍奉,求知若渴的时候,求师尊赐予弟子一处宅院,作为一號秘境门户所在,该是最合適的。” 天一看向旁处,略略沉思,道,“黑宫近前,並无......”她稍稍停顿,而后话头一转道,“却也並非没有你所说的那般地方,只不过那一处地方......罢了,那处院子也多年未有人住,给了你,他也当没有意见。” 洛川听著黑宫之主这般说法,心里就有些嘀咕,总觉得她口中这院子有些不妥,便问道,“师尊,那院子......可算安全么?” “安全自然是安全的,”天一看一眼洛川,从袖中取出一物,又一弹指,便將一枚小巧的玉符弹到他面前悬浮,“那处院子就在我的府上,位於黑宫之后,你既登堂入室,做了我的关门弟子,又是个醉心修炼的好胚子,便住在我儿长大的地方,也算合礼。” 洛川看著眼前的玉符,有些不知该不该接。 按理说,这处所在位於黑宫之后,与黑宫近在咫尺,又在黑宫之主的府上,恐怕整座青城山上,除了两位老祖的所在,再找不出第三处这般安全的地方,实在是作为秘境门户顶好的选择。 可黑宫之主的儿子,不就是南风? 自己阴差阳错之间做了黑宫之主的关门弟子,已不知道那个疯坯南风会如何想,现在还要搬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去鳩占鹊巢,以他和黑宫之主那莫名其妙的母子关係,天知道会惹来怎样的麻烦。 天一却不管洛川脑子里在想什么,兀自往下说道,“秘境之事,乃私密之事,为其设立门户,我不参与,只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再去见一见朝暮,看看有无其他吩咐。” 洛川摇头道,“老祖已將秘境之事与弟子说清,连同为秘境设立门户之法也已经秘传於我,没其他好吩咐的了。” 天一缓缓起身,然后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那便隨我来吧。” 洛川看一眼天一,又看一眼面前的玉符,轻嘆一声,伸手握住。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穿过黑宫比外界看起来要深得多的殿堂,在黑暗之中越过几个黑洞洞的路口,最终从后门出来。 此时已是满天星辰,洛川根本不知道是先前在黑宫之中的哪个阶段,让时间流动得这般快速。 还是说黑宫之中,时间流动得本来就这么快。 天一没有动用半分妖力或者神通,她不急不缓,一如她说话那般,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走。 不同於青宫之后直通山体內部的结构,黑宫之后,却是敞开的院落,甚至於有些类似人族之中的府衙后院,不大,却很整齐。 仍是前行,走到尽头的时候,是一座门头上没有任何牌匾的府苑,天一站在大门前,道,“將玉符贴在门上。” 洛川闻言上前几步,將手中玉符贴在大门当中,赤色的光芒自玉符始终亮起,大门上便有一道光华被激活了一般闪烁了一下,下一剎那,有半球形护罩现於整座府邸上空,如同烈火又似雷电一般的危险感觉扑面而来,让洛川忍不住心生警兆,后退了两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一则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往护罩走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通过了,“进来吧。” 洛川看一眼那护罩与大门,握紧了手中的玉符,將心一横迈步撞了过去,一样的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的阻碍,他得以进入府邸之中,回头再看,护罩仍旧是护罩,仍旧散发著让他心惊肉跳的危险感觉,没有什么变化。 他回头看一眼仍向前走的天一,將大门关上,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这座空空荡荡的府邸,实在让他有些紧张。 天一见洛川跟了上来,才指著府邸內的布局介绍道,“前面是正厅,过了正厅便是我的居所,东西厢房如今算是修炼室和书房,我子嗣不多,也不习惯別人侍候,日子就过得隨性和简单些......” 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为自家晚辈介绍自己的晚年生活,简简单单的说著话,从东厢房后的小门穿过去,在小园后的一角,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小院外青竹围绕,小院里梅树盛开,虽然多年未有人住,却实在没有半点陈旧气息,“你以后就住这里,待到秘境门户定下,我再在这小院四周布下一座法阵,只有你手中的玉符可以通过,则此处安全便算无虞。” 洛川躬身行礼,“弟子多谢师尊。” 天一受了一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著自己的居所走去,仍是,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走。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演化天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演化天地 洛川就在小院门口,目送黑宫之主並不显得苍老的身影离开这座小小的园,才借著月色,重新打量面前的小院。 墙,是低矮的砖石垒砌,刷成了白色,间或有鏤空雕刻的图案,不细看也难分辨是什么典故。 门,保留了原木的顏色,其上两根紫铜色的门环,由一龙一凤衔著,看起来颇为精致。 洛川推开院门,不大的院落里,一棵巨大的梅树主干就占去了一半,梅树枝干上,鞦韆安静的繫著,鞦韆四周,有一把摇椅,摇椅四周则零零散散的摆放了些凳子,好似曾经也有许多孩童坐在这里,听摇椅上的老人,讲过去的故事。 如今,只是空荡一片。 洛川步入其中,如同一个过客,梅树之上的灯火却为他亮起,映著桃,將小院照得生机勃勃。 正面,是三间屋子,居中的一座最大,两边的似是耳房,洛川推开居中屋子的门,其中床榻桌椅一应齐全,尽皆乾净整齐,洛川没有走进去坐下,而是重新將房门关上,来到梅树下寻了个凳子坐下,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只感觉內心寧静。 他將今日所有的事情全都想过一遍,然后才又將不大的小院审视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在他和星星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的存在。 他取出一枚比之鸵鸟蛋恐怕还要大些的椭圆形七彩石头,自赤霞谷之后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去看,只觉得它圆润光滑,没有丝毫瑕疵,看起来应该十分沉重,实际上却一点不沉,无论灵魂还是感应,全都无法刺入其中,仿佛它根本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其他的特別,洛川將它放在腿上,再度抬头去看天上繁星。 按照朝暮的说法,无论是在秘境之中开天闢地,还是为秘境搭建河漕门户,都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妖力或者真气,这完全不是一个困於“气”这一层面的事情。 而是,规则。 一个朝暮曾经三番五次与他说起的,定然十分特殊的词汇。 洛川开始回忆他在另一个世界所有关於规则的东西,在那个以科学定义规则的世界,所有的宏观规则最终都会被剥离成最本源和本质的东西。 而在这个世界,却有太多的规则脱离了科学的定义,而以他区区五境的实力,对於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又太过粗浅。 他觉得自己並没有做好准备,去为一个洞天奠定一切的基础。 他就这样坐了许久,眼见著斗转星移,纷乱的思绪却始终没有找到开始与结束的点。 然后,某一刻,他忽的就下定了决心,双手捧起那七彩石头,毫不犹豫的聚起灵魂之力,朝著那七彩石头就是一撞!! 而在他无法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双眸赤红了一剎那,又重归黯淡! 与此同时,他衣服內里脖颈上掛著的紫纹金环,一瞬间赤红如烙铁! “轰!” 仿佛有一颗核弹在洛川的灵魂之中炸响! 只一下子,他的世界里就没有看任何清醒的意识! 衝击波席捲整个虚无空间,横扫一切杂念! 只留下一道太初太始,气形本真的纯净念头,从一片昏暗的天地之外进入其中! 他注视著,听闻著,触摸著,感受著。 渐渐的,他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混沌。 不是虚无,不是混乱。 也不是模糊,或者纠缠。 而是有气而无序,有质而无形。 是充斥著构成这个世界一切存在最本源又最基本的,气与质! 可如何才能让这些气与质,有序且有形,並最终化作一方合格的天地?! 电光石火之间,洛川的脑海深处驀的动了一个念头,一个原本遥远而微小的,甚至於早就该被他忘却的念头。 宇宙万物,始於一点。 他迷茫而困惑,却本能般的选择相信自己的本能。 他想要说话,於是天地轰鸣! 他想要动作,於是天地震盪! 他念动,所以原本无序的,开始流动,原本无形的,开始聚拢! 一切,归於一点! 气与质,极尽压缩! 他觉得越来越艰难,直到某一刻,他的念头產生了鬆动,继而溃缩! 那缩於一点的气与质失去了制约,猛然爆开!!! 无声,无相!! 一剎那充满了整个天地!! 气分阴阳,阴阳相合,而生五行,五行相生相剋,轮转不休,则气有其序! 质分轻重,轻者上升而为天,重者下沉而为地,清者凝聚而为水,浊者粘连而为土! 然后天生其光,地蕴其灵! 硬而韧者为金,灵而生者为木,天地交感而为雷火......!! 一方世界渐渐清晰,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为其捏合! 可洛川却好似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以一个无法言说在其內里还是在其外部的视角,不知是看,是听,还是在触摸,感受! 他的灵魂仍旧纯真,有著天地开而念头不改的大道之坚。 他注视仿佛旭日东升前般蒙蒙亮的天空,轻抚柔软而湿润的肥沃大地,倾听风雷在云中涌动,感受生命破土而出的柔嫩。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岁,当这一方天地之间所有剧烈的“动盪”趋於稳定,整个世界都重新归於安静,洛川才从那种神异的灵魂状態之中回归。 他想起了前世今生一切种种,想起了此时意识的所在,他才真正看清了这片已然成形的小天地! 天如穹顶,其高不过数十丈,地似圆盘,其阔也不过数十丈,天光微亮,却无日月星辰,地润而有水,却是一汪清池...... 这一刻,他忽然產生了一种荒谬的联想,就像置身於前世某个巨大又空无一人的体育场,有种仅仅跨越了一道门,便暂时与大千世界彻底隔绝了的穿越感。 只是眼前的一切,不过一个世界最原本的样子。 这一刻,他惊喜万分,也感慨万分,却仍是收回了所有思绪,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个明明白白存在在这里的意志。 这一片天地的,意志!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小千世界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小千世界 天地的意志,给洛川的感觉,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沧桑与沉重。 是没有任何情感和波动的绝对的值得被信任的力量。 而唯一能够让它去改变的,唯有为它设定规则的参照物,这个参照物,就是洛川的意志。 这一剎那,洛川甚至升起了一种“盗窃者”一般的罪恶感,却又因此產生了更大的困惑,这样的天地意志,又是缘何诞生的? 念头再度纷乱,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包括这一片小天地的意志。 洛川静下心思,去感受那个无形的天地意志,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种浑厚的气息,仿佛在这一片小天地內无处不在。 他按照朝暮与他传授的秘法,將自身的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便有了一种对这一小片天地的整体的把握,大到天地感应,小到土壤里一颗才刚发芽的嫩绿推开土壤的力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后,他將这种意志与感受延伸到小天地之外,就以一个似乎平行宇宙的视角,清晰又割裂的“看”到了一道巨大无匹不可见其广阔的壁垒,他与那小天地的意志在这壁垒面前,就像尘埃面对山岳,有种无与伦比的渺小感。 透过那壁垒,他则可以看到“近处”的小院,巨大的桃树下,他的肉身正做出手捧状,一动不动。 更加奇异的是,他的肉身不动,原本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梅树也不动,树枝不动树叶不动,一切,都不动。 洛川若有所悟。 他將“目光”投向远方,透过大千世界山岳一般的壁障,隱约间,他可以看见广阔的平原,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可以看见道路城郭,可以看见万家灯火...... 大千世界的一切,仿佛镜像化成了一个个的碎片,以一种光怪陆离的形態拼接在那壁障的另一头。 洛川好奇心驱使著他,看过了不知道多少碎片,才略感疲惫又心满意足,將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按照先前的方法,將自己的肉身送回到小院的梅树下,而后將朝暮告知他的搭建河漕的方法回想一遍,就似与天地意志共享了一般玄妙。 然后,他將“目光”投向大地,意志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这一方小天地的“壁障”,大地最深处的底点。 他包裹著天地意志,令那底点之下的壁障延伸出一条细细的“线”,又將那壁障之线延伸出去,悄无声息的,甚至说偷偷摸摸的,將那细线的一头,接入到了那山岳般的壁障之上,仿佛雨水落入池塘,极其轻微得几乎不可察的波动之后,细线便探入其中,最终停留在梅树下他的肉身面前。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不可思议。 就好像一个人將手伸入了屏幕之中的世界,又像是一棵活著的树妖,將自己的根须探入了不属於自己的池水之中,贪婪的吸吮。 然后,与小天地的意志相合的洛川,就清晰的感知到了这个小世界发生的变化! 仿佛乾涸的土地之上突然开出了泉眼,浓郁而精纯的天地灵气忽的就从那底点翻涌而出! 灵气先是沿著小世界的边缘,滋润著这一方小天地的壁障越发厚重,而后由外而內,扩散到了小天地內的每一处所在! 於是,小天地中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天空变得湛蓝,天光越发明亮,大地变得凝实,以至於再度下沉了寸许,那一池清水则似有了灵气一般,透彻得甚至反射出微朦朦的蓝光,原本稀疏的草木蔓延开来,一棵小树破土而出,肉眼可见的长成了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 生机盎然! 洛川欣喜的“注视”著小世界发生的一切,下一刻,福至心灵,仅仅是动念之间,小天地浑厚的意志便透过了那条细线,剎那间触达了大千世界之中他静止不动的肉身,下一瞬,他的肉身便进入到了小天地里! 意志回归肉身,洛川睁开眼睛。 呼吸间,一股仍旧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进入体內,条件反射般的吐纳,才发现这个小天地如今正在增长的灵气浓度,比之大千世界里的任何一处寻常所在,还要差些,可这种差距,正在飞快的缩小。 洛川蹲下身去,拔起一根青草闻了闻,又捻起一点泥土看看,与大千世界看不出什么分別,又伸手招来一捧清水,想了想还是没敢喝下去,他看天看地,行走其间,感受著渐渐满盈的灵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欣喜,却又情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仿佛与这一片小世界血脉相连,却又好像格格不入。 他就在这一片小世界中踱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地的中心,正是那棵大树的所在,他站在树下,有种回到了大千世界那棵梅树下的错觉,环顾四周,才发觉小世界中的灵气增长速度,能够明显感知到正在渐渐减弱,可此时此刻,小世界內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然不下於青城山巔! 却如何还在增长?! 他心生疑惑,將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才明白过来,若说先前的灵气潮汐,是大千世界的江河之水自然而然的倒灌入小世界的话,此时此刻的增长,就是小世界的天地意志,化作一台水泵,正將大千世界的灵气强行抽取过来,充实自身。 洛川並不確定这件事情对於小世界的影响,是以並未做任何干扰,只凭天地意志的“本能”继续,他自己则重新盘膝而坐,並未將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不过是心念一动,已与他有了些微妙联繫的天地意志,就將他的肉身送出了小世界。 下一刻,重归大千世界,洛川睁开眼,待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眩晕感消除,重新抬头去看那梅树,以及漫天星斗,不知为何,竟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有种在大海行船数月,一朝重新踏上陆地的感觉。 然后,他便察觉到了小院內外怪异的灵气波动,就如同在大海之中骤然抽空了一片海水,四周无量海水的反扑甚至有海啸一般的汹涌趋势。 他心中瞭然,这一次的动静在大千世界这一边看来,很大。 可他却只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东方天际,微微泛白。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二祖心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二祖心思 灵气浓郁的青城山巔,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一般,將浓郁的灵气一扫而空的时候,山中某个神秘洞天所在,中央石床之上,看不清面目的妇人眼眸处亮起一抹神光,她轻撩长长的银髮,往黑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神光寂灭。 “口是心非的傢伙,”妇人轻轻一笑,缓缓摇头,“朝暮到底还是在意的紧。” 妇人身后跪坐著的,正是正宫之主,无尘,此刻的她正低著头,轻轻的捻著石床上妇人的三缕银髮,缓慢又细致的编著一根细长的辫子,闻言也笑道,“虽说是半妖之身,但到底也是心月亲生的孩子,朝暮老祖上心些也是应该,只不过黑宫之主令其入室,还是令人意外的,我不曾想到她与朝暮老祖的关係竟好到了这种程度......” 妇人抬了抬手,四周的蓝色晶壁上便现出画面俩,遥遥可见,隱约朦朧间,正是黑宫之主天一的府邸,那一棵梅树下,空无一人,“赤霞谷里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一个困在中京城里二十载的小傢伙,不过第二次登临青城山,就能將那些人捏合在手中,是不容易的。” 正宫之主无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道,“他终归是朝暮老祖的后代,便是我,也须得给老祖几分面子......” 妇人摇头道,“南疆六宗的妖不必给朝暮面子,赤霞谷里的树妖不会给朝暮面子,更不必说那块一號秘境,那是当年朝暮冒险闯进去,都不曾带回来的东西。” 正宫之主继续为妇人编辫子,“老祖宗以为,他就是天狐先祖讖语所指之人?” 妇人无奈笑道,“我说了他是,说过了好几次,你们都不信罢了。” “无尘不敢......”正宫之主低头,可嘴里却道,“可是老祖宗,那两个人也是入过风兮崖洞,得了不知道何种好处的,更不必说千雪......她可也算是血脉稀薄之人,还有可能见到了那个......存在......” 妇人沉默片刻,轻轻一嘆道,“天狐先祖,真是会给我们这些后辈出难题呢......” 这样的话,正宫之主可不敢接,她总算编好了那条细细长长的辫子,又问道,“那两个人未能参加第五殿试炼,那这第五殿,还让他们去么?” “去,”妇人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如今这个世道,天机混乱,可有一点却是无论怎么算都不会变的,就是此番天下大乱,必始於中洲,也终於中洲,”她抬头看向天际,不知能看到什么,“那个时刻並未到来之前,狐族不得深陷其中,但这中洲,迟早是要去的,不过一座第五殿,就交给孩子们去玩耍,能惹不出什么乱子?至於说千雪......且就让她在月落身边待著吧,这就是我的意思。” “是,”无尘柔柔顺顺的应声,然后抬头看向妇人的背影,道,“老祖宗,心月的事情,还继续查吗?” “查,”妇人道,“但在这件事情上,第五殿只需配合,交给朝暮的人去处理,既然天下人都要看我狐族的反应,我狐族却不给出点令大家满意的反应来,岂不惹人笑话?纵是乱世,我既还在这青城山上一日,就容不得旁人看我狐族的笑话,谁,也不行......” 妇人这一句话说出来,洞天之中的雾气似乎被引动了情绪,翻滚震颤,好似惊惧的小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正宫之主低眉顺眼,躬身行礼。 妇人低垂下头颅,似要睡去,就待正宫之主要起身退去的时候,妇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龙族在群山之中捣鼓什么事情,已不止千年,打从我记事时起,便总听大人们说北州之地,有龙族频频惹事,近些年来,大乱將起,我亦时常担忧,每每念及龙族,总是心中不安,这一次南州的事情,你要真正多些心思了......” 正宫之主心中一凌,恭敬跪拜,道,“是......” ———————————————————————— 青宫之主素心找到朝暮的时候,朝暮正站在青城山真正意义的山巔之上,眺望星空。 可她知道,朝暮真正在看的是哪里。 素心微微躬身,道,“老祖,黑宫之主给了月落的是第五察暗使的牌子,而非密暗司地字牌......” 朝暮只是点了点头,道,“黑宫察暗使的牌子,几乎等同於密暗司天字牌,天一对他,还是看重的。” 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可老祖,密暗司在暗,察暗司在明,以月落在中洲的身份而言......当还是密暗司的身份要更好些。” 朝暮略略沉思,然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天一如此安排,当有她的考量,她既收了他,还允他做入室弟子,就不会害他。” 素心还是心有掛念,可话到此处,已不宜再说其他,只好躬身称是。 朝暮双手负后,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青城山巔,感受著四周灵气潮汐的变化,直到那种汹涌的波涛不再猛烈激盪,整座青城山的灵气海洋再度找到它的平衡,才略略感慨的点了点头,“好一座一號秘境......” 素心闻言问道,“已然成了?” 她看向黑宫之主府邸的方向,道,“这么快!” 朝暮轻轻一笑,伸手在四周一划,好似拨动身周的灵气海水,道,“快,是因为一號秘境之中的天地意志够强,可快,却不意味著它这第一次的吞噬就少了。” 素心闻言看向四周,只略略感应,就点了点头,道,“確实,青城山的灵气浓郁程度都因此弱了一丝,”她看向朝暮又问,“月落独占一號秘境,大祖那边......?” 朝暮道,“对於讖语应验之人要走的路,我狐族不该过多干涉。” 素心一惊,道,“老祖也认为月落是讖语应验之人?!” “不认为,”朝暮摇头,“但若认他做讖语应验之人能为他带来些好处,认了又如何?” 素心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係,只觉得有些忧心。 朝暮却又道,“他要回去了。” 素心诧异道,“不是说好了,应当还有些时候?” 朝暮摇头道,“没有时候了,中洲......出事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两份赠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两份赠礼 洛川爬上了梅树,坐在最高的枝杈上,没有呼吸吐纳,也没有想任何事。 就只是单纯的在名山青城之上,看日出。 最初,除了这座高耸入云的青城山外,山外的一切,都被笼上了厚厚的云雾,没有光线照耀其上的云雾呈现出青灰顏色,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极遥远的东方,天地相交,如阴阳相合,青灰色的交接之地,泛起一点紫光,紫光之上,天色微黄。 而后光明降临,將笼罩天地的黑暗一点点驱离。 那一点紫光似是燃烧起来的火把,渐渐金黄,继而赤红! 天光大亮,日头衝破云雾,为世间万物披上赤金的衣裳! 洛川感受著阳光洒在身上带来的温暖,寒意渐消,乃至於体內尚且严重的內伤,都似是更好了些。 这一刻。 安然。 寧静。 时间都因为他的心,而变得缓慢,他就如这小院里的一棵树,一株草,在周而復始的日出日落之间,感受著相同或者不同的世界。 直到日头渐高,洛川的肚子也因为一天一夜的空虚而咕咕叫,他才从那种久违的轻鬆之中醒来,他笑著跳下树去,哪怕落地的震动牵动了他的內伤引起疼痛,他都不以为意。 出了小院,没有人在等他。 他关上院门,沿著昨天来时的路线,走过园和空无一人的府邸,来到正厅,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便转身往府邸外走去。 手中握紧玉符,打开大门出去,这一次,没有任何异象。 他出了府邸,回头看看,然后一路向前,从黑宫的后门进入阴暗的殿堂,没有人阻拦,没有人询问,他就好像走入了一片废弃的遗蹟,什么都没有。 直到来到黑宫正殿,才发现黑宫之主天一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见他到来,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问道,“放好了?” 那语气,就似在问自家晚辈,碗筷可放好了? 洛川点头道,“放好了。” 天一顿了顿,想了想,还是道,“我已不食凡俗五穀有些年了,你且去旁处寻些吃食。” 洛川躬身行礼道,“是,弟子明日再来聆听师尊教诲。” 天一挥了挥手,道,“你是应该来聆听我的教诲,但却不是明日,今日,我有一问,下次再来,我希望你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可以肯定的回答我。” 洛川敏感的察觉到天一话中暗含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侧头,去看黑宫之外,“师尊请问。” 天一面上笑容散去,忽的神情肃穆,问道,“月落之道,將往何方?” 洛川心中大震,因为黑宫之主的这一道声音,不是寻常出口,而是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他的灵魂! 而后,洛川便觉得那一句话,好似印刻在了他的心底,反覆迴响,久久不忘! 他收敛心神,“弟子谨记!” 天一闭目,道,“去吧。” 洛川起身,看一眼上首仿佛重新入定了的黑宫之主,想要开口,却还是没有打扰,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宽大的布袋,轻轻放在脚下,朝著上首无声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黑宫大殿。 等到洛川离开了许久,天一才像是睡醒了一般重新睁开眼睛,看一眼大殿地面上那个布袋,一招手將其摄入手中,打开来一看,就见一块好似赤色石头一般的宝药盛放其中,其上波纹一般的纹路一圈圈盪开,散发著清甜的味道。 天一將宝药收回袋中,抬头去看洛川离去的方向,將那布袋拿在手中半晌,终是露出微笑,轻轻頷首。 却说洛川出了黑宫大殿,立刻看见苍耳就如陪他来时一样站在那里,好似前后不过一刻钟,而非一天一夜一般。 苍耳见洛川出来,上前打量了几眼,目光立刻就停留在他腰间的黑色玉牌上,瞳孔为之一缩,诧然问道,“怎么样?” 洛川微微一笑,与苍耳一同步下黑宫台阶,正待要开口说话,就见不远处,前一刻还空荡一片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身躯佝僂,一头银髮用黑布在脑后盘成高髻,抹额之上,碧玉镶嵌,看起来珠光宝气,但相比那些配饰,更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的那双眼睛,虽然苍老,却不浑浊,是她褶皱的皮肤匹配不上的晶莹透亮。 老妇人温和的微笑著,却没有在看前方的洛川或者苍耳,只是拄了那根六尾巨狐吞食臥虎的银色拐杖,不急不缓,迎面朝著洛川两人的方向走来。 洛川稍稍侧头,见止步於原地的苍耳不知何时已经大汗淋漓,到了不敢抬头的程度,心底便对来人的身份有了三分猜测,他停下脚步,拉著浑身紧绷的苍耳,侧身让过老妇人前进的方向,更是无声的行了个人族的晚辈礼。 老妇人看都没有去看洛川一眼,好像真的只是从洛川两人面前经过,她就那样一步步走来,如同一头苍老的狮子,连风,都不敢触碰她的毛髮。 可就在经过洛川身边的时候,老妇人忽的停下了脚步。 苍耳顿时如临大敌,牙齿紧咬到了牙齦都渗出血来,顺著嘴唇溢出,才敢抬起头来,瞪著赤红的双眼,面对近在咫尺的恐惧。 可老妇人始终,不曾看她一眼,也不曾去看洛川,“你就是......朝暮家的那个孩子?” 老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无奇,苍老却不嘶哑。 洛川点了点头恭敬道,“回前辈的话,晚辈月落,是心月之子。” “心月之子......竟是个半妖......”老妇人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轻哼一声道,“你既入了黑宫之主门下,便是我黑宫中人,往后行事,当以黑宫为念。” 洛川仍是一如先前的態度,微微低头道,“前辈的话,晚辈谨记在心。” 老妇人终於微眯起双眼,斜视洛川,“我与你家师尊,数百年的交情,今次见到了她的关门弟子,不该不有所表示。” 她伸出苍老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递到洛川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著黑宫走去,“记住了,我名......道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殿主半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殿主半夏 直到那道逆进入黑宫之中,苍耳才从某种玄妙的压迫感中解脱,她抬起袖子抹一把额头的汗水,看向黑宫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她將声音送入洛川耳中,“这道逆境界之高深,恐怕在狐族所有的真妖境强者之中,也属最顶尖之列,当真可怕......” 洛川点了点头,却是在看手中那黑色的石头,或者说那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粘合在一起的质地细密的土,“这......是个什么东西?” 苍耳从洛川手中接过那黑色的石头看了看,也是摇头。 洛川看一眼四周,迈步就走,传音道,“先回家。” 苍耳点头,暂且將那黑色石头收起,跟上洛川脚步。 一路无话,两人返回心月的小院,千雪和墨玉以及绿萝都在这里,唯独不见鳶尾。 见到洛川和苍耳回来,千雪便起身迎了过来,问洛川道,“黑宫之主可有为难?” 绿萝则立刻就注意到了洛川腰间的黑色玉牌,便只是起身看著,没有过去。 洛川看向眾人摇头,道,“大概是狐族国度的传言已经將黑宫之主和黑宫都妖魔化了,我也没觉得这黑宫如何难闯,如今我已拜师黑宫之主,还在师尊府邸得了一座小小的院子......”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听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什么小小的院子......?” 苍耳和绿萝寻声望去,自然识得来人,齐齐躬身行礼道,“见过南风殿主大人。” 千雪瞥了一眼,没有理会,仍在院內桌边的大妖墨玉则是自顾自的吃著点心,对於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理会。 洛川僵在原地,没有回头,装可怜道,“唉,师尊见我没有父母照拂,在这青城山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將其府邸的一处小院,借我暂住几日......” 他稍稍侧头,余光见南风正探头过来,扇子也不摇了,眼睛死死盯著他看,便又惊喜道,“南风前辈几时回来青城山了?晚辈正有要事相商!” 南风没有理会苍耳等人,先是朝著院中藏在黑袍之下的大妖墨玉打量了几眼,而后又盯著洛川转到他正面,扫一眼他腰间的黑色玉牌,狐疑问道,“你......真的拜师黑宫之主,而她......带你回家了?!” 洛川低头道,“是啊,黑宫之主她老人家见我聪明伶俐,也颇知进退,便收我为徒,如此算来,晚辈与南风前辈便......” 南风一扇子敲在洛川的头上,急忙训斥道,“住口住口!我可是要与你外婆平辈论交的,你......你......” 他说到难过处,又是一扇子敲在洛川的头上,道,“你昨夜住了的小院內,可是有一棵梅树?!!” 洛川无奈一嘆,当眾被南风打头,也有些懊恼的道,“是是是,就是你的小院,可也不是我硬要的,是师尊给的,我能怎么办?何况我都没进屋去住,那里的一应陈设更是动都没动,就在小院里坐了一晚便回来了!” “她给你就要?”南风侧身而立,扇著扇子,斜瞥一眼洛川道,“昨天晚上你在我的小院里鼓捣什么了,弄出来那么大动静?” 洛川撇了撇嘴,根本没回答南风问题的意思,正要回头去问千雪事情,却听得另一边绿萝的房门被人从內里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昏迷已久的桉,而是一个洛川根本不认识的形容怪异的老太太! 就见她面色枯槁,皮肤黝黑,简直如同殭尸一样,头髮束得乱七八糟,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灰黑粗麻,似衣非衣,似裙非裙,此刻推开房门,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衝著小院內眾人怒吼道,“是谁?!是谁动了她?!!” 南风眼见来人,竟惊得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半......半夏殿主......你,你怎么......!” 绿萝则飞快来到那老太太面前恭敬行礼道,“殿主大人,无人......” “你放屁!”老太太不等绿萝將话说完,就指著她的鼻子骂道,“前日见她,我就知道她体內真妖火毒已然深入肌里,却又未达內腑,正是最难处置的时候,非得等到今日,其毒蔓延更深,方可动手为她引毒去毒,而且就算如此,由我亲自出手,尚且还需要徐徐图之,可我今日来看......可我今日来看......!” 她面目愤恨,以至於有些扭曲,“她体內火毒,竟已被人去得七七八八了!是谁?!竟敢抢在我前面为她祛毒?!谁?!!” 绿萝低头吶吶,千雪和苍耳沉默不语,南风则欲言又止。 老太太半夏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无一人敢与她对视,除了,洛川。 半夏的目光骤然一凝,一闪身便来到洛川近前,將南风嚇得又自退开两步,甚至伸手去將洛川也拉得退了一步。 半夏斜瞥一眼南风,冷哼一声,重新看向洛川声音森冷道,“是......你?!” 洛川点了点头,拱手为礼道,“回前辈的话,正是晚辈。” 半夏见洛川不卑不亢,这才重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黑色玉牌上稍作停留,问道,“你又是何人?师从何处?!” 洛川道,“晚辈月落,乃是心月之子,前辈若问师承......”他回头瞥了一眼南风,道,“晚辈恰好昨日拜师,家师名讳天一。” 半夏闻言双目一眯,重又打量了打量洛川,看向南风诧异道,“宫主竟又收徒了?” 南风訕笑点头。 半夏看向洛川,“心月之子,心月尚且是个小丫头,如何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南风將洛川拉到自己身后一些,对半夏陪笑道,“月落確是朝暮老祖家的晚辈,但他年纪尚小,不懂得规矩,竟敢胡乱出手动了半夏殿主的病人,不该,大大的不该!我替他与半夏殿主赔不是,您老何等样身份?定不会与他这样顽劣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半夏冷哼一声,逼视洛川道,“老身自然不会与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宫主可不是会教你解毒之术的,何况你才拜师不过一日?说说吧,你的解毒之术,到底师承何处?!”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天倾东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天倾东北 心月的小院里,气氛有些诡异。 洛川没有急於答话,还在通过南风对眼前老太太的態度,来揣摩她和黑宫之主的关係,以此决定如何说辞。 千雪则微微蹙眉,想要上前一步挡在洛川身前,却被苍耳一把拉住,瞟了一眼南风,冲她摇头。 南风明显对眼前的老太太有些敬畏之意,始终陪著笑,道,“半夏殿主,不,半夏前辈,您看您这话说的,心月都不过是个小丫头,这月落更是才出生了区区二十个年头,打小一直在中洲生活,您是知道的,人族之中哪里能有什么用毒解毒的高手?更不必说他这样的小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半夏的表情,而后看一眼绿萝道,“我虽不懂毒道医道,却也知道解毒这种事情,也是存在些莽人死马当活马医,歪打正著给治好了的,想是他们几个以为求不来半夏前辈您亲自出手,情急之下,动了些鲁莽手段吧!” 绿萝被南风的眼色嚇了一跳,看一眼半夏的背影,还是怯怯的开口道,“是......是啊,那日我听半夏殿主大人说些许小毒不必出手......是以便......便壮著胆子给桉四肢放血......” 半夏的目光始终在洛川面上,闻言道,“单单只是四肢放血,可不能將真妖火毒给清理成这样吧?!除非你们將她的血给放干嘍!” 洛川终於开口答话,“自然不仅仅是放血,我还为桉服用了人族炼製的祛毒猛药,短时间里將內腑臟器的火毒逼至四肢,再辅以放血疗法,方才见效。” 半夏蹙眉,尚未开口之时,南风已经先一步开口训斥洛川道,“胡闹!真妖火毒岂是等閒,你等如此莽撞行事,万一坏了桉的性命,可能安心?!何况你等也是糊涂,半夏前辈何等仁慈,岂能真的见死不救?定是你等冒然前去,扰了前辈的要紧事,方才出言呵斥,怎能当真?!” 半夏哼了一声,却是盯著洛川,伸出手不依不饶道,“小傢伙,你说你用了人族炼製的祛毒猛药,竟有如此功效,老身倒想见识见识,可否给我一粒半粒的瞧上一瞧?” 洛川摊手道,“前辈,人族贫瘠,解毒丹丸这样的东西小子能弄到一颗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有第二颗给您,况且那种猛药也確是弊端多多,一个不好反倒要了人命,不值一哂,”他看一眼绿萝的房间,问道,“前辈,以我们的手段,便是冒险,也只能將桉体內的火毒控制在如今这般的程度,剩下的顽固余毒,才是最难消解的,还请前辈出手相助,晚辈等不胜感激!” 一边说著,洛川就作势要拜下去,半夏斜著眼將洛川上下瞅了瞅,挥了挥衣袖,便將他下拜的姿势阻了,哼道,“宫主门下,尽出些憨货,不成想临到头,竟收了个你这样的弟子......” 南风闻言脸上尷尬的神色都掩饰不住,洛川却根本不为所动,仍是一副听不明白的糊涂模样,“前辈亲自前来为桉解毒,晚辈等感激不尽,却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不知道前辈惯常收取何物来做诊金......?” 南风张开嘴看向洛川,就连千雪和苍耳面上都有些诧异的神色。 老太太闻言果然面色一变,恶狠狠的瞪著洛川,似要將这个装傻充愣的小傢伙生吞活剥,却终究只是愤然甩袖,一把推开南风,大步出了小院。 直到此时,千雪才和苍耳一同走到洛川面前,千雪看一眼老太太半夏离去的方向,埋怨道,“何必非要將她气走,桉体內余毒若是有这位半夏殿主大人相助,也能清理得更加稳妥些。” 洛川一笑,问道,“这位半夏殿主非是才刚到的吧?” 千雪点头,听出了洛川话里的意思,问道,“你是说,她已然將桉体內的余毒解了?” 洛川看向绿萝,绿萝便快步入了屋內去查看情况,“以这位半夏殿主的能耐,前日一眼就能看出桉的火毒深浅,怎可能到了今日,来了许久才察觉她体內火毒被人清理得七七八八,又恰好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出来?” 绿萝此时已关上房门重新出来,面上喜色藏不住的道,“桉体內的火毒已然被清理乾净,这位半夏殿主果真非凡!” 苍耳看向小院外老太太离开的方向,道,“原来也是位心思不轻的前辈。” 洛川不再去提此事,转而看向南风肃然问道,“南风前辈可是得知我要入黑宫的事情,才急忙赶回来的?” 南风此时仍在用丝巾擦拭自己先前被半夏推了一把的位置,闻言道,“不是,我先前,是被上面派出去见一个人,將我在人间殿的事务交託出去,那时我就知道,上面大概是要动一动我,今日被召唤回来,意料之中,我新的任命已经出来了,”他看向洛川一笑,道,“你可以猜猜,是什么?” 洛川心中一动,皱眉道,“莫非是......第五殿?!” 南风將丝巾隨手一丟,丝巾便闪电般飞往天际,消失不见,然后一指洛川道,“猜的不错,上面让我去中洲,做那第五殿重启后的第一个殿主,嘖嘖,真是天大的器重......” 洛川和千雪以及苍耳对视一眼,这个被重启了的第五殿,真是越看越觉得诡异万分。 就在眾人尚未从南风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却有一道身影从小院外闪电般射来,正是鳶尾! 就见她形色匆匆,回来小院落於苍耳身边,一挥手布下隔音法阵,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的看向南风。 苍耳道,“无妨。” 鳶尾这才缓了口气,道,“今日正宫之主召集我等第五殿成员前去训话,终末之时,说让我等立刻做好准备,不日便要去往中洲,因为......” 她看向眾人,压低了声音道,“正宫之主昨日接到急报,北疆那边出了大事,极北妖皇宫与东极太一教眾妖大举集结,已南下中洲,东北常州一日之间,连破六城!!!” 苍耳和绿萝不过微感诧异,千雪和南风则齐齐扭头看向了洛川! 果然,洛川面具下一双眼睛已然满是惊怒之色,声音更是冰寒,没有一丝余地,“收拾一下,今日,我们便回中洲......!!!”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当死同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当死同城 中洲。 东北常州。 原本作为山北郡首府的同城,如今是山南郡西部的北线边城。 此时的同城,早已没有了曾经作为山阴郡首府时候的繁华,甚至於一年多前,作为联军集结之地的荣耀,也已经不復存在。 相较於全盛时期的同城,如今城內的人口已然十不存一,那几条原本热闹的商业街,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家尚且开著。 街道上,巷弄里,残雪之上,脚印都没有几个,家家户户院门紧锁,却是已经找不到几个住了人的,整座城,就像那些光禿禿的树木一般,只剩下些枝枝叉叉,没有能够证明它们还活著的东西。 相比较城內的萧条,城墙,尤其是北城墙,反倒是热闹了起来。 不说每日里轮替驻防的队伍,单说城墙上巡守的,都非是以往能比,数量惊人。 士卒们忙碌著,將石块和木头搬上城墙,哪怕这里已经堆积如山,仍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军官们则一个个凶神恶煞,呵斥著,不知是阴沉沉的天,將他们压得喘不上气来。 气氛紧张。 北城头上,站著一个穿了將军鎧甲的大汉,他国字脸,浓眉长须,却是麵皮乾涩,像是常年受冻的流民,甚至还有些干硬的裂口,他浑不在意,每日里,都站在这里眺望北方,怎么劝都没用。 正是山南郡同城守將,太守姬重心的亲弟弟,姬河心。 北风呼啸,將士们在姬河心的身后走过,嗬嗬的粗重喘气声,才能让他觉得,这座城还活著。 城墙下,一队外出侦查的骑兵飞奔入城,姬河心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可身后传来让他熟悉的沉重脚步声时,他却转身回头,看一眼正朝他走来的大汉,见他摘了头盔的头顶上有白气升腾,便嘿然一笑道,“吴都尉,都说城北女市里新上的半妖,连日来已把你给榨乾了,我却看你红光满面,当还留有三分力气!” 姬河心调侃的话语一出,城墙四周军官士卒们的起鬨声顿时此起彼伏,將原本紧张的气氛衝散不少。 被姬河心叫做“吴都尉”的大汉一张黑脸涨成猪肝色,朝著四下里甩了甩马鞭,呵斥了几声后来到姬河心面前单膝跪地,道,“將军恕罪,属下......” “行了,起来吧,”姬河心转过身去,继续看向城北的荒原,虽然那里曾经也是沃土,他传音问道,“最后一批百姓都南撤了么?” 吴都尉闻言起身,看一眼四周士卒,挥手示意眾人远一些,然后靠近到姬河心身边传音回道,“启稟將军,最后一批百姓已经撤出同城,属下回来时南城门已经重新闭合。” “好,”姬河心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好字,就没有下文。 吴都尉看一眼城外,实在是这些时候已经看腻了的风景,根本没什么好看,“將军......” 姬河心道,“有话就说。” “是,”吴都尉看一眼姬河心的侧脸,小心问道,“將军,此番北夷南下苍山郡,与咱们山南郡似是没有太大关係吧,为何......为何要......?” “为何要將城中百姓都迁走了?”姬河心替他问了出来。 吴都尉惭然点头,“將军此举定有將军的道理,但下面的人......还是有所顾虑......” 姬河心没有去看吴都尉,只是传音道,“老吴,你跟著我,有些年了。” 吴都尉道,“属下跟著將军,已二十七年了。” 姬河心点了点头,道,“我已派人將你的妻儿从乐城接去济城,”他不去看脸色大变的吴都尉,继续道,“到了济城,她们会去我的府上,然后与我的妻儿一起再度南下,穿过京东郡,最终抵达中京城,我在那里,为他们置办了府邸......” “將军......”吴都尉听得瞪大眼睛,“这......” 姬河心第一次扭头去看吴都尉,脸上儘是歉意,“昨日,定州城,失守了......!” 吴都尉目瞪口呆,脑海里一片空白,原本跑得直冒热气的身体,只觉得一剎那冰冷刺骨,只能无意识的重复道,“定州城......失守了......” 姬河心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去看北方,声音平静,“山南郡最北方的要塞定州城失守,乐城、黄城便与我同城一道,成了山南郡新的北部防线,但此番北夷南下非同以往,一日之间连克两郡三座大城,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绝不会就此止步......” 吴都尉听得一个激灵,想明白了姬河心迁走百姓的意思,急忙问道,“將军是说,同城亦有城破之危?!” 姬河心微微皱眉,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吴都尉咬著牙,继而一把抓住姬河心的胳膊,眉毛倒竖,传音道,“將军!既然同城亦有城破之危,你如何还能留在这里,今日你便南下......!” 姬河心没有挣扎,任由吴都尉抓著,只是回头冲他一笑,平静道,“老吴,我姓姬。” “姓姬......姓姬又如何?!”吴都尉用力抓著姬河心的胳膊,瞪著他传音道,“稍后我便说你连日来劳累过度晕倒在了城墙上,需要静养,等到了夜晚便秘密送你出城,如此一来,同城军心仍在,我等仍在,就算北夷来了,倚靠大阵亦能死战不退,待到將军引援军到来,未必就......” 姬河心笑著摇头,“没有援军了......” 吴都尉一时语塞,“什......什么?!” 姬河心看向北方,极远处的荒原之上,已现出一条黑线,城墙上也已经有目力足够好的人看到了远空密密麻麻的黑点,惊呼声四起,而姬河心的声音始终平静,“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北夷一日之间连破三座拥有大阵的边城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一次突袭常州的不再是北夷的哪一方势力,更不是哪一头上三境妖夷主导的袭击,而是全力以赴,是倾巢而出。” 吴都尉看著远空的景象,震惊无言。 “同城不会有援军了,这一次,山南郡所有的援军,都只会出现在济城,”姬河心道,“老吴,我们的妻儿可以平安南下,是因为同城、乐城和黄城的將士们还在城中坚守,可他们之中很多人的妻儿,却才刚刚离开,所以,我们不能走。” 吴都尉面上的震惊之色渐去,看一眼姬河心,洒然一笑,重重点头,“將军,老吴,不怕死!” 同城的大阵启动,一道微朦朦的红光,从城中升起,笼罩了整座大城。 “好!”姬河心单手握著重剑剑柄,在白天,去看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姬氏天命,譬如北辰......祖宗在上,今日,不肖子孙姬河心,当死同城......!!”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黄城沦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黄城沦陷 常州。 山南郡,黄城,是山南郡首府济城以北重要的商贸集散之地,也是山南郡除了首府济城与北部边城定州城以外,唯一一个拥有大阵的军事重镇,是大鼎立国九百载以来,哪怕北夷大举南下曾经兵临济城,也不曾沦陷过的山南郡北部要塞。 可这一日夜晚,当天空中炸响了一声雷霆,耀眼的火光自半空中升起,成为了第二轮太阳,继而落入城外的荒野,將城外大片的妖夷直接蒸发汽化的时候! 一道水色的妖气,如同一根箭矢,又或者黑夜里一道幽蓝的光,自北而来,直接贯穿了那轮太阳,继而余势不减,在那道九百载不曾被攻破的城墙上,斩破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哪怕城墙有大阵的保护,都不能护它周全。 城外,一片黑暗之中,野兽般的吼叫不绝於耳。 城中,人族守军如同蚂蚁般移动起来,一列列,一队队,从城墙四处匯聚而来,在那缺口之后列阵以待,工卒则一个个抱著石头,抬著横木,咬著牙飞快的往那缺口处堆放,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內將缺口堵上,哪怕只是作为微不足道的阻碍。 就当黑暗之中的情况不明,人族一方的应对却清晰了以后,一个清朗的男声自北方遥远之地传来,不急不躁,一剎那响彻天地,“散开,四面攻城。” 於是,原本只是暗藏杀机的黑暗之中顿时沸腾! 不知道多少妖,嘶吼著,怪叫著,跑著,跳著,让大地都为之震动! 他们在黑暗之中围著这座大城,盯著这座大城,如同狼群围困猎物,观察著,准备著,却没有谁轻易的闯出黑暗,去到火光明亮的城墙上,贸然递出爪牙! 直到他们的呼啸声匯成恐惧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向眼前的大城,令城墙上的士卒心惊胆战了许久,才有第一头实在按捺不住的中三境的妖,冲入了城墙之上弓弩手们的射程! 却不是城墙被攻破了一个缺口的北城墙,而是守备力量被调动得並不均衡的南城墙! 一时间,箭矢如雨!! 可这却似乎更加激发了黑暗之中的兽性,大量的妖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人族绝大多数细小的箭矢,不能对他们形成伤害,唯有粗大的守城弩,和城內拋射而出的石块,能够借著夜色的掩护,对眾妖之中弱小的个体形成伤害。 可这一次,北夷的妖却分散著,避开了黑暗中大部分的打击! 他们速度惊人,力量强横,很快便有中三境的妖可以跃上城墙,顶著人族大阵的天然压制,仍旧可以在城墙上肆虐,人族士卒的刀剑长枪砍刺在他们身上,甚至於难以破防,他们狞笑著的隨手一击,却能轻而易举的將数名士卒拍飞出去,落下城墙,就是必死无疑! 而后,城內的军阵气势如同狼烟,一道道升起,中三境的强者御剑而去,一道道剑气如同夜晚之中的游鱼明灯,朝著南城墙上杀去,不论下三境的小妖还是中三境的,都须避其锋芒,胆敢在城墙范围內抵挡者,皆被撕碎!! 可就在南城墙上攻守之势重新归於平衡之际,忽有数颗流星自夜空亮起,划出一道道亮芒,撞向东西两侧的城墙中段! “轰隆隆......!” 城南城北匆忙亮起的巨大剑芒救援不及,东西城墙之上已是硝烟瀰漫,眨眼间的偏差,便是不知道多少士卒的性命被夺走! 城楼破碎,血染墙垛! 天空中,似有一声天雷般的怒喝,两轮红日齐现於夜空,就要不管不顾,朝著东西两侧城墙砸下! 却听一声轻笑,炸响於黄城內外每一个人的心底,“张巨石,你当与我在天上一观,否则今夜黄城,不会有一个活口......!” 那天怒一般的声音炸裂如雷火,“贼鸟儿!今夜黄城若无活口,你张爷爷便与你,和你带来的所有小妖,同死於此!来!来!!来!!!” 红日坠落!! 水幕冲天!! 水火不容,在黄城天上现出恐怖天象! 如同天空崩裂,恐怖的震响声传遍四野,这一刻,水系妖气如同万箭齐射,火系真炎则如流星火雨,坠落人间!! 天地间,一切生灵都为之惊惧! 可战爭,绝不会因此而停留片刻!! 黑暗之中,无数的妖追隨著前一刻流星般撞入东西城墙的大妖,在人族被割开的防线上撕扯出参差不齐的缺口! 城墙被迫的北城墙外,却始终静悄悄! 黄城最精锐的士卒们列阵於此,已经忍不住频频回望,遥遥可见,南城墙上火光冲天,而东西两侧,更是已有战火蔓延到了城內!! 此时此刻,等待亦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调兵驰援的军令才终於被下达,受令驰援的队伍飞快的转向东西两面城墙所在的防区,可还不等他们抵达目標战场,北部城墙外忽的响起震耳欲聋的妖群呼啸之声! 如同山呼海啸!! 北面城墙上迅速承受压力,才刚被调去驰援的队伍再度接到军令,重新回到北部城墙协防,可还不等他们回到北部城墙所在的防区,东西两边的城墙外,同样响起震耳欲聋的妖群呼啸之声!! 四面妖声! 士卒们的士气跌至谷底! 天空中,骤然现出赤红乃至於金黄色爆炸的刺目光芒,恐怖的威势压在黄城的每一个角落! 衝击波隨后而至,將人族士卒以及弱一些的小妖们吹得东倒西歪!! 先前那清朗的声音滚滚而下,“今日黄城,降者不杀!!极北妖皇宫,妖师雁西来,誓!!!” 整座黄城,似乎都被这样一句话震得一静,然后,妖族大军自东西两侧潮水一般袭来,迟迟等不到援军到来的东西两侧防线骤然崩溃! 尚有余力的剑修与山上修士退往南城,世俗队伍则军阵溃散,士卒或战或降,城墙內外,血流成河! 妖族大军涌入城內,而后齐齐冲向北城,北城守军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而与此同时,城中百姓也终於无法忍受,人们违背军事管制,拖家带口,朝南奔逃! 黄城主將集结守城军主力,结成多个千人军阵,硬生生从东西两侧妖族大军中间杀出一条血路,与南城守军会师之时,整面南城墙上,能够活著跟上队伍的已经不过十之二三! 南城门开,大军一头撞入眾妖包围,这一次,试图再次杀穿妖族包围,却怎么也无法成功! 妖族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厚! 陷入绝境的人们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天空中,两大绝顶强者的战斗越来越低,待到爆炸的余波甚至於直接波及到城南的战场,已经將人族大军消磨掉近五成的妖族大军包围圈,才打开了一道缺口,人族大军从缺口突围而出,一路向南,且战且退,留下了又一条鲜血染就的道路。 至於说没有成为妖族大军追杀重点的黄城百姓,有多少人龟缩於城內做了俘虏,有多少趁机逃出南城门四散而去,最终又有多少人能逃回济城,就只有天知道了。 是夜,黄城,沦陷。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易城沦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易城沦陷 常州。 苍山郡,作为东北常州与北夷交界最长的边郡,一共有六城四关,这其中的每一座城每一道关,皆可视作军镇。 其中位於最北方的固城、三河城以及九河城三座边城,连同河门、江门、海门三关,一共六座要塞,位於怒江以南,交替而建,依仗天险,构成了苍山郡牢不可破的北部第一道防线。 可仅仅只是在此番北夷大举南下扣边的第一天,这三城三关,便被攻破了两城三关,唯余一座九河城尚在苦苦支撑。 北部第一道防线被破,位於苍山郡中部地区的易城与河城,便暴露在北夷大军之下,而这两座城,没有大阵! 千钧一髮之际,两座城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河城县守第一时间实行军事管制,封闭全城,同时派兵出城,迁周边村镇百姓於城內,一面派出信使向苍山郡首府山城求援,一面派出修士斥候,向北试探到九河城范围,与九河城內取得联繫。 而易城县守,则在第一时间通报全城,同时大开四方城门,允许城內百姓向南逃难,以至於易城通往首府山城的官道之上,百姓迁徙的队伍连成长龙,日夜不休的行走,期间绝境之下的人性百態,就如同阴天的夜,有不可见之黑暗。 更加麻烦的,则是军心涣散。 常州军制,將校异地掌兵,士卒却多是本地招募,百姓南迁的第一夜,城內的军营逃兵,甚至於以百人队为单位,成建制的消失...... 而仅仅只在第二日,北夷大军便南下至兵临易城与河城...... 一日廝杀,易城,夕阳西下。 天空如血,城郭染血,天上地下,儘是一片血色。 易城的北城墙外,弓弩箭矢如同秋日的麦子,密密麻麻的插在地面上,每隔几步,便可以看到一具妖的尸体,或大或小,被射得刺蝟一样。 而易城的北城墙,已然几乎不能够被称作城墙,到处都是崩碎的缺口,碎石与妖或者人的尸体混合在一起,成了后来者血色泥泞的垫脚石。 北城墙內,血跡一直从城墙延伸到各条街道深处,到了这里,死伤就多属於人族。 街边,墙角,甚至屋顶,院落......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零散的鎧甲和兵器,在这里,甚至於想要找出一具完整的尸身都十分困难,宛如兽潮过境。 那些尸体上,布满爪牙撕扯的痕跡,而他们脸上凝固著的,则是相同的,无尽的恐惧...... 自城北而南,每一条路,都是血色的道路,尸体和血跡,就是妖夷大军洪水般席捲而过的指向標。 此时的城南,聚集著北夷此番攻城的主力大军,他们自南向北,混乱无序,有的凶性大发,將院门甚至墙壁直接撞塌,有的则在房舍屋顶上跳跃著,搜寻著,间或破门而入,在一片惊呼惨叫中,终结躲避著的人类的性命。 如同飢饿的豺狼。 城东与城墙相邻的地方,有座独立的小院,一个浑身染血的肥硕猪头妖一脚將院门踢成碎片,走了进来,他嘴里嚼著一条白皙的女人的腿,猩红的眼睛看向一边的院墙。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背生双翼的男性鸟人,他衣衫整齐,眉清目秀,若是將那一对翅膀去掉,猪头妖大概要將他看作个人类。 “这里的东西......”猪头妖朝院內房间的方向吸了吸鼻子,抬手正了正脖子上戴著的一条项坠,那项坠呈圆形,除了中间一条横槓,再无其他,“是我东极太一教先看上的,你,可以滚了......!” 男性鸟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猪头妖,眼神里满是鄙夷,对他的话根本不予理会,他转身过去,扇动了一下翅膀,便有妖气如风般掠过小院正屋,將正屋的屋顶掀飞开去,露出屋內墙角处,一个身穿都尉鎧甲浑身是血的男人,此时男人已经昏迷,在他怀中抱著的小女孩则浑身颤抖,惊恐的流泪,却连叫都不敢叫出来,男性鸟人眼神冷漠,冷冷道,“这是我妖皇宫看上的猎物,你......还想要抢么?!” 猪头妖闻言一凌,继而大怒,伸手指著男性鸟人道,“先前在城北破城之时,你们这帮混蛋贪生怕死,躲到了不知道哪里,如今城破,你却跑出来与咱们这群拼死拼活的抢好处?!” 男性鸟人斜瞥猪头妖一眼,道,“我杀的人,比你多。” 猪头妖一把拽起自己尚在滴血的袍子,吼道,“放你的p,你看看老子......” “嗖!!” 猪头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道自他眼前划过的淡蓝色光芒打断,伴隨著那道光芒斩落的,还有他额前几缕被血水凝固在一起的毛髮,猪头妖惊恐的抬头去看,就见不远处的城墙上,站著一个一身白衣的女性鸟人,在看清那张背光的脸时,他肥硕的猪脸忍不住一颤,继而夹了夹裤襠,连个p都不敢放,转身撞破院墙,朝著更北面的某个屋舍飞奔而去。 男性鸟人朝著城墙上的女性鸟人躬身行礼,道,“见过柳执事。” 女性鸟人俯视一眼没了屋顶的屋子,冷冷道,“利索些。” 男性鸟人点头,带起一股寒风冲入屋子,淡蓝色的妖气如刀一般划过,小女孩和那都尉的头颅齐齐向后掉落,他们的血被风一吹,拋洒在身后墙壁,一滴都没有溅到男性鸟人身上。 男性鸟人见那喷起的血污散尽,才伸手將那都尉胸前的鎧甲撕裂,从中取出一枚球形的法宝,又將他腰间的玉佩和袖中的药瓶拿走,收入怀中,然后才转身跳起,飞上城头,顺著女性鸟人的目光去看城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烟尘与火,混乱不堪,他又看向南方,以他的目力,甚至还能看到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人族逃窜的身影,不禁问道,“柳执事,上面何不让我等南下追击?白白让那些人逃了。” 女性鸟人目光只看向城內,闻言淡淡道,“我族虽强,人数缺少,此番南下,求的就是一个快字,若是每一次破城都要分兵追杀那些四散而逃的人族,哪里还能够两日之內南下数百里,连破数城?” 男性鸟人却只在看南方,“可是这些人族,就这样放他们逃?” “逃?能逃到哪里去?”女性鸟人始终不曾看向南方,声音冰冷如极北的冰雪,“不过是將所有人重新聚拢於一处,等著我们......去杀而已......!!”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古城惊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古城惊变 西南汉州。 安阳郡,古城。 这一日天还未亮,城中那条直通县守府衙的主干道上,便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少人。 人们聚在巷尾,登上阁楼,就连原本沿街的摊贩,都收了摊子,躲在稍远些的铺子外边,与铺子里的伙计小声的嘀咕著什么,气氛沉重。 “......听说了么,前日里才率领咱们安阳水军,在雅水之上大败广郡水师的公子晏拙,被太守大人下令抓起来啦,今日要押往安城去......!!” “什么?!公子晏拙?莫......莫不是犯了什么错?!” “唉,听说是秽乱宫廷什么的,公子晏拙咱们在古城可都是见过的,那般一位乾净高洁的人物,魏长河魏將军的外孙,向来洁身自好,对老百姓又好,如何能是秽乱宫廷的人?!怕不是遭了奸臣诬陷......!” “魏將军戎马一生,为我安阳守边数十载,战功无数,最后不也受奸臣诬陷......!” “嘘......!魏將军的事情如今可不能说了......!” “怕什么,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的!当初若不是上面那人將魏將军免职调回北面来,南夷又如何能破了魏將军坐镇的南疆防线?南口城又如何会丟......!!” “唉,谁说不是呢!如今没了魏將军,咱们安阳成了哪般模样了?!南夷北上挡不住,广郡南下也挡不住!” “是啊,广郡偷袭,楚城沦陷,那么多將军连日来尽吃败仗,独独公子晏拙率领安阳水军打了几场胜仗,这便又遭那奸佞小人不待见了!” “奸佞奸佞,若是明主,周遭哪里容得了那么多奸佞?依我看,真正將我安阳郡糟蹋成如今这副样子的,是上面那个人才是啊,也不知先君泉下有知,看到今日之安阳郡,会不会悔恨万分......” “嘘!嘘!来了,来了......” 街道两侧嘈杂的议论声渐去,聚集的人们似是被冬日清晨的寒冷所激,一个个躲得离那主干道更远了些,只是人们看向主干道尽头的目光,都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阴寒。 主干道上,传来马车碾过石板的声响,嘎吱嘎吱,卡拉卡拉。 不多时,便有一辆马匹牵引的木质囚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囚车之中,向来注重仪表的公子晏拙头髮散乱,面色清冷,身著一层白色薄衫,隱隱还透出其下的伤口血色,双手双脚皆被沉重的铁索锁死,哪里还有身为一郡公子的半点尊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周百姓见了,原本安静下去的场面再度嘈杂,越来越多的人们从街巷里涌来,场面一时变得紧张,让护卫在囚车四周的士卒们不得不聚集得更为紧密,將囚车护得密不透风。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惊雷一般先喊了一声,“公子何罪?!” 这一声喊,好似往滚油之中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的怒火! “就是,公子何罪?!” “公子守土安民,是好公子啊!” “魏將军之后,也只有公子才能救我安阳郡於水火......!” 一时间,群情激奋! 负责押送晏拙的,是个来自安城的军官,年纪轻轻已经在肩上扛了三颗银星,乃是个军候,见四下里的情形如此,大惊失色之余,更是怒从心起,朝著四周一挥马鞭,呵斥道,“你等刁民,想造反么?!” 距离他最近的百姓被其喝骂的威势所迫,立刻朝远处退去。 可人群之中,立刻又有更加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们这些奸佞小人,害死了魏將军!如今又要陷害魏將军的外孙!!” “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有石子从人群中丟了出去,正正砸在那年轻军侯的头盔之上,其力道之大,竟震得他眼晕耳鸣!! 护卫囚车的士卒们见状连忙將年轻军候保护起来,眼见著周边百姓群情激奋,渐渐有了失控的跡象,一个个將手握在刀柄上,却不知该不该拔刀! 四下里喊声震天,囚车里,被锁住了手脚的晏拙却不去看一眼,他目光低垂,精神萎靡,似是並不正常。 年轻军侯用力的甩了甩脑袋,翻身下马,看向四周的百姓,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是谁在人群之中煽动情绪,他脑子里乱作一团,一把抓起身边一个亲兵,低喝道,“去城防军营地找路都尉,调兵过来,就说有乱民劫囚!” 那亲兵此时也有些慌了手脚,脑子却还清醒些,急忙道,“大人,路都尉他们一早就被派去港口那边了,应当是......应当是去防备著水军的人......” 年轻军候想起了此事,心中又是一沉,重新翻身上马,一把抽出长刀,运起真气就要喊话,就听一声爆响忽的从古城港口方向传来! “轰隆......!” 所有人都被那一声爆响惊到了,百姓们纷纷抬头去看港口方向那开始泛著赤色的天空,显然是起了大火! 年轻军候心中咯噔一下,同时警兆大起,然后,他的眼角余光就看到一抹光亮自远处激射而来,在他根本无力做出反应的情况下,洞穿了他的胸膛!! 年轻军候的目光剎那呆滯,血流如注,染红了他胯下的骏马! “大人!” “军侯大人!!” 护卫囚车的士卒们惊慌失措,围观的百姓则乱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从街道四周的酒店阁楼內,三道人影已经鬼魅般来到关押晏拙的囚车之上! 三个劫囚之人皆戴面具,只是挥挥手的功夫,刻画了阵纹的木质囚车便如玩具一般四分五裂,晏拙软绵绵的跌入为首一个劫囚之人的怀中,被一把扛起,御剑飞离! 到了此时,护卫囚车的士卒们哪里还能看不见?! 们一边飞快的试图组成军阵,一边弯弓搭箭,射向晏拙的箭矢如同雨点,却都被另外两个劫囚之人御剑挡下! 与此同时,混乱的百姓群中,有十数人抬起手臂,精致的手弩近距离连射,护卫囚车的士卒们顿时有不少被射中了脖颈之类要害! 军阵难以成形! 混乱却越发混乱! 待到护卫囚车的士卒们之中,两个能够做主的百將將队伍重新整理完成,再抬头时,哪里还有三个劫囚之人的身影? 再看向四周,百姓们四散而逃,街道上空空如也,那些手持弓弩的別有用心者,又是谁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何为忠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何为忠者 古城以南不过数十里,便是大古山脉。 所以当三个劫囚者带著公子晏拙一路飞出古城,发现身后有两股追兵御剑而来的时候,就立刻飞往大古山脉,片刻之后,便坠入林中,哪怕因此速度大减。 那两股自古城而来的追兵也不犹豫,直接便往大古山脉杀来,却在靠近到某个山头的时候,被四下里骤然袭来的数道剑光所阻! 有埋伏! “轰隆......!” 却说山林之中,原本劫囚的三人已经分散开来,只有扛著晏拙的那人仍旧御剑而走,根本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战斗声音。 就在他专注於控制飞剑在林中穿行之时,一直被他扛在肩上的晏拙忽的发出声音,那声音有些虚弱,“你......是谁?” 御剑飞行的劫囚者开口,却是个女声,“公子莫要担心,我们是曾受魏將军恩惠的一群人,听说公子被诬陷下狱,特来相救。” 晏拙没有追问劫囚者更多细节,而是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劫囚者道,“太守大人下令要抓公子,我等又做下劫囚之事,安阳便没有我等立足之地,如今可以去者,不过永昌与广郡,永昌新败於离郡,其地混乱不堪,形跡可疑者一律下狱,广郡故地与安阳正在交战,公子亦去不得,唯有兴城,可暂时棲身。” 晏拙虚弱一笑,道,“云百楼要將我安置在兴城么......?他竟是要绕过晓站,先攻古城......” 劫囚者沉默片刻,道,“在下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晏拙没有挣扎,只是道,“我前日引军回古城,昨日才被下狱,今日便有这般组织严密的义士前来相救,可见云百楼是有些急切的,是怕离郡太守洛川腾出手来坏他好事吧......!至於说我被诬陷的事情,除了云百楼和阴灵,我想不出谁能在安阳郡做到如此程度......” 天空中传来的爆响声越来越密集,甚至於除了古城追击的方向,其它方向竟也有战斗之声传来,晏拙费力的抬头去看,哂然一笑,道,“没想到我这颗棋子,竟然还有些值钱......” “公子千金之躯,当保重自己,”劫囚者闻听晏拙话语中的意思有些消极,便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安阳的处境岌岌可危,这一切,还需公子亲手终结。” 晏拙呵呵一笑,调侃道,“没想到你在阴灵之中,也还是有些身份的,这种话都敢与我言说,只可惜......我怕是要让你家公子失望了......” 劫囚者察觉不对,立刻悬停半空,將晏拙从肩上放下,一指点在他的丹田气海,待到晏拙疼得张开嘴来,便又將一颗药丸弹入他的口中,见他本能的吞咽下去,才道,“公子体內余毒未消,还是不要轻动真气的好,况且以你区区一境的真气,便是想以此自毙,怕也未必能成,不过徒增痛苦罢了,又是何必?” 晏拙没有半点被阻止之后的沮丧感,甚至於面上精神还因此更好了些,他注视著劫囚者的眼睛,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外面的追杀者,有点多?” 劫囚者目光一凝,感应片刻,神情越发凝重,因为四面八方,皆有战斗之声,“公子暗中说服了晏思语?”不等晏拙回话,她便自我否定,道,“不可能,是......离郡!” 晏拙深深一嘆,不復多言。 劫囚者面具之下眉头紧锁,而后柔和了声音道,“公子说广郡以你为棋子图谋安阳,莫非以为这些从离郡来的,就安了好心?!” 晏拙乾脆盘膝坐在劫囚者的剑气之上,闻言笑道,“自然不是。” 劫囚者又问,“那公子为何属意离郡?难道就只是为了看广离二郡为了公子而廝杀一场?” 晏拙摇头,看向天际,战斗的声音距离他们的所在之地越来越近,“我不是个见不得人死的绵软性子,却也天生便不喜欢看到人们去死,无论贵贱贫富,活著,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劫囚者安静的听著,晏拙也平静的说著,“如今的西南汉州,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但若非要我选择一处苟活,还是去离郡吧,不是因为云百楼不够强,更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相反,他强大且聪明的令人畏惧,可他......却永远也不会为了安阳的百姓,去与南夷死战一场啊......” 劫囚者闻言,面具之下的眉毛皱得更紧,“公子晏拙,今日你若不隨我去,会死......!” “杀我何须如此犹豫?”晏拙笑著看向劫囚者,他有些虚弱,可那笑容里的坦然,却好像此时此刻,不是直面生死,哪怕他还这么年轻,“莫非,你竟真的是我安阳人?” 劫囚者重重的摇了摇头,恨声道,“不是。” 晏拙深深看她一眼,也跟著摇了摇头,“不是就好,一个安阳人,想要在云百楼的阴灵里做到这般高位,付出的一定太多太多......” 劫囚者闻言目光一凝,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晏拙的额头,指尖幽蓝色的真气吞吐不定,好似一柄犹豫的匕首,“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听真话。” 晏拙有些诧异的看向劫囚者,皱眉道,“你问。” 劫囚者道,“魏长河死前,可有憾事?” 看著那劫囚者,晏拙的心中却忽的瞭然,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道,“家国如此,焉能无憾?外公最后一次南下双龙城,每日里都要登上南城墙,望著南口城的方向发呆,最后......最后离开人世,亦乱发遮面......面向东南......” 劫囚者有泪滑落,又冷声问道,“今日,你死於此,可有憾事?” “有,”晏拙道,“我希望你可以让我死於大眾眼前,以免我身死之后,还要有人借我之名,以假乱真,乱我安阳!” 劫囚者收回手指,一脚將晏拙踢下飞剑,摔得口中吐出血来,她面具之下的眼睛冷冷注视著晏拙,道,“只要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看见你死,想要以假乱真,广郡有的是手段,不想要人借你之名,你就得活著,去你以为可以救安阳的地方,去试试。” 劫囚者转身御剑就要离开,晏拙却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伸手道,“且慢!以你的身份若放我走,必死於云百楼之手,他让你来抓我,何尝不是对你的试探!” 劫囚者没有回头,声音决绝,“我爹,率部战死南口城,至死,都不曾对他效忠的那位將军有半句怨言,那是他教给我最后的东西......” “何,为忠......!”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信她无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信她无妨 古城以西,港口之中,安阳水军与古城守军的对峙和摩擦,直到在水军中做了多年统领的老將军现身,才被勉强镇压。 即便如此,所有水军仍不许返回战船,而是在古城守军的监督下,进驻古城军营地之一角,被限制了起来。 可笼罩在古城上空的气氛却没有因此变得轻鬆,反而因为公子晏拙被人劫走的事情,变得越发沉重。 古城以北三十里,雅水之上,有一叶小舟,停靠在广郡一边的芦苇盪里。 小舟之上有原木小桌,桌上摆放了冬日里並不常见的水果,被切成一瓣一瓣,还去了皮,水嫩多汁,只是看著都让人食指大动。 小桌两边,坐了两人,一人全身素白,面容美好,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此时的他双手拢在一个雪白的皮毛暖袖之中,怀里再抱个金色的手炉,香薰暖暖,舒服得眯起眼睛假寐。 另一边则是一身褐袍的云十八。 云十八一边看向远方的古城,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拨弄著小舟外江水里的几条小鱼,那几条小鱼就似是遭遇了鬼打墙,无论横衝直撞还是四下游走,始终无法逃脱。 待到远空隱约传来的爆响声越来越少,以至於最终全都消失,云十八才轻声道,“公子,该是结束了,你说云九那边......行不行?” 云百楼懒洋洋的靠在船上,眼睛都没有睁,慵懒的好像晒太阳的猫儿,“晏拙看著憨厚,实则是个挺贼精的傢伙。” 云十八眉毛一挑,道,“公子是说云九会失手?!” 云百楼道,“她失手不失手,不是我所关心的。” 云十八却面色微变,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被她束缚在江水里的小鱼,一剎那化作血水,被江水衝到小舟之下,她目光挪移,看向古城方向,稍冷,“云一被人牵制,云九她们回来了。” 云百楼“嗯”了一声,没有理会,片刻之后,便有十数道剑光落在岸边,其中一个大步来到小舟面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白皙却坚毅的女子的脸,她將头髮束成男子的模样,如同男子一般双膝跪地拱手道,“公子,云九有负所託,请公子取我性命!” 一句话说完,她便重重的將头磕进岸边的泥土里,浑不在意骯脏的泥土甚至沾上了她的头髮。 云百楼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微笑看向小舟外如今叫做云九的女子,问道,“你让晏拙被离郡的人抢走了?” 云九没有抬起头,道,“晏拙被属下放了。” 云十八一剎那面色狰狞,就连跟在云九身后的那十数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惊愕的看著前方的女子。 云百楼却是呵呵一笑,道,“既不是被抢走的,放就放了吧。” 云十八立刻低下头去,双手却死死握住,云九身后的人们也一个个將头深深的低垂下去,不敢再看。 云九反倒抬起头来,怔怔的看向云百楼,问道,“公子......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云百楼好像真的十分开心,笑著道,“我与晏拙到底也曾兄弟相称,如今我虽利用了他,却从没想过杀他,此番离郡方面派来的人里还有孟子安家的傻儿子,若是晏拙能跟著去了照水城了此残生,也非坏事。” 云九则皱起眉来,“离郡不可能不利用晏拙给公子添麻烦......” 云百楼侧目看她,“你既明白此间道理,还敢將他放了?” 云九又是一个头磕到泥里,“属下有罪!” 云百楼静静的看了泥里的云九半晌,轻轻摇头,“罢了,如今的西南汉州,有没有晏拙,离郡都会给我添麻烦的,”他有些玩味的看著云九道,“我倒是好奇一点,从晏拙那里,你可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九嗯了一声,“他说魏长河在双龙城自縊之时,乱发遮面,面朝东南......” 云百楼收敛了笑容,甚至正襟危坐於小舟之上,越过那滔滔雅水,遥望向东南方向,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做那样的决定,確实很难啊......” 云九双目泛红,死死咬著嘴唇,不语。 云百楼道,“如今魏长河身死,晏拙亦在安阳没了容身之地,你对那里,当再无牵掛了吧?” 云九抬起头来一抹眼泪,面上泥泞不堪,復又变成了那个冷硬如铁的女汉子,她直挺挺道,“从今日起,云九於这人世间再无牵掛,还活著,只因为欠公子两条命尚未还了!” 云百楼没有回头看她,点了点头,道,“去吧,將安阳剩下的事情,做好。” “是!”云九又自一个头磕在泥泞之中,起身大步而去。 那十数个跟隨云九而来的人却不敢抬头就走,云百楼又道,“都去吧,助她將事情做好。” “是!”十数人纷纷磕头,悄然起身离去。 待到此地再无旁人,云十八才终於按耐不住,道,“公子,这样的人,你如何还能信她第二次?!” 云百楼仍旧看著东南,深深一嘆,“因为她爹,是个领了一城之人,带上全家老小,战至最后一人都不曾想过逃走的大好男儿,他的女儿,再信一次,又有何妨?” 云十八看著云百楼,面色立刻柔和下去,越看越是倾慕,便似水一般了,“公子......才是真正的大好男儿......” 云百楼闻言一笑,復又轻嘆,“我啊,做不成那样的大好男儿,却也有些敬重,人族,总是这样,非万般危难之时,不足以见真英雄,可这些真的英雄,为世人知晓了么?” “世人说起南口城,只道是南夷北上被攻克的第一座大城,定是守將无能士卒孱弱,”云百楼道,“可又有几人知道,若非那座城里的那些人以血肉筑起长城,將南夷大军主力钉在原地,南口城以北数百万百姓如何能安然逃到元河以北?魏长河又如何能从容建起双龙城元河防线?!” “没有人会知道,也没人会记得,”云百楼道,“但这,不对......” 云十八听得眼中含泪,却不是为了南口城的那些人,而是忽的怜惜,眼前之人,“公子,就是大好男儿......” 云百楼转身看向东北方向,声音越来越低,“十八,我真的不是,可这一次,我也真的希望人族之中,能再多出一些这样的大好男儿,否则天倾东北,人族大鼎,说不得就要提前到了那生死存亡之际了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边缘之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边缘之妖 十万大山,赤霞谷外。 经歷过了一轮由內而外又混乱不堪的战爭,以及一波疯狂的兽潮涌动之后,赤霞谷,终究还是恢復了往日一般的平静。 赤霞谷內,赤色的毒雾平静的好像一池春水,无波无浪。 赤霞谷外,山石崩碎的坑洼处缝隙里,有些已经重新冒出了绿芽,只待春来一场细雨,便又是亘古不变的景象。 这一日,平静了数日的赤霞谷外,迎来了两个客人。 当先一个身穿绿袍,脸上泛著淡淡的青色,眉目狭长,如同毒蛇,却不吐信,正是前几日曾进入过赤霞谷的万毒宗执事,朱玉。 跟在朱玉身后的,是个五短身材,形容猥琐的消瘦矮子,只从五官去看,就知道是个鼠妖,他弯腰驼背小跑著跟在朱玉身后,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小声传音道,“执事大人,咱们......咱们就这样上去,不怕......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 朱玉回头鄙视的看了那矮子一眼,不耐烦道,“黑管事,你好歹也是个管事,怕什么?这赤霞谷里头本大人都进去过,不也好好的出来了?” 被叫做黑管事的矮子缩了缩脖子,仍是小心的看著前方的山坡,走上去,就可以看到那赤色的雾海,“执事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但......不是说这赤霞谷里头......出了个上三境的树妖吗?!若是......若是......” 朱玉在听到黑管事说“上三境树妖”的时候,心头亦是猛地一跳,可到了这里,哪里还容得其它,便压低了声传音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咱们只不过去为我家老祖焚香祭酒,没有招谁没有惹谁,何来的危险?!” 她自己说著自己都有些心虚,便又看一看四周,补充道,“况且宗主当日亲临,何等威势,那树妖根本不敢离开赤霞谷半步,如今才过去几日,它怎敢就跑出来了?再说,大长老既说了让我等来此祭奠我家老祖,定是留了后手的,说不得此时就在某处看著,若那树妖胆敢出谷,必將其迎头斩杀!” 这一番话说出来,朱玉復又信心满满,回头俯视那黑管事討好的笑,哼了一声。 “执事大人说得是,执事大人说得是,”黑管事满脸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过我听说墨玉长老大人,是折在了赤霞谷里?” “是,”朱玉道。 “那执事大人,既然我等终究是不可能再进去那赤霞谷的了......”黑管事眼珠子一转,道,“则十里之內皆合祭拜之礼,您看咱们......还要上那山顶上么?” 朱玉沉默著看了看山顶,此处距离那边其实也已经没差太多,便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心诚便是,那就在此处祭拜吧。” “哎!”黑管事高兴的应了,麻利的取下背包,从其中取出香炉摆好,又取出一壶酒来斟满一碗,最后取六根香来点燃,三根递给朱玉,三根自己拿了,两人就在那里跪下,朝著赤霞谷的方向磕头,然后將香插在香炉里,静静的看著那香。 清风吹过,六根香缓缓燃烬,朱玉拿起酒碗,朝著赤霞谷的方向一撒,说了句“老祖安息”,抹了抹眼角的泪,便嘱咐黑管事將物件都收了,两妖一前一后,又沿著来时的路下山。 许是终於完成了压在心底的事情,黑管事颇为高兴,一边走一边凑到朱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执事大人,您此番被宗门派来北面,是有什么大事要做吧?!” 朱玉看都不看黑管事这个矮子,之冷冷哼了一声。 黑管事也没有什么尷尬,不过片刻,就又自有些兴奋的凑上来问道,“执事大人,”他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问道,“是不是要动一动那......离郡?!!” 朱玉竖瞳的眸子带著些杀意瞥了黑管事一眼,將后者看得汗毛倒竖,又冷哼一声,朱玉才道,“河玉城的事情你没听说么?若要去啃离郡这样的硬骨头,你我都得当炮灰死在最前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黑管事一惊,隨即訕訕的笑,道,“小的这般的边缘妖,当初那河玉城之战,差点也是要被招去做炮灰的,恰好那些天受了八长老的命令去山里挖灵苗,这才躲过了一劫,不过小的如今被分派到执事大人您的手下做事,前途自然是好,他们说,若是咱们日后再与离郡开战,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好处......” “儘是放屁,”朱玉明显情绪不佳,可她想了想,还是稍稍柔和了语气,道,“河玉城之战,咱们三大宗门遭了算计,吃了些亏,可这个场子早晚还是要找回来的,但离郡也非等閒之辈,想要找回场子,就得做好侦查,此番宗门令我北上,就是要去十万大山之中,找到离郡防线之上的漏洞,若真的被你我找到了漏洞......” 黑管事小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找到如何?!” “自然是大功一件,”朱玉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道,“此前你虽是个边缘妖,游走於宗门外围,却也应该知道,想要走宗门正途,看重的是功勋,有功勋,才能换资源,有资源,才能更快的修炼,否则就凭你手里那点积蓄,猴年马月才能成为执事?” “是是是,执事大人说得是,”黑管事连忙点头,“那敢问执事大人,咱们要先去何处?河玉城还是百通?” 朱玉却语出惊人,“太明!” “太......太明?!”黑管事果然目瞪口呆。 朱玉昂了昂下巴道,“以往你们这些边缘妖总是办事不利,何也?就是因为一个字,笨!当初陆东风在太明,太明固若金汤,如今陆东风不在了,太明还能固若金汤么?!” “执事大人英明......!” 一高一矮两个妖渐渐远去,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方才走过的地方,有一根根仿佛小草一般的嫩芽缓缓退回到地下。 大地微不可察的蠕动,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地下钻洞。 片刻之后,一切归於平静。 然后,赤霞谷中赤色的雾海一角,翻起一个微不足道的“水”。 一个小小的孩童的身影。 从雾气之中,走了出来......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城中草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城中草屋 离郡,苍顏盆地,最大的城,自然是县守府衙所在的苍顏城,也是苍顏地区唯一的大城。 可要论最富裕,许多苍顏的百姓,都还是要推说那座小城的,便是离郡的盐铁之城,双井镇。 双井镇的繁荣,是肉眼可见的,每日里进出城门的百姓和队伍,都要排成长龙,许多时候直到天黑都不能走完。 也正因此,双井镇有著独特的宵禁制度,不但时间上要比离郡其它的城晚上不少,即便是入了夜,有大型车队抵达,城门也都是可以打开的。 由此可见,这座小城,几乎可以算是离郡范围內最开放的一座城市。 这般规矩,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这一日,夜幕降临,双井镇最繁华的井字形街巷里,除了那条烟柳巷才开始热闹以外,其余的三条街都已经熄了灯火,商户们关门闭户,回家歇息了。 可新水街和语巷相交的小广场上,却走来了三个浑身上下笼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他们面上还都戴了面具,看起来神秘非常。 三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来到语巷这一头最大的两层铁匠铺子门前,抬手在封闭的门板上敲了敲。 內里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半晌,三人之中最后面的一个退后几步,上下看一看那铁匠铺子,不禁开口询问,却是个女声,“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居中一个摇了摇头,也是个女声,“应当是这里没错,你且敲得重些,许是没听见。” 当先的闻言便將手握拳,“咚咚咚”的又敲了三下,果然,铁匠铺子深处就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喊道,“谁啊!大半夜的,铺子已经关了看不见嘛?!” 当先那人没有理会,又举拳砸了三下,铁匠铺子里那声音便恼怒起来,骂骂咧咧的靠近,將铺子的门板从內里卸下一块,露出一张尚有些婴儿肥的黑胖的脸来。 黑胖伙计头髮糟乱,明显十分不快,可一眼看见了外面三个黑漆漆还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嘴里的话立刻就噎在那里,瞪著眼睛,结巴问道,“你你......你们找谁?” “小墩子,”为首的一个发出男声,竟似认得眼前的黑胖伙计,道,“我找铁匠。” “铁......铁匠睡了,”黑胖伙计一边说著,一边就想要將门板重新合上,“你......你们明天来吧......” 为首男人一把推在门板上,以黑胖伙计多年打铁练出来的一身肌肉,竟不能动其分毫,心底惊惧之意便又浓了十分,“大大......大人,小小小人......” “什么大人小人!”为首男人语气森然,“快去告诉铁匠,就说有故人自西边来,来拜见前辈,照我说的去说,一个字都不要漏掉,否则......” “有故人自西边来拜见前辈......”黑胖伙计飞快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半点也不结巴,然后看向为首男人面具下唯一外露的眼睛,见他点头,便將门板丟下,转身跑进了铺子內里。 门外三人也不进入內里,就在门口等著,不多时,便有一个皮肤黝黑,头髮鬍子好似两团鸟窝一般的老汉从铺子里走出来,隔著那一条打开的门板看见外面三人,便停下脚步,回头呵斥那黑胖伙计道,“瞧你那怂样子!分明是三个捣乱的,大晚上的哪来的什么客人!” 黑胖伙计躲在老汉身后,囁嚅著別人听不清的东西,老汉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骂道,“怂货!滚回你的被窝子里躺著去吧,老子自己处理!” “哎!”黑胖伙计根本不要什么脸面,闻言如蒙大赦,看都不敢再看门外一眼,转身就跑,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老汉一边叫骂,一边却往门口走,將门板又自拆开两块,让三人进了铺子,重新將门板封上以后,才停了喝骂之声,再度朝半夜前来的为首男人看上一眼,传音道,“隨我来。” 三人也不囉嗦,沉默著跟在老汉身后,穿过铁匠铺子,从后院的一个锁著的偏门出去,经过了一条角落里长满了杂草的小巷,去到了小巷尽头唯一的一扇简陋木门前。 到了这里,老汉却停下脚步,再度传音道,“这里,已经十八年不曾有外客来访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可这一句话说完,老汉便自顾自的上前敲门,锈蚀的铁环敲在木门上,发出陈旧的声响。 然后,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於所有人心底,“来啦,进来吧......” 老汉对著木门躬身一礼,而后轻轻一推,木门便“吱呀呀”的打开了,老汉没有进去,而是让开了道路,再度看了为首男人一眼。 为首男人冲老汉微微頷首,当先迈步走进了那座小院,其后两个女人紧紧相隨。 没有预料之中的天旋地转,或是迷幻阵法之类,什么都没有发生。 借著月色星光,可以看见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小的农家院子,普通得甚至和这座富裕的双井镇都格格不入。 院子里乾乾净净,窗前石磨台,墙角柴火垛,茅草为屋,木板为门,水瓮木筐,镰刀叉子,一应俱全,墙边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枣树,枝杈都伸出了院外,树皮乾裂到甚至有些乾枯的程度,就像一个挣扎求存的灵魂。 院子里,没有桌椅,几段整齐切割下来的树墩子摆放在那里,其中一个上面,坐了个身穿黄麻衣服、头戴黄布束髮的老人,正是曾在兴城暑宫摆摊,又在照水城里现身的神秘人物。 院门被铁匠老汉从外部关上,整座小院就好像一剎那与大千世界隔绝了一般,静得嚇人。 老人端坐不动,手里拿著一根好似黄铜製作的细长菸斗,菸斗的前头,是个拳头大小的锅,其中一团菸丝,正燃烧著赤红色的光,他就那样静静的看了看小院里的三个客人,然后举起菸斗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雾之后,隨手一挥,那一团燃烬的菸丝,就化作夜空中微不足道的一条细线,飞去九天之上,被风吹散,落到不知多少里外的地方,“年轻人,叫什么?” 三个来人之中为首的男人摘下兜帽,去掉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来,尤其那一双眼睛,宛若星辰,他躬身行礼,道,“离郡太守洛川,拜见前辈。” (ps:东北常州地图已解锁,更新在纵横的评论区置顶帖,以及七猫的討论区地图贴)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有志天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有志天下 双井镇,茅屋小院,洛川自报家门。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也各自摘掉面具,一个容貌绝世,乃是千雪,她见洛川朝那老人行礼,便也微微躬身,行了个狐族见面礼。 另一个五官姣好,却是一动不动,正是苍耳,此刻的她只是盯著洛川的侧脸去看,面有惊色。 “你一个太守大人,给我个老头子行什么礼,当不得,”老人拿著长菸斗的手摆了摆,却也没有避让,受了洛川和千雪一礼,然后从身后的一个小布囊里拿出一团菸丝,慢条斯理的塞到烟锅里,压实了,道,“西面传来的消息,说你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怎得提前了?” 洛川起身,也没有客气的意思,去到老人身边寻了个空的木墩子坐下,近距离看,才能看到,原来那老人的菸斗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刻文,“前辈是否知道,东北常州出了事情,北夷南下,一日之间连克数城,这消息应该不假吧?” 也不见老人动作,菸斗里的菸丝便燃著了,他悠悠然吸了一口,问道,“东北常州的事情,与你何干?” 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笑问道,“你还能带著你的离郡大军,横穿整个中洲,去管东北常州的事情?” 洛川不知道眼前老人的话是不是他的真实意思,只得斟酌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一郡太守乎?眼见著东北常州百姓遭劫,前辈以为晚辈应该视而不见?!” 老人又抽了口烟,悠悠然嘆了口气道,“人吶,有多大力气,扛多少粮,打贏了一场河玉城之战,离郡就有了对抗南夷六宗的实力了吗?还是说你当真以为南夷因此就怕了你?” 他在身边木墩子上磕了磕菸斗,道,“想要兼顾別人,不是坏事,但在那之前,总得先顾好了自己。” 洛川道,“前辈说的是,一场河玉城之战,没有从根本上让离郡有了与南夷六宗对抗的实力,可河玉城之战却非毫无意义,那就是让他们知道,我离郡是这西南汉州最难啃的一根硬骨头,若无可趁之机,想要硬来,定会磕掉了他们满口的尖牙!” “所以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夷六大宗门的话事人们,在做决定的时候,如何考量,”洛川坐在那里,明明语气平淡,言语之间的气势却颇惊人,“如今乱世,不止是我人族中洲危机四伏,对於四夷各方势力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或许不怕离郡这根硬骨头,却一定会怕啃下这根硬骨头以后,孱弱的自身最终成了他人的一根肉骨头,毕竟天下这盘棋,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老人吸了口菸斗,扭头再度去看身边的年轻人,然后笑著摇头,吐出烟雾,“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锐不可当,就像一块上好的生铁,刚猛有余,不留余地......不过我倒是想问问,远隔数千里,离郡太守打算如何援助东北?” 洛川显然早有腹稿,闻言便道,“大军驰援,太过缓慢,而且横穿大半个中洲,以如今天下诸侯乱战的情况来说,也不可行,想要驰援常州,唯有聚中三境以上强者,御剑驰援。” 老人慢悠悠道,“离郡想要成为南夷六宗眼中的硬骨头,各方大城之中便都需要强者驻守,如此一来,你能够抽调的中三境以上强者,太过有限,就算派去了常州支援,恐怕也於大势无补,说不定还要遭了天下人笑,说你离郡太守,沽名钓誉。” “仅只离郡一地能够抽调的中三境以上强者自然有限,可若非只离郡一地呢?”洛川道,“如今,天倾东北,北夷连克大城,此时此刻,就在我与前辈坐在这里交谈之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族同胞背井离乡,甚或死於非命!如此天下危亡之际,有志义士,又怎可能只洛川一人!” 他稍稍一顿,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又继续道,“天下义士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人,和一面旗帜,晚辈不才,愿意做这面旗帜!” 老人这一次停下了抽菸的动作,三度扭头去看洛川,这一次他深邃的目光在洛川脸上盯了许久,才缓缓道,“想不到太守大人年纪轻轻,却有志於天下......是老头子小瞧了你......” 洛川闻言轻轻摇头,郑重道,“有志於天下,晚辈不敢说,但心怀天下,总是不假的。晚辈知道,这世上之人,多畏威而不畏德,慕强而不慕仁,为一己而屠天下者,谓之雄,为天下而舍己身者,反谓之愚,可翻看那浩瀚青史,千百年后,仍可以为天下人传颂其名者,谁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从这小院里去看,漫天的星辰,都似乎更亮了几分,“晚辈曾做过一梦,梦里,去到一片名为华夏之圣土,那里,百姓安居,人民和乐,外无战乱之忧,內无饥寒之患,而为百姓开盛世者,便是一群心怀天下之人......” “晚辈,做不了圣主,也做不得奸雄,”洛川回望向老人深邃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若说想要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便是如华夏一般的又一个梦罢了!” 一番话说完,千雪看向洛川目光炯炯,苍耳则震撼无声,好似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了面前男人。 老人却只是微微頷首,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新的菸丝塞到菸斗里去,淡淡道,“老头子在这世上活了也有些年了,从未见过哪个太守之名,会在百姓之中念诵,如你这般,今日一见,方知不是没有缘由......” “只不过老头子年纪大了,你欲去东北,为搏天下声名也好,为救百姓苦难也罢,”老人道,“老头子都去不了了。” 千雪和苍耳齐齐看向老人,洛川却稍稍低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不过,”老人长长的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道,“老头子待在家里,也非一无是处,你这家里,总也还需要人看护,咱们这些匠人,旁的事情做不得好,看门护院,总还是做得来的。” 洛川起身,郑重行礼,“晚辈替离郡百姓,谢过前辈守护之恩。” 老人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千雪和苍耳,笑问道,“狐族这一次来,可有话说?”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圣王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圣王之道 苍耳此番前来,未得了二祖三宫的授意,所以听闻老人问话,不敢开口,可她已然猜到了眼前人族老者的身份,在与对方目光相触的一剎那,忍不住低下头去,躲避开来。 千雪则略略沉吟,道,“青宫之主说,离郡太守洛川,亦是狐族国度月落,则离郡与狐族国度,当为友邻,关於月落其母心月之事,不知前辈可否告知些许?” 老人认真看一看千雪,將手中菸斗也放在一旁的木墩子上,缓缓开口,“二十一年前,朝暮家的小女娃,来了苍顏,她没有见过我,我却是见过了她的,那个小女娃,惊才绝艷之处,大概还要胜过年轻时候的朝暮,令人感慨,是以当她设下埋伏诱我人族后辈入彀之时,我也只是略施惩戒,不曾真的伤了她......” “然而世事变化,由不得人吶,”老人轻轻摇头,似乎確实有些感慨,“也不知如何,她竟与离郡洛氏家的孩子牵上了姻缘,许多事,便从她们牵上姻缘那一刻开始,生出了变化......” “离郡自古,是两边之地,南抗南夷,西对狐族,最是艰难,”老人也像洛川方才那样抬头去看天上的星辰,“南夷凶恶,狐族亦常来攻,直到三百年前吕玄横空出世,剑斩天妖,才惊得四方妖族不敢轻动,乃至后三百载,与狐族渐渐生出些许默契,西边防线之上,死人才少了许多,可敌对,仍旧是敌对的,一旦吕玄离世,如之奈何?” “恰在此时,他们两个的结合,仿佛天意,为许多人,提供了一个稍稍动些手段就可以......”老人看向洛川,如有深意般道,“安定一方的办法......” 千雪和苍耳看向洛川,洛川却面色平静的坐在那里,不见半点波澜。 老人见状微微一笑,看向东北方向,“你是聪明的孩子,许多事情我就是不说,从狐族回来之后,你大概也已能够猜到,有些时候,破局之道,就藏在棋局之中,主动入局,於你而言,也非一定就是坏事,只不过未来之事,谁也说不清楚,尤其是如今天象已乱,世间再无定数,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答案定在前方。” 洛川点了点头,“前辈所言,晚辈铭记於心。” 老人摆了摆手,道,“许多话,我且一说,你且一听,就罢了,铭记什么。” 洛川再度点头,问道,“前辈既如此说,晚辈便斗胆一问,过去三百载,吕祖镇守中洲,因而世间之事,多有定数,往后天下,再无定数,即所谓事在人为者,只以我西南汉州这一局棋而言,前辈以为我等如何去下,为好?” 老人道,“如今乱世,人族內外,忧患实多,是以始皇帝的大鼎虽已不可避免的衰败,九百载人族上下之规矩却不能坏,至於说西南汉州这一局棋该如何下,只在三郡太守手中,老头子以此残躯能做的,不过是让这棋盘,不至於崩坏罢了。” 洛川听明白了老人话里的意思,又问,“南夷之事,已不必多谈,河玉城之战,前辈当知我心思,狐族一方又当如何,还请前辈教我。” 老人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洛川,道,“狐族之事,老头子却是教不得你,只要太守大人不忘自家身上流淌著的洛氏血脉,以人族百姓为先,我等便永远是太守大人之子民,如此而已。” 洛川道,“血脉之事,入骨连髓,岂容遗忘?” 老人微微頷首。 洛川稍稍沉默,然后忽的说起另外的事情,“兴城之时,还要多谢前辈赠宝。” 老人摇头道,“那原是件故人之物,与你有缘,况且你也付过了古钱,被你买去,不必谢我。” “嗯,”洛川稍稍思量,便又问起其它的事情,“前辈坐镇西南汉州,可曾认识一位喜穿红裙的前辈......?” 老人微微頷首,道,“她啊,人称『赤影罗剎』阴太姬,其人行事不羈,与你之间还颇有些因果,日后相遇,还需小心应对。” 洛川点头,朝著老人深深一礼,“今夜晚辈贸然来访,打扰前辈清净了,前辈若无其他吩咐,晚辈便告退了。”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忽的又问,“狐族......给了你如何一个身份?” 洛川从怀中掏出黑色玉牌,道,“狐族月落,师从黑宫之主,赐以黑宫之下第五察暗使之职。” 老人看向西方,自语道,“原来......如此。” 洛川见老人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千雪与苍耳齐齐向著老人行礼,追隨而去。 等到小院之中重归寂静,木门才被人从內里合上,进入院落之中的,正是那铁匠老汉。 铁匠来到老人面前,双膝跪地,恭敬道,“师父......” 老人仍在看西方,闻言开口问道,“你都听见了,如何看法?” 铁匠起身寻了个木墩子坐下,沉吟片刻道,“这位离郡太守,年纪轻轻,可单以太守而论,当今天下能及得上他的,恐怕都没有几人,其无论治政、治军还是治民,思虑之细腻,手段之老练,都实在令人嘆服,弟子原不觉得这世间有生而知之者,看见了他,却实在忍不住怀疑起来。” 老人一笑,没有言语。 铁匠便继续道,“可大概也是因为这份天资,他的野心,同样大得惊人。如今乱世,离郡毕竟偏居一隅,又有守边之重任,若他真的起了逐鹿天下的心思,於离郡,乃至於整个西南汉州而言,是福是祸,就说不清了。” 老人轻轻一嘆,道,“正是这个道理......”他目光微转,便似能够看透了许多事物,“可逐鹿天下,到底是我人族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如今乱世,四夷张狂,若不能出个这样的年轻人,岂不更让那些妖夷觉得,我人族软弱,可欺?” 铁匠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老人沉默片刻,道,“他想要去一趟东北,我不放心,让小都料回来一趟吧。” 铁匠一怔,隨即道,“师父,师弟前几日才来过信,说广郡如今......也有些动作......” 老人摇了摇头,“今日见过了他,我的许多想法有了变化,这个说自己做不了圣主也做不得奸雄的娃娃,却是实实在在的,走在了圣王之道上......” 他从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取下一枚黄铜模样的戒指,递给满脸震惊的铁匠,道,“替我送给他,算作我这个长辈,送给他的见面礼。” “师父,这......”铁匠双手捧过那戒指,犹豫不决。 “去吧,”老人起身,一步迈出,便消失在小院之中。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黄铜戒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黄铜戒指 洛川三人重新戴上面具,將自己笼在斗篷之下,静静的站在铁匠铺后门前,等待。 星光明媚,月色如水。 苍耳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传音问道,“你的父亲是离郡前任太守洛天恩?而你......就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回头去看苍耳,面具之下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厉不厉害?” 苍耳为之一嘆,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原以为你能得二祖三宫如此另眼相待,全是因为心月背后那位老祖,如今看来却並非如此......” 她慨然摇头。 洛川却道,“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离郡能有今日气象,是因为我將它接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然是汉州最强一郡。” 苍耳道,“这些年我困在青城山上,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却还能屡屡听闻你的名字,足以证明你所做的事情,非同一般,”她看向洛川,“到了这时候,你与我谦虚什么?” 洛川轻轻一嘆,道,“也非是谦虚什么,实在是一路走来,危机重重,回头再看,颇多侥倖......” 苍耳看他那双年轻的眼睛,却偏偏有了沧桑之气,又是一嘆。 千雪听著两人说话,也没有插嘴,而是扭头去看身后,铁匠老汉已经朝著他们走来。 洛川和苍耳也停了交谈,去看铁匠。 铁匠来到三人面前,目光却始终都在看洛川的眼睛,而后伸出右手摊开,露出其中一枚黄铜戒指,传音道,“这是师父他老人家赠予离郡太守的见面礼,还请收下。” 洛川看那黄铜戒指,光圈一个,也没什么特別,就接了过来,问道,“敢问前辈,这是个防身的法宝么?” 铁匠神情复杂的看著洛川將那枚黄铜戒指戴到食指上,大小合適,“是,以真气激发,可得一法阵护盾。” 洛川自然將铁匠老汉的面上表情收入眼底,便又將那黄铜戒指摘下来,问道,“前辈,这戒指可是还有什么说法?” 铁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这样的戒指,本门上下一共只有两枚,你现在拿著的,是师父的隨身之物......” 洛川顿时惊讶万分,將黄铜戒指递迴给铁匠,推辞道,“既是如此贵重之物,晚辈愧不敢收。” 铁匠根本没有去接,而是肃然回望,“师父送出的东西,从未有收回的先例,太守大人不必为难於我。” 洛川哑然,低头去看那枚黄铜戒指,哪怕它看起来再普通,作为一名九境强者的贴身之物,又哪里能平凡的了? 何况这一支隱脉里先是银匠,后是铁匠,摆明了是极擅长锻造法宝的宗门,这样一份见面礼,就太重了。 洛川考虑了片刻,还是重新將那黄铜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而后朝著小院的方向抱拳道,“多谢前辈赐宝。” 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要去开后门离开,耳中却听铁匠又传音过来,道,“若遇紧急之事,可將真气以三快一短之频率输入戒指,五百里內隱脉中人,皆会前往驰援。” 洛川点头,打开后门,当先走了出去。 千雪和苍耳紧隨其后。 三人一路穿过几条黑暗的小巷,最后进入了一家偏僻的客栈,在客栈后院唯一的独立小院前停下,轻敲两下。 院门自內打开,开门的是同样在面上戴了面具又身穿宽大黑袍的大妖墨玉。 三人进入小院,聚於当中的房间,大妖墨玉却只在院內静坐。 洛川脱掉披风,摘下面具,看著房间里床上平躺的桉,低声问一旁的绿萝道,“她怎么样?” 绿萝传音道,“先前醒过来片刻,而后又睡,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睡著了,而非昏迷不醒,不过......” 洛川见她面上犹豫,就问道,“不过什么?” 绿萝皱眉看向桉,“不过我先前与她说话,言及赤霞谷,她却说只记得进入谷內,一路深入,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知是她的说辞还是真的忘了......” 千雪靠近床边感应了一下,然后传音道,“她的妖气正在恢復,確实是醒了。”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道,“有些事情,不论真假,忘了也好。” 绿萝点了点头,然后看一眼苍耳,问洛川道,“事情如何?” “顺利,”洛川看一眼手上那黄铜戒指,淡淡道。 苍耳也看向洛川的黄铜戒指,想了想还是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洛川道,“离城,”他看向千雪道,“但到了离城,我们需要分开行事,千雪,你带著大家从城门入城,明面上,就以暗部的身份。” 绿萝看一眼眾人,小声传音问苍耳道,“暗部是什么?” 苍耳摇了摇头。 “那你呢?”千雪道,“就算是那道影子出手,恐怕也瞒不过银匠,很难將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去。” “原本是有些麻烦,但......”洛川抬手晃了晃黄铜戒指,“现在就简单了。” 千雪皱眉道,“你不打算瞒著银匠?!” 洛川用拇指转了转那黄铜戒指,通体光滑,不见任何痕跡,“今日既然见了那位前辈,要不要瞒著就不是完全由我们决定的事情,这一支隱脉当有它自己的规矩,我不会告诉银匠什么,却也不会全然瞒著,他能知道多少,就要看那位前辈会告诉他多少了。” 千雪仍旧並不赞同,却也没有再度质疑。 一旁苍耳却开口道,“你的身份太过特殊,確实当更加谨慎些。” 洛川点头,道,“是啊,知道的人总是越少越好的。” 绿萝看一眼洛川,小声道,“我还是觉得......黄杨也值得信任......” 苍耳默然,千雪则摇了摇头,道,“或许可以,但我们在青城山也不能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绿萝抿了抿嘴,没有继续。 苍耳看向洛川问道,“南风殿主大人和第五殿方面,要联繫吗?他们应该不会比我们晚太多。” 洛川摇头道,“第五殿是第五殿,我们是我们,如果真的有事,南风会来找我,所以鳶尾那边也暂时不要联繫,且由他们去做。” 苍耳道,“你希望他们先遇些挫折?” 洛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千雪道,“將离郡近期发生的事情拿回来吧,在回到离城之前,我就需要知道一切。” 千雪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兜帽,闪身离开。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我回来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我回来了 翌日,尚未天明,桉便在客栈中醒来。 一夜好眠,她妖气虽未满盈,妖体也仍远未康復,精神却是极好,她眼神明亮,好像失眠许久的人睡了三天三夜,更是成了个话癆一般,反反覆覆的追问赤霞谷的细节,好似她真的全都忘记了一般。 绿萝支支吾吾应对不来,便藉口做饭逃了出去,桉便又黏上了苍耳。 苍耳无奈,只好將除去葵以外的事情略略说了一遍,又详细说了院子里大妖墨玉的情况,才在桉的嘖嘖声中停下。 吃过早饭,天还尚未大亮,洛川一行便从双井镇离开,出城十里,御剑而行,过西澜峡谷,遥遥的绕过了苍顏山,而后才笔直飞往离城,速度飞快。 未至晌午,一行人便已抵达离城城外十里的一座小丘之上。 桉手搭凉棚,眺望远处那座雄伟大城,看了片刻,便撇了撇嘴,出声道,“一路行来,也就这座离城看著还像些样子,比起青城却还是差了许多。” 苍耳传音道,“可狐族国度只有一座青城。” 绿萝则用胳膊肘碰了碰桉,传音告诫道,“眼下我们已经深入人族中洲,青城之类的事情切勿再这般说了,免得害了少主。” 桉闻言立刻就住了嘴。 被眾人晾在一旁只当空气的大妖墨玉,看一眼明显正將他排除在外传音的眾女,轻哼了一声。 千雪对洛川道,“让苍耳她们先往离城去,我和墨玉在这里陪你等到银匠和那影子再走吧。” 苍耳三人不明所以,却也没有打断,只是听著,墨玉则只在看那离城。 “不必,”洛川迎风而立,双手负后道,“不是说五境实力已经有资格行走中洲吗?眼下就在离城郊外,不过片刻功夫,我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千雪有些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当眾开口再让他难堪。 洛川被那一眼看得有些难受,就摆摆手道,“快走快走,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桉瞪著眼睛看一看千雪和洛川,又看一看苍耳和绿萝,问道,“为何要在此处分开?还要將少主一个人丟在这里?他如今妖体......伤势未愈,如何能够!” 苍耳看了桉一眼,道,“许多事你还不知道,且听安排就是,”她又看一眼洛川,道了一声“小心些”,便当先御器往小丘下的官道方向飞去。 桉和绿萝对视片刻,又看向千雪。 千雪深深看一眼洛川,又闭目向四方感应片刻,睁开眼轻哼一声道,“我们走。” 一句话说完,她便唤出晶石飞剑,剑气激射而出丈余长,大妖墨玉一步迈出踏上剑气,站在剑尾。 绿萝紧跟著一跃而上,桉则又问洛川道,“少主......?” “放心,”洛川將一根手指点在黄铜戒指上,冲桉一笑道,“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说著又看向千雪,“入城之后先安顿大家在你那里住下,我会派人去接。” 千雪点一点头,见桉跃上剑气,便嗖的一声冲了出去,很快便落在小丘下的官道上,与苍耳一同朝离城的方向走去。 洛川手指上真气连闪了几下,而后摘下面具,盘膝坐在小丘之上,將斗篷的帽檐压得稍稍低些,有风吹过,微寒,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远方的离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 来人一身工匠短衣,外露的皮肤呈现黑黄色,手中还拎了个锤子,正是银匠。 银匠面色严肃的盯著洛川右手食指上的黄铜戒指看了几眼,接著有些狐疑的看向兜帽之下洛川的脸来,试探著问道,“太守大人?!” 洛川微微抬头,笑道,“银匠前辈,来得好快。” 银匠闻言还是吃了一惊,诧异道,“你不是应该在府宫內......”他又看向洛川右手食指上的黄铜戒指,有些瞭然般道,“你偷偷离开离城,去见了我家师尊?!” 洛川摇了摇头,“若只是为了去见令师他老人家,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瞒著。” 银匠眉毛一跳,回头去看官道某处,以他的目力,自然可以越过极远的距离,看到五个身影,他沉默片刻,而后问道,“师尊......有何说法?”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洛川微笑著晃了一下右手食指,“然后就赠了我一份见面礼,一份恐怕有些重的,见面礼......” 银匠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平日里那个憨厚老实人的模样大相逕庭,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看著洛川的黄铜戒指,无比的严肃,“这枚戒指,是师尊早期亲自打造的传承信物,一共两枚,一枚在我隱脉大师兄也是当今大都料的手上,另外一枚,则一直在师尊的手上,原本我等皆以为它定是小师弟也就是小都料的囊中之物,谁料......” “小都料?”洛川想了想,仍是不明白意思,便问道,“大都料小都料,是隱脉之中的高级称谓?” 银匠点头,这一次没有半点要隱瞒的意思,直接道,“隱脉之中,唯有工匠技艺与实力皆登堂入室者,方可称为都料。” 洛川听得心中一凌,隱隱然猜到了那位老人家送他这份大礼的缘故,他低头又看了眼那黄铜戒指,喃喃道,“如此,则洛川受之有愧了啊......” 以银匠的耳力自然將话听得一清二楚,但这一次,他却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黄铜戒指发呆。 洛川收拾好思绪,又抬头看向银匠道,“前辈,我此番偷偷离开离城,旁人无从知晓,既然如此,也就不能大摇大摆的回去,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太守府宫,还请前辈助我。” 银匠回过神来,略一思索,便挠了挠头道,“旁人倒也罢了,只是守在你闭关之地的影大人,咱们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的......” 洛川一笑道,“瞒得过其他人足矣,她不必瞒。” 银匠有些心不在焉道,“那便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锤子別到腰间,走到洛川身边在他肩上一拍,便有一股力量將洛川托起,下一刻,两人便已身在半空,且越来越高。 等到穿越云层,虚空站在高处,整座离城也不过一个小小的方块,银匠才稍稍郑重了些,他单手掐诀,法诀变幻,就有一股股似有似无的气势自大地而起,笼罩在他和洛川的身上,就像是一层无形的包裹,然后,极速下坠,越来越快! 以洛川的妖体之强横,都感觉到了血液逆流的感觉,但他却也没有说话,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觉眼前景物变幻,他便与银匠一同出现在一座楼阁之中,这里面向湖畔的窗户敞开著,一旁的榻上,一个与洛川一模一样的他,正盘膝端坐。 “你回来了。” 洛川稍稍有些眩晕,回头去看,就见明明也才数日不见,就觉得颇有些陌生的影子正站在那里,面具之下,似有笑容。 “我回来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狐族大患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狐族大患 北城门,是离城四方城门之中最繁忙的,哪怕此时已过正午时间,城外的村落已经升起炊烟,离城的城门外仍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有商队排队,接受严格的入城检查,也有零散的农夫或者旅客,又或者背了书篓的读书人三五成群的夹杂其中,等待入城。 千雪一身白裙,面覆白纱,如同过去行走离郡一般清冷,虽看著有些不同,却也並非如何特別。 可在她身后的苍耳三女和大妖墨玉却是与常人明显不同了,她们黑色斗篷笼罩全身,还戴上了黑色的面具,让人看不清面目,便是寻常路人见了,也要默默的退开些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千雪根本不去理会四周看来的眼神,当先带著眾人就往城门处走去,墨玉全无所谓,紧隨其后。 苍耳亦能泰然处之,绿萝却被看得有些紧张,忍不住传音问眾人道,“咱们就这般进入中洲的大城?不怕被人族强者发现么?” 她抬头去看离城高耸的城墙,“不是说如今的离郡太守有些厉害,才刚打贏了南疆三大宗门,这离城是离郡的首府,不会没有人族上三境强者坐镇吧?而且这座城的地下说不定还会有那人族大阵,我等一旦陷入其中,恐怕再想要走脱就难了......” “怕什么,”桉一边看向四周,令四周看向她们的目光纷纷躲避,一边也传音道,“莫说南疆三大宗门,便是南疆六大宗门,咱们难道没有贏过?!就算只有咱们几个,从这样一座区区小城里杀出来,总还是有把握的。” 苍耳斜瞥了桉一眼传音道,“万毒宗、幽谷和日月湖三大天妖一起出手的情况下,我们確实没有贏过,而眼前的这座城,我等想要杀出来,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结果,桉,我们都要小心些,不要给少主惹麻烦。” “三大天妖?!”桉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近些时候一直被囚禁在牢狱之中,直到出狱又是赤霞谷之行,確实不曾了解过河玉城之战,待到苍耳与她说了,再去看眼前的离城,就有些凝重。 千雪传音道,“不必担心,我有离郡暗部的身份,带你们几个入城没有问题。另外,妖隱戒可以將我等体內妖气压制並表现出类似真气的表象,但以我等境界,若是全力施为,定会露出马脚,尤其是墨玉,除此之外,切不可將妖罡之类的妖族手段公开示人,在你们尚未完全熟悉人族战斗技法之前,儘量不要出手。” 苍耳看一眼桉,传音告诫道,“主要是你。” 桉轻嘆一口气,道,“晓得了。” 就在五人快要抵达城门队伍的时候,身后官道之上忽的传来马蹄声,苍耳三女回头去看,就见一队百人精骑正飞奔而来。 桉眼眸之中精光闪烁了几下,忍不住轻哼道,“装备这般精良的骑兵,我狐族国度倒確实没有,但这样的装备配给了境界这般低下的人,又有什么用?若不是我此时妖体尚未恢復,我一个人就能將他们这一队骑兵正面全灭!” 千雪闻言才终於回头看了一眼,淡淡传音道,“这些,是离郡轻骑,行进之间,仍可百人成阵,我若是你,就不会选择与他们正面相抗。” 桉面具之下的眉毛狠狠一皱,“这就是那离郡轻骑?也不过如此......” 苍耳则看得越发仔细,而后微微頷首,“若是这样,则传说中的离郡轻骑足足有精锐骑兵五千人可以成阵,则剑斩大妖,恐怕也並非虚言了,人族军阵之法,聚小力而成大势,確有其非凡之处。” 一旁绿萝听得诧异,不由问道,“若是人族军阵之法如此了得,咱们何不將狐族国度的人族军队也如此训练?咱们人族军队里的武者可也不少的。” 桉摇了摇头,千雪则仍是那般淡淡的语气,道,“因为人族军阵运转之间,暗含了人族道法的精妙之处,若是在狐族国度推行,则军中可以自悟道法从而突破至中三境的人族,就多了。” 苍耳三人听得沉默不语。 几人说话间,那百人离郡轻骑已经奔行至近前,无论商队还是行人,全都自发的避至道旁,为离郡轻骑留出空间来,千雪一摆手,也带著眾人避开。 桉就有些恼怒,传音道,“这离郡轻骑如此囂张跋扈?!” 她这边话音才落,就见另一边排队入城的队伍里,有小童少年从队伍里跑出来两步,一个个挺胸抬头,小拳头重重敲在胸口,一本正经的朝著离郡轻骑行军礼! 苍耳目光一凝,绿萝则惊讶的张了张嘴。 然后,就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离郡轻骑为首的百將头颅微侧,单手握韁,一拳敲在胸甲之上,百余骑兵呼啸而过,穿越城门而入,只留下城门外孩子们的欢呼雀跃之声。 “那骑兵......这些孩子......”桉死死盯著城门內那一百渐行渐远的骑兵,又看一看城门內外的兵卒百姓,听著他们口中所言种种,声音低沉,传音问道,“那为首骑兵为何回礼?!” “离郡太守曾在万眾瞩目之下,向离城孩童回礼,他的骑兵如何能不追隨其主?”千雪越过正在排队的人群,朝著城门口走去。 大妖墨玉紧紧跟隨,苍耳和绿萝便也跟上,唯有桉,仍旧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快步跟上,声音凝重,传音道,“我此前行走狐族国度多年,不曾听说这离郡太守如何了得,可此番亲来,见微知著,方知此人深藏不露至此,日后恐为我狐族大患,若有机会我等......当除之!” 千雪没有理会,白纱之下嘴角微微翘起。 苍耳微微摇头,绿萝则看向四周百姓,点头道,“自入离郡中洲以来,一路所见所闻,皆是离郡太守,能得民心至此,这离郡太守当为我狐族隱患不假,只不过想要凭藉我等除之,怕是极难,当报於三位宫主大人知晓。” 千雪道,“这位离郡太守自登位前起,二祖三宫就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这些事情不必我等操心了,记住你们此来中洲为了什么,不要节外生枝。” 绿萝点了点头,桉则沉默不语。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非同过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非同过往 在千雪出示了暗部令牌之后,素来以严苛著称的北城门守卫军士卒,便恭恭敬敬的將她们请入了城內。 哪怕她们看起来再如何可疑。 桉对千雪的那块令牌显然產生了巨大的兴趣,却怎么纠缠都不能让千雪再拿出来给她看看,只好作罢,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离城的街道上。 这里,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多是经营各种商品的铺子,行人车马,往来有序,尤其是人们脸上洋溢著的那种自然悠然的笑容,让桉的心情越发压抑。 她从来没有想过,吕祖死后,如今本应该万妖来犯水深火热的人族中洲,还是边郡之中,该有如此气象。 再往深处走,人口越发稠密,大街小巷,热闹繁荣,桉注意到一处二层酒楼似是被一商贾富户包场,细细去看其上横幅字体,方知是这家的两个孩子都开智得成,有了成为修炼者的资格,如今摆宴待客,惹得旁人艷羡,恭喜之声不绝於耳。 千雪没有回头,对眾人传音道,“近两年来,离城乃至於整个离郡盆地,开智的孩童数量较之往年都有明显增加,百姓都说这位离郡太守乃天人降世,福泽千里。前些时候离郡境內四大宗门助战河玉城,战胜之后离郡太守曾允各宗门入世,广纳门徒,这一下,估计不少人家的孩子,能得仙缘了。” 桉和绿萝沉默以对,苍耳则问道,“原本只听说汉州有四大宗门,如今竟都到了离郡?!” 千雪一边在前方领路,一边道,“汉州四大宗门的说法是有的,其中苍顏剑宗与听风阁,如今皆在离郡境內,镇守一方,此外尚有两个小宗,其一为游仙门,其一为百兽山,也都是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宗门。” 桉和绿萝对视一眼,越发沉重。 大妖墨玉被隔绝在传音之外,却也渐渐习惯,他亦是第一次这般大摇大摆的行走在人族大城之中,好奇之下也稍稍抬头,面具之下一双不易为人所察觉的竖瞳,小心的观察著四周的一切。 苍耳摇了摇头道,“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宗门,仅只离郡一地就有四座,如今之离郡,確实非过去之离郡了......” 千雪点头道,“如今离郡,已先后攻灭安陵与永昌两郡,坐拥西南汉州半壁疆土,囊括半数山上宗门,兵强马壮,猛將辈出,这位年轻的离郡太守虽只登位两年时间,却是外御强敌,守边復土,內治百姓,深得民心,使离郡有资格问鼎天下第一强郡,与过去,確实不同了。” 沉默半晌的桉突然又传音开口,问千雪道,“如此样一个梟雄人物,就在我狐族国度近前崛起,二祖三宫就不曾给青衣阁下过旨令?” 她走到千雪身侧,盯著她白纱之下的绝美面容问道,“还是说那离郡太守太过谨小慎微,让青衣阁亦难以下手,才让你潜入这离城获得了个容易接近他的机会?!” 千雪扭头看桉,微微一笑道,“我確实获得了一个容易接近那离郡太守的身份,而且就在今日,我便能安排诸位与我一同去见他,但想要下手,確实极难,因为在那离郡太守的身边,几乎是时刻跟著一个手段强横的上三境强者。” 苍耳在千雪身后跟著,闻言不禁笑著摇了摇头。 绿萝將苍耳面上的笑容看在眼里,却不理解,仍旧诧异的传音问千雪道,“雪儿,你要带我们去刺杀离郡太守?!这......少主可未曾如此吩咐,我等贸然行事,恐怕坏了他的事情吧......?” 桉眉头一皱,道,“绝不能置少主於险地,却也不能错过了刺杀那离郡太守的机会,如此......你將令牌於我,我去!” 千雪斜瞥了桉一眼,道,“就算我將令牌给你,你就能在上三境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刺杀了那离郡太守?而且这座离城,乃是离郡首府,每日里进出的中三境修士都在另一个上三境强者的注视之下,你以为你此刻拿了令牌与我们分开,你刺杀离郡太守被擒之后,会牵扯不到我们,从而牵扯到你家少主?” 桉被千雪一番话说得稍稍冷静下来。 千雪又道,“我方才入城之时说过,不要忘记了你们此番来到中洲要做的事情,黑宫发给你们的那三块第五察暗司的牌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咱们想要暗中查清楚的心月之事,则更加复杂,所以我们在这中洲迈出的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要知道人族强者的手段,可远不及他们的心机,更加危险!” 直到此时,苍耳才肃然开口道,“千雪说得没错,中洲非是狐族国度,便是心月那般心思灵动的人物都难免受困其中,我们若是仍要大意,便是陷月落於险地,既然我等隨他来了中洲,便该一切信他,听他安排便是。” 绿萝点头,桉亦点头。 一路顺畅,千雪便带著四人来到一座距离太守府宫两条街道之隔的院子,千雪取出钥匙开锁,推门而入,眾人紧隨其后,就见院中並无旁人,不过三进的院子被打理得乾净整洁,却是一个下人都没有。 “这是你家少主之前送给我的住处,我不常来,”千雪带著眾人在院子里四处转转,然后就对绿萝道,“从今日起,这里便归你了。” 绿萝点头,然后便自顾自的去忙活起来,好似她本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千雪又对墨玉道,“前辈自择一个屋子清修即可,动静不要太大,若非要紧事,我等不会打扰。” 墨玉桀桀一笑,点头道,“你我当初有约在先,我便为你守个门也罢。” 说完也不等千雪再劝,便一闪身入了门房,只觉得其中气息连闪了几下,就再无动静。 苍耳看一眼门房,传音道,“这大妖墨玉,倒是个重诺的妖。” 桉则轻哼一声,道,“不可轻信。” 千雪点头,然后看向尚未关闭的大门,有一辆为宫廷护卫包围的华贵马车停在那里,一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小跑著进来,看到院中的千雪三人,便躬身行礼,嗓音尖脆,道,“太守大人出关,闻听雪大人带客人回来,便派小的来请,入宫用宴。” 苍耳看一眼正从內院快步出来的绿萝,而桉,则浑身一紧。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宫廷私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宫廷私宴 千雪將大妖墨玉留在那小院之中,自己则带著苍耳、绿萝和桉,坐在太守府宫的华贵马车里,入了太守府宫。 一路上,千雪闭目养神,苍耳则掀开窗帘去看窗外风物,只有桉和绿萝,越来越迷茫和不安。 小院距离太守府宫並不远,很快,一行人便从府宫侧门进入,直接抵达了后宫湖畔的水榭宴客厅边,千雪当先下了马车,苍耳紧隨其后,绿萝和桉对视一眼,各自戒备的跳下马车。 宴客厅前並无旁人,唯有高士贤笑意盈盈的候在门口,见千雪和身后三个黑衣蒙面下了马车,才快步过来对千雪道,“雪大人,咱们太守大人才一出关,就问起你来,当真是荣宠非凡吶,快快请进,太守大人已在殿內等候多时了。” 千雪冲高士贤微一点头,便当先往宴客厅內走去,苍耳三人紧紧跟隨,不敢言语。 高士贤也不以为意,挥手令马车边的护卫及侍者退去,又回到宴客厅门口,从外面將门关上,亲自守在了那里,然后扭头对不远处的曹满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飞快的出宫去了。 却说千雪四人入了宴客厅,便见其中空荡荡的,唯有上首一坐一站两个人,除了千雪以外,苍耳三人的目光立刻就被那个站著的身材修长,全身笼罩在漆黑阴影之中的人影吸引,隨即才各自將目光投向坐著的那人。 那人一身玄色华服,其上金纹似是祥云朵朵,他倚榻而坐,姿態悠閒,见千雪四人进来,才微笑开口,道,“你们可够慢的。” 千雪理都不理,直接寻了一处案几坐下,捏起一颗小朱果咬了一口。 绿萝和桉则齐齐一呆,尤其是桉,竟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喊出了声,“少......!” 就站在桉身边的苍耳胳膊肘一懟,將她的声音拦下,而后躬身一礼,道,“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绿萝和桉闻言又是一怔,隨即才醒悟过来,强压下心底里翻江倒海的念头,学著苍耳的样子躬身行礼,微带颤声道,“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坐吧坐吧,这里又无旁人,”洛川摆一摆手,然后仰头去看身后的影子道,“给她们弄三个暗部的身份吧,她们与千雪不同,行走於暗处,还是要隱秘些才好。” 影子的目光在苍耳三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嗯。” 苍耳三人在千雪身边的空置案几上坐下,然后才发现就在对面,还有两个空的案几摆在那里。 洛川看向苍耳三人,指了指身后的影子道,“这位,影大人,乃是离郡暗部的首领,往后你等诸多事务,都要从她这里展开,今日便算见过了。” “见过影大人,”苍耳见影子回以頷首,便又看向对面的空置案几问道,“今日还有人来?” 洛川点头正要说话,宴客厅的大门就被推开,一身戎装的罗江大步进来,还未落座就看向上首洛川,急急问道,“不是说至少要闭关半月,怎么提前就出关了?可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 洛川冲罗江身后跟著进来的思齐抬了抬下巴,思齐便转身將宴客厅的大门关上。 洛川这才对罗江笑道,“江伯莫急,坐下说话。” 罗江这才注意到千雪和苍耳三人,住了嘴,与思齐一同坐在千雪四人对面的案几上,看向上首。 洛川道,“到了如今,也不瞒著你们,前些时日说是闭关修炼,其实......我偷偷去了一趟心月的老家。” “什么?!”罗江一瞪眼就要发怒,却见千雪身边三个黑衣人,强自按下怒意,盯著洛川沉声道,“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郡太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洛川轻嘆一声道,“就是因为去了那里一趟,我才能確定一个消息,心月......还活著!” “什......”罗江立刻被震得有些发懵,他怔怔的看向洛川,又看向千雪,道,“他们当年都验过了夫人的尸身,確定无疑,怎么能......?” “既然这一局棋的布局者是那样的存在,让一些人验不出一具尸体的真假,应当也不是难事,”洛川没有將这件事情摊开说得这般详细的意思,而是微笑道,“无论如何,此番平安回来,收穫颇丰,都是好事啊。” 罗江轻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皱眉沉思,思齐看一眼江伯阴沉的面色,便道,“就是就是,平安回来就好,此番去了那边,都得了哪些好处?” 苍耳三女闻言立刻就將注意力投到思齐面上。 洛川翻身站了起来,走到思齐面前,將手腕上的金豆手环取了下来递给她道,“喏,这个给你了。” 思齐诧异的接过金豆手环,问道,“这个......不是那位钟姑娘送给你的护身法宝?” “对,”洛川晃了晃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黄铜戒指,道,“因为我得了更好的护身法宝,这一个,就可以送给你。” 思齐低头看著手中的金豆手环,犹豫道,“护身法宝本就珍贵,何况这还是钟姑娘送你的心意,哪能隨便送人。” 洛川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再珍贵的法宝,再好的心意,也要用得上才行,给你,也是因为你实力最弱,我倒是想將它送给千雪的,人家也不需要啊。” 思齐这边尚未答话,另一头千雪淡漠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思齐一呆,背对著千雪的洛川的表情也是一僵,隨即从思齐手上將那金豆手环拿了回来,转身对千雪笑道,“你早说需要,我不就......” “不需要,”千雪抬眼瞥了瞥,又自低头去吃水果。 洛川转过身將那金豆手环塞回思齐手中,瞪了一眼,无声的用嘴型说道,“別给我找麻烦!” 思齐看一眼千雪,冲洛川撇了撇嘴,將金豆手环戴在手腕上,又藏到皮甲之下。 洛川双手负后,转过身来,轻咳了一下,对苍耳三人道,“此番回来,我在离城不会停留太久,你们三个就先跟著千雪,儘快熟悉人族中洲的情况与规矩,待我回来,我们的事情就应当可以展开。” 罗江闻言眉头一跳,没有说话。 苍耳则诧异的问道,“你去东北,不要我等跟隨吗?” 洛川面色一肃,摇头道,“这一次的事情,必须由人族自己解决。”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私宴家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私宴家宴 离郡太守出关,一场私宴没有占用太多的时间,就匆匆的结束了。 苍耳三女仍旧乘坐太守府宫的马车离开,返回千雪的小院。 即便到了此时,桉和绿萝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好半晌,桉才在马车內设下隔音法阵,而后传音问道,“你也早就知道?!” 苍耳道,“昨日与月落去见一位人族前辈,方才得知。” 桉有些埋怨道,“那如何不告诉我们两个,早知道少主就是离郡太守......” 苍耳瞥一眼桉和绿萝,道,“应当是月落有意藉此,让你们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认真看待覆杂的人族中洲,千雪亦想让你们变得更沉稳谨慎些,就如她先前所言那般,黑宫的差使,可不是容易做的,將中洲看得太过可怕,又或者太过轻鬆,都是不对的。” 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早知道少主便是离郡太守,十有八九,咱们会小瞧了中洲诸事,而先前不知,咱们也確实又太过紧张了些,你说得对。” 苍耳微微一笑,点一点头,绿萝则略略诧异的看了眼桉,好像只是来到了中洲,所有人,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却说太守府宫宴客厅內,苍耳三人退场,剩下的就都是老熟人,罗江说话再无顾忌,直接问道,“才刚回来,你就又打算著去东北常州了?这些时日一条条急报从北面传回来,你可知道东北常州如今是什么一个情况?!” 洛川没有回到上首坐下,就在空旷的宴客厅內踱步,闻言道,“这就是我提前从西面匆匆赶回来的原因,东北的情况,我已知晓。” 罗江皱眉,“北夷此番来势汹汹,不过数日之间,就叫常州北部三郡失了半壁江山,传说那常州二石,两大九境强者轮番出手,都不曾抵挡住北夷南下的脚步,你一个远在天边的离郡太守,能率大军驰援不成?!” 他见洛川没有急於反驳,就又放缓了语气劝道,“何况咱们离郡也非是绝对安稳之地,河玉城一战並未让南夷三大宗门伤筋动骨,前几日我听陆將军与赵无忌的说法,待到冬去春来,南疆方面难免再起战事,北面广郡和安阳郡方面的战爭也未终止,这种情况下,你这个离郡的主心骨却跑去东北,如何能行?” 洛川道,“离郡当下的情形应当如何,自然是要与朝堂重臣们商议过后才能確定的,但我驰援东北之事,却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他看向罗江,道,“江伯,若是我的决定连你都不支持,还如何得到朝堂內外乃至於离郡百姓的支持?” 罗江闻言深深一嘆,低头道,“我现在只恨当初为何答应了你去做这什么离城將军,哪怕我心中再如何不愿意,离城將军又如何能不支持离郡太守的决定?!可......” “可我到底是要带上一大批强者去驰援的,又不是去送死,”洛川蹲在罗江案几对面,伸手拿过酒壶给罗江满上,递过去,笑道,“江伯,今日家宴,总不能又吵一架不欢而散了吧?来来来,咱们爷俩可好些时候没喝过酒了。” 罗江没好气的看了洛川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洛川又给他满上,一伸手將思齐案几上空閒的酒杯摄了过来,给自己也倒满,爷俩干了一杯,洛川才又神神秘秘道,“江伯,你可知我此番西去,得了怎样一个了不得的宝贝?” 罗江抬眼看他,另一边思齐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问道,“什么宝贝?” 洛川得意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可知洞天福地?” 思齐闻言瞪大眼睛,乾脆离开席位与洛川蹲在一起,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寻得了一处洞天福地?在其中得了个好宝贝?!” 洛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你家公子我,得了一座洞天福地!” 思齐立刻张开了嘴,合都合不拢。 罗江皱眉问道,“夫人的老家那边......赠了你一座洞天福地?” 洛川再度摇头,高深莫测道,“所谓洞天,实非大千世界之中的去处,至於福地,则是其中妙处更胜大千世界而已。” 罗江和思齐听得一头雾水,影子也不知何时飘到了洛川身后,闻言目光一凝。 洛川说到这里却就此打住,起身伸了个懒腰,“但你们要说是老家那边送的呢,勉强也算是吧,只不过这般宝贝,人情就欠的有些大了,具体那洞天福地如何,待我將它安顿好了,再带你们进去一观。” 罗江皱眉更深,看一眼千雪身边的三个空案几,问道,“走了的那三位......?” 洛川道,“心月的追隨者,可以信任,若日后她们有事,江伯可以予些方便。” 罗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回了原本的话题,“你此番回来离城,能待多久?” 洛川略一沉吟,道,“东北常州情势复杂,局面一日三变,耽搁不得,最多再待两日,就必须要出发了,迟则生变。” 罗江点头,没有再说话。 身后千雪则突然开口,问道,“为何不让我等同去?” 洛川转过身来,面向千雪,没有半点隱瞒道,“此番去往东北,其一,是实实在在的驰援,其二,也確实是为了天下名声与大势,因此,一丁点的外力都不能借用,否则,但凡露出任何蛛丝马跡,都会是得不偿失的结果,要知道,此时的东北常州,光是现身出手了的圣灵九境,便有两个。” 千雪抬头看向洛川,“你不会露出蛛丝马跡,我自然更加不会。” 洛川轻嘆一声道,“如果连你都走了,我又怎能放心將桉和绿萝留在离城?何况新领了第五殿的南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千雪不语。 洛川看向北方,对千雪道,“影会隨我北上,所以我的安危你不用担心,可也正是因为影要隨我北上,接下来暗部的事情就都要你来处理,尤其是甘原那边的几件事,非你亲去,我不放心。” 千雪轻轻蹙眉,点了点头。 洛川又回头去问影子,“语如今何在?” 影子道,“上次传信的时候,说从益城出发,正要返回离城,按照时间估算,也该到了上原城境內。” 洛川道,“传信过去,让她们快些,今晚,我就要见到她本人。” 影子点头,消失不见。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龙潭虎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龙潭虎穴 太守出关,私宴结束之后,並没有离开后宫园。 在送走了千雪和罗江之后,洛川和没什么急事的思齐沿著湖边小路散步,不知何时回来的影子则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不言不语。 “你是说你近些时日多是住在骑兵城的?”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思齐右手环抱著赤色头盔,一边昂著头道,“那是,如今我也是离郡轻骑的百將,怎能不与我的士卒们住在一起?” 洛川顿时面色怪异,侧目去看思齐,“你毕竟女孩子家家......” 思齐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道,“晚上自然不是住在一起,离郡轻骑里到底还是有些个女骑兵的,我和她们住在一起。” 洛川又自有些诧异,他这两年可算是带著离郡轻骑走南闯北,却还真不知道,那一张张面甲之下,竟还有些个女骑兵,“嗯,明年文武举后,各军可以补充些修炼者,然后离郡轻骑便也可以补齐五千之数。” 思齐摇头嘆息道,“骑兵倒是可以补齐,战马一时半会儿却是难了,尤其如今中洲各地战火不断,商贸往来大不如前,司库府衙谢大人说,优质战马便是愿重金都买不到,何况离郡轻骑的战马还要用妖血滋养,短时间內能补到四千三都不容易了,难吶......” 洛川轻轻点头,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正大步而来的几个人,心中暗嘆,河玉城一场大战给离郡带来的麻烦,又何止离郡轻骑的战马这一条? 思齐扭头也看见了远处来人,便看一眼洛川,道,“我先出城去了,”她又靠近到洛川耳边悄悄道,“有时间去看看思凡吧,她总是念著你。” 说完也不等洛川答话,便转身大步往府宫外去了。 洛川轻轻摇头,就双手负后站在湖畔,等那几人靠近。 “臣,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转身,就见左郡尉赵无忌、右郡尉陆东风、郡丞竇秋实、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宋声和司律副官木泽言九人,正站成一排,齐齐向他行礼。 “眾卿免礼,”洛川伸手一抬,一股温和火气便將眾人虚空扶起,道,“眾卿联袂而来,当是有要紧事与我商议。” 赵无忌看一眼眾人,当先开口道,“太守大人闭关期间,北夷进犯东北常州,局势不容乐观,广郡和安阳郡这边也有异动,需与太守大人商议。” 洛川看一眼赵无忌和陆东风,问道,“江伯已把我的想法与两位叔叔明言了吧?” 赵无忌一笑置之,陆东风则道,“太守大人这一步棋,是好棋,也是险棋,我等既为人臣,当为太守大人反覆计议之,以求稳妥。” 洛川没有答话,郡尉竇秋实忽的沉声开口,道,“最稳妥的方式,便是不去,太守大人何等身份,便是必须要驰援常州,派出一位强者代表即可,何须太守大人亲自过去犯险?” “正是,”公孙润泽沉著脸道,“我汉州与常州,相隔数千里之遥,此番北夷南下入寇常州,武州各郡不曾驰援,江州各郡不曾增援,京州更是连声援都不曾有,我汉州离郡如此,又是为何?” 排在最末尾的木泽言扭头看了公孙润泽一眼,抿了抿嘴,冷著脸不说话。 司吏主官周仲青目光斜瞥,反驳道,“公孙大人此言差矣,太守大人乃天下人杰,岂能坐视常州百姓遭劫而无动於衷?援助是定要援助的,”他朝洛川拱手道,“只不过何时援助,如何援助,还请太守大人三思。” 公孙润泽略一思量,朝周仲青拱一拱手,將手抄在袖中,不说话了。 洛川又看一看陈雨和谢无伤以及眼睛半眯好似假寐的宋声,再看看木泽言,见几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微微一笑,道,“看来大家都觉得,此时的东北常州就是龙潭虎穴,轻易闯不得啊。” 赵无忌面色凝重道,“北夷此番南下非同以往,已然出手的天妖就有两个,各境妖夷更是不知凡几,这还不说背后藏著掖著的手段,如今的常州,当得起龙潭虎穴之称。” 洛川又问,“那东北常州,就是纸老虎么?” 仍是赵无忌答道,“北夷南下,即便事发突然,可第一日,便攻克山南郡的定州城以及苍山郡的固城和三河城三座有阵大城,外加苍山郡北部战场的三座军镇,可见其动用的力量,比之河玉城之战的南夷三大宗门只强不弱,更可怕的是,仅仅就在第二日,北夷大军便又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接连攻克原山北郡首府同城、山南郡黄城和苍山郡易城三座大城,常州两大圣灵九境的强者接连出手都不能阻挡,常州的人族防线是不是纸老虎,似乎一目了然。” 洛川摇了摇头,道,“东北常州,土地肥沃,人口稠密,直面北夷,歷来就是要出名將的,我没记错的话,那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便是当今名將榜单上的人物,如何能是个废物?” 他在眾人面前踱步,道,“此番北夷南下,事发突然,第一日连下常州北部边境六城,確实来势汹汹,难以抵挡,可若姬重心得到消息之后孤注一掷北上增援,同城与黄城不可能在第二日还丟得那般轻易,如此结果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他弃车保帅,以空间换时间,在底牌全都压在了南面!” 赵无忌闻言轻轻一嘆,陆东风亦是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所料,应当不差。” 洛川便就看向了陆东风,问道,“陆將军,若是换了你在姬重心的位置上,这一局棋,当如何破之?” 陆东风听闻这句问话,也是沉默半晌,最终开口道了一句,“臣不知道姬重心有多少底牌,但北夷再强,每下一座城也都是要有死伤的......” 洛川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真的听陆东风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沉,“若是如此,要看的,就是我人族死伤多少,才能换得一个妖夷了吧?” 陆东风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此番北上驰援,想要做成什么事?” 洛川看一眼陆东风,又看一眼巴巴望著他的眾臣,道,“两件事,第一件,是以我洛川之名,招天下义士,御剑东北!” 陆东风与赵无忌闻言对视一眼,竇秋实等人则是听得面色一惊。 洛川转身去看那座湖泊,目光凝重,沉声道,“第二件,则是为东北常州南下逃命的百姓,爭条生路......!”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战略攻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战略攻守 洛川的一番话,说得一眾重臣沉默不语。 湖畔沉默半晌,还是赵无忌嘆息一声率先开口,道,“如今中洲,山上山下已为一体,散落於民间的亦或者隱世於外的高手或许有,却不多,也难就应太守大人相招而来,则太守大人此番相招的义士主体仍不过两者,其一为分散於各地的望川剑修,其二则为我离郡的强者根本,这两者,皆为短期不可再生者,太守大人可將其用於东北,却不可耗之於东北。” 洛川点头,赵无忌又道,“先前太守大人所言其实不错,北夷虽然来势汹汹,但常州也非真的孱弱不堪,只以太守大人能够招去东北的力量而言,投入到正面战场上正在酝酿著的那一场血战,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倒不如行奇巧之计,从侧翼袭扰,或有奇效,若事不可为,亦可退走。” 洛川又点头,赵无忌便继续道,“至於说从常州南下逃命的百姓,能在那一场大战之前过了济城与山城一线的,则无论是常州南部三郡、京州还是江州,都是好去处,若是过不了济城与山城一线的......”他看向洛川,前所未有的郑重,“那便是天人下凡,也救不得了......!!” 洛川这一次没有点头,赵无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道,“若是太守大人不能答应此事,则臣赵无忌,便只好掛印辞官,解甲归田了!” 这一句丝毫不留余地的话说出来,文臣那边除了郡尉竇秋实以外,便是装作打瞌睡模样的监察主官宋声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陆东风没有去看任何人,双手拢袖,轻声道,“臣附议。” 郡尉竇秋实闭上眼睛,拱手弯腰,“臣......附议。” 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对视一眼,硬著头皮躬身行礼,“臣附议。” 司吏主官周仲青没有动,司户主官公孙润泽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也没有急於动作,那监察主官宋声见状就更是將眼睛完全眯起来,睡著了一般。 唯有司律副官木泽言一摆宽大的衣袖,躬身行礼道,“臣,附议。” 洛川没有说话,身后影子便看向不远处的高士贤,高士贤急忙將四周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驱赶到更远些的地方。 半晌,洛川终於长长突出一口气,道,“赵叔叔所言三件事,我都答应了,如此,诸卿可能允我北上驰援?” 包括赵无忌、陆东风和竇秋实在內的所有人,这一次齐齐躬身行礼道,“臣不敢......” 洛川又依次看了看在场眾人,道,“既如此,这件事便定下了,接下来,说说我走之前必须要安顿好了的事情。” 赵无忌看向竇秋实,竇秋实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便当先开口,“近些时日,广郡与安阳郡战了几场,安阳方面守多攻少,竟一度被广郡利用水师优势,將战火延伸至了梅州与晓站城下,如今看来,安阳郡不说收復楚城,便是保持均势都未必做得到,孱弱得超出了我等预料。” 陆东风点头道,“云百楼能忍得住不去染指梅州城,当还是將重心放在了东面,丹港申然之受晏思语军令,领军渡白河北上,欲夺素城,却反遭了广军埋伏,大败之下,能渡河南归的不过十之二三,按照秋风传回来的消息看,虞威的那一支江州水军已经从丹港离开,向北而去,当是驻扎在江州新郡的荆城港,仍旧扼住了白河以及汉江下游的入口,却是明明白白的放弃了丹港,河內郡申氏,自此不存了。” “正是,”赵无忌道,“最新的情报还没有传递迴来,但丹港,已经是广郡的囊中之物无疑了。” 洛川微微眯眼,道,“这个晏思语,竟外强中乾到了如此地步,他以为將丹港送给云百楼,就能满足了云百楼的胃口,不再南下?!” 赵无忌看向洛川问道,“若是云百楼得了丹港之后,仍要染指梅州城,或者......古城,我们当如何处置?” 洛川道,“晏拙......就是在古城被劫走的?” 赵无忌点头,道,“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洛川虽早已想过了这件事,但到了此时,仍旧沉思半晌,才道,“我曾与云百楼有约,广郡南下以楚城而止,若云百楼想要染指梅州城,怕是要將晏思语这只兔子逼急了,如是这般,我离郡便可兵出永昌,先取兴城,后进驻古城,以平盟友之乱!” 眾臣安静的听著,没有谁在此时插话。 “若是云百楼染指梅州城,而晏思语照旧选择做只乌龟,甚至缩回安城布防,那作为盟友,取兴城以调停,总也是应有之义,”洛川微微皱眉继续道,“若是云百楼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古城......” 洛川右手握拳狠狠一挥,“则无论广郡在兴城布下多少兵力,不惜一切代价,我都要拿下兴城!!” 陆东风頷首,道,“太守大人圣明,若古城失而不取兴城,则原本钉在永昌腹心的一颗钉子,就成了插在那里的一柄匕首,后患无穷。” 一眾文臣闻言交换了几个眼神,继续沉默。 洛川点头,看向赵无忌和陆东风道,“此番北军调动,军务处擬定计划报我,若是必要,可调撼山军北上。” 赵无忌与陆东风齐齐躬身,“是。” 洛川又问,“南部防线?” 这一次陆东风直接接口道,“百通与太明城一线,南夷零散的侦查有所增加,却反而说明其短时间內无大军北上之心,我已令两军精选斥候深入十万大山侦查,但有兽潮集结之跡象,便及时报於军务处知晓,当无问题。同时,开春之后,还令两军各自组织精锐入山狩猎,一方面作为野战练兵之用,另一方面也趁著兽潮退却之际,进一步削减山中野兽尤其是猛兽数量,还可以冲抵军粮,一举多得。” “至於说河玉城南,按照杜如勇河玉军斥候回报,已有超过半数的土地化身泥沼泽国,短期內兽潮北上全无可能,只需防范大妖渗透即可,以眼下河玉城军多民少的情况而言,並无太大困难,”陆东风语速很快,“照水城方面,孟子安上报军务处获准之后,已联合水军孙浩,收復了沔水河南岸的明寨小城,並重新布防,仅以南部防线而论,照水城並无问题。” 洛川闻言看向竇秋实和周仲青,问道,“所以照水城县守的人选,司吏府衙最终属意谁人?”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平衡之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平衡之道 竇秋实没有抢著回答,而是看向周仲青,后者会意,开口道,“回稟太守大人,如今照水城的情况十分特殊,须得一人,绝对忠於太守大人,对於军政事务皆有所知,同时为人老道,可维持多方平衡,並从其中寻找到机会,使照水城百姓真正归心,是以臣举荐,上原县丞,左丘月。” 洛川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问竇秋实道,“左丘月?与前郡丞左大人是什么关係?” 竇秋实道,“左丘月,乃前郡丞左横幼子,与其诸位兄长不同,左丘月自幼体弱多病,少年时弃武从文,曾假名岳左,去到上原做了一名小吏,一直做到上原司库府衙副官,府衙眾官吏都不知其与左郡尉的真实关係,若太守大人派他去照水城做县守,应当合適。” 洛川直接了当问道,“你们觉得左氏可以成为照水城一支新的豪族,与孟氏及王氏分庭抗礼?” 周仲青微微低头,不再这件事上发表任何观点。 竇秋实则道,“照水城一地风貌由来已久,想要在短时间內將其彻底扭转,恐怕不能,既如此,则求稳重过一切,左氏一族从军者眾,日后照水城军方,总还是要有我离郡派去的军官才是,如此军政合力,方可使照水城大局儘快稳定。” 洛川不置可否,又问,“河玉城呢?” 竇秋实道,“原本百通郡丞周文礼当是最佳人选,可前些时候將周文礼调回离郡,过了各府衙主官的考教之后,恰逢柔城陈敬之三度来信求问柔城县守空缺之事,周大人便觉得,柔城乃北方重镇,无人主政日久也是不行,此事便暂且没有定论。” 洛川看向低头的周仲青道,“周文礼我曾见过一面,是周大人家的麟儿吧?” 周仲青连忙躬身行礼道,“文礼乃我兄周伯丹之次子,少时顽劣,如今尚可,难得太守大人还记得他。” 洛川摆了摆手,问公孙润泽道,“周文礼曾是公孙大人麾下官吏,公孙大人以为其人当去何处为好?” 公孙润泽乾巴巴道,“周文礼擅长理政,可担重镇县守之责,然其为人刚正,不似周大人圆润,却有乃祖之风,需得配一温润將军,方可两相宜也。” 洛川看一眼周仲青面上的笑容,也笑了笑道,“敬之不似我家叔父那般,倒更像陆將军这般温润,既如此,便让周文礼去柔城做个县守吧,柔城,乃安陵一地最核心的大城,亦是我离郡北方战略重镇,在他赴任之前,周大人,可要与他分说明白。” 周仲青连忙躬身道,“臣替文礼,谢过太守大人!臣定令其早日抵达柔城,而后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以报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双手负后,轻轻点头,然后看向竇秋实,道,“河玉城如今军多民寡,百废待兴,那里需要的不是一名能吏,而是一名干吏,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竇叔叔可愿听听?” 竇秋实躬身道,“臣恭听。” 洛川道,“我曾在苍顏做了几日县守,那时节扫灭『三蛆』,得了民心,却也因此牵连了不少人,去岁攻克三仓之地,我曾见过这样一个年轻人,我还让他替我送了封信给你,不料却石沉大海......?” 竇秋实没有起身,一板一眼道,“太守大人所言,乃小侄竇炳章,他虽然確实不曾与苍顏三蛆同流合污,却也並无太多作为,乃司律府衙明確判定的戴罪之人,我竇氏认为判罚並无不妥,如此,则按律不得授予其官职,更何况河玉城虽新被收復,到底仍是一座大城的底子,他如何能承担得起?” 洛川摇头道,“我没有说要竇炳章去河玉城做县守,如今的河玉城也实在不需要一个县守,短时间內,河玉城都应该处於军管之下,但河玉城的战后恢復,尤其是难民和流民的安置,需要一个能够一定程度上做主的人,一个乡令,他应该担当得起,至於说戴罪之身......” 他微微抬头,道,“我,不是一个容不得年轻人犯错的太守,何况他犯的错,有一半,当算在我洛氏的头上。” 竇秋实犹豫片刻,躬身道,“臣替炳章,拜谢太守大人仁德。” 洛川一摆手,又问周仲青道,“益城那边吕聪的情况如何?难民大量南下以后,沔津城的富直和未名城的药三郎那边可有问题?” 周仲青显然早有腹稿,闻言飞快道,“臣回返离城之前,曾与吕聪见面,太守大人圣明,吕聪还是有能力的,抵达益城的第一天,见过了陈將军以后他便开始忙碌起来,从难民的登记到分类,再到粮草和南下粮队的护卫,以及各城之间需要准备的接应事宜,皆胸有成竹,见到益城各项事务快速运转流畅,臣才放下心来,返回离城。” “再说难民南下,益城定是肉眼可见的减轻了负担的,可以迅速恢復秩序,沔津城和未名城则必然承压,”周仲青继续道,“好在沔津仓位於中转之地,粮草调拨都更便宜,按照沔津和未名两地传回来的消息看,富直与药三郎做得还算不错,难民安置过程中未曾出现什么大的乱子,但冬日严寒,死人总是难免的......” “哪年的冬天不冻死人呢?”洛川见周仲青点头,却话头一转道,“今年,诸位大人打算让我的子民冻死多少?几千,几万,还是几十万?!” 眾臣闻言一惊,谁都不敢再接一句话。 洛川冷哼一声,道,“我知道,这些时日一来,各府衙为了永昌流民之事,忙的焦头烂额,但我请诸卿立於庙堂之上,为数千万子民之父母官,要的可不是你们尽心即可!!传信吕聪和孟子安!让益城和照水城方面的士族豪绅们出些力气,募集一批麻布匹之类,送到沔津城,然后递一份捐赠名单给我,告诉他们,离郡太守洛川,会看过其上的每一个名字,念著他们的好!” “是,”周仲青飞快应声。 司库主官谢无伤忽的开口道,“太守大人,永昌虽然新附,但我离郡士族亦感念其地流民百姓之艰难,也当募集一份麻布匹与日用所需,分批送往沔津、未名与河玉城三地百姓手中,助其重新安定。” 司农主官陈雨飞快道,“臣附议。” 周仲青、公孙润泽、宋声与木泽言见状亦齐齐躬身,道,“臣附议。” “好,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洛川脸上神情平復,道,“诸卿忠义,我已知之,永昌百姓亦应知之,竇叔叔,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稍后太守府宫亦送出三份捐助物资,儘快筹备,儘快发出。” 竇秋实躬身行礼道,“是。”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两个口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两个口子 郡丞竇秋实与一眾文官重臣离开太守府宫,郡尉赵无忌和陆东风却没有走,两人一左一右,陪著洛川围绕后宫那座湖泊散步。 “安阳郡如今的局势,颇有些艰难,”洛川一边走,一边道,“秋风最新的消息,有人在安阳郡中枢所在散播消息,说公子晏拙秽乱后宫,晏思语闻之大怒,將正在古城领水军作战的晏拙下狱,却在將要押往安城之时遭劫,秋风出手拦截,竟將晏拙从广郡阴灵的手中救下,如今,人在益城。” 赵无忌与陆东风当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闻言各自思虑,却是赵无忌先开口,道,“知子莫若父,晏思语將晏拙下狱断不会仅仅因为什么秽乱后宫的消息,而是旁的什么,例如......楚城之失。” 洛川眉头一皱,“无论他因为什么,如今人已在我离郡,他便做不得了。” 赵无忌扭头看向洛川,问道,“若是晏思语著人来问,太守大人如何回他?” 洛川一挥手道,“就说不知道。” 赵无忌微微一笑,陆东风则开口道,“广郡在晏拙之事上费心良多,以云百楼的性子来说,当在其身上多有布局,如今却让他落在了我们手上,这其中说不定有些问题,那一支阴灵,可是极少有失手的情况。” 洛川稍稍沉思,点头道,“如今晏思语仍是安阳郡的太守,在晏拙之事上,无论君臣还是父子,总是手握大义的,我离郡强要庇护了他,於晏思语那边定不落好,说不定还要因此疑心我离郡对他安阳亦有所图。” 陆东风点头,然后侧头去看洛川的表情,“那不若......將晏拙还回去?” 洛川这一次沉默著又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抢都抢了,如今再还回去,晏思语那般疑心重的,也未必就能落好,何况晏拙是魏长河的外孙,在安阳郡民间亦有贤名......左右都是不落好的。” 陆东风点一点头,道,“那还是留在我们手里好一些,魏长河与晏拙上下三代人於安阳郡积累的贤名,早晚还是能够用上。” 洛川听出了陆东风的话外之意,想了想,问道,“陆將军对安阳郡的南北局势,这般不看好?” 陆东风道,“北夷,是四夷之中最强的一个,也是最先来犯中洲的一个,可先前北夷的入侵,零散无序,最大的战果也不过山北郡北部两座大城与两座小城,其余多是对百姓的杀戮与袭扰,说是战略入侵,还不如说是战略试探更贴切些,直到南夷率先发起战略入侵的战爭,却以失败而告终,北夷终於有组织的大规模南下,一战而动天下,两者之间,虽隔了大半个大陆,当还是有所关联。” 洛川静静思量陆东风话里的意思。 陆东风便继续道,“四夷万妖,种族派系极多,细算起来,绝不亚於我中洲三十二郡,当然,如今也没了三十二郡,往后只会更少,可人族本来同根同源,融合起来再如何说也到底容易,四夷各方,如何能够融合?” 他摇了摇头道,“融合不了的,可这四方之中任何一方,单独拿出来又奈何不了人族中洲,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不过联合而已,如今四夷,尚未形成联合之势,但未来联合却是必然,谁能不想在未来联合之时,给自家多爭一些话语权,甚至......主导权?” 陆东风语速很快,言语之间思维转换更快,可洛川和赵无忌都非常人,自然都听得明白。 洛川道,“河玉城之败,反成了北夷之胜的陪衬,南夷六宗想要洗刷这份耻辱,便要再图北上,而我离郡南疆如今越发稳固,可堪突破的口子,就只有北疆不寧的安阳郡......” 陆东风轻轻摇头,道,“非是一个口子,而是两个,安阳郡或者......江州!” “江州?!”洛川一惊,脑海中闪过地图,“数百载以来,很少听说江州闹过南夷之灾。” 赵无忌点头接口道,“一般来说,安阳郡的南口城,总是被看作南疆十万大山的东方末尾,但实际上,过了南口城向东,十万大山还有一截尾巴,只不过这一截尾巴,完完全全处於南夷六宗之中日月湖的势力范围,数百载以来,日月湖少有参与南夷北上入侵之事的,这一截山脉的尾巴,包括尾巴北面的江州柳林郡以及清州郡,便得享了多年安稳。” 洛川思索道,“此前我是知道南夷与江州那两个郡有接壤的,可南夷北上至今都不曾往那里做过什么试探,两位叔叔是觉得当下之形势,南夷可能会向江州用兵?” 陆东风道,“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南夷常年交战,在对付南夷方面自然也累积了许多经验,可以说想要吃掉汉州三大边郡的任何一座大城,对於南夷来说都非易事,可江州富庶,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养出来的却多是富贵兵,南夷掌权的又不都是蠢货,如何能放著嘴边的肥肉没有一点想咬的意思?如此作为只有一个缘故,当他们决定要將这块肥肉吃下去的时候,一定是狠狠的一大口!” 洛川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著湖泊在微风下荡漾的水面,问道,“安阳郡和江州,两位叔叔以为哪里会是南夷再度北上的首战之地?” 赵无忌看向陆东风,陆东风道,“首战当在安阳,大战,则或在江州。” 洛川將手放在石头栏杆上,轻轻拍打了一下又问,“陆將军觉得,安阳郡这一次连这一场首战,都扛不住?” 陆东风点头道,“安阳郡应对广郡入侵的疲软,让我们知道,军方断层给他们带来的影响,绝非缺少可用將帅这一点,关於安阳,在太守大人此番归来之后,我们应该做更多的准备,而不仅仅是......兴城。” 洛川看向陆东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道,“於东北常州而言,我们毕竟是客军助力,我会儘快,带著大家回来。” “嗯,”陆东风道,“太守大人自登位以来,一路坎坷,走的皆是险中求胜的路子,如此,方才有了离郡如今的局面,可到了今日,太守大人已为离郡百姓爭出了一线生机,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不是爭,而是稳了,稳中求胜,方为王道。” 洛川的手在那稳稳噹噹的石柱上轻抚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两个书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两个书生 赵无忌和陆东风离开了,洛川却就停在原地,扶著那栏杆,望著面前並不平静的湖泊发呆。 影子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有风拂过,好似青城山上一般寧静。 不知过了多久,洛川才忽的开口,问道,“那个书生孟三书,如今何在?” 影子道,“就在离城,”她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道,“另一个书生,也在。” “哦?”洛川眼神微眯,“杜水生?” 影子道,“是。” 洛川没有去问杜水生的事情,而是问道,“那一支蒙昧,如今怎样了?” 影子道,“孟三书为蒙昧的每一条枝杈都布下了新的任务,並让这些任务处於暗部或者秋风的注视之下,在任务结束以后,那些枝杈,便可以融入暗部或者秋风,成为暗部或者秋风一条新的线。” 洛川点了点头,道,“如此,既可以让暗部和秋风看到每一条新线的能力,又可以任务的形式规划新的接头,这个孟三书还是有些聪明的,只不过蒙昧的这些新线,短时间內还是要与暗部及秋风原本的线有所区分,毕竟永昌乃新得之地,各地彻底归心尚且还需要些时间。” 影子道,“是,你要见见他们两个吗?” 洛川想了想,道,“我没有想好如何安排他们两个,但,见见也好。” 影子一点头,“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半炷香之后就又返回,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书生,一个长须高冠,一身长衫,典型的永昌传统读书人打扮,另一个眉清目秀,面白无须,同样一身长衫,却偏加了一条腰封,一袭罩衫,看起来就有些与眾不同。 “草民孟三书,见过太守大人!” “罪臣杜水生,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看著面前两个书生,一个躬身而礼,另一个却双膝跪地,真真是让他也有些始料未及。 影子朝不远处始终守在那里朝这边眺望的高士贤点了点头,一眾宫廷护卫便又止步在四周,不再靠近。 洛川先是一抬手,以温和真气將孟三书扶起,然后低头看向杜水生,问道,“何故称罪?” 孟三书眼观鼻鼻观心,静立不语。 杜水生则头也不抬的大声道,“罪臣未得军令,私掘沔水,以至於河玉城以南数百里良田化为泽国,以此称罪!” 洛川踱步到杜水生面前,寒声道,“好大一个罪过,你倒也敢安在自己头上,就不怕本太守一怒之下,斩了你的脑袋?!” 杜水生全无害怕的意思,仍旧大声道,“太守大人之仁德圣明天下尽知,罪臣不怕!” 洛川再度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转身去面对那湖泊,道,“起来吧。” 杜水生此时额头渗汗,闻言飞快叩头道,“谢太守大人!” 洛川就这样背对著两个书生,问道,“三书,蒙昧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照水城那位易白前辈的事情,如何了?” 孟三书不去看身边正一本正经擦汗的杜水生,端正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易白已经领受了太守大人的离郡道官之璽,並交回了永昌孟氏的印璽,正式成为离郡道官,自愿为我离郡镇守照水城。” “好,”洛川点头问道,“易白前辈在照水城可有住处?” 孟三书道,“他那样的人,在哪里都没有住处。” 洛川侧头对影子道,“告诉左丘月,去照水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城中寻觅一座清净雅致的宅子买下,然后亲自替我送去赠予易白前辈,这个钱,太守府宫来出。” 影子道,“是。” 洛川转身回来看向孟三书道,“这件事做得很好,我赏你一个差使,”他伸手一指杜水生,道,“替我给这位私掘沔水淹了数百里良田的杜先生,定个罪吧。” 杜水生看一眼孟三书,然后低下头去。 孟三书不去看任何人,始终面色如常,闻言也没有过多考虑,便开口道,“河玉城之战时,杜先生不过一介草民,作为水军裨將孙浩的幕僚隨军出征,出谋划策是他的职责,最终决定掘开沔水河堤的,仍是孙浩,所以在这件事上,无论功过,皆应以孙浩为首。” “河玉城战后,我曾就沔水决堤之事,分別求教於赵郡尉和陆郡尉,”孟三书说话不急不缓,平稳顺畅,没有什么停顿,“赵郡尉说,此事於河玉城之战而言,不但大量杀伤了南逃的兽潮,还在河玉城以南形成了天然防御屏障,乃属奇谋,陆郡尉则说,破一处堤口可淹河玉城南数百里土地,则破堤之人,当非偶然为之,若可以开漕治水,使之归於一处合適的位置,则河玉城南之局势,或因此大不相同......” 杜水生闻言,低垂的面上闪过惊疑之色,却唯有影子有所察觉。 “是以草民以为,此事当视杜先生对那沔水洪涝之灾的后续处置能力而定,”孟三书道,“若其可以如陆將军所言那般,治水利民乃至於利国,则两功並举,当受大赏,若其不可治水,却可以引水去害,则有功无过,当受中赏,若其既不可以治水亦不可以引水,则功大於过,当受下赏,请太守大人明鑑。” 洛川听得频频点头,问杜水生道,“杜先生,你可为孙浩与你自己,爭个大赏、中赏还是下赏呢?” 杜水生飞快抬头,抱拳行礼道,“臣愿爭大赏!” 洛川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问道,“幕僚虽重,却非官职,此番见我你屡次称臣,是入了哪部府衙?” 杜水生道,“回稟太守大人,非是入了府衙,而是河玉城之战后军务处论功行赏,以助战有功,招臣入军务处,授以军务处行走之职,职司太小,当未入太守大人圣目。” 洛川面色古怪,问道,“招你入军务处的是赵郡尉还是陆郡尉?” 杜水生道,“是赵郡尉。” 洛川笑著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说,而是道,“杜先生,你既愿意领了这上赏之功,我便与你说说,我对那河玉城城南之地的看法。” 杜水生连忙躬身道,“臣洗耳恭听。” 洛川道,“河玉城,乃是我离郡边城,但更重要的,是我离郡与南夷之间的......门户重地!” 洛川在此一顿,孟三书与杜水生闻言齐齐一震。 洛川將两人的变化收入眼底,继续道,“所以这治水一途,当先虑其军事,后虑其民事,若你果然治水有功,则与助我入主永昌之功一併,当赏你离城朝堂之上,一个位置!” 杜水生闻言神情一肃,躬身到底,“臣,定不负太守大人所託!!”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花语归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花语归巢 影子要將孟三书与杜水生如先前一般带走,却被洛川拦下。 他朝高士贤招招手,由高士贤亲自领著两个宫廷侍者,將这两位如今都颇有些名声的永昌书生恭敬的送出府宫以外。 洛川似乎重新有了些游湖的兴致,甚至於伸手將湖泊上一艘小舟从远处摄来,翻过栏杆跳上小舟,一摆手,小舟便朝著湖心荡去,“想说什么就说嘛。” 影子无声无息的站在洛川身后,闻言歪了歪头,传音道,“我只是觉得你此番回来,无论真气的运行,还是使用,都更霸道了不少,在她的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川轻轻一嘆,抬起手来看了看,將此去青城山前前后后的事情,甚至包括收取一號秘境之前的那一抹血色感应,乃至於回到离郡之后拜访那位隱脉强者的事情,全都传音说於影子听,“所以你所说的那个变化,应当源自我对妖气的掌控越发纯熟之后,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东西,毕竟妖气与真气,其根本不同。” 影子直到全都听完,才復又开口道,“狐族半妖竟还有这般说法,”她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道,“可在六凤山里,那条大蛇的手段,也有几分人族法阵的影子!他,可绝不能是个半妖吧!” 洛川闻言也是一怔,隨即回想了片刻,点头道,“人族称霸中洲九百载,四夷万妖不可能没有妖研究过人族的道法,以那大蛇的境界,说不定也寻得了一些於他有益的东西吧。” 影子听洛川一次性说了那么多,心中也是思绪万千,沉默半晌后道,“虽然你连那个名为黄杨的心月的追隨者都没有带来离郡,可我还是觉得知道你半妖身份的人太多了,这其中的风险,太大,甚至比你体內的那抹血色,更让我担心。” 洛川也点了点头,继而轻轻一嘆,道,“每一个能够知道事实的人,都应当是能够信任的,但......如你所言,確实太多了些,”他看向湖面道,“事情一件件推著人走,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影子点头,“若真的如那朝暮老祖所言,可以在离城与青城山之间架设一座洞天作为桥樑,洛川与月落能够在远隔数千里的两地同时出现,则即便是你的身份被意外泄露了些许,也未必就没有迴环的余地。” 洛川想了想道,“秘境凿河引水的过程动静有些大,且那门户一旦选择再想更换就有些麻烦,眼下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了,而且想要让秘境化作洞天,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待到此番从常州回来再说吧。” 影子点头,然后看向洛川右手食指上的黄铜戒指,道,“在青城山,你正式拜师黑宫之主,都不曾获得什么传承信物,隱脉那位前辈並无收徒之实,却偏偏送出了如此一份大礼,这件事看起来还是太过诡异了些。” 洛川抬起黄铜戒指看了看,道,“我与银匠,认识的时间虽不算长,可毕竟曾是並肩而战过几次的,有些情谊,但他在我眼中,从来也就只是个保有神秘感和距离感的前辈友人,可今日,当他看见了我手上这戒指之后,却是连著隱脉许多內里的消息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告知於我,那般神情,就似一剎那便將我当做了多年看著长大的同门晚辈一般,一切的神秘感和距离感都消失不见了,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那位前辈送我的这枚戒指,是真的有些贵重了。” “我能够想到,这大概与我既是离郡太守又是狐族半妖的身份有些关係,”洛川道,“若我与青城山方面的羈绊越来越深,对於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人族汉州而言,恐怕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可若仅仅只是这样,就要送我隱脉的传承信物,並且以为一枚信物,就能將我绑在隱脉的战车上,又实在是说不通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圣灵强者的想法,真是难以捉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影子面具之下的眉毛轻轻一蹙,道,“银匠怎么说?” 洛川摇了摇头道,“银匠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日后若有所需,隨时找他,看得出来,对於那位老前辈,他是敬到了骨子里。” 影子又自沉默了片刻,才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道,“如你所说的话,这一支隱脉的实力其实强得可怕,苍顏剑宗號称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门,却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如今隱脉的掌舵人將传承信物给你,怎么看都是好事,我却因此感到不安,希望是我想多了。”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影子又问,“心月之事,你真的放手让南风的所谓狐族第五殿去查?” 洛川道,“如今的狐族第五殿,不过是个架子,放在明面上给各方执棋者去看倒也罢了,指望他们做成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心月之事还要靠我们自己,”他看向城北某处道,“明日我会去见五溪前辈他们,此番北上,还是要见到清韵前辈才行,望川的那条线,只有通过她才能重新续上。” 影子点头,然后抬起手,天空中一抹盘旋了几圈的流光“嗖”的一声落在她的手上,流光散去,是一张细小的纸条,她看了看,递给洛川,“语到了,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 洛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尚未倾斜到西边的太阳,道,“让她速来见我。” 影子扭头去看园一角,一道人影从阴影之中现身,继而御剑飞离太守府宫。 洛川站在小舟船头,盯著园里的一棵小树发呆,影子则看一眼太守府宫北门的方向,轻轻摆手,小舟便朝著北面缓缓飘去。 待到小舟轻轻靠岸,微弱的震动將洛川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不远处两个人正在宫廷侍者的带领下往这边走来。 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面相方正,穿一身藏青色长袍,头髮束成高高的一缕,竟是曾经邋里邋遢的蒙昧之首,孟一嵐。 而在孟一嵐身边笑顏如的,则是个高昂著下巴眼眸灵动的少女,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男装,脚步轻盈,如同一只归巢的幼鹰。 殷语。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秋风之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秋风之语 听雨楼最高层,洛川闭关修炼的地方,洛川凭窗远望,语则端坐在茶台边,熟练的煮水温茶,影子安静的立於房间一角,孟一嵐则守在塔下。 “你说劫取晏拙的时候,广郡阴灵方面动用了上三境强者?”洛川问道。 语一边沏茶,一边答道,“是,按照孟叔的说法,出手的人是阴灵之中颇有些名声的一个上三境强者,名为云一,除此之外,阴灵此番动用的中三境强者数量也是不少,我们与安阳郡天怒的人手加起来,都不能完全压制。” “哦?”洛川又问,“那你们最后又如何抢到了晏拙?” 语沏好了一杯茶,小心的端到对面的位置上,放在一片黑木的杯垫上,“並非是我们抢到了晏拙,而是那晏拙自己......找上了我们。” 洛川转身回到茶台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阴灵还能让到手的人质给跑了?” 语又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按照晏拙的说法,是阴灵之中將他劫出古城的那个人,放了他,因为那个人,来自南口城,是他的一位旧识。” 洛川放下茶杯,道,“晏拙在南口城的旧识,加入了阴灵?” 语给洛川和自己添了茶,闻言点头道,“后面的事情晏拙没有说,我也没有强问,因为是他自己找上了我们,我便问他后面想去哪里,他说想隨孟亦良去照水城,我没敢答应,就先送他去了益城,我自己则回来见公子。” 洛川伸手捻了捻茶杯的边缘,却没有端起来,“他没有说下一步想要如何?” “没有,”语道,“只说如今这西南汉州,除却离郡已无他的容身之地,旁的就都没说了。” 洛川略略沉吟道,“那就让人送他去照水城,告诉孟子安,让他务必,保护好公子晏拙的安全。” 语低头道,“是,”她见洛川没有说话,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公子,此番语回来,在离郡古道上还碰见了一个姑娘,说是要来离城见公子的,我便將她一併带了回来。” 洛川正在想著些事情,隨口问道,“什么姑娘?” 语看著洛川道,“是个扎了双马尾的姑娘,那一头秀髮,真是又黑又长,”她见洛川看了过来,才灿然一笑,道,“她说她叫,苏荷。” 洛川一怔,隨即道,“医家苏荷?!” 语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们在离郡古道上遇见了她,她说她要来离城找我?” 语又点了点头,道,“她说她是来给公子看病的,我知道她这些天在永昌那几座城里做的事情,想来应该是真的有些手段,公子可要让她看看?” 洛川反倒有些犹豫,看向影子,问道,“应当看看......也无妨吧?”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看向语道,“晚些时候,请她入宫一趟吧,她若暂时未曾安顿,也可在府宫內暂住。” 语道,“是。” 洛川端起茶杯喝茶,问道,“关於广郡和安阳郡方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语摇了摇头,“没有太大的变化,两郡围绕楚城的战爭陷入僵持,广郡趁机在东线大败申然之进逼丹港,却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围城南下,一举击破了城南两座小城,將丹港地区彻底控制在手中,这般谨慎的用兵手段,与广郡当初围困怀城时如出一辙,我们怀疑广郡东线战场的主將,乃是广郡上將军,慕容錚。” 洛川没有言语,语便继续道,“这个慕容錚,乃是广郡慕容氏的家主,其第六女,乃是广郡太守云三山的西宫夫人,据传这广郡慕容氏,乃是广郡军方之中暗地里最早追隨云百楼的一家,亦被称为如今的广郡军方第一家。” 洛川没有去问这慕容氏的意思,而是问道,“可能知道云百楼身在何处?” 语直接摇头道,“就算是阴灵的人,都没几个能够知道云百楼真身何处,甚至於就算见到了,也不能確定面前的是不是就是真身。” 洛川又问,“安阳郡晏思语的行踪应当不难。” 语点头道,“安阳郡民间,如今谣言四起,有些地方甚至传说晏思语已经死了,所以晏思语现在每一次出行,必然大张旗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脸,他人如今就在安阳郡首府,安城。” 洛川道,“这些谣言,皆源自阴灵?” 语道,“能够这么短的时间覆盖这么大的范围,除了阴灵,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在我离郡重演,”洛川看向影子道。 影子肃然点头。 洛川又问语道,“秋风在安阳郡,可有身份尊贵些的钉子?” “有,但不多,”语道,“身份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堪堪够著了登上庙堂,没有什么权柄,而且如今晏思语也很少在庙堂朝会之上做什么决定,目前来说作用不大,其余的至多,便是一城之地的官吏,数量也不甚多。” 洛川点头道,“已经很不错了,近些时候,將重心放在安阳郡,不必心思去渗透什么庙堂,盯著各处大城即可,尤其是......古城和双龙城。” 语眼睛一亮,隨即低眉顺眼的道,“是。” 洛川继续道,“阴灵在安阳郡布下的人手,这一次应当有不少能够浮出水面,安阳天怒近期恐怕会有些紧张,我们埋进去的钉子就要更加小心些,不要暴露,另外,能够被我们信任的每一个点,都必须是绝对的,不能是阴灵有意留给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语飞快点头,道,“明白。” 洛川又问,“如今的永昌,以秋风的眼睛看来,如何?” 语这一次略略沉吟,才道,“按照各方回报来看,益城,虽是战后新得之地,但隨著南方流民退去,正在飞快的恢復繁荣,旧的权贵势力遭遇清洗,反倒让永昌上下越发增了几分活力,以至於离郡古道之上,都已重现了商贾,照水城方面眼下还看不透彻,只从蒙昧原本的几支,看出些孟三书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当不得准,沔津城、未名城、河玉城一线则没有太大的变数,不过就是冬季里流民返乡的挣扎罢了。” 洛川点头。 语道,“值得一说的,反倒是三仓之地。” 洛川眉头一皱,“三仓之地?”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魔教踪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魔教踪影 语再度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诸侯之战开启之前,永昌百姓之间流传著一句话,叫做『何为富贵何为財,三仓有地益城宅,』说的就是那时的永昌郡,上到权贵人家,下到財主富户,想要自证身份的,都得有这两样东西。” “待到诸侯之战开启,公子北上一战便取了富饶的三仓之地,”语道,“那时永昌郡虽在,可土地因战易主,原本属於永昌权贵富户的土地,自然而然的,便都算作了无主之地,归於公子名下,紧接著离城往三仓之地调派官吏,將这些土地重新丈量並登记在册,分於百姓乃至於流民耕种。在离郡,太守之田,十而税一,比之当初永昌时候土地收穫被层层盘剥的情况好了太多,百姓日子过得富裕,自此彻底归心。” “原本如此该是极好的事情,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公子大军所指,永昌孟氏就望风而降了,”语轻轻一嘆道,“虽然孟氏出降之前,几次血腥屠戮,將益城真正的权贵大户杀了个血流成河,许多家族甚至因此族灭,余下的也人心惶惶,能够在新朝存续就算不错,哪里还敢问公子討要三仓之地的田產?可那些相对来说不过小家小户的就不同了,那些田產,多是祖上几代人辛苦积累下来的,原本因战而失也就罢了,如今永昌归於离郡,许多人便琢磨著,依法而言,那些田地是不是本就该是他们的?这些人,每一家的土地虽不甚多,可人数却眾,他们四下串联,到处乱说,终究也是一桩麻烦事。” 洛川何等聪明,立刻便想明白了语口中麻烦的原因之所在。 自古以来,以战而定的土地上,一切的规矩都是贏家说了算的,这没错。 就像安陵之地,除了一座甘水关是韩丰主动奉上,其余自南而北,楠城、春阳城、川城、鹿头城和柔城,皆是他离郡將士用命一寸寸夺回来的,可即便如此,为了迅速安定局面,除了无主之地以外,离郡大军也不能就强夺了原本有主的土地,肆意分配。 因为,离郡与安陵郡,毕竟同属大鼎王朝,各郡律法虽略有不同,最根本的那些,却是相同的。 可土地,大多数总还是集中在贵族手中的,而战爭,则必然伴隨著权力的更替,陈敬之等一眾將军又非痴傻,除了主动投诚以安定局面的少数安陵权贵以外,几乎將原本的安陵上层家族,合理合法的洗了个乾乾净净,这其中最大的贏家,自然就是他离郡太守洛川。 三仓之地,原本也是如此,属於敌对权贵的土地,洛川毫不客气的收归己有,属於本地商贾百姓的,都不曾动过,可那时候的他却不曾想过敌对外地的那帮地主,有朝一日又和和平平的成了自己的治下子民。 这些人的土地或许还不多,可若是开了归还的口子,如今龟缩在益城的那些残存权贵的土地,还是不还?才刚享有太守租田低赋税的百姓,又如何想? 可若是不还,似乎在如今离郡太守的强势威压之下,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却是危害不小,一来,终究是在自家內部要害之地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隱患,二来,也是为往后所要征伐之地的大小地主们,立下了一个团结一致顽抗到底的由头......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著竇秋实和周仲青他们去议出个办法来,”洛川道,“还有呢?” 语道,“再就是些零散的消息,如大古山脉里的那座矿脉,益城方面已经派人进山勘测,並招募矿工,部分身强力壮的流民便因此留在了益城;百兽山此番似乎损失惨重,可其掌门红霄子,仍率领部分弟子前往照水城,一方面协助战后恢復,一方面亦是兜售兽肉;那位望川剑修常御风常真人,近日频频现身河玉城各处,施展道术协助城市恢復,河玉城將军杜如勇每多拜会,都要吃闭门羹,却是那位洛裨將,似乎与这位常真人相处得来,诸如此类的消息,我已叫人整理传信於暗部,公子何时想问,便当能够知晓。” “知道了,”洛川將杯中茶水饮尽,就要起身,却见语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事情?” 语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有些比之前面这些,更重要的,涉及西南汉州以外的,消息。” 洛川有些诧异,问道,“秋风如今已然能够获取西南汉州以外的消息?” 语道,“太过隱秘细致的当然还做不到,可有两类却是可以的,其一,是在各州內並不算秘密的消息,其二,则是与我汉州有所关联的消息。” 语见洛川没有过问细节的意思,便继续道,“公子应当记得,前些时候我曾追著安陵的枕戈余孽入安阳,在龙尾城遇到了那位红衣强者,以至於我们追踪许久的枕戈余孽因此逃掉了。” 洛川点头,问道,“我记得叫做石头儿,又有了他的消息?” “是,”语道,“他在上云山脉藏了许多天,仍是冒险返回了龙尾城,我们没能抓到他,却夺下了於他而言非常重要,足以让他为之甘冒奇险的东西......”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扁扁的圆形的黑色玉石,洛川有些好奇,想要伸手去拿,却被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影子先一步握在手中。 “怎么了?”洛川诧异问道,语也是面现惊色。 影子將那黑色玉石拿在手中正反看了看,沉声道,“这其中蕴含的气息,与孟七水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语飞快看向洛川,道,“公子,这非是孟七水的......” 洛川抬手打断语的话,看向影子问道,“魔教?!” 影子点头,將那黑色玉石收入袖中。 洛川想了想,拿起茶壶给自己和语重新添上一点茶,道,“这个石头儿,又逃到了上云山中?” “不是!”语道,“这一次我让明月亲自追踪了一路,发现那石头儿並非躲入上云山脉,而是直接穿越而过,去到了......江州,柳林郡!!”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万里比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万里比邻 听雨楼上,寂静无声。 良久,洛川才从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苍顏掌教真人曾说,魔教曾被中洲各派围剿清洗,已然不存於中洲,若仍存有,也当是在四夷之地。那孟七水因魔教功法而入上三境,我原本以为是承自於永昌孟氏,毕竟孟氏宝库之中也曾见过了魔教法宝,再多一本不为人知的魔教秘法也未可知,但现在看来,却非如此了。” 他起身在楼中踱步,“永昌之地现了魔教踪影,安阳郡內竟也藏了魔教中人,此前我还曾听千雪说起,南夷六宗之中的血泉山,有一门妖族战技名为『燃血』,与孟七水曾经在我身上用过的手段颇为相似,这许多事情连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影子闻言目光一凝,“魔教藏身南夷之地......!” 语静静的听著,也不饮茶,一动不动。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又道,“中洲之地,与南夷相连的不过五个边郡,西南汉州方面是我离郡、永昌和安阳,东南江州则是柳林郡和清州郡,如今五个边郡之中就有三处现了魔教踪影,这还是机缘巧合之下为我等所知的,暗地里不为人知的又还有多少?!” 影子道,“若魔教之事並非偶然,而是捲土重来,是对中洲的渗透,那不止是我们,天下各宗,尤其是曾经参与过对魔教围剿清洗的,都应当警惕起来。” 洛川皱眉道,“魔教对於中洲的渗透,恐怕已不是一天两天,在没有明確证据的情况下,想要让天下人相信魔教捲土重来,可能就隱藏在每个人身边,这件事是很难的,但......”他看向语道,“所谓三人成虎,造谣造得好,有些时候,可胜过飞剑法宝。” 语问道,“公子希望这谣言......指向江州?” 洛川点头,道,“当然,江州,承平已久,当下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也不为过,但你我心知肚明,魔教若藏身於南夷之地,並与六宗之中的血泉山有所勾结,则渗透中洲最重的,难保就是我西南汉州,”他稍稍沉吟,便对影子道,“传信於苍顏掌教,將孟七水和石头儿的事情说清楚,让掌教真人传信西南汉州各郡各宗,如此,眾人也当能多几分重视。” 影子点头。 洛川沉思片刻,又对语道,“石头儿的事情,秋风不要再查下去了,既然他敢与魔教勾结在一起,安陵余孽的身份就不重要了,魔教的事情秋风可以盯著些,但若发现蛛丝马跡,便报於我知道,不要贸然追踪,以免打草惊蛇。” 语点头道,“语明白。” 洛川忽的一笑,又问,“可还有其它惊喜给我?” 语抬头对上洛川温和的眼神,便也稍稍放鬆了些,道,“还有两件,其中一个来自西南汉州,关於那位金城郡太守的独女,白仙姬天衍的弟子,江月影!” “哦?”洛川微微诧异,问道,“金城郡太守的独女,她又如何?” 语道,“前些时候,云山郡太守马融自降其格,將整个云山郡完完整整的交给了金城江家,世人都道是金城太守江流石动用了何种手段,其实不然,在云山郡搅动风云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江月影,以及在她手下渐渐扬名天下的那个组织,长风!” 洛川略略走神,喃喃道,“长风几万里......” 语见状稍稍一顿,继而又道,“这个江月影,恐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金城郡乃至於整个西北武州,到处都是关於她的传说,有说她心机深沉,在中京城里做质子的几年里,就已经在布局西北,一朝脱困,立刻就將金城郡朝堂內外杀了个通透,也有说她杀人如麻,一夜之间连灭云山郡三大姓,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江流石本是出身军方的铁血人物,非是善茬,可行事从来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近两年金城郡的一系列动作,却与他往日的风格大相逕庭,刚柔並济,明里暗里的手段都用得极狠,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这江月影的影子,这样的人,我们需早些注意到才是,说不好,就是又一个云百楼......” 洛川脑海里闪过散关以外坎坷官道之上的种种,那个坐在他的马车一角脏兮兮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同样女扮男装的少女,笑道,“这个世界上最像云百楼的,肯定不是那江月影,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们家的殷语。” 语低下头去,目光复杂,“公子......” 洛川走到语身边,將手按在她的脑袋上,“不要多想,我这是在夸你,能像云百楼,確实是件很厉害的事情,说说吧,还有一件事又是什么?” 语就这样抬起头看洛川,然后重新低头道,“再一件来自东北常州,被天下人詬病野心勃勃的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他的亲弟弟姬河心,战死於原山阴郡首府同城,那一战,同城守军死战不退,皆死於城中,而从同城逃出来的百姓,则大多平安抵达了代州城,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同城,即至最后沦陷,也不曾等来山南郡的一个援兵......” “也就在同城沦陷的前一天,被誉为苍山郡书胆的苍山太守姚古之子姚元通,在苍山郡北部三河城沦陷的时候,带著一支精锐的苍山军,一口气逃回了苍山郡首府山城,连易城都不敢去,因为三河城守將屠无咎早已与北夷勾结,苍山郡北部三城烂到了根子里......” “大难之下眾生千相,”她再度抬头看向洛川,语气柔柔道,“公子,如今的东北常州,太乱太乱了......” 洛川笑著看她,“你猜到我出关之后定要去东北,所以才急急的赶了回来?” 语点了点头,而后离席拜了下去,“河玉城一战,我离郡也可谓是伤筋动骨,处处皆难,加之汉州局势一日一变,如何能离得了公子这主心骨?常州远在天边,如今更是一片泥沼,一旦陷入其中......公子......慎去啊......” 洛川蹲下身去將语扶起,而后一笑,道,“我曾在梦中听过一句话,以为雄壮,他说,『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区区常州,敢称远否?!”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苏荷疗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苏荷疗伤 语满腹心事的离开了。 听雨楼上就剩下洛川和影子。 洛川站在窗边,目送语一路远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这才多少时间,那一支原本不成气候的情报组织,就有了將触手探到整个中洲去的力量了啊......” 影子鬼魅般出现在洛川身后,也看著语的背影道,“秋风发展的快,只是因为她,也是一个心机深沉又心狠手辣的人,你將她比作云百楼,倒是贴切。” 洛川轻轻摇头,眼眸里只是惋惜,“行走黑暗,有多难,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不如此,恐怕就要被那一片黑暗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影子却道,“无论秋风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都必须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且暗部,当有隨时將其斩除的力量。” 洛川轻轻一嘆,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来,“往后,关於西北武州金城郡江月影的消息,都要在第一时间告知於我。” 影子看一眼洛川道,“金城郡太守江流石都不曾让你这般警惕。” “是警惕吗?”洛川自己都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或许是吧,我曾在散关之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想来,她认定了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或者事情而动摇分毫,有这份自我,她本来就应该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就这样站在窗前,看著日头西斜,到了將树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候,才看见了那个扎了双马尾的姑娘,斜挎著个灰布包包,在高士贤的引领下朝听雨楼走来。 她一边跟著走路,一边四下里打量,尤其往听雨楼下的琉璃小楼方向看得最多,待她走的近了,才发现洛川正在听雨楼最高层的窗户上一直看她,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去。 很快,高士贤便將人引到楼下,待宫廷侍者与侍女一同搜了身,他又陪著一起上了楼来,“太守大人,苏医师求见。” “请进,”洛川转身去看门口。 高士贤打开门请苏荷进来,自己则在门外將门关上。 苏荷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门,又看一看洛川和影子,便自顾自走到塌边坐下,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道,“太守大人,坐啊。” 洛川对於苏荷的反客为主不以为意,走到她对面坐下,將右手递了过去。 苏荷自然而然的伸手把脉,接著,尚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一沉,看得洛川都是心头一紧。 “苏医师......?” 洛川才刚开口,就被苏荷以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好闭上了嘴。 苏荷三指把脉,不时抬起放下,片刻之后,又缓缓闭上了眼,隨即,便有一缕微弱的,洛川已然有些熟悉的真气探入他的体內,在他体內各处窍穴飞快游走。 半炷香的功夫,苏荷才重新睁开眼睛,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看向洛川的脸上越发凝重,“我听说河玉城之战以后,太守大人就一直在太守府宫闭关,今日才刚出关,怎么这內外的伤势比之河玉城之战以后还重了许多?!” 洛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不敢欺瞒苏医师,因为一些要紧的事情,洛某秘密外出了一趟,被一个上三境的妖在这里,点了一指。” 苏荷瞪大眼睛盯著洛川上下瞧了瞧,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影子,撇了撇嘴道,“太守大人也是命大,被上三境的妖往这般要害上点了一指还能活蹦乱跳的,不容易。” 影子面具之下微微蹙眉,洛川却无所谓的笑了笑问道,“確是运气,苏医师如何知道我又受了伤,还不远千里跑来离城为我医病?” 苏荷没去看洛川,而是伸手在自家的灰布包包里翻找什么东西,丁零噹啷的,“我原也不是跑来给你医这个病的,本来是想著给你解决手腕上的那个,叫做心魔诅咒的东西。” 洛川眼睛一亮,飞快道,“苏医师果然可以为我祛除心魔诅咒?!” 苏荷抬头斜瞥了洛川一眼,又低头翻找东西,“老实和太守大人说,这心魔诅咒,我只见我爷爷为人祛除过,事后也问过了手段,可我爷爷说,这种东西咱家以后不沾为妙,所以自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为人祛除更是一次也无,太守大人敢让我试试么?” 洛川还没回话,影子便问道,“你无万全把握?!” 苏荷看一眼影子道,“没有。” 影子目光一凝,便有杀意瀰漫开来。 洛川起身挡在影子身前,看向苏荷笑道,“苏医师纵然没有祛除心魔诅咒的把握,但事若不成伤不到我的把握总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来。” 苏荷斜瞥洛川一眼,道,“你体內不是还有一团空冥灵火护著吗?就算那心魔诅咒出现什么意外,也总伤不到你,说不得被你拿异火烧去一些,多少还能有些益处。” 洛川则重新坐下,看向苏荷问道,“苏医师只说心魔诅咒出现意外也伤不到我,却没说......会不会伤到了你?” “要是怕了,我就不会来,”苏荷答非所问,然后终於从灰布包包里找出两个看起来差不太多的瓷瓶,摆在榻上,埋怨道,“处理心魔诅咒之前,还是先帮你將身体內外的伤势处理一下,真搞不懂,你一个离郡太守,怎么能老是受伤的?” 洛川却是满脸郑重,又问,“为我祛除心魔诅咒,会因此伤到你?” 苏荷摆了摆手道,“一切顺利的话不会,”她从瓷瓶里取出两枚丹药递给洛川,又伸手指了指他的胸膛道,“袒露上身。” 洛川想了想,乾脆將上身衣衫褪去,苏荷如同上次一般,绕到洛川身后,一指点在其后心,那一缕柔和的真气融化药力,又小心的將药力送到洛川內外伤势集中的胸腹要害。 洛川只感觉胸膛內外先是刺痛,片刻之后,又化作绵绵密密的隱痛,接著酥酥麻麻,直到半炷香的时间以后,就觉胸膛这一片都麻木了一般,没了知觉,可是呼吸之间原本让他感觉滯碍的,甚至吞咽时候的痛感,却隨著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起消失不见了。 神乎其技。 苏荷睁开眼睛,收回手指,嘴唇就略略有些发白,“擦擦吧。” 洛川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家袒露的胸膛前,不知何时已经布了一层细密的血渍。 第一千两百章 天下大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章 天下大医 两名容貌姣好的宫廷侍女端了铜盆温水,小跑著进入听雨楼內,而后去到最高一层,与高士贤一般等候在门外。 待到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两名宫廷侍女便低著头进入其中,也不敢去看榻上坐著的洛川,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各自將一块洁白的丝巾浸了温水,小心的擦拭著他胸前的血渍。 高士贤再度將房门关上,洛川低头看一眼两个让他感到眼熟的侍女,然后看向一旁又去灰布包包里翻找东西的苏荷,心想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布包包,莫不是如机器猫的口袋一般,能装许多东西? “苏医师神技,我感觉好多了,”洛川看一眼嘴唇迟迟不能恢復血色的苏荷,道,“我看苏医师损耗不小,不若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再说。” 苏荷道,“明日还有明日的疗程,你这般的伤势,哪里是那么容易好的?我要儘快將你的......”她瞄一眼洛川身前的两个侍女,道,“儘快將你的伤势都处理好,回家去,有些时候不在家了,那边又接连出了这许多变故,我得赶回去看看。” 洛川问道,“除去手腕上的问题,仅只其它问题,需要几日?” 苏荷手头上的动作一顿,默默的估算了估算,道,“要想完全康復,至少也要三日,三日之后我需休息两天,而后为你解决手腕上的问题,再耗费一日便可。” 洛川摇了摇头,拱手道,“明日我便要离开离郡,北上常州,苏医师,此番你特意来此为我医病,这份情谊洛川记下了。” 苏荷停下手上的事情,诧异的抬头看向洛川,“你伤势未愈,如何能够......”她一边说著,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瞪大眼睛道,“你要去东北常州?” 洛川点头。 苏荷盯著洛川看了半晌,才忽的恢復了先前的姿態,仍旧在灰色包包里翻找起东西来,只不过这一次动作明显快了些,“尽往这样的地方跑,你便是当朝皇帝,也免不了频频受伤!” 她见洛川沉默以对,也不理会,飞快的从包包里掏出来三个瓷瓶一字摆开,面色凝重的看向洛川身前那两个宫廷侍女,道,“擦好了就出去吧。” 两个宫廷侍女低著头对视一眼,端著脸盆后退著离开。 待到房门重新关上,苏荷才面色坚毅道,“你的身体本就恢復力强,经过了今日一次治疗,要不了多少时日,你原本的那些伤势大概也能好透,唯一麻烦的,还是那心魔诅咒,既然你明日就要走,今天,我便为你將它祛除!” 洛川皱眉,然后將上半身衣服重新穿上,缓缓道,“苏医师,这心魔诅咒在我身上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有空冥灵火压制著,短时间看並不碍事,你今日为我医病消耗颇大,破除心魔诅咒之事待我从常州回来再说不迟。” “你强的时候,心魔诅咒这种东西或许就是芥蘚之疾,不知不觉,可一旦你弱了,它就成了索命的毒药!”苏荷面色严肃,指了指面前三个瓷瓶之中的一个红色的道,“我真气消耗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服用此丹,短时间內可使我真气不绝,足以支撑我为你祛除心魔诅咒。” 洛川看向苏荷认真的模样,问道,“苏医师,你可想好了,若是你因此受伤......” “婆婆妈妈,”苏荷直接拿起那红色瓷瓶,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而后將另外两瓶推到洛川面前,道,“各取一粒服下。” 影子深深看一眼苏荷,退后一步。 洛川见苏荷如此决绝,也不再多言,从两个瓷瓶里各自取出一枚丹药服下,然后按照苏荷的要求平躺在榻上,撩开衣袖,露出那一条狰狞可怖的毒蛇印记。 苏荷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跪坐在洛川身侧,从有手腕上取下一个细小的仿佛银质的手鐲,隨即咬破食指,滴了一滴鲜血在那银手鐲上,原本平平无奇的手鐲上忽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印记! 苏荷將那手鐲套在洛川的小臂上,而后双手掐诀,手鐲剎那收缩,死死的卡在那里! 这一瞬间,洛川就像是被人用刀砍掉了一截小臂一般,虽然眼睛还能看到,可身体却完全感觉不到那一截小臂的存在! 苏荷深吸一口气,再度双手掐诀,却是个洛川从未见过的手势,然后朝著他手腕上那一条黑漆漆的狰狞毒蛇印记点去! 真气如同利箭,从苏荷的指尖激射而出,直刺在毒蛇的头颅位置,房间內的所有人都似乎一剎那听见了无声的嘶吼,毒蛇印记仿佛一条活的蛇被钉住了头颅,在洛川的手臂上挣扎起来!! 洛川的手不受控制的抽搐扭动,却被那银色手鐲死死的箍住,大动不得! 苏荷保持双手掐诀的姿势不变,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额头上有汗水渗出,她体內却真气好似源源不绝,不要钱一般激射而出,一股股化作利箭,刺入到那毒蛇的头颅之中,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那一条原本漆黑如墨的毒蛇印记,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得浅淡!! 洛川凝视著自己的那一截小臂,就像在看旁人的肢体,与之相连的臂膀,只觉得骨子里有种不可控的轻微颤抖,仿佛神经被挑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人都保持各自的姿势不变,漆黑的毒蛇印记越来越淡,挣扎得也越来越艰难,直到天色將晚,最后一点墨色才伴隨著嘶吼声一起消失,苏荷失去了支撑的意志,昏迷著朝后倒去,却被影子一把扶住。 她双目紧闭,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影子连忙將精纯的真气一股股度入她的体內,护住她周身要害,又助她梳理真气,如此半晌,她方才重新睁开眼来,看一眼影子,然后费力的坐起身,看向洛川的手腕,微微一笑,用沙哑至极的声音道,“我就说......我可以吧......” 洛川的小臂还被银色手鐲锁死,不敢贸然动作,闻言重重点头,道,“苏医师大恩,洛川谨记於心。” 苏荷摇了摇头,从灰布包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青色的瓷瓶,取出一枚丹丸吞服,费力的盘膝打坐,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才睁开眼,然后双手掐诀,將那银色手鐲从洛川的手臂上取下来,重新戴回到自己手腕上,又用衣袖盖住,“医者治病,本来如此,太守大人说什么大恩不大恩的呢?” 洛川重新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因为方才银色手鐲的禁錮显得有些滯涩,可那种终於將跗骨之蛆从体內清除掉的快意,还是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他从榻上下来,却见苏荷已经將外面的瓶子全都收回灰布包包里去,便道,“苏医师此番消耗巨大,就不要出宫去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且在宫中好好歇息,若需要什么珍材宝药,便与老高说,只要府宫內有的,都可以赠予苏医师。” 苏荷道,“留著吧,医家又怎么会缺少宝药?” 洛川见她执意要走,也未说去留,便伸手拦下,道,“苏医师,洛某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苏荷有些奇怪似的看向洛川,问,“什么事?” 洛川道,“河玉城之战前,苏医师便已然察觉我中了心魔诅咒,为何不在彼时就帮我祛除?” 苏荷道,“我与你说过,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所以我得留著些力气,否则若是真的起了疫灾,我却无力阻止,要死多少人呢?” 洛川轻轻一嘆,拱手道,“医者仁心,世间应该多一些苏医师这般的医者。” 苏荷闻言转过身来看著洛川,她面色憔悴,目光却清水般澄澈,“我爷爷曾说,小医救命,大医救国,如今这乱世,靠多几个医者大概是没用的了,小女子只愿,我今日所救之人......” 她如同前一次般朝著洛川回了个古怪的礼节,声音沙哑,却庄重异常,“他日,可为天下大医!” 第一千两百零一章 杂书红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一章 杂书红尘 翌日清晨,离郡朝会,又发生了一件註定震动天下的大事。 朝会之后,近百名离郡太守信使,背插旗帜,快马而走,將离郡太守洛川的决定昭告天下。 这个来自中洲西南边陲之地的太守,要去万里驰援东北常州。 这样的决定,也不知会引来多少唏嘘。 多少嘲笑。 朝会散去,百官拜退,洛川一个人坐在朝堂高居的宝座之上,望著殿內空荡荡的,很是出神的想了很久,才將双手用力拍在膝盖上,起身道,“走吧。” 影子点头,无声无息的跟上洛川的脚步,“信使已將你的决定传遍全城,我能够听到离城內远远近近的喧囂,吵闹的很。” 洛川道,“上三境的耳朵就是厉害,”他回头去看影子,一笑道,“近来是读了些什么书么?” 影子竟有些羞愤似的轻轻避开眼神,“是些杂书。” 洛川退后一步与影子並行,赞道,“杂书好,杂书好啊!天天抱著修道书籍看的那些,依我看不是痴了就是傻了,既非圣贤,看杂书好。” 影子有些怪异的看著他,道,“世人求道,皆要远离红尘,偏你这般贪恋俗世,如何能成?” “成什么?成仙么?”洛川哈哈大笑道,“若是天上仙人位不足,不如就省些苦处,做个红尘仙不也挺好?” 影子嗔道,“尽胡说,哪来的什么红尘仙。” 洛川闻言心情大好,对不知何时默默跟上来的高士贤道,“备车,去望川剑修那里。” “是,”高士贤躬身后退,很快又重新跟了上来,不多时,便有太守车马和护卫们出现在洛川前行的宫內道路之上。 洛川和影子进入马车,一行浩浩荡荡出宫去。 一路上百姓避退,跪拜,但到了街上,便是以洛川的耳力,都能够听到不远处街巷里百姓的议论。 眾说纷紜。 影子传音道,“这两年,因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你在离城百姓之中的威信是极高的,可即便如此,对於你要往东北常州驰援之事,也多有杂音。” 洛川点头,道,“我总说,百姓,其实是很简单的一群人,衣食温饱,安居乐业,如此而已,四夷入侵也好,天下大势也罢,只要火还没烧到自家眉毛,都可以不予理会,所以为上位者都需知道,民心民意不可违,但也更要明白,民心民意,不总是对的。” 他將车帘放下,不再去看窗外的离城风景,“如今这个世道有多坏,离城的百姓是看不到的,人们只会盯著眼前的苟且,承平之下,没有人会相信,有一天战火会蔓延到这里,我必须看得比所有人更远,考虑得比所有人更多,才有可能在未来,那个我能感觉到很多强者甚至至强者都在担忧的,可能更坏的时代到来之前,为离郡离人,挣下更多的底气。” “在此之前,”洛川从车厢內的书架上取出一张捲起来的地图打开,上面正是东北常州並不详尽的地图,“我所做的事情或许不被很多人认可,但该做的,还是要做,既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须听得了恭维,也忍得了质疑,甚至受得住谩骂,眼下种种,任它去罢。” “谁都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影子道。 洛川哈哈大笑,冲影子伸出大拇指道,“瞧瞧,杂书里也能有些道理的,对吧?” 影子將头別开,不再说话。 车队前行,没用了多少时间,就抵达瞭望川剑修们日常居住的別院,当是早有宫廷侍者前来报过,洛川下车的时候,看到別院门前有两人等候在此,一个是他最为熟识的方脸道士常五溪,另一个也是熟人,就是曾收服了土山的老道宋归云。 “见过太守大人。” 两个道士规规矩矩的行道礼。 洛川快步过去还了个道礼,“见过两位前辈。” 常五溪避过摆手,宋归云则侧身頷首,赞道,“闭关些时日,太守大人不但伤势大好,一身气势也越发凝练,若是此时去登两年前的望川,该能在山腰寻个不错的位置。” 常五溪闻言也去看洛川的眼睛,只觉精神內敛,確实较之以往大有不同,便惊异道,“太守大人进境之神速,实在非同寻常......” “哎,”宋归云摆手道,“如今大世,註定群星璀璨,太守大人乃是我人族之中屈指可数的身具大气运之人,每战皆有所悟,实属正常。” 洛川一边隨两个道士往別院內走,一边道,“河玉城之战以后,我对战阵搏杀之术有些感悟,但要说修为精进还算不上,两位前辈这般说,让人汗顏。” 常五溪看一看宋归云,不接话了。 宋归云老神在在,轻抚鬍鬚道,“战阵搏杀,是最能磨礪道心的,但凡心有不坚者,就易动摇,相反,心志越是坚定,道行就越能精进,这是修道之本,相对而言,搏杀之术不过小道,太守大人切不可捨本逐末。” “受教了,”洛川点头,然后看向常五溪问道,“不知牛道长如今......?” 常五溪轻轻一嘆,道,“前些时候牛师兄从百通来过一次,就醒了,只是颓丧的很,那之后避於偏室,只管修道,不再见人。” 宋归云也摇了摇头。 洛川又看向显得有些空荡的別院,问道,“诸位前辈多在静修?” 常五溪道,“是,河玉城回来之后,诸位师兄弟多有伤在身,需得静养,也有些感悟颇多闭了关的,尚未出来。” 宋归云点头道,“近日来,已有三位师弟师妹晋入六境,由四破五的更是有七人之多,都是沾了太守大人气运雄厚的光。” 洛川摇头道,“皆是诸位前辈自身修来的福德,与我何干,”他又问宋归云道,“可知清韵前辈近来行踪?” 宋归云道,“走的时候,说是去寻一位师兄,也未明言所谓何事,所以並不知晓行踪,但......”他稍稍一顿,道,“但太守大人今日闹出这般声势,恐怕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听闻。” 常五溪忍不住问道,“公子,真要亲自往东北常州驰援?” 洛川肃然点头,“从多方情报看,常州的情况都极不乐观,若不驰援,恐为大患。” 常五溪道,“可离郡......” 宋归云打断道,“太守大人自然是安顿好了离郡,才图北上驰援的,”他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此来,是为召集我等一同北上?” 洛川道,“正是,此番北上,不能调动离郡大军,为保离郡安全,我能够抽调的离郡精锐亦很有限,最能依仗的,还是各大宗门与诸位前辈这里,不知......?” 宋归云正色道,“老道不曾问过,但想来义之所在,望川上下,不可辞也,太守大人希望我等何日北上?” 洛川道,“如今常州情势不明,早一日抵达也能早一分机会,今夜之前,我等便要出发,”他看向別院四周,“除去闭关的前辈,其余若可以,便都一同北上。” 宋归云呵呵一笑,也看向四周,“为免日后被人埋怨,今日,老道怕是要坏了规矩,闯闯关了!” 第一千两百零二章 怀城东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二章 怀城东安 怀城,是曾经属於河內郡的首府,號称西南汉州繁荣之最,內外城池,房舍如海,商贾往来,昼夜不绝。 如今,则是广郡的第二首府,由公子云百楼亲口命名作,东安府。 东安城,仍是內外分治的格局,这一夜內城封闭,各处府苑多已沉静入眠,唯有几座小楼仍旧亮有灯火,一处三层的纯木结构塔楼二层內,有隱约的沉稳男声传出。 “你可听明白了?確定他说的是『隨』,而非“为”......?” “確定!哈,”另一个仿佛气喘吁吁的年轻男声似是大口喝水,而后飞快道,“这些天总听人说天倾东北,天倾东北的,可纵观天下,有胆男儿还须看我西南汉州......当真痛快!” 沉稳男声沉吟道,“敢钓天下名者......” “吱呀......!” 房门被打开,一个稚气的男孩的声音响亮的响起,“哥哥,你这一次,定要带了我同去!!” “胡闹!”沉稳男声喝骂道,“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去!” “父亲无胆!我却是不怕的......!!”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塔楼內迅速重归平静...... 然后,一道轻盈如风又疾速如电的身影自远处飞掠而来,在塔楼顶上轻飘飘的一点,无声无息间,便去到了数百丈之外,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夜色里捕捉到这样的痕跡。 这人高来高去,速度惊人,很快便穿过了大半座內城,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城墙,来到外城一座远离主街道路的院子,落在个二层的后罩房顶上。 这院子规模不大,也不算小,能够在后罩房里盖起个二层,再在后罩房的后面围起来个小小的后院,在东安府,也算个中等人家。 那人影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才能看清他的面目,就见他,似是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灰色的麻布长衫,长发整齐束在脑后,剑眉入鬢,眼若明星,一侧嘴角噙著些许歪歪的笑,正侧耳低头去听脚下房內的动静。 片刻之后,他忽的抬头,而后信手一挥,便有一道淡淡的土色光芒在半空中一闪而逝,接著,一道赤色的剑气自天际而下,直直落在他的身边,却是个工匠打扮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只在唇上留了两撇鬍鬚,看起来沉稳且精神,可一从飞剑上跳下来,便立刻苦下了脸来,对著少年人抱怨道,“小师叔,今日这又是哪一出啊?” “嘘!”被叫做师叔的少年人將食指放在唇上,看了看四周,对中年男子压了压手示意他也蹲下,然后才指了指脚下,压低了声音道,“没看见我在这蹲人呢?喊什么,喊得打草惊蛇,我连日来的准备都得白费!” 中年男子撇了撇嘴,却也顺从的蹲在少年身边,道,“小师叔不是已经在此处施了障眼法的,咱们就是在此大喊大叫也无人听得到看得到,何必非得做出这样的姿態,”他嫌弃的瞅了一眼脚下,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子又惹恼了小师叔,让您大半夜的跑来折腾?” 少年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来,“且等一等,就有好戏上演了!” 以中年男子的沉稳性子,听到此处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少年搓一搓手,盯著后院道。 中年男子低头去看,就见这一处院子的后院围墙上,爬起来一个身型略略有些胖的男人,那人一身丝绸,一边用手按住帽子,一边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却被后院里突然叫起来的狗子嚇了一跳,脚下打滑,摔了个屁墩儿。 少年在屋顶上看著哈哈大笑,也不知先前是谁让人家小声说话。 中年男子正要说话,就听得脚下房屋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神色小心的妇人从其中走出,小心翼翼將房门关上,又看看四周,快步去到那狗子旁边踢了一脚,骂道,“不要叫!” 见那狗子仍是死命的叫,才去胖男人身边拍打了一下,一边拉扯著他往屋內走,一边压低声音嗔怪道,“说好了今日不来,今日不来,怎得又来了?!万一被他发现,我可怎么能有活法?!” 胖男人胆大包天,一边走一边直接就上手在妇人身上游走,討好道,“还不是你个妖精,让咱们夜不能寐......”他探头往房屋这里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他可睡踏实了?” 妇人略略推了胖男人一把,道,“我给他喝了些安神的,不然哪里敢出来见你,一直在院外叫叫叫,也不怕被旁人抓了你,才好!” 胖男人脸上堆笑,手上越发放肆,“我的好人儿......” 屋顶上,少年旁若无人的看著,津津有味,中年男子则有些皱眉,冷眼旁观了半晌,才轻哼了一声道,“小师叔还不出手?再等下去,这一对姦夫淫妇都要进屋去了!” 少年斜瞥一眼中年男子,嘿嘿笑道,“往日里你总给我捣乱,今日倒迫不及待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枚细细小小的丹药,屈指一弹,丹药便不偏不倚的落入后院那狗子的嘴里! 正在狂吠的狗子吃了丹药舔舔嘴唇,一双眼睛肉眼可见的变得赤红,以至於身躯都似乎大了一圈,它呜呜的低吼了几声,一用力,竟將脖子上紧紧拴著的皮绳都爭断了,怒吼著朝那胖男人冲了过去! 胖男人听得身后变化,一回头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便將怀中女人往后一推! 狗子双目赤红,张开大口飞扑而来,就要咬上被推倒的妇人时,忽的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飞扑的轨跡竟然诡异的发生偏转,一口咬在了胖男人的下身! “啊!!!” 胖男人惨绝人寰的叫声穿透夜空,而妇人则觉得面上温热,伸手一抹见是血跡,竟嚇得昏厥过去...... 屋顶上,少年站起身来,哈哈哈的笑过以后,满意的拍了拍手,昂著下巴道,“咱们走!” 话音一落,便凭空飞掠而去,竟是凌空虚渡,御空而行! 屋顶上的中年男人看一眼脚下,见这一处院子的左邻右舍都陆续亮起灯火,已有人开门出来,才冷哼了一声,单手掐诀,御剑朝著天空中那抹遥遥已不可见的身影追了上去。 第一千两百零三章 御剑东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三章 御剑东北 月夜,高空。 才刚在东安府外城闹出点动静来的少年,正盘膝坐在虚空之中,朝著远空一伸手,便有云彩被无形之力摄取,化作一条条藤条一样的东西落在他的手中,他一边哼著小曲,一边飞快的编织著,不片刻间,那云彩化作的藤条就被他编织成了一把躺椅来! 少年將那躺椅拿在手中反覆看了看,满意的点一点头,往空中一丟,跳上去躺下,將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然在高空晃荡起来。 先前与他一道的中年男人直到此时才御剑而来,眼见著这一幕,不由长长一嘆。 少年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中年男人,笑道,“红炉,你最近这道行没甚长进啊,我可等你许久了。” 被叫做红炉的中年男人没好气的看了少年一眼,道,“整日里在红尘里打滚,去哪里精进道行?” 少年闭上眼睛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不也和你一样在红尘里打滚,为何我的道行就一日千里呢?” 红炉闻言为之气结,“我若有小师叔这般的天赋,说不得已是大都料了!” 少年哈哈大笑,坐起身来伸手指了指红炉,道,“红炉啊红炉,亏你总和我说什么修道之人不该在乎名声,今日可算和我说了实话了吧?还不是眼馋我这都料的位置!” “呸!”红炉也懒得与他做什么礼教模样,怒道,“都料的位置岂是眼馋不眼馋的事情?” 他哼了一声道,“小师叔也不必激我,我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这辈子,我大概都成不了都料了,不说都料,便是做个匠人怕是也难,可我的志向本也不在这里,”他看向远方,星空之下,天地有无限远,“我愿以残生行天下,见山之高耸,海之辽阔!” 他越说越兴奋,对少年道,“小师叔,你可知道,传说在那东海以东,无尽汪洋之上,有一座倒悬山,倒悬山啊!何等伟力,方能造就那般的神跡?” 少年撇了撇嘴,嘀咕道,“这种鬼扯的东西你都能信......”他伸了个懒腰跳下摇椅,“走吧走吧,再不去睡觉,天都要亮了。” 红炉似从美好梦境之中被惊醒,再看那少年的时候,就多了几分怨气,可终是长幼有序,只得轻嘆一声,復又温和了声音道,“小师叔,此番过来找你,是有要事的。” 少年回头斜瞥他一眼,道,“又是什么坏事?吞吞吐吐。” 红炉想了一想,还是道,“师祖说,你既不想回去,便罢了,但要隨那离郡太守去一趟东北,这一次是,必须去,”他看了看少年,补充道,“这是师祖的原话。” 始终脸带坏笑的少年这一次是真的怒了,一把抓起身边云彩编成的摇椅一甩,就將它重新甩成雾气消散在夜空,好似凭空摔烂了一般,“凭什么必须要跟著那个蠢太守去东北?!他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东西,凭什么拿了我都拿不到的戒指?!我不去!!” 红炉哀嘆出声,任由面前的少年在虚空之中来回踱步,嘴里面骂著些肆无忌惮的词儿,待到少年终於稍稍安静了会儿,他才趁机开口道,“那枚戒指的事情,门內上下虽都不说,可多还是替你不平的,但师祖从来不是任意而为的人,如此安排必有他的深意,你该静下心来思量思量才是。” “思量什么?!”少年瞪著眼睛道,“思量那个蠢太守哪里比我强?!就算他是个太守,我捏死他,一样像捏死一只蚂蚁!!” 红炉再嘆,“可他终究是个太守,还是个力挫南夷,守得半个西南汉州的百姓得以安寧,如今名满天下的好太守,就算不说这些,单说此番,他敢亲率剑修驰援东北,那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北夷凶悍,天下人避之不及!何况千金之躯,肯去犯险的,世间又有几人?” 他看向少年劝道,“就算是为了常州百姓,小师叔去护他一护,不亦是件功德?” 少年翻了个白眼,道,“我要这种功德有个p用。” 红炉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师祖的话你已违了一次,再违,恐怕就要吃苦头了,何况这一次师祖话语之间,分明已是动了怒了!”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会怕他个臭老头!” 红炉一瞪眼,怒喝道,“不得对师祖无礼!!” 少年哼哼了两声,改口道,“北夷此番南下,已然確定出手的天妖就不止一个,几路妖军摧枯拉朽,常州二石出手了都无济於事,凭他一个区区五境的太守,带著些头脑一热就要跟妖拼命的望川剑修,就能改变了常州局势不成?!笑话,就凭这样的脑子,还和我抢戒指!” 红炉摇头道,“谁说离郡太守驰援东北常州只带了些望川剑修?” 少年根本没有顺著红炉的意思去问下去的打算,直接摆了摆手道,“除非他能將离郡大军和所有强者一下子搬到常州去,否则就算我跟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可不想这般去了,还得给他收尸!” 红炉道,“在他得到那枚戒指之前,你可不是这般评价他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怎么了,”少年一歪脑袋道,“我改主意了成不成?” 红炉道,“所以这一次与他同去东北,说不定你还会改了主意,”他语重心长又说了一次,“师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少年忽的陷入沉思,直接在虚空之中盘膝而坐,一手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语道,“他身边,似乎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止我將那枚戒指夺过来......” 红炉瞪眼道,“那戒指,是师祖亲口所言赠予离郡太守的,你真敢如此,师祖定不饶你。” 少年泄气一般向后一倒,在虚空之中躺成个“大”字,“我的戒指......” 红炉再度嘆气,御剑去到少年身边,正要再劝,就见少年忽然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眼神发亮,“我不能强夺,可若他非要送我,我也没有必要拒绝不是?!” 他一边摩拳擦掌,一边朝著前方迈出一步,身形就已在百丈之外,“妙极。” 红炉御剑追上去,道,“切不可在离郡太守身上动用手段,不说其他,单是零之约定......” “知道知道,我有的是好办法,”少年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扭头问道,“我今日似是听到些什么,说他『隨』还是『为』的,是说什么?” “『隨』还是『为』?”红炉心头一动,道,“哦,当是说他以望川剑修为信使,传信天下的那句话吧。” 少年停下脚步,问道,“传信天下?什么话?” 红炉御剑而立,看向西南方向,颇有些感慨的道,“他说,『天下男儿尚有胆者,隨我御剑东北,赴死常州』!!!” 第一千两百零四章 出头卒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四章 出头卒子 “御剑东北,赴死常州......” 楚河以北,雅水之上,广郡水师楼船高层,云百楼凭栏而望西南,喃喃念叨著这句话,反反覆覆,十数遍,“御剑东北,赴死常州......” 在他身边,一身褐袍的云十八有些紧张的盯著云百楼的脸上上下下的看,半晌,仍是忍不住颤抖著声音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云百楼回神,展顏一笑,“没什么,只是感慨我这位洛川弟弟,到底在那座中京城里经歷了什么,怎么与我认识的那些质子......差了那么多?” 他没有想要谁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又笑著摇了摇头,看著眼前的滔滔江水,又自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想要走到台前?要知道出头的卒子,总是最先折戟的啊......” 云十八闻言大喜,“折了他岂不大好?!让他再狂妄自大,不过才区区五境修为,便敢视天下强者於无物,说什么有胆无胆的,真让他破了上三境,还不狂得没边了?!!” 云百楼扭头看她,笑问道,“你如今也觉得他,是有可能突破到上三境的了?” 云十八一滯,也不想隨便编个由头哄骗眼前的人儿,便扭捏道,“以他的年龄,达到五境修为,非要说他没有那个可能,公子定也不信,可突破上三境却非是一般,破不破得了实在要看天意了,不过说起来,他要不做离郡太守,突破上三境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些,大鼎立国九百载,上三境的太守可是屈指可数的了。” “屈指可数?眼下西北武州那边,不就好端端的立著一个?”云百楼看向远空微微泛白的天空,道,“十八,如今这个时代,与以往任何时候恐怕都要不同,有人曾与我说过,这一次的乱世,数不清的机缘將会现世,註定了要天才辈出群星璀璨,出现什么样的妖孽,都不足为怪,你,要小心。” “不过你说他小瞧天下人,却是不对,”云百楼道,“他呀,是个极擅长拿捏人心的傢伙,这句话说出来,怕是会和那句『虽远必诛』一般,给他贏得不少人心才是。” 云十八头一次听云百楼说这样的一番话,忍不住又惊讶的朝他脸上看了看。 云百楼则已然想到了旁处,“让金剑门凌安真人那边,派个机灵些的弟子隨他去东北走一遭吧,前番河玉城之战金剑门尝到了甜头,这一次该不会错过,逍遥谷那边也派人去说於婉青丝掌门,抗夷之名乃天下正名,身在西南汉州,连著两次视而不见,逍遥谷山上的正派之名会被动摇,让她无论如何想法,都要派弟子前去寧州城会盟。” 云十八点头柔柔道,“是,公子,”她见云百楼没有下文,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他们想要驰援东北,必要从我广郡飞临,咱们要不要......?” “不要做任何事,”云百楼淡淡道,“我方才说过了,他这一遭又站在人族大义之上,就算他这一次要飞临中京城,甚至从那个行事极端的鼎极门头顶上飞过去,也不会有人阻拦,何况到了那时,天知道围绕在他身边的,会有多少可以御剑的天下强者,我们永远,都不能逆势而行。” 云十八低下头去,“是......” 云百楼略略思考了一下,又道,“楚城这边可以继续纠缠,丹港那边告诉慕容錚,不要拖了,速战速决,不要真的惹火了江州那几家,我知道他怎么想的,但眼下广郡还不能在东线露头,有些事情,忍得住,才能办得成,急切不得。” 云十八道,“是,”她又道,“按照东边来信看,江东郡虞家和南州郡郑家最近走动得太过频繁了些。” 云百楼点头道,“江州,世家集团的关係错综复杂,虞固之想要完成和平整合,无异於痴人说梦,几番尝试都无疾而终,他大概也明白了,最后还是要走以力压人的老路子,可惜,江州不是武州,他那条路子註定还是走不通的,且让他去折腾罢了。” 云十八眼神中復现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抬头偷瞄云百楼一眼,又柔柔顺顺的低下去,小猫一般“嗯”了一声。 云百楼却浑不在意,只是凭栏南望,喃喃自语,“晏思语啊晏思语,你这只老乌龟,这般好的时机,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 京州八郡,以常寧郡为最南。 常寧郡北临中京郡,原是京州与西南汉州以及东南江州的交匯之地,自河內郡被青郡与广郡联手破灭之后,青郡取其北,广郡取其南,常寧郡便成了天下间唯二可以同时连接四个州的郡,標標准准的四战之地。 另外一个,乃是广郡。 常寧郡与京州多数的郡一样,面积不大,只有四座大城,首府白城,是座三面环山的要塞,不知当初选择这里建城的常寧郡第一任太守如何想法,非要在京州这般的中洲腹心之地,建设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大城,自这座城建成至今九百载,不曾遭遇过一次外敌,渐渐的,就连城墙风化,都引不起当权者的太多关注了。 时间,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初心。 这一夜,繁星满天,白城的僻静街巷一角,有一座二层的酒肆,仍是灯火通明,饮酒者借著酒劲儿,恨不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扯著嗓门喊出来,让天下人都听听看看,他们高谈阔论的模样。 可仅仅一层之隔,酒肆二楼,却显得太过清净。 这里的桌椅同是敞开摆放,彼此之间却间隔较远,眼下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客人,各自饮酒,也不见谁与谁交谈。 忽的,仿佛一阵风吹开了某个半掩著的窗户,一道身影自窗外飞了进来,带著些冬夜清寒,引得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那是一个穿著藏蓝色宽大道袍的女子,她眉目秀美,却透著一股迫人的冷淡,才一站稳,甚至於肥大的道袍下摆尚且不曾落下,便挥了挥宽大飘逸的衣袖,逕自去到一名独坐饮酒的中年男子桌前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递过去。 中年男子接过信笺看了看,手中火光一闪,將信笺烧成灰烬,起身,目光扫视四周,一闪身从道袍女子进来的窗口飞了出去。 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天下皆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天下皆言 冷风自敞开的窗口灌入进来,让酒肆二层充满寒意。 可半晌,都不曾有人去关一关那窗,直到角落里一个独臂的汉子有些不耐,才挥一挥衣袖,让窗户“咣当”一声闭合。 酒肆二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独臂汉子,在见到他衣袍之下肌肉隆起,好似一个武者的雄壮,而非剑修的飘逸之后,才纷纷收回目光。 “诸位是否有人知晓,方才那位,可是谷......家的人?”一个贼眉鼠眼的黑袍道人率先起身,一边开口问询,一边朝著四周眾人行了个道礼。 眾人瞧他打扮,尤其在他指尖暴发户一般的戒指和脖子上腰上的配饰上看了看,有的客气回礼,有的却是看都不愿再看,直接扭转头去。 同样身处角落的一个胖道士斜瞥了黑袍道人一眼,哂笑道,“外乡人,我劝你还是別瞎打听,近些年来,想要打听他们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黑袍道人看向那胖道士,这一次是江湖气的拱手,问道,“多谢这位道友提醒,贫道初来乍到確实不懂规矩了,只不过贫道此来不远千里,就是衝著常寧郡谷家来的,想要拜师求道,並无什么坏心思......” 胖道人冷笑道,“拜师求道?谷家避世已有多年,如今更是连行走天下的门人都已经不多,常寧郡里知晓他们存在的都没几个,你一个外乡人不知从何处慕名而来,张嘴就是拜师求道?不知道人家从不收旁人家的弟子?” 黑袍道人侧头,眼睛咕嚕嚕一转,又问,“道友说谷家行走天下的门人都不多了,方才那位又是如何现身於此?” 另一边一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痩道士闻言冷冷道,“自然是因为那......离郡太守!” 黑袍道人看向痩道士,问道,“与离郡太守何干?” 痩道士盯著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离郡太守以望川剑修为信使,传信天下,据说有望川剑修闯入了谷家所在的宗门......” 黑袍道人一呆,“望川剑修闯入了隱世宗门?!那离郡太守所为何事?” 胖道人哈哈一笑道,“连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还一门心思想接近谷家,我劝你早些熄了念头,否则......” 黑袍道人却不理会,又转向瘦道士问道,“道友,那离郡太守所为何事?” 痩道士轻轻放下茶杯,缓缓道,“说是招天下男儿隨他御剑东北,赴死常州......” 黑袍道人又是一呆,这一次是真的呆了。 角落里始终安静听著,独自饮酒的独臂汉子端起酒壶,將其中的残酒一口气饮尽,而后起身摇晃了一下脑袋,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继而一道磅礴剑气骤然生於窗外,剑气重,如同山崩而成悬崖绝壁! 独臂汉子御剑而行,朝东北而去。 ———————————————————————— 河內郡,號称西南汉州第一大郡,有数百年的时间。 可天下一朝生变,竟连三年都不曾扛过去,眨眼间,就被青郡和广郡肢解,汉江以北的三分之一土地,归了西北武州的青郡,汉江以南的三分之二沃土,如今则都归了广郡。 原属河內郡汉江以北的广袤土地上,有三座大城,自南向北分別是望京城、寧城和固城。 望京城位於汉江北岸,是西南汉州连通京州的最后一座大城,自此向东北方去,便是京州常寧郡的太城,再向前,就是那座著名的散关。 这一日望京城外,汉江河畔,一处高出寻常河岸不少的小丘之上,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一个老僕耷拉著一条腿,时不时甩一下马鞭,去看那个背对著他悵然看江水东流的华服中年人,好半晌才终於忍不住道,“先生,还不走么?” 背对著他的华服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正是许久不曾现身的离郡客卿,苏一鸣,他闻言活动了一下脖子,而后仍旧去看江水,道,“再等等。” 马车上的老僕自然就是金爷,金爷闻言轻轻一嘆,道,“先生可是对去留之事仍犹豫不决?” 苏一鸣没有回头,问道,“金爷如何觉得我在犹豫去留?” 金爷撇了撇嘴,道,“自青郡的夏城出来,先生若要回去离郡,本该一路向南,经离郡安陵之地,过三仓之地和甘原,返回离城,可咱们呢?自康城之后便折向东来,一路沿著汉江走到瞭望京城,到了这般的十字路口,往北便是京州,往东可去江州,往南却是汉州,往西则回了武州,先生到此止步不前,不是在犹豫去留之事,还能为何?” 苏一鸣道,“我就不能是犹豫该往哪里走?” “嗨,”金爷甩了甩马鞭道,“那还不是一个样?如今这离郡,富有三郡之地,吞下了半个汉州,那离郡太守年纪轻轻也著实有些厉害,可先生在此,却始终未得重视,整日里东奔西跑,马儿都累死了两匹,何苦来哉?依我看,不如早去。” 苏一鸣笑著摇了摇头,“金爷,这一次你还真的猜错了,我们这一门的人,认主之前游歷天下,整日里与各方诸侯公子谈笑饮宴,怎么样都无妨,可一旦认主,却是不能变的,一旦变了,这条路,便算是走到了尽头。” 他转过身来回到马车边,却没有迈步上了马车,而是伸手拍了拍拉车的两匹良马,道,“马儿啊马儿,又要弃了你等......” 金爷微微皱眉,道,“先生既不弃离郡而去,如何又要弃了马车?” 苏一鸣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金爷,金爷看后便是一愣,“御剑东北,赴......” 他將纸条递迴给苏一鸣,诧异万分,“你要隨离郡太守回东北?!” 苏一鸣长长一嘆,看向东北方向,“我又何尝想要回去,可不去,如何能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纵横谋主?” 金爷摇了摇头道,“先生总与我说因势而谋,因势而谋,至少在我看来,东北常州的势就算再如何了得,也谋不到离郡的头上。” 苏一鸣笑道,“若以寻常手段为之,確实如此。” 金爷看一看苏一鸣,没有直接问出口来,只是道,“先生决定何往了?” 苏一鸣点头道,“我一直知道应该何往,不过是......犹豫不决罢了......” 金爷问道,“你担心黄石先生?” 苏一鸣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头。 他看向江水东去,暗潮汹涌,一如他此时的心绪,久久不平。 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孤山童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孤山童子 灵郡,望川,曾是为天下人仰望的大鼎人族第一名山。 哪怕在吕祖横空出世之前,这里不过以险峻著称,在诸如崑崙之类既有歷史又有仙名的福地看来不值一提,也不影响它在过去三百载里在百姓心中无人能及的名望。 但一切的繁荣,都已经远去。 在吕祖仙逝,三千剑修离山远去之后,在灵郡多灾,北夷扣边甚至於流民暴起之后。 曾经被视作镇压人族气运的望川,如今重又成为了那座无人问津的险峻大山。 这一日天还不亮,望川山下就迎来了一位少见的客人,这人身材魁梧,背后斜背了一柄粗大厚重的长刀,长刀之后,压著一个硕大的实木箱子,其中,装著魁梧男人全部的家当。 他来到大山脚下,抬头去看,昏暗的天空作为背景,望川如同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光亮。 他紧了紧实木箱子结实的背带,迈步踏上已生了杂草的石阶,仿佛朝圣一般庄严,又似祭拜一样沉重,一步一步,不错过任何一级台阶。 不知道走了多久,待到东方泛白,他才看到望川山腰之上第一座茅草屋,是最简单的样式,甚至於做工匆匆,显见是不曾久住的,而后是第二间与第三间相邻於一处,就有了些生活气息,再往后,是一小片房屋的聚居,顶上不再是毛草,有些甚至纯以石砖垒砌而成,做工考究,大概是费了一番功夫。 魁梧男人仿佛一个旅人,行走在被时间遗忘的地方,眼见著四周的一切,想像著曾经的繁荣,和现在的没落,一言不发。 旭日东升,他继续向上,大片大片的聚居之地復又渐渐稀少,即至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房间並排在那里,与之前的几千个屋舍一样,人去楼空。 魁梧男人在这里停留了片刻,抬头看一看山顶,再度向上爬升,又是一些时候过去,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他成功的登上瞭望川之巔,光华如镜的山顶上,一棵树木,以残枝的模样存在在那里,悬崖之畔,也不见传说之中吕祖曾坐的悟道石。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魁梧男人说不清此刻內心里的是失望,还是淒凉,他只是呆呆的站在那悬崖之巔,向北,看著那条愤怒奔涌的大江,当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撞击著这座大山,他觉得,终究有一日,即便是这样的大山,也该是抵挡不住的吧...... “这位......这位客人......” 就在魁梧男人出神的时候,在他身后,忽的传来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声音,他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少年模样的道童正站在他方才登顶时候的来路之上,怯生生的看著他,犹豫著问道,“你......你来我望川可是凭弔......?” 魁梧男人点了点头。 道童见他如此,便稍稍鬆了口气般,微笑道,“近些时候愿意来望川凭弔的人似是多了些,客人若是想要在山上住下,各位师兄们的房舍也可暂时借你,师姐们的却是不行......” 魁梧男人问道,“你不问我是何人?” 道童摆手道,“大师兄说,愿意来此凭弔的,不问出身,皆可,”他指了指面前的平滑山顶,道,“客人不知,过去这里,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当然,”魁梧男人又紧了紧实木箱子的背带,回头再看一眼那怒江,从道童的身边走过,径直下山去了。 道童在他身后追问,“客人这就要走么?” “唔,”魁梧男人头也不回的道。 道童又追上去几步,似乎就忘记了自己先前所言,跟在他身后问道,“客人自哪里来?” 魁梧男人也不在意,答道,“汉州,永昌。” “永昌......永昌......”道童一边反覆念叨著,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一亮,“离郡永昌?!方才有师兄传信回来,似是说你们那边的太守,要去驰援常州呢!” 魁梧男人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道童,反倒將后者嚇得一呆,“离郡太守,驰援常州?” 道童连连点头,嘴上却磕巴了,道,“是,是吧,驰,驰援常州。” 魁梧男人重新迈步下山,道童有些莫名其妙,也仍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望川山顶走到望川脚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直到离开最后一级台阶,魁梧男人才转身回去看著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的道童,道,“如今的望川之上,没了吕祖,连三千剑修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道童眨了眨眼睛,道,“师兄师姐们是下山去了,可又没说不回来,山上总得有人看著才是。” 魁梧男人眉头一竖,道,“就凭你,一个下三境的童子,能看得住这一座大山?不说大妖飞临,便是隨便来只妖物,都能將你吃得骨头不剩!” 道童摇了摇头,道,“来不来大妖或者妖物,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能决定的,就是留在这里,为师兄师姐们看家,”他忽的又笑道,“也就是因为我还在山上,才能看见师兄师姐们传回这里的信笺,如此我足不出山,就可知天下趣事,这不比过去好得多了?” 魁梧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那道童,又问,“这座山上,上上下下,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道童点头,“初时还有几个人的,不过后来就都走了,如今山上的情况確实要辛苦些,早先还有灵郡太守家的来人送些东西,近些时候也都不送了,可望川何其大,隨便摘些野果也饿不到我,”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何况我还知道有些师兄师姐偷偷栽种於密地园子里的灵果宝药!嘿嘿......” 魁梧男人沉默片刻,忽的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大妖,是可以化作人形的?” 道童闻言驀的瞪大眼睛,隨即后退了两级台阶,等著魁梧男人半晌,道,“你......你是......?” 魁梧男人转身就走,“我不是,但我劝你將之后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当做大妖看待,躲好了,別出来。” 道童舒了口气,看一眼魁梧男人的背影,忽的將双手拢在嘴边喊道,“喂,大个子,你走错路了,回汉州得往南去啊!往东走,万一遇上妖夷呢......!” 魁梧男人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向。 自望川一路向东,便是常州。 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异常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异常变数 东北常州,分南北三郡。 南三郡分別是渭北郡、沐阳郡和东海郡,而北三郡,则是苍山郡、山南郡以及曾经的山北郡。 山南郡的首府,乃是济城,这里拥有整个常州最多的人口和现存最古老的商业街区,与东海郡的鲤鱼城和渭北郡的渭安城,並称为常州三大城。 常说济城的百姓,从容而保守,可这种从容,在最近的半个月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上,门廊里,到处都是相互依偎取暖的流民,嚇得宅子里的人家都不敢轻易打开了房门,粮食充足些的,说不得已经將自家关在院子里有些日子,而保守,则仍旧是保守的。 即便北夷南侵的消息已经由太守府宫认定为事实,海量的流民南下,也已经说明了北边局势的紧张程度,济城的百姓,仍旧可算是常州北三郡里,流失比例最低的。 或许深爱著故土,亦是他们保守皮囊之下,更深沉的缘故。 济城南城门附近,每日里都会有大批的流民聚集南下,因此山南郡司库府衙就在这里搭建了一片的粥棚,若是当日不走的,可得稠粥一碗,若是当日出城南下的,还可以额外多得一碗,也算有些仁义。 城门以西,靠著城墙边上的一个角落里,挤著三个人来。 当中一个,是个长眉毛的老头,穿了身红黄相间的宽鬆法袍,只不过未带头冠,一头苍色乱发,看起来与混跡於此的流民没有两样,正是前些时候还在汉州河玉城,不知如何就已经到了常州济城的米香道人! 在米香道人左手边的,是一个略略有些脏了的小道童,可哪怕他脸上的脏和衣服上的脏加起来,也掩盖不住他眼眸之中的澄澈,却是天真,米香道人右手边的,则自然就是那个看起来丑丑呆呆的土山! 此时的米香道人,正与天真一起,借著土山宽厚的身体,以及身前许多或蹲或躺的流民掩护,偷看那座排起了长龙的南城门,眼睛一眨不眨。 “师父,我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天真盯得有些疲惫,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咱们到底要在这里找谁啊?” 此时此刻的米香道人,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目光飞快的在城门口的人群之中搜索,也不知道是在看人还是看车马,没有人知道,“若是我能知道找谁,还用得著在这里蹲著?!” 天真看一眼四周,寒冬季节的东北常州,可不同於西南汉州那般,已是冻彻心扉的冷,可四周的流民身上穿著的,却是破破烂烂,不得不三三两两的挤靠在一起,报团取暖,更吃香的则是那些能够遮蔽些寒风的角落,若非一行人中有个尚且身强力壮的,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地方了,“济城的人是越发的多了,前两日尚且还不至於如此,恐怕是北面又打了败仗......” 米香道人闻言,原本还有些挺直的脊背稍稍弯了弯,眼中的神采都少了些,“济城乃是山南郡的首府,想来还是安全的......” 天真有些担忧道,“连日来听到的消息,四面八方,都是坏消息,若是哪一日这样的北夷围了济城,这里就一定守得住吗?”他见米香道人不说话了,便又看向四周,问道,“师父,明明北方几座大城都失守了,这些人为何不继续往南逃?” “寻常百姓,谁能逃得过妖呢?”米香道人感慨一句之后,復又打起些精神,“不过也不必如此悲观,四夷之中,以北夷最为凶残,如今不宣而战,常州一时抵挡不住也是正常......” 天真这一次没有附和,而是看向城门口的士卒,以及那些施粥的官吏,道,“北夷凶残,南夷凶恶,总归也没有差了什么,可师父,西南汉州有离郡太守,东北常州又有谁人?” 米香道人伸手轻抚天真的脑袋,温声道,“我人族中洲,气运不绝,每逢灾祸,必会有人挺身而出,救民於水火,西南汉州有离郡太守,东北常州也自有东北常州的英雄人物。” 天真抬头去看米香道人,道,“师父,你曾说过,离郡太守这般的人物,天下少有......” 米香道人眉毛一竖,佯怒道,“竟敢拿师父的话来驳师父,真是不像话,我说的是天下少有,可有说天下间再无第二个了?!再说了,也非得离郡太守那般足以从妖夷手中收復失地的人物,只需有人挺身而出,將北夷挡在这济城以北,不也是件大功德了?” 天真抬头看向米香道人,“万一挡不住呢?北夷向来是城破则屠,这位山南郡太守,似乎......” 米香道人一把捂住天真的嘴巴,而后压低了声音训斥道,“这里是哪里?济城!在这种地方议论......议论太守,莫不是嫌命长了?!” 天真挣了挣,仍旧道,“这地方每日里议论的人可多了。” “那咱们也不能说,”米香道人瞪眼道,“不要忘了我们来此,是有极重要的事情做,若是在此之前咱们就先出了岔子,届时大灾来临,谁救百姓?!” 天真紧抿了嘴听著,然后道,“可师父你又不说......” 师徒俩正说话间,就见面前原本好似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土山,忽的身躯一抖,反过来躲到他们两人身后的城墙一角,瞪著眼睛去看天上。 师徒俩也顺著他的目光去看,就见天空中几道剑光飞掠而来,落在城头之上,片刻之后,又各自散去,朝著几个方向飞走了。 米香道人看向土山,道,“虚惊一场,虚惊一场罢了,老道来之前已经算过,咱们三个身上,並无血色大灾。” 土山面上不復呆滯的神色,传音到两人耳中,“方才那几人大概是瞧不上这一处城墙的流民,说话间並未传音,让我隱约间听到了一些事情。” 米香道人诧异问道,“什么事情?” 土山的表情重新痴傻,传音道,“他们说离郡太守传信天下,要聚天下强者驰援常州......” 天真眼睛一亮,笑出了声来,“真真厉害!真真厉害!如此常州就有救了!” 米香道人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这一次不该有他啊......怎么会这样......?” 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两个准备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两个准备 趁著夜色,洛川与剩余数十名望川剑修御剑北上,並未惊动太多百姓。 离城的北城墙上,一身鎧甲的罗江独立於城头之上,沉默的看著,直到那些剑光远去,渐渐隱没於夜空之中再也看不见了,才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赵无忌,沉声道,“依你和陆將军看,常州的局势可还有迴转的余地?” 赵无忌摇了摇头,道,“我们手上拿到的信息太少,很难做出那种判断,但仅仅只从手上的消息来看,即便常州各方面的力量与决心超出最好的预料,局势也恐怕难以迴转,”他轻轻一嘆,道,“吕祖仙逝之后,北夷方面南下的行动之克制,其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多次的试探以后,这一次大举南下无论时机的选取,还是大军推进的章法,都明显是谋定而后动的结果,常州的应对无力则是早有预兆,只看各州皆可以举办山上山下大会,唯独京州与常州不行,便可见一斑。” 罗江面无表情,又问,“所以陆將军也不看好他的这一次冒失行动?” 赵无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太守大人此番北上驰援,本也不是为了逆转常州局势去的,做客常州,他手里能用的牌太少,尽力而为也就是了,他不是头脑一热就全然不管不顾的人,总不会將自家陷在里面。” 罗江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怒道,“他不是吗?他就是!自回来离城当了离郡太守,他北上南下,东进西去,老老实实待在离城的日子屈指可数,那一次,不是带著一身的伤回来?!你们若不觉得他驰援东北能有所为,何不极力劝阻?!” 赵无忌低头长嘆,復又看向罗江,问道,“极力劝阻,有用吗?” 罗江无言以对。 赵无忌道,“太守大人不过二十岁年纪,连河玉城那样的战爭都给他打贏了,如今这离郡上下,谁还能劝得了他?谁又有资格去劝?” 罗江闻言却是心头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或许还是有一个人能去劝劝......” 赵无忌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谁,”他稍稍看了看左右,传音道,“那位姑娘是能陪著去闯龙潭虎穴的,你若要让她去劝,还不如不要开这个口!” 罗江彻底默然。 赵无忌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也非绝无好处,以太守大人的年纪和资歷来说,本不足以號召天下,可不说诸侯战场上的得意,一场河玉城之战,却是真真將他的名望推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眼下借常州之难號召天下,只要他在常州之地不犯大错,甚至有些小功,则天下名望更上层楼就是必然,这其中的得失,还是容易衡量的。” 罗江轻哼一声道,“若是犯了大错呢?他这样的年纪,谁能一直不犯错?!这些时日,离城內外的百姓將他吹上了天,好似天人下凡,圣贤转世,可你我都知道,他就只是个普通孩子罢了!” 赵无忌没有去接这几句话,而是道,“所以这便要说说我与陆东风为他身边准备的几个人手了。” 罗江立刻扭头去看赵无忌,急急问道,“准备人手?准备了何人?!” 赵无忌本想故作高深,缄默以对,却被罗江无礼的扒拉了一下衣裳,只得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斜瞥了他一眼,道,“太守大人慾聚天下英杰为己用,可这样的乌合之眾,如何能缺得了坐镇当中的前辈高人,原本,苍顏掌教自是最合適的人选,可毕竟离郡才是太守大人的根基之地,缺不了掌教真人坐镇,那我便去信一封,请求掌教真人的师兄启真子出山,此人不但实力强横,修真之早,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能及,可为太守大人压阵。” 罗江诧异道,“早先传言,这位启真子前辈早已坐化於苍顏山中,竟是谣传?” 赵无忌道,“自是谣传,”隨即面色一沉,“不过这位前辈確实寿元无多,我原以为掌教真人未必会允,不料......却是允了。” 罗江轻轻一嘆,又问,“还有谁人?” 赵无忌道,“再一个人,你便也认识了,便是我离郡客卿,谢黄石的弟子,苏一鸣。” “苏先生?”罗江点头道,“苏先生既出身谢门,自是对常州山上山下的情形都极了解的,有他从旁协助,应当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赵无忌却肃然摇头,道,“世人都知谢门弟子,最擅长纵横之道,可却少有人知,只有谢门最出彩的那几个真传,才可被称作谋主,而得以行走天下的每一个纵横谋主,都代表著在谢门的某一个方面取得顶尖成就,”他看向东北方向,“这苏一鸣自进入离郡以来,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游说得韩丰归降以外,再无显眼的成就,不过是太守大人让他如何,他便如何,时至今日,我等连他在谢门之中的哪一方面最为突出都不曾知道,这样......好吗?” 罗江闻言也不禁严肃了面容,“此番令其陪同太守大人驰援东北,你们有意让他显露些真本事?” 赵无忌点头道,“关於东北常州的局势,陆东风比我更加悲观,他甚至认为,这一战若呈现出溃败之势,北夷有可能继续增兵以至於兵临京州,饮马渭水,太守大人的驰援或可成为一个变数,但若只是横衝直撞,恐怕就连个变数都算不上了,若想改变战局,非得一个真正的谋主,在战爭的本质面上动刀子,才有可能。” 罗江诧异的瞪了瞪眼,“陆將军以为这位苏先生......藏了如此大才?!” 赵无忌道,“我不知道,陆东风不是什么都说的性子,但我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不该继续藏拙,毕竟东北常州,可是他的家乡故土。” 罗江低头沉思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至少有了这些人在,再加上影大人和望川剑修,总该不会让他本人出了问题才是,不知道这一次那位清韵真人是否也会赶去,若是去了,则便大好......” 赵无忌摇头道,“这件事最终好坏,根本还是在北夷身上......”他说到这里,忽的明白过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太守大人弄出这么大动静,清韵真人,定是会去的。” 罗江显然只將后半句话听了进去,闻言反覆点头,看向东北的目光中仍有隱不去的担忧,“是啊,定是会去的......” 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外臣有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外臣有礼 望川剑修之中,包括宋归云和项怀真这样的大修士,都被洛川派出去传信天下,充当了一回天下最奢侈的信使,剩下与他一同北上的,就只剩下数十名五境乃至於四境的剑修。 为使整体行程速度最大化,洛川使两名五境交替御剑,减小剑芒降低消耗,再带上所有四境,如此星夜兼程,东北常州確亦不远。 可即便是远行的候鸟,也总要停下来歇歇脚的时候,而洛川划定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此番驰援常州的第一个集结点,便是安阳郡的,古城! 古城这一日,天阴,让整座城看起来都是灰濛濛的。 城內经过了前些日子公子晏拙被劫事件,正经歷著史上最为严苛的军事管制,家家户户关闭房门,即便天光大亮,路上也不见多少行人车马,即便相熟的人们在街巷偶遇,也不过点一点头,交换个眼神,就飞快的错身而过。 整座城就像是经歷了兽潮,死寂一片。 可即便是军事管制,古城也没有拒绝洛川一行的到来,甚至於安阳太守晏思语的旨意还十万火急先一步送到了古城將军苗文光的府邸,蓝衣人將他从小妾的肚皮上拎起来,让他连夜做了布置。 此时的古城,寒意未散,苗文光站在西城头上,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大氅向南望去,灰濛濛的天地之间,不见任何动静,不由得朝身边的蓝衣人压低了声音抱怨道,“那离郡太守號召天下驰援东北,自家赚得好大名声,却偏要跑到在我安阳郡来集结,依我看,恐怕居心不良!” 蓝衣人是个不露真容的男子,身材看起来略显单薄,一张幽蓝面具之下,唯有一双年轻又锐利的眼睛为人可见,但有资格稍稍了解些天怒的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名为肖太升的男人,甚至於比天怒的首领肖阳更加危险。 肖太升看都不看身边这位古城主將,闻言也不过不明不白的“嗯”了一声了事。 苗文光见肖太升没有理会的意思,也不恼怒,回头朝著亲兵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人麻利的搬了两把太师椅过来,苗文光见肖太升没有坐下的意思,自家就先一屁股坐下,將身体往皮裘里缩了缩,又泛起些困意的打了个哈欠。 肖太升目光盯著西方,话却是说给苗文光听,“苗將军亦是中三境修士,本该寒暑不侵才是,如今这般模样,当是本源流失的太过厉害,还是要勤勉修炼,外加......节制些为宜。” 苗文光哼哼了两声道,“苗某得太守大人信重,守著古城边镇,夙兴夜寐,军务都忙不过来,如何能去勤勉修炼?况且苗某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天赋如此,到了这般境界也是尽头了,再多的也不敢贪图,倒不如尽忠之余及时行乐,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肖太升被苗文光的光棍说法惊讶到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倒可惜了苗將军这一番赤诚道心,这份悟性可比根骨强得多了。” 苗文光翻了个白眼,道,“曾有人与我说过,我这份心性若是修炼传说中的魔教功法,说不得也能在修炼界混成个人物,要说赤诚道心,可就太过谬讚了。” 肖太升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认同什么,他朝北方和东南方向分別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西方,道,“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人,此番又要在我古城聚齐了。” 苗文光探了探脑袋向西望,什么都没有看到,便也懒得理会,甚至於乾脆闭目养神。 肖太升则就木桩子一样站著,时不时看向某个方向,眼眸之中神光闪烁,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忽的开口,看向西南方向道,“来了。” 苗文光闻言睁开双目,眼中也有精芒一闪而逝,他紧了紧皮裘站起身来,当先到了城墙边,就见西南天际亮起数十道细小的剑芒,片刻之后,就到了凡人肉眼可见的程度,没用了多久的时间,便落在古城以外一里之地的官道上,朝这边走来。 苗文光眼眸中光芒一闪,而后飞快脱掉皮裘,露出其中的精钢鎧甲来,他转身快步下了城墙,一边走一边吩咐左右道,“快快,快开城门,亲卫营与我一同出营离郡太守大人!” 士卒们领命而去,肖太升默默的跟在苗文光身后,眼看著他前所未有的郑重,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苗文光此时根本顾不得其他,他带领亲卫出城列队,离郡太守洛川及一眾望川剑修便已经走到了城门边上,苗文光只朝为首的洛川脸上瞧了一眼,便飞快的行了个军礼道,“外臣苗文光,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自然而然的受了眾人一礼,丝毫没將苗文光当个外臣一般亲自上前將他扶起,笑道,“我曾听赵叔叔说起苗將军,说你用兵多出奇谋,可见是在这件事上用了心的,今日相见,也是个中正平和的老成將军嘛。” 苗文光显然没有料到洛川的这一番话,受宠若惊,再拜道,“外臣不敢当太守大人如此评价,亦不敢当赵郡尉的讚誉。” “哎,”洛川伸手一拍苗文光的胳膊,道,“为將者,当仁不让,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怕什么?晏太守总是大肚能容、知人善任的,”他不等苗文光惶恐答话,又看向他身后的蓝衣人肖太升,问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肖太升行礼道,“肖太升。” “哦,”洛川回头看一眼影子,而后笑道,“原来是肖大人,久仰大名。” 肖太升低头道,“不敢当。” 洛川没有再去看他,而是问苗文光道,“苗將军,洛某此番途经古城,不多打扰,就在此停留一个时辰,便要御剑北上,此后若再有御剑而来想要驰援东北的,还请苗將军代为转告,让他们自行前去山南郡寧州城会盟,我们会在那里。” 苗文光肃然道,“外臣遵太守令。” 洛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道,“替我转告晏太守,多谢他为我行此方便,此番借道安阳郡,我等既在古城落脚,等候过汉州群雄一场,下一次停留,就是在江州新郡的荆城了。” 苗文光低头行礼,“外臣,明白。” 第一千两百一十章两种目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章两种目光 古城正中,原本最为繁荣的两处广场市集之中,有一座被古城守备军临时封锁,而在封锁后空荡的广场上,正聚拢著一些服装各异的修士。 有逍遥谷的白衣仙子聚於一处,顾盼之间自带仙气,也有金剑门穿了金色道袍的修士並肩而立,好似一堵高傲的墙,有头裹布巾装扮异样的百兽山修士与宠兽並列齐行,也有形貌端正举止庄严的游仙门修士四处与人见礼。 但更多的,是来自四方的散修,足足有百多人,只不过这其中的修士境界便良莠不齐,强些的也有五境修为,弱些的说不得是被长辈们带来涨世面的晚辈,二境三境的也不在少数,此时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谈或笑,场面热闹且混乱。 忽然,场中有数的几名大修士似有所觉,齐齐看向西方,在那里,一道火云从天而降,悬停於市集上空十数丈的位置! 火云散去,露出其中一个腰间掛满了大小葫芦和宝鼎的矮小道人悬空而立,一瞬间,人群中已有人將他认了出来,正是听风阁这些年行走天下最多的一位上三境长老,杜博安。 到了此时,场中修为低些的才后知后觉的抬头去看,杜博安不予理会,从腰畔取出个最大的葫芦往屁股底下一垫,就那样凭空坐了下去,全然不管屁股底下一群人正仰著脑袋看他。 眾人见状,多是无可奈何,至多不过瞪一瞪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还不等那杜博安坐满了一息,就见他又忽的立起身来,收了葫芦看向西方,面色讶然。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去看,初时尚不见什么,不过片刻之后,便见两缕剑光自远空激射而来,当先一人坐於剑上,身形弯曲,乾瘦异常,乃是个头戴圆帽,苍老至极的老道士,而在他身后那一剑上,则站著个身材高挑,身穿浅淡蓝色縹緲道袍的冷麵仙子,却是有些时日不曾现身於人前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人群之中隱起骚动,议论之声四起,逍遥谷一眾仙子中为首的长髮仙子扭头去看金剑门为首的年轻男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道士不管下面情景,自顾自御剑来到杜博安面前,微微点头笑道,“曾在我家后山画符的小傢伙,也到了这般年纪。” 一向没个正形儿的杜博安少见的恭敬行礼道,“晚辈杜博安,见过启真子真人......” 老道士点了点头,问道,“钟掌门近来可好?” 杜博安道,“家师一切安好。” “那就好,”老道士传音道,“钟掌门家千金的事情,启明师弟已经知晓,日前他已传信於几位与此事有些关係的前辈知晓,想来便是那赤影罗剎,也当有所顾忌,不能真的伤了那孩子。” 杜博安躬身道,“晚辈代家师及师妹,谢过苍顏剑宗援手之恩。” “同属离郡,本也该守望相助的,”老道士微微頷首,然后扭头看向城西,就见远处城中宽阔的主路之上,一身宽鬆黑袍的洛川,正领了一群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朝这边走来,古城將军苗文光陪在身侧落后一步的位置上,尚未等洛川靠近古城守备军的圈子,他便挥一挥手,让护卫著的士卒让开条大道来。 广场上的,皆是修士,不等洛川等人露面,其实已经陆陆续续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因为隔著很远,他们就可以感受到望川剑修们的气势,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悬於眾人眉心,在迫人的剑气之余,还隱隱间含了三分血腥煞气,那是经歷过血与火的战场洗礼之后才有可能拥有的,全然不同於山上修士逍遥淡泊气质的,隱约外露的杀意!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可当古城守备军的士卒们让开了通道,所有人的目光又都不由自主的落在瞭望川剑修们前面,那个被眾星捧月般环绕著的年轻人身上,看著他从容不迫的走来,面上的笑容那般和煦,都为其大场面下的气度心折。 场面越发肃静。 天空中,老道士启真子率先压下飞剑,落於广场眾人身前,一挥手收回飞剑,双脚伸直自然而然的踩踏在地面上,他面色一肃,朝著洛川缓缓行了个道礼,苍老的声音轻轻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苍顏剑宗长老启真子,见过太守大人。” 年轻女道灵静子紧隨其后,静静行礼。 眾人惊疑之际,杜博安已来到启真子身侧,微微躬身行了道礼,“听风阁长老杜博安,见过太守大人。” 金剑门为首的年轻道士见状目光一凝,不理会不远处白衣仙子的目光注视,一步迈出便已闪身来到苍顏剑宗启真子另一边侧后一步,行道礼,“金剑门掌教弟子剑八,见过太守大人。” 接著,又有数人不甘於人后,齐齐上前行礼。 “游仙门弟子玄空、玄尘,见过太守大人!” “百兽山长老赤焰子,见过太守大人!” 到了此时,广场上的其余眾人才像是忽然回神,嘈杂而混乱的行礼唱祝,“见过太守大人!!” 仿佛这西南汉州,只有一个太守大人一般。 洛川快步上前,亲手將老道士启真子扶起,然后运起真气,朗声道,“诸君免礼!” “谢太守大人!” 洛川与面前从未见过的老道士启真子稍稍对视,轻轻頷首,而后退后一步看向广场之上眾人,忽的拱手为礼道,“诸君今日,隨同汉州各大宗门,应洛某之邀齐聚於此,共赴东北,救我人族常州,洛某感激不尽!” 不等眾人应声,他便加大了声音,让声音响彻小半个古城,道,“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诸位仁人志士乎?!” “是以今日!”洛川忽的握拳,虚空用力一砸,喊道,“整个西南汉州,都该铭记的!不是我洛川之名!而是你们!一群来自西南汉州的仁人志士,自愿来此,共赴国难!” 这一番话音落尽,整片广场上针落可闻,但各人面上之意气风发,足以与粗重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一起,展露他们的心意。 洛川目光扫过眾人,道,“五境以上修士御剑於空,余者从之,起!” “嗡!!” 御剑之声密集如同蜂巢,一剎那五色剑光齐聚於古城之上,如同剑林! 片刻之后,这一条剑气长河,向东北而去。 只留下广场之上空空荡荡的两个人,一个古城將军苗文光遥望剑光遁去之地,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一个蓝衣人肖太升,斜瞥向苗文光的背影,一样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性情本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性情本真 洛川没有御剑,而是站在影子的剑气之上,对此,所有人都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因为天下人都知道,离郡太守洛川在河玉城之战里受了不轻的伤,又因为东北常州沦陷之事,提前出关,就凭这一下,说不得就要引起些额外的麻烦。 可此时此刻就在一旁,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葫芦法宝之上的杜博安,却明显不这么想,他的葫芦法宝分明晃晃悠悠,偏偏速度奇快,跟在影子剑气一旁,丝毫不觉得笨拙,他摘下腰畔一个崭新的金色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斜瞥向洛川,传音道,“太守大人若要装病,至少让体內真气运行的稍稍紊乱一些,眼下这般雄浑的气势,比之河玉城之战前还要强了许多,旁人如何能信?” 洛川微微一笑,传音回道,“谁说我要装病?” 杜博安撇了撇嘴,“那太守大人何不与眾人一同御剑而行,莫非吝嗇这点真气?”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博安真人,钟掌门此次令你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杜博安斜眼看洛川道,“吩咐我小心些,可別又像上次一样,弄个灰头土脸,险些將小命都丟在河玉城!” 洛川没有理会,又问,“就不曾说让你为听风阁爭回些大好名声?” 杜博安闻言顿时有些警惕,摇头道,“不曾。” 洛川肃然点头道,“钟掌门的意思我已知晓,既然如此,为听风阁爭些大好名声的事情,就要看本太守如何安排了,”他看向杜博安,道,“博安真人,此番我等聚天下英雄北上驰援,然则眾人多不过是一腔热血,就如此聚在一起,也不过乌合之眾,想要將眾人粘合为一,乃至於进退有序,甚至令行禁止,需要一个德高望重又雷厉风行的人......” 杜博安闻言瞪大眼睛盯著洛川,道,“你想让我去做那个坏人?!!” “哎~”洛川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你葫芦道士杜博安,何曾是个好人?” 杜博安怒从心起,可与影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又自熄了气焰,道,“我听风阁此来,乃是真心实意助你,你何苦害我?!” 洛川肃然道,“正是因此,我才必要用你,否则换个人为我整肃军纪,我岂能放心?!” 杜博安静下心来想了想,仍是轻哼一声道,“这种事情,向来是很难的。” “那就先从简单的做起,”洛川指了指身后大片的耀眼剑光,道,“为儘快驰援东北,五境修士两者为一组,交替御剑,请博安真人替我传令。” 杜博安斜瞅了洛川一眼,隨即將脑袋向后一仰,巨大的葫芦便朝后退去。 很快,天空之中的剑光飞快的两两合一,高空之中,许多原本陌生的人们聚在一起,渐渐打破了那种沉默。 影子的剑气另一边,苍顏剑宗的老道士启真子仍旧佝僂了身躯坐在飞剑之上,脚下剑气不过丈余,看起来平平无奇,在他身后,年轻女道灵静子正看向身后。 洛川看向灵静子,问道,“灵静仙子的伤势大好了吗?” 灵静子回望洛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洛川將她上下看看,只觉得好像是许久不曾见过,可细细算来,其实又並未过去多少时间,“此番驰援东北恐怕不会容易,掌教真人怎么又派了你来?” 灵静子道,“师尊让我跟著你,那我就应该是跟著你的。” 洛川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极久远以前的事情一般,笑道,“这么久了,掌教真人就不曾给过你一句新的指示?” 灵静子摇了摇头。 一旁安静听著两人对话的老道士启真子忽的插嘴,道,“敢问太守大人,此番如此大张旗鼓,招天下英杰齐聚常州,可是对常州局势有了些把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目视前方,却將声音传入老道士的耳中,“不敢欺瞒前辈,常州如今是何情况,晚辈尚且不能明了,如何能谈把握?” 启真子扭头看向洛川,也传音道,“太守大人也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洛川道,“北夷来势汹汹,常州抵挡艰难,如此境况之下,我等携眾英杰驰援而去,对於常州来说总归不会是坏事。” 启真子缓缓点头,然后道,“敢问陆东风陆將军对此有何看法?” 洛川道,“陆將军只说知道的消息太少又太迟,不愿对此多置一词。” 启真子再度缓缓点头,明明也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不知为何,就多了一分凝重之意,“太守大人此番北上驰援,既不带上陆东风,又不带上赵无忌,是想要用兵以奇了?” 洛川摇头道,“离郡如今尚不可算高枕无忧,我离开后,將陆、赵两位郡尉留在离郡最为稳妥,至於说用兵以奇......”他侧头看向身后一片剑光长河,道,“洛川这点薄名,放在西南汉州,也才不过募得这些许英杰相隨,天下虽大,恐怕也不会太多,仅以我们这一点力量,丟在常州北部数千里的战线上,若不用奇,恐怕连个水都激不起来。” “嗯,”启真子缓缓闭上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声音却仍旧响起於洛川耳中,苍老的声音中有三分淡然,“此番既下了山,老道,便不回去了,太守大人若要用奇,自有行险之事,可將其中最危险的,交託於我。” 洛川倏地扭头去看那佝僂身躯的老道士,沉默片刻之后才道,“掌教真人可知晓前辈的打算?” 启真子道,“老道这一生,无论修道还是做事,都固执的很,旁人知晓或是不知,都是一样,”他稍稍一顿,道,“况且在那苍顏山上,老道已经待得够久了。” 洛川的心中就越发的沉重,“如今天下这般艰难,人族中洲的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前辈......” “这江山代代,何曾缺了人杰?”启真子打断了他的话,“太守大人不必再劝,到了老道这个年纪,还能给自己挑个死法,已是幸事。” 洛川一时无言,抬头去看,只觉得阴云滚滚,千里不消。 怕是要下雨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幻境还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幻境还真 飞过素城的时候,葫芦道士杜博安向下看了许久。 距离素城不远的地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听风阁曾经的宗门所在,皂山。 如今的皂山上重新有了修士的踪跡,却不再是听风阁的弟子。 到了这里,云层越发的低也越发的厚了,许多时候,眾人不得不撞入到云层之间,朦朦的水汽扑面而来,晦暗且压抑。 洛川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便回头去看影子,却发现四周的一切都相对静止了一般,好似云层翻滚,与他们行在了一处。 然后,灰色的云雾之间,便施施然走出了一抹熟悉的艷红,她就那样脚踩虚空,就像走在平地之上,带著一丝不明所以的笑,风情万种的摇摆著走来。 而在她的身后,两个侍女打扮的少女一左一右,如她一般行走於云层之间。 一个,是洛川从语那里听说过了的,疑似魔教成员的前枕戈余孽石头儿的女儿,石妙娘,另外一个,则是听风阁掌教钟舒夜的独女,钟韵! 洛川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就好像上一次见到眼前的女人时候一般,但这一次,他的內心没有如那一次般起伏,直到他看见钟韵的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清澈玲瓏,也没有了前一次云端相见时的生动婉约,而是一种仿佛陌生人一般视而不见的冷淡,甚至冷漠,才忽的察觉了那种不妥。 那种前一次云端相见之后他就始终觉得哪里不妥的,不妥。 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认认真真的看向了钟韵,不是初见时不经意的頷首对视,不是再见时或多或少为听风阁所影响的注视,也不是前一次云端上既愧疚又有些埋怨的凝视,可他想要看清楚她的时候,她本来的样子已经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兴城的事情,对於她而言,打击还是太大了吧? 洛川的心中忽的升起怨恨之心,有对云百楼操弄阴谋算计,將所有人无辜牵连入局的怨恨,也有对自己当局其中,只盯著离郡乃至於自身利益的怨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自己也是罪恶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洛川心中忽的警兆大生,继而震惊的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红衣女子,明明是一张美艷至极的脸,此时看在他的眼中,却比地狱恶鬼还要凶恶上一万倍! 红衣女子见状轻轻掩嘴,柔媚一笑,继而眼睛弯弯好似纯情少女一般看向洛川,问道,“你好像有些惊讶?” 洛川发现自己重新恢復了自由,不由自主的就后退了半步,而后看向四周,影子等人好似对於眼前的事物並无所觉,他稍稍侧头,甚至於在他们身后御剑飞行的望川剑修和汉州修士们也都一切如常! “洛川见过前辈,”洛川强行按下心中的纷扰杂念,朝著面前的红衣女子行了个晚辈礼,道,“前辈前次要晚辈去做的事情,晚辈已经做到,青城山上,晚辈转述前辈问话於朝暮前辈,朝暮前辈亲口回答两个字,『尚可』。” 红衣女子面上笑容不变,眼神看向一旁灰濛濛的天,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嘆了口气,“在意的事情太多,活得就不轻鬆,可若什么都不在意了,又何必活著?” 洛川没有办法去接这样的话题,只好沉默以对。 红衣女子也没有指望谁能来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感慨了一番之后,便转身远去,道,“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作为谢礼,我会替你处理一个麻烦。” 洛川飞快抬头,喊道,“前辈!” 红衣女子停在不远处,云雾之间,似真似幻,她没有转身,只是稍稍侧头,问道,“怎么?” 洛川拱手道,“前辈,前次您说信不过晚辈,是以將钟姑娘待在这边一些时候,如今晚辈信守承诺,您是否可以將钟姑娘交予晚辈......?” 红衣女子娇笑一声道,“我前次说的,不就是让她留在我的身边而已,何曾有过什么期限?” 洛川脸色一变,道,“前辈,以您的身份境界,不该与晚辈开这样的玩笑吧?!” 红衣女子轻哼了一声,道,“前一次,或多或少,是我將她留在我的身边不假,可这一次,我却不曾对她有过半点强迫,是她自愿跟我走,不与你回去。” 洛川看向钟韵,急急问道,“钟姑娘,你若想回听风阁去,儘管开口,想来以前辈的身份,也不会为难我等!” 红衣女子回头斜瞥洛川一眼,然后看向面无表情的钟韵,道,“告诉他,为师可有限制过你的自由?” 洛川闻言一怔。 钟韵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洛川一眼,听闻红衣女子的问话,恭敬行礼道,“师尊待徒儿极好,不曾限制过徒儿自由,徒儿也是自愿跟隨师尊左右,侍奉终身......” 洛川连忙道,“钟姑娘,你能够拜师前辈这样的高人,本是天大的幸事,然如此大事,总该问过你爹娘的意思才是......” 红衣女子有些不悦的看向洛川,“我要收徒,他们还敢反对不成?!” 洛川道,“自然不会,可前辈可曾想过有一日,旁的高人不经您的允许,便將您的弟子带走收为弟子,是何种感想?” 红衣女子忽的笑了,眼眸里有危险的光芒闪过,“谁敢如此,我便杀了谁,如此而已。” 洛川只觉得红衣女子笑著看过来的一剎那,他的心臟都被攥在了对方手中似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前辈此时感想,不就是钟姑娘父母彼时的感想?” 红衣女子看向钟韵,见她始终面无表情,忍不住又是轻轻一嘆,伸手轻抚她的头髮,淡淡回道,“那为师便陪你回去看上一眼,欲行大道,该割捨的,终究还是要割捨得下。” 钟韵朝著红衣女子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道,“韵儿拜谢师尊!” 洛川眼看著一切,一时间不能言语,只能用眼去盯钟韵,却始终得不到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 红衣女子斜瞥一眼洛川,这一次,就没有了先前的平和,满是嫌弃,“自今日起,不许你再提什么东宫夫人,你与我徒的缘分也就此为止,往后永无瓜葛,否则......我定不饶你!” 洛川只觉得红衣女子的话音如同敲响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洪钟,震得他头晕目眩,待到他恢復神志,四下里灰濛濛一片,哪里还有那三个女子的身影?! 好似,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梦境,没有半点真实。 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荆城之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荆城之宴 云层之中,一切恢復如常。 洛川看向四周,却见除了影子、启真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正面色凝重的朝他看来以外,其余人,便是几个御剑跟在后面的大修士,都不曾有感知一般。 影子率先传音问道,“是她来了?” 洛川点头,然后传音回道,“你们都没有看到她?” 影子摇头,“这一次,恐怕是动用了某种类似於灵魂幻阵的手段,我们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灵魂威压降临此地,片刻之后又自离开。” 洛川疑惑道,“只是片刻之间?” 影子道,“只是片刻之间。” 洛川看向启真子,传音问道,“真人感觉到什么?” 启真子摇了摇头,道,“当是一位超凡存在降临此地,”他朝洛川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自摇了摇头,“老道不得而知,但见太守大人平安,也就是了。” 洛川又看向杜博安问询的眼神,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嘆,传音道,“我方才见到了钟姑娘,若是那幻阵之中的情况是真,则她已经拜入那位红衣前辈门下,看其模样,也颇受宠爱,只是不知道如此一来,对於钟姑娘乃至於听风阁而言,是福是祸......” 杜博安瞭然点头,然后想了想,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柄符剑,传信回了山门,接著看向洛川传音问道,“太守大人与那位......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 洛川点头,“算是吧,”他有些苦恼的长嘆一声,抬头去看前方,阴云已经到了尽头,天空之下,变得越来越明亮,“只要身处这一盘大棋之中,谁又能说那些因果,可以了结?” 杜博安沉默以对。 影子同样的沉默片刻,眼眸之中神光一闪,目光便穿透了阴云,看向远方,道,“荆城要到了。” 杜博安闻言也朝下方看去,不由冷哼一声道,“好大的阵仗。” 洛川不明所以,直到剑光衝出阴云,重新看到远方的蓝天,才低头去看,就见一条长江如同蓝色的丝带蜿蜒於大地之上,一座雄城就坐落於大江弯曲环绕的地方,三面临水,除却几座大小不一的港口之外,面向內陆的一边,是几条笔直的放射性散开的官道,通往各方。 启真子苍老的目光只朝下方看了一眼,就再度闭上。 洛川將真气运於双目,才看清了地面上的情景,就在荆城以北,临河的一座小小码头之上,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停靠在那里,楼船之上,空无一人,甲板上却摆满了一桌桌的宴席,其中菜餚不仅丰美,个別食材竟还隱泛流光,绝非凡品。 楼船之下,码头之中,似乎是怕洛川等人注意不到,一行九名大修士正围成一圈,一个个剑气指天,好似一个巨大的光柱,十分引人注目。 影子问道,“大概是不想让我等入城。” 杜博安闻言再度冷哼开口,道,“偌大一座荆城,我们还能给他夺了去?这位新郡太守,真真小气。” 洛川道,“既然主家摆明了如此,我等也不必就进城去了,只是剑修传信,应当也已经先一步到了江州,从这荆城的情况来看,江州来人,不多啊。” 杜博安嘲讽道,“江州富庶,便是修道之人自小也多锦衣玉食,就算有朝一日修炼有成,不也是贪生怕死的?不敢来实数正常。” 洛川道,“若说江州修士有你说的那般,我不意外,可要说江州全境一个有胆北上的热血男儿都没有,我还是不信的,东北常州如今何等局势,三郡沦陷就在旦夕之间,常州沦陷,江州岂能独善其身?不该如此啊......” 杜博安道,“眼见为实,那些说什么江州自古多才俊的,真该来今日的荆城看看。” 影子看向洛川道,“你觉得江州有人做了什么?” “自然是有人做了什么,”洛川看著越来越近的荆城,微微眯眼,“恐怕御剑江州的望川剑修那几位前辈,各自遇到了些麻烦。” 影子蹙眉道,“有人敢对望川的信使出手?” 洛川摇头道,“江州向来不是会將事情做绝的,何况如今的望川剑修散落天下,很多根本不见踪跡,谁敢將这群人得罪死了?可放任他们將我的意思传遍江州,也不符合江州士族们的利益,各自派人如同眼前这一幕般,好商好量的拦下来,好吃好喝的劝下来,望川剑修又如何能公然忤逆了各郡太守的顏面?” 影子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下去?” “当然要去,对方摆明了一份善意,我们不接,岂不是要撕破了麵皮?”洛川道,“要知道常州之事,非我汉州乃至於离郡一家之事,江州自然要有江州的態度出来,否则仅只將我们派去江州的信使拦下来,可挡不住民间悠悠眾口。归根结底,我传信天下的事情,除了真要招募些可用的人手,更重要的,还是逼著天下各郡的太守拿出些实际的动作来的,否则光靠我们这样一支东拼西凑的杂牌援军,真能左右常州的大局?” 影子道,“除非隱於天下各处的望川剑修皆可以聚集而来......” “不可能的,”洛川直接摇头道,“我不知道三千剑修下望川之前,吕祖与他们具体交代了什么,但时至今日,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些人,是吕祖留在这世间,为我人族护道的最后一支力量,不可能將所有人都在眼下这个时间就拼个精光,望川剑修之中地位最高的那几位,恐怕也在暗中布有自家的一局棋来,不到了关键时刻,不会掀开底牌。” 洛川的这一番对话並未传音,哪怕在高空之中,以启真子和杜博安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楚,杜博安不由得侧目去看启真子的脸,实际上与望川同出一脉的苍顏剑宗,如何能对於望川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老道士只是闭著眼,脸上看不出半点变化。 影子主动压下了剑光,作为整支队伍的箭头,朝著荆城以北那座小码头的方向落下。 码头之中,九名大修士齐齐收了剑光,站成一排候著。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从不远处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他面色白皙,眉宇之间,有股久居人上的傲气,他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一直走到九名大修士身前,才微微抬头朝著天空中正落下来的那一条剑气长河微微拱手,朗声道,“新郡公子任去也,恭候诸君多时!” 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江州应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江州应对 影子载著洛川从天而降,在她身后,一道道剑光纷纷落地,顿时便將个空空荡荡的小码头站了个满满当当。 洛川朝著那自称任去也的锦袍年轻人拱手道,“有劳新郡公子相候了。” 任去也微微含笑,只是拱手回了个平礼,“旧闻离郡太守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年轻俊杰,气度不凡,盛名不虚啊。” 洛川身后的影子闻言目现寒光,启真子仍旧坐在飞剑之上与眾人齐平的位置,闭目不言,在他身后,灵静子跳下剑来,闻言忍不住瞧了那任去也一眼。 杜博安则是毫无顾忌,一边將葫芦缩小收回腰间,一边斜瞥了任去也一眼,冷笑了一声。 一眾才刚落地的望川剑修听闻任去也在离郡太守面前这般无礼,甚至於隱含些居高临下意味的话语,都不禁看了过来。 就连任去也身后的九个大修士,都为之面面相覷,忍不住流露出担忧之色。 洛川似是全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新郡公子谬讚了,倒是洛某,早在中京城时就曾听说过公子,说是公正贤德,刚正不阿,被新郡百姓唱诵青天之名,想来就该是这般模样才对。” 任去也神色之间也有了笑意,朝著楼船的方向伸手一引,道,“太守大人远道而来,我等略备薄酒,有请诸君登船饮宴,以尽地主之谊,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哪里,”洛川也虚手一引,与任去也並肩而行,登上楼船,一边走一边问道,“听说新郡太守近来身体抱恙,当无问题吧?” 任去也淡淡道,“家父自幼体弱多病,年长之后又未曾修炼,虽说天材地宝吃了不少,总也还是有些亏失,但到底不是什么急病大病,只是不能亲来荆城与离郡太守见面,有些遗憾。” 洛川道,“毕竟身体要紧,”他登上楼船,被任去也引到最上层一张单独的宴席,双方各自落座之后,才看一眼面前滔滔江水,问道,“洛某与公子虽第一次见面,但却多少猜到些公子的性情,当是喜欢有话直说的,洛某有些话问,便直接开口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去也点头道,“太守大人但问无妨,任某知之便答。” “好,”洛川看向不远处的荆城,问道,“洛某前些时日,以望川剑修为信使传信天下,除却常州,汉州、武州乃至京州皆有响应,唯独江州一片沉默,不知为何,公子可否教我?” 任去也对於这个问题自然早有腹稿,洛川那边问题刚一说完,便就回答道,“原因有二,其一,自去岁北夷扣边东北常州以来,江州从未停止过对常州的支援,不说各郡赠粮,不计其数,派兵更是不计损失,以至於战车军团之类强军主力轮番北上,死伤无数,太守大人以为比之御剑东北,赴死常州,如何?” 洛川没有说话,任去也亦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就继续道,“其二是件巧合的事情,就在太守大人传信天下之前,我江州江北郡太守竇太虚,先一步號召江州才俊北上驰援,號为『擎天』,在江州民间掀起巨大波澜,以至於一夜之间,从者无数,大概就是因此,才无人来投太守大人的御剑东北吧,毕竟在江州,竇太虚竇太守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是自然,”洛川点头称讚道,“我原也知道,江州在驰援常州之事上向来是积极的,却不知道竇太守竟也能亲自北上,无愧其江州豪杰之美誉!” 任去也摇了摇头,道,“竇太守虽號召江州才俊北上驰援,却因公务繁重,不能离开江北,引为遗憾,但他本人虽然不能北上,却委派了最受宠爱的公子扶摇代其北上,他日建功立业,也当是一番佳话。” “原来如此,”洛川瞭然頷首,仍是赞道,“虎父无犬子,江北郡竇氏名门之后,仍无愧江州豪杰之名。” 宴席一角,已经不顾其他人开始吃喝起来的杜博安,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 任去也面色如常,问道,“太守大人此番途径我新郡荆城,再往后率眾北上,可是要途经江北郡和京东郡,直达山南郡南部的寧州城主持会盟吗?” 洛川从桌上拿起一个泛著些灵光的朱果,咬了一口,边吃边姿態轻鬆的道,“不瞒任兄,常州战事吃紧,原也该是如此的,然则京东郡......”他在此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终是不同於別处,保险起见,我会率队沿著渭水向东,经江北郡与江东郡北部,抵达常州渭北郡的定远城,再从定远成北上抵达寧州城主持会盟。” 任去也这一次竟有些诧异的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以为京东郡......?”他稍稍思索,便又道,“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就算是京东郡,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吧?” 洛川嘴里已经塞满果肉,闻言含糊道,“或许是吧,任兄不知,我等自汉州来,对於常州局势知之甚少,先去渭北郡,將常州北部局势了解清晰,再图破局,也是稳妥之举。” 任去也点头道,“此为老成谋国之道,那不知太守大人打算何时启程?” 洛川又拿了两个朱果,一个递给影子,一个递给灵静子,又大大方方给自己也拿了一颗,才道,“本是要在荆城与江州各处而来的志士相聚,而后北上,既然江州志士自有安排,我等便不在此过多停留,享用过任兄此番宴请之后,我等便即东去北上,任兄今日款待之情,洛某铭记於心。” 任去也深深看一眼洛川,听到他如此说法,一时间反倒无言,片刻之后,才轻轻一嘆,道,“常州凶险,太守大人此番北上......务必保重。” 洛川哈哈大笑,道,“任兄放心,洛某家中还有亲人等候,惜命的很,他日自北南归,若是再过新郡,还当到任兄这里討杯酒水喝才是!” 任去也神情郑重,举杯朝著洛川一敬,而后一饮而尽,杯口下倾,“任某就在新郡,等候太守大人凯旋!” 洛川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承任兄吉言!” 任去也放下酒杯,不再说话。 洛川则趁著空荡又挑拣了些灵果之类吃吃,末了还將最喜欢的几种清盘打包,全然不顾什么形象。 待到眾人酒足饭饱,洛川才又起身谢过新郡太守款待,就要与眾人一同离开的时候,忽的听到任去也的传音,而那传音的內容一剎那,就惊到了他! 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山上內奸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山上內奸 离开新郡荆城,酒足饭饱的眾人心情都不错。 尤其是那些自汉州各地聚集而来的志士,多数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这种即便的宴席,算是大大的开了眼界,涨了见识,长辈们自矜身份,晚辈们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起那些菜餚,那一道更加珍惜宝贵。 洛川,却是自荆城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的。 影子看出他的状態不对,便就传音问道,“怎么了?在为江州各郡的应对烦心?” 洛川摇头,“以太守之名传信天下,本就是要强行站在风口浪尖上钓声誉的事情,江州不愿付出代价却为我等做嫁衣,有此应对也属正常,总归他们最后也还是要驰援北上的,用谁的名义倒不重要了,我在想的,是方才分別之时,新郡公子任去也传音於我的一句话。” 影子道,“什么话?” 洛川面色沉重,传音之后仍要压低了声音道,“他说东北常州四大宗门,也就是所谓三宫一观之中,至少有一个地位不低的存在,是北夷的內奸走狗!!” 影子眼睛微微一瞪,沉声道,“人族大宗之中,出了北夷的內奸走狗?!他如何得知?” 洛川摇头道,“这一点他没有说及,只说若非三宫一观之中存有內奸,前一次常州山上宗门针对北夷的行动,绝不会大败亏输,他要我们小心些,常州山上宗门不知被北夷渗透到了什么程度,那些人说的话,绝不可轻信,更不可全信,如此一来......” 他看向北方,眼神之中忧色更浓,“若他所言是真,则此番北夷南下所要图谋的东西,就比我们想像中要大得多啊......” 影子道,“江州各郡明显不愿见你在常州赚了大好名声,这个任去也,未必就安了好心。” “是,”洛川点了点头道,“可无论他的这句话是否为真,这根刺都明明白白的扎进了我们心里。此前常州山上宗门,趁著各州大会的时机,欲对北夷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反击,为此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还特意带了门內弟子远来汉州参加兴城大会,以此迷惑北夷,可见常州四大宗门对於那次行动,还是十分重视,也计划周详的,然而......” 影子沉吟道,“也或许只是北夷方面技高一筹。” “是啊,”洛川轻嘆一声道,“但此时已经无所谓真相如何了,有了任去也的这一句话,我等此番北上常州,恐怕都无法与三宫一观同道而行了。” 影子点头道,“不但不能同道而行,恐怕还要防备三分。” 洛川道,“更可怕的,还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就连远在江州的新郡公子任去也都知晓了这般消息,亲自经歷过了那一场惨败的常州四大宗门如何能够不有所怀疑?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短时间內,就都不能拔除,如此,则常州山上势力再难团结一致,常州防线就此崩坏一臂......” 影子面具之下神情凝重,“这北夷不是以直来直去著称,行事向来简单粗暴,这一次却是怎么了?竟然布局如此之深?” 洛川摇头道,“世人对於妖夷多有误解,只觉得他们力量强大,头脑简单,我等如何能有这般想法?无论是南夷万毒宗的涅泽,还是河玉城上空的那只蝎子精,又或者狐族的那些掌权者,哪个不是老谋深算智计深远之辈?北夷固然给人简单粗暴的印象,但说不得也只是麻痹人族当权者的手段,真到了吕祖仙逝天下大乱的时候,才会显出真面目来。” 影子缓缓点头,道,“如今江州各郡另有算计,与我等不是一路,常州山上宗门又不能信任,西北武州看似有所回应,实际上怕是也顶不上什么大事,只靠我汉州一路,势单力薄,如何成事?” 洛川摇了摇头,“事在人为,总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常州山上宗门也未必就全都不能信任,至少那位碧霞宫的青山真人,当时远在汉州,就该不是私通北夷的內奸,”他说到此处忽的问道,“苏先生如今行到何处了?” 影子道,“前次回信,说是身在京州,以他和金爷两个大修士的速度,此刻应该已在定远城,苏一鸣是常州人士,又是谢黄石的高徒,应当对常州局势有些想法。” 洛川点头,“也不知道清韵前辈如今身在何处,来不来得及赶到常州。” 影子道,“这一次的事情闹到这般动静,她想要不知道可比知道要难得多了。” 两人正说话间,一旁盘膝坐在飞剑之上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启真子忽的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之中精光闪过,两道酝酿已久的剑气如同两柄飞剑,直刺向不远处的某朵閒云!! 隨即影子亦有所觉察,一步迈出挡在洛川身前,单手一指,就是一道近三十丈方圆的凝实法阵,直直朝著同一朵閒云横扫而去!! 坐在葫芦上的杜博安稍慢一筹,却是抓起腰间一座青铜小鼎,直接就往那閒云的方向砸了过去,小鼎脱手之后迎风而涨,眨眼间就化作小山一般,想著那朵閒云罩去!! 三大上三境强者齐齐出手,威势何等惊人! 一时间天空之上风云突变,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洛川一摆手,示意身后剑光停下,目光则越过影子往那閒云瞧去! 就见那朵怎么看都再寻常不过的閒云之中,忽的伸出一只手来,屈指一弹,便有两道土色剑气激射而出,与启真子的剑气相撞之后,两相消弭。 隨即又並指成掌,一道与影子的法阵等大的土色凝实法阵出现在那里,与影子的法阵迎面相撞! “轰隆......!” 一声爆响之后,两股恐怖的力量激盪开来,吹得高空之中云气消散! 待到眾人重新睁眼去看,就看到那一支自閒云之中伸出来的,似乎平凡无奇的手,正捏著小山一般巨大的青铜宝鼎的边缘,仿佛用牙籤挑起了大象,画面荒诞却又真实! 而那一支手的主人也终於显出真形,却是个穿了一身灰布长衫,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此刻正施施然立於虚空之中,嘴角噙笑,盯著洛川,语出惊人道,“离郡太守,是吧?在下想与你做一笔好买卖,你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物归原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物归原主 天色向晚,江州某处天空之上,剑拔弩张。 三大上三境强者的出手,哪怕皆是不曾动用全力的试探手段,可如此轻描淡写就被来人一只手破除,仍旧给洛川一行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对方开口便提离郡太守,显然是有备而来。 启真子站起身来,单手掐起剑诀,静静盯著不远处的年轻人,在他身后灵静子亦是双手掐诀,飞剑於剑鞘之中蠢蠢欲动。 杜博安面色凝重,一手按在身下宝葫芦上,御使葫芦靠近到影子的飞剑近旁。 几人身后,一眾望川剑修纷纷掐诀,来自汉州的修士们也是各自警惕,尤其是其中甚至不曾修至中三境的,对於可能发生在高空的战斗,更是紧张不已。 洛川这一次没有从影子身后走出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朗声道,“你既知道我,当知对於好买卖我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但做买卖要守做买卖的规矩,对於不知根底来歷不明的人,如此这般闯了进来,有什么好谈?” 年轻人点了点头,隨手將那巨大的宝鼎丟回给杜博安,然后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双手叉腰,道,“离郡太守应当知道咱们,咱们家是做工匠买卖的,给人家做做木工、铁器或者银首饰,当然我就要厉害些,我给人家盖楼,”他双手比画了个大大的模样,道,“楼高百尺,可立千年,嘖嘖......” 年轻人说得不清不楚,可洛川却听得明明白白,他抬起右手將面前的乱发拨开,右手食指的黄铜戒指明晃晃的显露出来,立刻的,他就捕捉到了年轻人目光中闪过的精芒,“原来是工匠家的高徒,这般年纪就能给人家盖楼,真是了不起。” 年轻人轻哼了一声道,“你离郡太守不是更加年轻?隨便就能得了我家老头子的青睞,才是真的了不起!” 洛川一笑,基本已经確定了来人的身份,便道,“还未请教贵姓?” 年轻人將头一扭,道,“没什么贵不贵的,本家名字已然不用许久了,他们都叫我小都料,你便如此称呼罢了,快些说,我这里的好买卖你做是不做?” 他看洛川不动声色,便又补充了一句,道,“別怪我没提醒你,我亲自来做的买卖可少见的很,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小都料,我对你的买卖很感兴趣,但你瞧,我眼下急著去东北常州做些要紧的事情,你若有意,可以等我回来,我在离郡太守府宫设宴款待,你看如何?” 小都料乾脆利落的翻了个白眼,道,“谁知道你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 影子顿时怒气勃发,在她身后,御剑当空的眾人也都是嘈杂声起,乃至於有脾气火爆些的,已经开口喝骂起来! 小都料哪里是能惯著別人骂他的,闻言眉毛一竖,单手叉腰,指著那几个骂他的就与之对骂起来,场面一时荒诞万分! 洛川没有理会这场发生在高空之上的街头骂战,只是静静的看著那小都料,片刻之后才抬了抬手,杜博安见状周身气势一涨一收,让身后那些人安静下来。 小都料见状顿时又掛起那张惹人厌的笑脸,挑衅的看了那几个与他对骂的人,而后好似斗胜了的公鸡一般昂首看向洛川,“如何?做不做?” 洛川道,“做与不做,要看你这买卖,是不是真的好。” “好自然是好的,”小都料斜眼看洛川,道,“也不妨与你直说,你此番前去常州,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恐怕小命不保,但只要你能拿出点微不足道的好处於我,我便可以屈尊降贵,亲自护你往东北走一遭,虽不说十拿九稳,可保住你的小命,总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眾人尽皆沉默了,只是拿眼去看洛川。 眼前之人何等实力,不过略微出手,眾人就已知晓得清楚,若是能够得了这般助力,常州之行於所有人而言都要多上几分保险。 洛川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道,“小都料想要什么?” “一枚戒指,”小都料伸出了右手食指,比画了个“一”,“一枚对於你而言,没什么大用的破戒指,换你的小命,你说是不是好买卖,是不是划算的要死?!” 洛川笑而不语,道,“小都料境界高深,手段不凡,能得小都料护持,本该是件极好的事情,然则洛某此去东北常州,却非是游山玩水,而是要去与北夷周旋的,是要去给常州的难民们寻一条生路的,如小都料所言,確实前路险阻,危机重重,可若是只图留存一条小命,洛某待在离城太守府宫,岂不安稳?” 小都料微微蹙眉,不语。 洛川拱手为礼,肃然道,“洛某有幸见过小都料师门长辈,甚是敬重,所谓名师出高徒,小都料也当是位心怀天下的志士,就算志向不同,不能为我等此行助力,也当不会阻我等去路,就此別过,他日若在离城相见,洛某自当设宴款待,至於说戒指......” 小都料听到此处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 洛川將那枚黄铜戒指从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摘下,直接朝著小都料拋去,道,“这戒指本就是洛某无功受禄,如今赠予小都料,也算物归原主,是件好事。” 小都料一把接住那黄铜戒指看了看,確是实物,明明得来全不费工夫,一时间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处置。 洛川对影子道,“咱们走吧。” 影子点了点头,直接御剑从小都料身侧不远处飞过,启真子与杜博安紧隨左右,隨后是数十望川剑修和一眾汉州志士,如同一条做过短暂停留的河,义无反顾的向东北而去。 小都料独立虚空一动不动,痴了一般,直到天空中再无一人,才从西方飞来一剑,其上正是急得满头大汗的红炉道人! 红炉道人飞到小都料面前,见他如此,不禁越发担忧,问道,“可是拦到那离郡太守大人了?!” 小都料默默摇头,红炉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不合礼法的教训道,“如何能这般衝动,还好没有拦到太守大人,否则......” 红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都料摊开手掌,露出了其中一枚黄铜戒指来,“你......这......?!” 小都料没有將那戒指戴上,而是郑重的收入怀中,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復又睁开,其中已满是郑重,“红炉,我们走。” 红炉诧异道,“去哪里?” 小都料看向东北,重重道,“东北,常州!” 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常州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常州局势 定远城,是常州渭北郡最西端的一座大城,这里紧邻大江,与富庶的江州隔江相望,又直通京州,与京东郡一山之隔,是渭北郡西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这一日夜色已深,城中守备军却反倒比平时白日里还要繁忙,大量的步卒走上街头,宣告宵禁,不时还有骑兵奔行而过,传令各方,显现出这座大城多少年不曾见过的紧张气氛,只以为北方的战事又出了什么岔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 待到街巷之上再无行人,连日来从北方南下的难民也都被归拢到了城市一角,密密麻麻的挨挤在一起,严冬天际,才亮起点点流星一般的光芒,那光芒划过天际,最终落入定远城內的中心广场。 此时的定远城中心广场上,空空荡荡,有士卒列阵於四周充当护卫,广场中央,不过是一老一少两个人在此等候。 年老一些的居前,是个鬍子白面色慈祥的老者,少年人则站在他的身侧,好似自家晚辈,恭恭敬敬。 剑光散去,广场当中的汉州眾人,就好似从天而降,现出真身。 洛川当先朝著那一老一少走去,遥遥的便拱手,道,“离郡洛川,率眾远道而来,打扰了!” 那老者拱手为礼,微微弯腰,道,“离郡太守深明大义,率眾驰援而来,老朽替我常州百姓,拜谢了!” 那少年见老者如此,有样学样的躬身行礼。 洛川脱离身后眾人,快走几步上前將老者扶起,道,“外族入侵,守望相助乃同族之谊,洛川如何当得。” 老者被扶起,趁著便近距离的將洛川上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頷首道,“离郡太守大义,”他又將身边少年让了出来,介绍道,“太守大人,这位乃是我渭北郡公子,羋平,老朽龚明,忝为渭北郡郡丞,特奉我家太守大人之命,在此等候诸位,现已设下宴席,请诸君移步。” 洛川看一眼身后风尘僕僕的眾人,点头应承,虚手一引,而后隨著面前一老一少,朝著广场一边唯一亮著灯火的酒楼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龚老大人,敢问常州北部,如今局势如何?” 老郡丞龚明闻言深深一嘆,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常州北部如今局势之坏,已然要用崩坏来形容,原山北郡全境沦陷,幸得丰河因天寒封冻,代州城的百姓才得以渡河逃难,去往平城,再由平城一路南下,以至於几个日夜的功夫,竟有脚程尚好的百姓逃到了这定远城內,可见山北郡的情形,已经宛若地狱,让百姓惊恐到了何种程度。” “山南郡北部同样不容乐观,定州城、黄城、乐城相继沦陷,听南下难民的说法,北夷如今尚未集结,大军分散开来屠戮倖存的百姓,曾经的繁荣,已化作千里白骨,不復人烟......”老郡丞一边说著,一边声音都有了些哽咽,他復又艰难一嘆,道,“苍山郡则是丟了西部三城,分別是固城、三河城以及易城,幸得东海郡及时驰援,得以在卫河一线重新布防,与北夷东路大军隔河相望,也不知可以撑到几时......” 洛川听得心中沉重,道,“东海郡与苍山郡比邻,唇亡齿寒,当是全力驰援的,卫河防线当有几分牢固,沐阳郡和渭北郡的援军可有抵达山南?” 老郡丞龚明道,“按照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想法,沐阳郡的援兵北上驰援至山南郡的卫城,我渭北郡的援兵则分別抵达了寧州城和平城,但以老朽的拙见......恐怕平城那边......” 跟在老郡丞龚明身边安静听著的公子羋平抬头看了眼龚明,又看一眼洛川,低下头去。 洛川沉吟道,“所以羋太守的意思是,我等驰援,可往平城?” 老郡丞龚明连忙摆手道,“太守大人莫要误会,我家太守大人未有此意,只是老朽觉得,山南太守姬重心欲以济城为中心,卫城与平城为两翼,组成防线以阻挡北夷南下,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大有问题。” 他停下脚步,当下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巧的常州地图,与公子羋平一起打开,然后颤巍巍伸手在其上指点,“太守大人请看,此番北夷南下,分三路大军,按照山南郡和苍山郡传回来的消息看,三路大军皆有天妖坐镇,其中西路,直取山北郡首府同城,而后南下代州城,中路闪电攻取苍山郡固城,而后进逼山南郡定州城,隨后连克黄城与乐城,这一路速度最快,攻取最多,东路则先破苍山郡三河城,隨后攻克易城。” 洛川凑到近前观看,影子和杜博安,甚至启真子和灵静子都一同围拢,查看龚明讲解。 龚明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北夷南下的三条线路,而后点在苍山郡的易城上,道,“东路大军拿下易城之后,渡河遇阻,便重新北上图谋九河城,这一次苍山郡有所准备,没有让其得逞,至此,北夷东路大军受阻於千里之外,短时间无法与其余两路形成合力。” “可西路大军一路南下如今就在代州城附近,与平城一河之隔,中路大军连克四城,主力就在乐城附近,向南两百里就是平城,相比山南郡集全郡之力打造的铁桶一般的济城,中路大军同样距离平城更近,太守大人,换做是你,会不会想要率先拿下平城,以破山南防线一臂?!” “集北夷两路大军之力,区区一座渭北郡驰援的平城,如何能够抵挡?!一旦平城失守,则北夷既可以攻济城侧翼,亦可以南下进逼寧州城,届时便是那济城再如何坚固,也不过一座陷落於北夷包围之下的死城,如何能救?!” 洛川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之后,道,“龚老大人所述之局势,洛某已经听得明白,平城关乎整条山南郡防线安危,我等自会重点考量。” 龚明闻言后退一步,一揖到底,“太守大人高义,老朽代渭北郡北上驰援的將士们,先行谢过了!!” 洛川將其扶起,安慰道,“老大人无需如此,我等此番驰援,本也是要为常州防线查漏补缺的,不过洛某还有一事要问。” 龚明收起地图道,“太守大人但问无妨。” 洛川道,“洛某此前以望川剑修號召天下,虽说紧隨其后便也出发赶来常州,但到底该是有些人先到了的,定远城这边可有见过?” “有!”龚明一指那亮著灯的酒楼,道,“太守大人的朋友们先一步抵达定远城的,已被安顿在楼上等候,太守大人去了,自会见到,老朽与公子平,就不打扰太守大人饮宴,先行退去,太守大人若有所招,可使人来定远城府衙来寻。” 洛川拱手,“多谢。” 龚明与公子羋平拱手还礼,而后转身离去。 待到两人走远,影子才传音道,“苏一鸣就在楼上。” 洛川闻言眼睛一亮,道了一声“好。” 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需要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需要变数 定远城,广场酒楼,名为顺心楼,可谓討喜至极。 洛川当先进入其中,將杜博安留在一层安顿汉州眾人,只与影子两人登上二层,就见迎面而来的便是几个熟人,当中一人锦衣华服,不是苏一鸣又是谁人? 就在苏一鸣身侧的,却是望川剑修之中先一步往京州各地去的三个大修士,项怀真以及张显宗和张恩佑兄弟。 见到洛川登楼,四人齐齐行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快步过去扶起苏一鸣,又伸手去扶项怀真,道,“苏先生,诸位前辈,切勿多礼。” 眾人起身,洛川拉著苏一鸣的胳膊,引导眾人去到二楼的一张桌前坐下,看向项怀真三人问道,“三位前辈往京州一行,可还顺利?” 张氏兄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闻言便自然看向项怀真。 项怀真显然也早有腹稿,闻言道,“我出汉州,直入中京郡,初时尚且顺利,待靠近中京城,便被人拦下,只好绕道而行,同样的事情在京东郡再次发生,总体来说,我所经过的大城,有半数將太守大人的话通知到了,先前我与显宗、恩佑两位师弟聊过,他们与我的情况大体相似,都遇到了旁人阻拦的事情。” 洛川问道,“可知道出手阻拦的是什么人?” 项怀真道,“来人蒙面,不知姓名,交手也不多,看不出具体跟脚,但想来,该是京州的本土宗门......” 张恩佑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我曾听牛师兄说起,太守大人曾被鼎极门的上三境强者刺杀过,这鼎极门,就是京州最为著名的宗门了。” 项怀真微微蹙眉,洛川则頷首道,“这件事,本也不指望能在京州一帆风顺的推进下去,如今能有半数大城知晓,便够好了,消息这种事情,有时候是最藏不住的。” 项怀真三人纷纷点头。 洛川又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苏一鸣,道,“此前河玉城之战,却让苏先生往北面白跑一趟,以至於受了委屈,是洛某之过。” 苏一鸣微笑摇头,道,“太守大人这般,让一鸣这为人臣者如何自处?总归是河玉城一战离郡大胜,此外的一切,都是小事了。” 洛川也没有继续去说此事,而是看一眼影子,待后者布下隔音法阵之后话锋一转,问道,“方才在外面,我听渭北郡郡丞龚明老大人谈及常州北部局势,山南郡、山北郡及苍山郡三郡之领土,已十去六七,集常州一州之力,都不过勉励抵挡,这才几日时间,战况竟崩坏至此了么?” 项怀真三人没有言语,他们虽比洛川早到半日,也听到些消息,但哪里敢乱说。 苏一鸣则缓缓收敛了笑容,道,“方才龚明所言,我其实都听在耳中,其中关於北部三郡如今战况的部分,倒也未有虚言,此番北夷三路大军秘密集结,突然南下扣边,一日之间连破四城,震动天下,而后在常州各郡援军乃至於山上助力抵达之后,仍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再破四城,其中虽说有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主动收缩防线的缘故在,也確实如太守大人所言,可算『崩坏』之局面了。” 项怀真三人听得心中一沉。 洛川则品出了苏一鸣话里隱含的意思,问道,“关於姬重心的那一条北部防线,苏先生有不同看法?” “自然,”苏一鸣嘴角含笑,伸手在面前桌面上轻轻滑动,真气丝丝缕缕刺破漆面,留下浅浅淡淡的痕跡,很快,便有一幅常州地图出现在那里,“若只以常州一地而言,龚明所言似也不无道理,北夷西路大军南下攻克代州城,则与平城不过一河之隔,北夷中路大军攻下乐城,则与西路大军合流一处攻克平城,断山南郡防线一臂,再图济城,看起来最为稳妥,然而......” 他將手向常州以外的地方划去,常州以外的情况被勾画了出来,“山北郡的代州城並非独立存在於常州一角,在它的西面,是京州常安郡的富城,彼此相连甚至无河阻隔,在它的南面,是京州祈天郡的白合城,与平城一样也不过一河之隔,在它的东面,才是常州山南郡的平城,如何就能说这西路军只有平城这一条路走?对於我人族而言,天下分为五州之地,对於北夷来说,州不州的,又有什么关係?” “所以,当代州城被攻破的时候,紧张的不止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苏一鸣轻轻点了点常安郡和祈天郡的位置,道,“这两处的太守就不紧张?” 苏一鸣淡淡道,“姬重心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指望一座驻扎了些渭北郡援军的平城,就將北夷西路大军抵挡在丰河对岸?他指望的,从来都是京州的这两个郡啊。” 洛川点头,“京州绝非毫无底蕴之地,若是集合京州北部两郡之力,未尝就不能將北夷西路大军拖在代州城,只是到了眼下这般局面,这两郡......可信否?” 苏一鸣轻轻摇头,“太守大人,这便是姬重心与您不同的地方了,姬重心这个人,是不吝於使用些手段来达成目的的,山南郡局势崩坏至此,连他的亲弟弟都战死同城,常安郡与祈天郡若还想著作壁上观,恐怕......就要遭了祸水东引之计了。” 洛川稍稍思索,便也明白了苏一鸣的意思,点了点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位姬太守,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以太守之尊,立名將之列,岂能是个简单人物,”苏一鸣道,“可惜如今常州之局势,已非一个名將或者太守可以左右。” 洛川看向苏一鸣,问道,“那以苏先生来看,若想左右如今常州之局势,须得谁人助力?” 苏一鸣微微一笑,回望向洛川,淡淡道,“自然......是太守大人您了。” 洛川一怔,他本是想听苏一鸣说起那常州二石,哪里能够料到话头至此,竟落在了自己头上,便是一旁的影子和项怀真三人闻言,都是一脸错愕的看向苏一鸣。 “苏先生莫不是开玩笑?”洛川道,“我等虽不远万里驰援而来,號召天下也能聚拢些热血强者,可到底势单力薄,左右一场战役尚且不敢去说,如何敢说左右一州之局势?!” 苏一鸣闻言笑容更盛,那般从容的姿態,让洛川心底都隱隱生出了几分信心来,“因为常州如今之局势,靠正面战场血肉相搏,已然不行,想要破局,就需要一个......变数!一个大大的,变数!” 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北夷之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北夷之谋 定远城,顺心楼上,项怀真与张氏兄弟寻了个理由下了楼去,只留下洛川和影子以及苏一鸣三人。 洛川从桌子上挑了几样水果摆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起一个小朱果用衣袖擦了擦,咬了一口,满是汁水,“所以苏先生觉得,咱们能够成为这个变数,去撬动整个常州的战局?” 苏一鸣方才已经垫了一些,就只是看著洛川吃,“不是我们能够成为这个变数,而是我们,必须成为这个变数。” 他伸手在常州以北划了划,竟然在中洲地界以外划出了一些隱约的轮廓,其地势之广大,让洛川都有些惊讶,“北夷,中洲人族常称其为苦寒之地,但却少有人知,其土地之广袤,物產之丰富,未必就比中洲差了太多,那里妖物横行,物种繁多,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想要在那里谋得一处生存之地,任何一个生命都需要適应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如此繁衍数千年,会孕育出怎样的妖夷文明,就可想而知了。” “相对来说,北夷的妖族种类和妖族数量,都要比南夷乃至於西夷要多得多,”苏一鸣在桌面上北夷的土地范围內点了点,“可虽然北夷明面上有三大势力和一座共都,但大鼎建国以后,歷来袭扰大鼎北部边境的,却多是中三境乃至於上三境的大妖个体,这些妖纯粹凭藉个体意愿,不定期的到来,入侵至不確定的所在,每每造成杀伤或者恐慌,便远遁而走,难以预测又难以追踪,与南夷、西夷在大鼎边境线上的成规模的消耗战略,全然不同。” “这种隨性的骚扰策略,一执行,就是九百载,这让包括常州在內的大鼎北部边郡,不堪其扰,却也都有了一种隱约却坚定的共同错觉,”苏一鸣看向窗外,道,“那就是北夷虽防不胜防,却无需恐慌,他们的组织鬆散而隨性,三大势力更像是一种精神图腾,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这样的结构下,北夷根本不可能快速的组织起成规模的力量,他们或许会对北部州郡造成有限的杀伤,却永远不可能真正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洛川一口將小朱果吞下,听得皱眉。 苏一鸣继续道,“所以,当吕祖仙逝之后,北夷仍旧派出上三境大妖袭扰边境,甚至於做出毁城灭镇的举动时,常州各郡都没有真正的紧张起来,直到这一次,三大势力牵头秘密组织起了三支规模庞大的妖夷队伍,有计划的兵分三路,不过数日,便攻取了常州几乎半壁江山,所有人才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苏一鸣道,“他们发现与他们对峙相持了数百年的北夷,一下子变得陌生了,面对北夷潮水般的妖族大军,常州根本没办法拿出有效的应对方法,哪怕是名將姬重心,都只能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以空间换时间,集全郡之力,乃至於天下各处的援助,在济城一线,打造出一条看起来固若金汤的防线,来给他身后的百姓,所有人,一个可以安心的理由......” 苏一鸣轻轻摇头,“他確实贏得了时间,北夷也似乎真的因为要消化已经占领的土地,而给了他这个时间,但在我看来,事实恐怕並非如此,歷史上,北夷南侵,每一次,都要儘可能造成最大的杀伤,所以对於已经製造了摧枯拉朽之势的北夷来说,达成这一目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这种势头,快速南下击溃儘可能多的人族聚居的大城,在直接的杀伤之余,迫使更多人族难民在严冬季节迁徙,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將妖族大军分散开来,去猎杀周边可能藏身的零星人族。” “分明占据战略主动权却选择停下脚步,给姬重心打造防线的时间,北夷绝对不是安了什么好心,”苏一鸣伸手在济城上重重的一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也在等,在等姬重心將山南郡的人口和资源全都集中在一起,然后......” 他手握成拳,然后一拳砸在济城的位置上,“一举攻破济城!!” 洛川的目光死死盯著被苏一鸣拳头砸下的地方,问道,“苏先生觉得,姬重心的铁桶阵,完全不能抵挡北夷,甚至仅仅是北夷中路大军的攻势?!” 苏一鸣道,“当下,所有人都觉得,常州经过了最初的惨败之后,在各州郡的驰援之下,终於重新建立起有效防线,逼得北夷大军止步,双方重新回到了战略相持阶段,可事实是,哪怕是苍山郡山城藉助卫河击退北夷东路大军的一战,也不曾对北夷东路大军造成多少实质上的杀伤,只不过是在东海郡的帮助下,动了些手段,令卫河的冰层破碎,暂时性的阻挡了北夷东路大军的步伐罢了,更不必说山南郡姬家,除了一败再败,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拿得出手的战果,只要姬重心一日拿不出有效抵御北夷的办法,一味的堆积力量摆出防守架势,那不必说我,就是济城城墙上的士卒,也没有几人会相信,他们能守得住济城不失!” 苏一鸣看向洛川肃然道,“太守大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单以正面战场的角度考量,无论山南郡姬家,还是苍山郡姚家,甚至於算上常州其余各郡的援军和山上宗门,都没有从战略上扭转败局的能力,而北夷的这一局筹谋了近千年,一朝出手,必求大胜,济城不是河玉城,北夷也不是南夷,寄希望於姬重心的铁桶阵可以一战之下反败为胜,或者其它的什么人什么事,绝无可能。” 洛川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如苏先生所说,想要改变常州战局,非得一个变数,恐怕又要剑走偏锋,行险论奇,敢问,计將安出?” 苏一鸣这一次仍旧是摇了摇头,道,“正奇之道,仍是战术层面的事情,我接下来要先与太守大人確定的事情,更加重要,那就是,重新定义这场战爭!” 洛川不解问道,“如何定义?” “按照先前秋风来信,可知太守大人此番驰援东北,非是为救姬家或者姚家一姓之天下,而是要为这东北常州的百姓,爭一条活路,如此,我们的目的就非常明確,便是救人,所谓人存地失,则人地皆存,”苏一鸣一字字道,“既然无论如何,常州都无法战胜北夷,我们来此要做的事情本来也不该是助常州战胜北夷,那么,换个思路来看,如果只是让北夷不能贏......事情是不是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谋主一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谋主一刀 洛川手中捏著又一枚小朱果,沉思半晌,然后点了点头,道,“苏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想要通过战胜北夷来救常州之民,行不通,那以使北夷不能贏的方式达成这一目的,就不是不可以的事情,只不过这后者听起来似乎比前者要容易一些,仔细想来却也艰难,苏先生可有定策?” “有,”苏一鸣悠然点头,十分肯定的答道,“只要太守大人首肯此事,臣便有办法,使常州各方,无论山上山下,最终都趋向於携手同力,最终为太守大人达成此事。” 洛川有些惊讶的看向苏一鸣,而后稍稍一顿,传音道,“尚未与苏先生说起,来此之前,我曾在江州见到了新郡公子任去也,临別之时,此人曾与我说,常州四大宗门之中,藏著一个身份颇高又心向北夷的內奸,此事,你怎么看?” 苏一鸣闻言没有半分诧异之色,只是道,“前一次常州四大宗门牵头,给北夷南下侵扰的大妖设了个局,按理说,这个局可算狮子搏兔一般的手段了,动用的力量之巨,想要的结果之微,怎么看都不该是无法达成的事情,可结果却是常州一方大败亏输,包括四大宗门在內,全都损失不小,这其中要说没有內奸从中作梗,恐怕绝无可能。但內奸这种事情,歷来是最废人心的,常州大难当前,许多事情都不曾摆在檯面上,可暗地里人们如何去想,却是谁也管不住的事情了。” 洛川道,“常州是除了京州以外,唯一不曾举办山上大会,以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地方,若是四大宗门因此有了顾忌,乃至於將这种阴霾牵扯到了山上山下各方势力,使各方彼此防备失去了信任,一切的图谋都將难以存续。” 苏一鸣道,“臣知之,此亦在臣考量之中,或者说,当下臣已对此事有了些大致的推测,只是眼下当务之急,並非此事,是以才不与太守大人说起。” “哦?”洛川稍稍坐正了身子,前倾上身问道,“苏先生以为,我等眼下当务之急,却是何事?” 苏一鸣同样正襟危坐,道,“眼下常州之局势,主动权尽在北夷之手,如今看似是进入了战略僵持阶段,但其实北夷幕后之人,眼睛仍是盯在济城与山城两地,若要使包括北夷和常州山上山下在內的各方势力,將目光从这两处所在挪移开来,以至於按照我等的设想,最终一步步进入到有利於我等的道路之上,我们这个『变数』,就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的站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上,再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迫使北夷不断的被动做出战术上的调整,最终不得不面对我们在战略上留给他们的选择......” 他看向洛川,十分坚定的道,“而这一切的开始,都要从太守大人可以真正掌握一支可以左右整个战局的可用力量开始。” 洛川听得心中一动,道,“天下志士?” “是,天下志士,”苏一鸣侃侃而谈,眼眸之中闪烁晶芒,好似已將常州各方大大小小的棋子,全都摆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太守大人號召天下之壮举,可谓前无古人,势必会在极短的时间內传遍中洲,吸引许多能人志士从五湖四海匯聚於寧州城內,那一场会盟,臣只是想想,都定是颇具声势的一场盛事,然......” 苏一鸣看向洛川,话锋一转,“然若只是以一腔意气,將天下志士简单粗暴的匯聚在一起,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不足以称之为可用的力量,充其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做做摇旗吶喊的事情大概尚可,真要做那改变战局之事,就太过勉强了。” 洛川点头道,“苏先生所言甚是,单单就我西南汉州此番匯聚而来的志士,除去原本便与我等生死相依过的望川剑修一眾前辈以外,余者皆可谓之乌合之眾,我曾在来此的路上,以博安真人为头,试图为这一支队伍整肃出一些规矩,然则便是以我在汉州的声望,加上苍顏剑宗的启真子长老这般前辈坐镇,想要真正完成这样的事情,都是极难,更不必不说江州和武州。” 苏一鸣点头道,“这样一群人,匯聚在一起,本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可若是不能真正掌握,恐怕只要稍稍遇到些麻烦,就能让这样鬆散的临时组织分崩离析,甚至於反过来让我等被大义所裹挟,以至於身不由己,陷入险境。” 洛川点头,这一次主动挪了挪座位靠到距离苏一鸣更近的地方,问道,“对此,苏先生已有定策?” “有,”苏一鸣微微一笑,再度给出了极其肯定没有半点犹豫的答覆,“此策有三,其一,群龙无首,则为一团散沙,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树立绝对权威,成为这一支队伍之中唯一的声音,其二,若无规矩,则为瓦合之卒,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杀鸡儆猴,以一人之性命,立眾人之规矩,其三,奋勇之心,起於同仇之义,盛於必胜之念,终於名利之属,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三件事,便是举大义而定大胜,散眾名而归眾利,则不必累日,乌合之眾亦可堪大用。” “好,”洛川面露笑意,心下却是一松,只觉得自决定御剑东北以来,还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条理通透,隨即,面上又是一黯,看向苏一鸣有些感慨道,“苏先生,此前......” “太守大人不必说,苏某,就该是要走过如此一条路子的,”苏一鸣抬手阻下了洛川后面的话,而后话头一转,重又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某处一点,道,“太守大人且看,当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助太守大人完成方才臣所说的第一策,以定权威!” 洛川顺著苏一鸣手指所点之地看去,不由得心中一惊,那绝对是一个如今已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也绝对是一个龙潭虎穴一般危险重重的地方,“苏先生的意思是......?”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將於后日会盟天下英豪於寧州城的消息,我已藉由过去的一些朋友,將之传遍常州,乃至於如今沦陷於北夷之手的区域,如此,我们就多了一天的时间,去为太守大人会盟之盛事,添一把火!” 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算计君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算计君子 东北常州,定远城距离寧州城,不过四百里的距离,对於可以御剑的修士而言,不算多么遥远的距离。 这一日天色未明,在定远城中休整了一夜的洛川一行便重新启程,一道道剑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定远城中出发,最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城中广场上,一老一少两个渭北郡的贵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朝著天际看了许久。 直到那些剑光远去,再也看不真切,年轻些的渭北郡公子羋平,才朝身边老人恭敬行了一礼,问道,“老师,何以对这离郡太守如此看重?依学生来看,他也未有传言之中那般雄才大略,霸气无双,不过就是个与学生差不多年纪的热血青年,所谓传言,明显言过其实了太多太多。” 被羋平称作老师的自然是渭北郡郡丞龚明,龚明闻言轻轻一嘆,道,“公子还当记得老朽说过的那一句,观人观心,而非骨骼皮囊?” 羋平道,“老师所言,学生尽皆记得。” 龚明摇了摇头,道,“你记得,却並未真的明白,”他抬头復又看向西北天际,此时天色稍明,远去的剑光自然是一点都看不见了,“这离郡太守,確是与你年纪相仿,可换位处之,若是在那河玉城之战尚未开打之时,你可敢借了你父亲的名声號召天下,而后亲率天下志士驰援西南,於那河玉城外战上一场?” 羋平身子微微一挺,立刻就想答话,可隨即,他又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略略沉思后道,“当初那离郡太守悍然发动河玉城之战,老师与父亲都是並不看好的,天下人大多亦是如此看法,那时的情形,便是我借了父亲的名声,行號召天下之事,也未必就能匯聚多少志士,终究是对河玉城之战的格局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龚明轻捋了一下鬍鬚,道,“如今的东北常州,北夷连战连克,局势糜烂至此,天下又有谁人会觉得,我常州此番必胜?还是说他离郡太守便是天命所归,只一句话,便可激得天下英豪尽皆追隨,以至於匯聚了天下志士,足以改变常州之格局?” 羋平无言以对。 龚明缓缓道,“这天下人,终究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更多些,能为你锦上添的少,雪中送炭的就更少,更不必说捨己为人的,能聚起来眼下的这么一批,已经是他那句话將天下男儿的脸面刺得狠了。” 龚明伸手拍在羋平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道,“公子当知,有些人,天生便是要站在风口浪尖,去博天下名的,这样的人,要么崛起於乱世之中,一步步登临高位,甚至执棋天下,要么,就是夭折於半途,再无第三条路可以走,这样的人,公子与他去比什么?” 羋平微微低头,道,“老师教训的是,羋平知道了。” 龚明轻轻頷首,道,“少年人,意气风发,总將眼睛朝上看,这非坏事,可也要时常低下头看看脚下,才能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公子要走的,该是一条在这乱世之中最有可能存续的稳妥之道,如此,方可令你父亲放心。” 羋平躬身行礼,道,“是。” “走吧,”龚明再看一眼西北天际,紫气东来,已將天空渐渐点亮,除了极少数几颗明星之外,其余星辰尽皆隱去,“你父亲还在等著我们回去復命。” 羋平快走几步跟上龚明,沉吟道,“老师以为那离郡太守肯去驰援平城?” “不会,”龚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平城已是死地,离郡太守並非蠢人,便是驰援,也大概是做做样子就罢了。” 羋平诧异道,“那老师的意思是......?” 龚明道,“我渭北郡驰援北上的核心力量,多还是被留在了寧州城的,只要他们仍是去往寧州城会盟,就不能不死守那里,否则会盟之地沦陷,离郡太守此番冒险驰援常州想要追求的天下美名,就算是丟掉了一半,这种事,就算他们事后再如何找补,也是徒劳。至於说平城......不过是我等將他拴在寧州城的另外一块筹码,他想要仁义之名,那如何能在丟掉平城之后,再丟掉寧州城?” 羋平眼眸之中精光一闪,道,“老师的谋算,可谓阳谋至简。” 龚明却对弟子的恭维不以为意,反而停下脚步,抬头去看西北天际,已经看不见的剑光长河,“这样的阳谋,能算君子不能算小人,可若真的算计到了君子,为师......又是个什么呢......?” 羋平一怔,隨即也顺著老人的目光去看西北天际,只是他的目光,却没有那般复杂,只是冰冰冷冷,不復平日温情。 ———————————————————————— 定远城內升起剑光长河的时候。 定远城外一座小山头上,红炉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飞快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冲身边的小都料喊道,“快,快快,离郡太守他们走了!咱们跟不跟上去?” 小都料此时也正坐在土地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草,一手撑在下巴上,不知道在思虑什么,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道,“假的,真的离郡太守此刻还是没有走的,这都看不出来。” “假的?”红炉狐疑的看向远处的剑光长河,“可是那些望川剑修,那些汉州志士,不都走了?若是离郡太守不走,难不成他要待在这定远城內?或者是等什么人?” 小都料道,“我哪知道。” 红炉又回头看向小都料,问道,“隔了这么老远,你怎能看出来那离郡太守是假的?” 小都料面无表情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凭什么告诉你?” 红炉无语,重又一屁股坐下,道,“离郡太守要在后日在寧州城会盟,是天下人尽知的事情,你又不愿意去寧州城等,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跟在人家后面,还不愿意现身,这叫个什么事儿?” 小都料轻哼一声,尚未答话,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声却先一步接过了话题,“是啊,你们两个这般鬼鬼祟祟的跟著离郡太守,叫个什么事儿呢?!” 红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飞快的双手掐诀,飞剑“噌”的一声出鞘三寸,却被不知何时起身的小都料伸出两指按了回去。 小都料抬起头来,將狗尾草杆吐掉,斜著眼睛看天上的逍遥女道,“我们鬼鬼祟祟,你不也一样?一个女道士,鬼鬼祟祟跟著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路了,这又叫个什么事儿呢?!” 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清韵师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清韵师侄 定远城外,小山头上。 小都料抬头去看虚空而立的女道,没有半点意料之外的神色。 天空中的女道居高临下,背后一柄古朴飞剑虽未出鞘,其中蕴含的剑意,仍旧给了小都料身边的红炉极大的压力。 望川剑修,江清韵。 “我以为,离郡太守號召天下驰援东北,无论如何也应该请不到你这种级別的存在,”江清韵的目光只在小都料的面上,声音微冷,“却不料你们还真是衝著他来的,能否与我说说,你们这般偷偷的跟著他,所为何来?”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道,“凭什么要告诉你?” 江清韵哼了一声,背后飞剑“嗖”的出鞘一寸,一剎那,寒气四溢,红炉只感觉每一寸肌肤都被针刺一般,激得他浑身颤抖,掐诀的双手都有些动摇。 小都料眼睛一眯,嘴角微翘,面上带了三分煞气,他抖手一翻,便將一枚黄铜大印握在手中,冷笑道,“怎么,想动手?!”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闪过寒意,背后飞剑剎那消失在剑鞘之中,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小都料的额前三寸之地,快到剑气都追不上它的速度,只在它的屁股后面拉扯出来一条长长的尾焰!! 小都料眉头微皱,黄铜大印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头顶旋转,一缕缕土色的光华聚在一起,如同瀑布一般从黄铜大印之中涌出,將他和红炉笼罩其中。 红炉就感觉前一刻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忽然消失,心底里却忍不住骇然失色,天空中的女道从始至终都不曾针对她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两人气劲衝突的余波,可想而知处於正面对抗之中的两人,在云淡风轻之下的气势衝撞,是何等猛烈! “前辈!”红炉朝著空中拱手,飞快道,“前辈莫要误会!我们两个是奉师门之命,来东北常州护那离郡太守的,只不过未曾於明面上现身,並未怀有丝毫恶意,前辈既出身望川,应当与我等目的並不衝突才是,前辈!” 江清韵看一眼红炉,再看向仍旧面带邪笑的小都料,问道,“能教出你这样的人物,贵宗师门应该有名动天下的大人物才是,敢问尊师名讳?” 小都料一挥衣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黄铜戒尺,那戒尺长约三尺,两头刻有山岳祥云,当中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刻了哪篇神文,只觉得其上仙光流转,並非凡物,“带著你的剑去远些,再问!”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甚至都有些稍稍费力的挥动那黄铜戒尺,沉重的呼啸声中,那戒尺仿佛缓慢,又似迅疾,毫无滯碍的穿过黄铜大印流落下来的瀑布流光,直接敲击在江清韵古朴飞剑的剑刃之上!! “噌!!!” 一声尖锐又刺耳的金铁交击之音,一剎那穿透了不知道多远的虚空,刺破了多少阻碍,传入多少人耳中!! 小山头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剑气如同被撞碎了的流星,在大地之上刺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黄铜戒尺嗡鸣著,震得小都料手臂发麻,他却仿若未觉,只是默默的將戒尺收了起来,双手负后,仍是那一副欠揍的笑容掛在脸上,有些得意的看向天空中的江清韵,无声胜有声。 江清韵则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退十数丈,静立於虚空之中,正轻抚手中颤鸣不已的古朴飞剑,在它的剑刃之上反覆查看了半天,確认並未留下刻痕,才一脸怒意的挥剑指向小都料,骂道,“好小贼!老娘敬你是个明灵强者,才与你废话这些,你竟藏了歹毒心思要坏我飞剑?!今日看老娘不將你砍作一十三段,老娘就......!” “清韵师侄......”小都料见江清韵动了真怒,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打断了江清韵的话语,语出惊人,他清了清嗓子,对一脸震惊的江清韵继续道,“清韵师侄,家师复姓公输,与袁老前辈平辈论交,在下不才,乃家师关门弟子,是以论及辈分......” 江清韵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狠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混蛋耍了?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却故意不说?!”江清韵咬牙切齿的道,“今日,老娘非要......!” 小都料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道,“清韵师侄,以你我两家的交情,我如何能故意害你?实在是师侄你没有给师叔我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上来,师侄就拿飞剑指著师叔的脑袋,师叔哪里敢乱说话?!” 江清韵只觉得胸膛憋得难受,说不出话来,红炉则站在一旁眼神古怪的看向小都料。 小都料装模作样的道,“唉,清韵师侄,此事也怪师叔我实力不济,比不过清韵师侄,一时紧张出手重了些,险些伤到了师侄的飞剑,但好在尚未铸成大错,否则师叔我,怕是要自责的睡不著觉哇......” 江清韵胸膛起伏,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我从未见过,如何能识得我身份?!” 小都料脸上露出傻白甜一般的表情,故作诧异道,“清韵师侄难道不知?你这柄飞剑,就是出自家师之手,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我身为家师最为器重的弟子,如何能够认不出来?” 江清韵冷哼一声,將飞剑往空中一丟,飞剑自动回到身后剑鞘,重归寂静,“你既是得了公输前辈法旨,要护佑离郡太守一次,为何不直接现身相见,非要如此偷偷摸摸的跟著?” 小都料脸上露出傲然神色,“我这般身份的老前辈,护佑一个区区五境的晚辈,何须非要现身相见?只需略微出手,就已经是他能够承受的福泽上限了。” 江清韵不屑的斜瞥了他一眼,就连红炉都被他的言论惹得撇了撇嘴。 “既如此,你便跟著吧,左右也是个用不上的角色,”江清韵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定远城方向,微微蹙眉,“不要拖后腿就成了......” 小都料眉毛一挑,再去看时,哪里还有江清韵的影子? “依我看,咱们还不如就去见了那离郡太守便罢了,他如今不还在定远城內?”红炉看向定远城道。 “走了,”小都料看向东方某处,喃喃道,“可怎么是往那里去......?” 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暗度易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暗度易城 定远城夜,安静,却並不安寧。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那广场,在剑气长河飞天而去之后,广场上,陷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一夜无眠。 定远城的黑暗之中,原本应该已经隨著汉州眾人离开的洛川,不知为何仍在城中,与他一同的还有影子、杜博安、启真子三大上三境强者,以及苏一鸣这个大修士,五人此时皆著黑袍,在苏一鸣的带领下穿过一条条漆黑的小巷,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来到了东城墙前。 洛川紧隨在腰间隱约还有咣当声的葫芦道士杜博安身后,身后影子一手扶在他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就带著他来到城外,而后与眾人一同风驰电掣,直到定远城南某处,传来一声惊天的锐声,眾人才忽的止步! “噌!!!” 洛川双手捂耳,仍觉得有些耳鸣,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脑袋,问影子道,“什么人?!” 影子与启真子对视一眼,启真子点一点头后开口道,“其中一股力量颇为熟悉,当是曾在我苍顏山上小住过一些时日的......清韵真人。” 影子亦頷首道,“是她,另一个有些难说,像是......那日拦路的少年?!” 杜博安面色凝重,“应该是那日拦路的少年,我今日才將他留在葫芦上的真气炼化乾净,沉重无比的土系真气,当是他无疑!” 洛川皱眉道,“他最终还是跟来了常州......” 苏一鸣默默的听著,略一思索之后问道,“此人与太守大人有仇?” 洛川道,“谈不上有仇,说起来我离郡与他所在的宗门反倒很有些渊源。” 苏一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影子问道,“影大人,那位清韵真人可是发现了我们?” “发现了。” 回答苏一鸣的不是影子,那声音清朗明媚,直接传入眾人耳中,听第一个字时尚在远处,第二个字便已近了,等到第三个字出口,江清韵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洛川面前,她伸手掀开洛川的黑色兜帽,看清了他的脸,然后看看四周眾人,问道,“太守大人这般,是要往哪里去?”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对江清韵道,“寧远城会盟之前,我须往北地走一遭,借几颗强妖头颅,以祭大旗!” 江清韵闻言眼睛一亮,隨即看向定远城,道,“声东击西,实则往北?” 她顺著洛川的目光看一眼苏一鸣,道,“几颗强妖头颅,可就够了?”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若能摘下一颗大妖头颅,自然更好。” 杜博安瞪了瞪眼睛,怪叫道,“什么胡言乱语一个个的,大妖的脑袋是那么好摘下来的?!河玉城大战一场,死伤无算,也最终没有摘下一颗大妖的脑袋!!” 启真子低眉垂目,没有接话。 江清韵斜瞥看向杜博安,不屑道,“你若怕了,別去就是。” 杜博安顿时怒了,伸手一拉洛川衣袖,道,“太守大人你且说说,我杜博安是贪生怕死之辈否?!人族大鼎已经多少载不曾有人斩杀过大妖了,眼下常州这般局势,大妖的脑袋是拴在木桩上任我们砍的吗?那是常州二石都不曾斩获的东西!” 江清韵一手叉腰道,“常州二石不曾斩获,並不意味著我们也不行,既然决定行险,就要將目標定得大一些才是!” 苏一鸣看一看杜博安,又看一看江清韵,笑意更浓。 “好了好了,都是在河玉城並肩作战过的,何必吵些这种话来,”洛川有些不悦,伸手打断这个话题,然后看向苏一鸣道,“我们要去的那座易城,看似是两军对垒的前哨边城,实则距离中路和东路两路大军所在皆不算远,我等贸然潜入,已经是极冒险的事情,一旦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又不能速战速决,极有可能陷入被动,甚至无法全身而退,大妖......非是等閒几颗强妖头颅可以比擬的。” 苏一鸣点头道,“所以要想谋求一颗大妖头颅,仅靠清韵真人的加入,尚不稳妥,若是方才那位也可以......” 江清韵微微蹙眉,眼神却是瞟向了南方,“有我足矣,何须旁人?” 她冷哼一声,又补充道,“若是不行,我亲自去北面斩几颗强妖首级补给你们便是,总不会耽误了大事!” 洛川告诫道,“如今北夷大举南下,有不止一位天妖坐镇其中,清韵前辈切不可托大,一旦身陷其中,便是你也要身死北地,半点玩笑不得,此番若要同去,须得听从安排。” 江清韵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仍是听太守大人安排就是。” 启真子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苏一鸣却始终都在看南方。 江清韵见那苏一鸣如此,忍不住又问洛川道,“此人是谁?” 洛川介绍道,“这位乃我离郡客卿,晚辈谋主,亦是常州二石之中谢黄石的弟子,名为苏一鸣,此番声东击西北上易城之策,便出自他手。” “哦?”江清韵面上明显郑重许多,见苏一鸣与她见礼,便也回了个道礼,问道,“据我所知,常州北部三郡已经沦陷大半,北夷三路大军四散杀人,若要取几颗强妖的脑袋,甚至图谋大妖,不必靠近那几座大城亦可,苏先生何以定策易城?” 苏一鸣微笑如故,道,“若仅仅只为几颗强妖的脑袋,確实不必冒险前往易城,然则如今之常州,与北夷对敌,有败无胜,值此之时,太守大人號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尚未会盟便可深入敌境取贼首级而回,岂非鼓舞士气至极?况且那易城虽北夷东路大军新得之地,可其主力却不曾盘踞於彼处,他们哪里能够料到,在这般一边倒的战局大势之下,他们前脚才刚离开易城,我们后脚就敢杀入那里,斩首妖夷?!” 江清韵眼眸一亮,隨即却又问道,“北夷东路大军撤离易城,恐怕亦不可知其虚实吧?况且就算撤离是真,也不可能不派人留守,可知守军强弱?” 苏一鸣道,“北夷东路大军北上攻打九河城受阻,那一战天妖確曾现身,消息確凿,所以此刻易城必然空虚,大妖非是寻常角色,就算初时留守易城的不止一个,眼下北面战局受挫,恐怕也要被调去增援,若是易城只留下一个大妖坐镇,则......” 江清韵接口道,“则可斩之!” 苏一鸣一笑,道,“阵斩大妖,绝非易事,何况我等深入敌境,行此图谋,但苏某对此也確有些想法,如今太守大人又得清韵真人臂助,说不得便是天意功成,”他看一眼南方,復又看一眼天色,对洛川道,“眼下时间不早,我等需儘早赶往易城提前做些布置,太守大人......?” 洛川看一眼眾人,也朝南方看了一眼,扭头向北,只说了一个字,“走!” 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分头行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分头行事 易城,是苍山郡除去首府山城之外的第二大城市,是苍山郡最重要的商贸中心,亦是军事战略之上,一力支撑北线固城与三河城两座边城的后勤重镇。 这一夜,北风呼啸,前日的积雪被吹得七零八落,露出了积雪之下凝固的血色,以及血色黏连著的一具具残躯。 旭日东升,为这座血腥之城,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太阳渐高,城內主街之上,日光暴晒之下的墙角,有些微的积雪悄悄融化,雪水丝丝缕缕匯入地下,渗入一条阴暗的石头暗渠,滋润了早已腐臭的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黑暗之中,一只脚碾碎一片枯叶,隨即响起抱怨之声,正是葫芦道士杜博安,“不是说这易城之中势必空虚?我道是光明正大杀进来也该可以轻取几颗妖夷头颅,便罢了,谁知还要夜老鼠一般钻阴沟......” “行了,”江清韵微微躬身快步而行在队伍最后,闻言道,“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大城,谁会傻乎乎从天上杀进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苏一鸣没有说话,只顾弯腰快走,直到前方的黑暗之中传来几声老鼠一般的“吱吱”声,才忽的停下,他將一只手捂在嘴上,三快一慢的“吱吱”声过后,前方黑暗之中才有身影快速靠近,以在场眾人的目力,自然能够在黑暗之中看得清楚,正是那个从来都会伴隨在苏一鸣身侧的老车夫,金爷! “先生来得迟了,”金爷看一眼苏一鸣身后的一道道身影,在看到洛川抬头的一剎那忍不住惊讶出声,“太......太守大人?!” 苏一鸣伸手比画了个禁声的手势,而后传音道,“情况如何?” 金爷再看一眼洛川之后,同样传音给眾人道,“已按照先生嘱咐於城中六处的地下布了阵法,只等先生令下,便可激活,阵法激活半炷香的功夫,便会引爆。” “好,”苏一鸣回头对洛川道,“太守大人,这六处阵法乃乱敌惑敌之策,分布於城內六角,若只凭金爷一人,全部激活引爆的时间太长,难以尽用其效,若是太守大人可以屈尊相助,必事半功倍。” 洛川知道苏一鸣话里的意思,便要点头,却听一向少言的影子忽的开口打断道,“不行,太守大人与我同行,方可確保安全。” 苏一鸣道,“影大人放心,金爷对易城地下水道了如指掌,只要他与太守大人將六处阵法激活,金爷便可带太守大人在半炷香的时间內逃出易城之外,我已为他们寻了处绝对安全之所在,在那里等我们功成相会即可。” 影子还要再说什么,洛川伸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就听苏先生的,我若真的跟著你,倒是累赘了,”他扭头对苏一鸣道,“激活阵法之事,我与金爷定会做好,易城斩妖之事便交予苏先生,只是有一点嘱咐苏先生必要知道,我不强求什么大妖头颅,甚至强妖头颅有几颗亦不重要,唯求一点,诸位皆要平安回来,易城之事不过开始,往后常州这盘大棋,少不了诸君任何一位。” 苏一鸣郑重躬身行礼,“臣,遵太守令!” 洛川又转身看向影子和江清韵眾人,“此番诸位务必依计行事,若事不可为,便与苏先生一同退回来,再做计较,”他尤其看向江清韵,这一次眼神之中竟有了些警告的意味,“勿要逞强!” 杜博安飞快的瞟了一眼江清韵,抢先接口道,“放心吧,都依太守大人所言,”他又看向苏一鸣催促道,“快些走吧,此处非是久留之地!” 苏一鸣极其严肃的看了金爷一眼,微微頷首,而后飞快转身朝著黑暗之中行去,在他身后,影子、杜博安、启真子和江清韵依次而行。 待到黑暗之中再无旁的动静,金爷才与洛川道,“太守大人,咱们走吧。” 洛川点头,跟在金爷身后,走出一截之后转向了某个未知的黑暗岔道,看得出来,金爷对这里是真的熟悉,“金爷,你须告诉我那六处阵法位於何处,又该如何激活才是,稍后你我分头行动,方才不会耽误了事情。” 金爷一边走一边传音道,“太守大人勿怪,那六处阵法乃老僕亲手布置,也须老僕亲手激活才行,哪里能假手旁人?太守大人只需跟进了老僕便是了。” 洛川闻言一怔,隨即便明白了方才这一回的意思。 金爷回头解释道,“太守大人也勿要埋怨我家先生欺瞒了您,实在是此番易城之行过於凶险,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哪能真的上去犯险?” 洛川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又问,“苏先生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狩猎大妖的?!” 金爷此时也没有半点隱瞒的意思,答道,“按照我家先生的说法,易城,乃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得之地,比之黄城、乐城更加重要,几乎可以与北夷图谋许久的同城相提並论,便是东线大军北上围攻九河城,也不可能不留下数名大妖留守坐镇,以防人族反攻重新占据此地。” 洛川听到此处不由一惊,“数名大妖?!如此还如何能够狩猎大妖?!” 金爷道,“太守大人放心,我家先生既然早就看出易城之於北夷的重要性,就不可能不在此处有所布局,虽然如今常州的局势终究还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可当初留下的许多布置,还是能够用在此时,按照他的预计,若能求得三名七境上与他一同出手,便有六分把握斩杀大妖,剩下的四分,则在北夷方面的变数了。” 洛川心中一动,若是不算半途加入的江清韵,启真子和影子都已是货真价实的七境上强者,杜博安虽只有七境下的水准,可他出身听风阁,法宝眾多,手段多样,短时间便是对上个七境上的妖,也未必就会抵挡不住,“金爷可知道苏先生的具体谋划计策?” 金爷摇了摇头道,“我家先生行事向来谨慎,若非需要我在地下配合行事,也不会与我说这许多,这是他们这一脉的规矩,所谓事以密成,太守大人勿要怪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川摇头,看向头顶侷促的黑暗,轻声道,“我有什么好怪,他们在拼命,不还是为了成全我的天下之名......?”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六阵三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六阵三火 易城,太阳高到正午时分,整座城里才有了些生气。 不知在哪里各自渡过了寒冬夜晚的妖夷们,出现在大街小巷,有的慵懒的踱著步子,有的还在撕扯著些人族的断臂残肢,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则似是独来独往惯了,看到有妖聚集在一起还要特意避开。 全无什么组织性可言。 但若有人此时从天空俯瞰,便能大概看出些门道。 因为看起来实在过於隨意的妖夷,其分布在这座城里来说,太过於均匀了。 一条街,一条巷,乃至於几座大些的宅院聚集在一起,或者成片的窝棚烂成废墟,都可以看到妖夷的身影。 哪怕这些妖夷大多数不过才刚化形,甚至有些看起来更像是有些特意的野兽,对於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绝对灾难。 这座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无论大街小巷,还是地窖树洞,没有一个活人了。 易城中心,有座曾经最为繁荣的中心市集,这里曾聚集了来自天下五州的商贾,往来贸易,有交易南北粮食的,有贩卖东西坐骑的,有铁器木器漆器陶器,也有刀弓剑戟车盾盔甲,品类齐全到令人髮指,自由到令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感到震惊。 可如今,过去的一切热闹都已不在,木头摊位东倒西歪乃至於破碎成木头茬子,货物更是如同被颶风掛过一般散落一地,到处都是血液凝固之后形成的黑斑,以及东一块西一块不知道具体部位的残破尸身。 只有中心市集当中的所在,是乾净的。 这里一尘不染,以人族的头骨为边,划出了一块十数丈方圆的禁地。 禁地中央摆放了一大三小四把椅子,此时只有最靠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满头金毛的男人,他鼻子扁平,脸上皮肤皱皱巴巴,看起来有些苍老,可身形却极是雄壮,与那颗不算很大的头颅显得格格不入,此刻,正仰躺在椅子上睡觉,鼾声如雷。 忽的,他鼾声止息,一双相较於面部来说显得过於巨大的眼睛驀的睁开,看向身旁的座椅,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这男子身披黄袍,袍子上斑斑点点,有如金钱,眉眼之间有些凶恶之气,正斜瞥著金毛男人,冷冷道,“猴子,十里以外,我都能听见你睡觉的声音,如此,下面的小妖们如何能够听了话?” 被叫做猴子的金毛男人有些不悦的翻了个白眼,道,“他们要是有和老子掰腕子的实力,他们也可以踏踏实实的睡在这!!” 黄袍男子皱眉,呵斥道,“教主大人离开前曾说,易城不容有失,否则你以为北疆之地虽大,还能有我们的活路?” 金毛猴子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可也没有直接反驳那一句话,只是道,“如今连吕玄那老东西都死了,天大地大,老子何处去不得?再者说,就凭人族那些软骨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易城找晦气,若是真的来了,老子一个人就吃得下他一万精锐!” 黄袍男子鄙夷的看了一眼,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浑身一震,隨即扭头看向北方,那里大地之上平白亮起一道赤色的光芒,隨即过了片刻,才有一声沉闷的爆响声席捲而来! “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隨即,劲风自北方街巷之中冲了出来,將两个妖的毛髮吹得飞起! “这是哪个蠢货?!”金毛猴子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来,眉毛倒竖,瞪著一双大眼睛,就要开骂,“tmd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黄袍男子却是缓缓起身,伸手撩了一下四周略有些凌乱的气息,面色有些凝重道,“是人族真气弄出来的动静......” 金毛猴子也非等閒之辈,哪里能感觉不到,只不过碍於顏面,只好道,“当是前两日搜索全城时候漏掉了一个人族余孽,我去看看!” “且慢!”黄袍男子伸手拉了一拉,將金毛猴子按在原地,“前两日搜索全城,教主大人是亲自动念了的,绝不可能漏了谁,这一次十有八九,是人族反攻而来!” “怎么可能?!”金毛猴子一把甩开黄袍男子的手,哂笑道,“这些时日咱们一路南下,可曾遇到过一个敢......” 他的话音未尽,就听西北方向上又一道赤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继而是同样的闷响声震盪而来! “嘭......!!” 金毛猴子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多少年不曾有过今日这般的难堪。 黄袍男子却並未在意金毛猴子的表情变化,反倒將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很快,便是又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爆响声从那里传来。 “嘭......!!” “这......”到了这个时候,金毛猴子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 黄袍男子摇了摇头,就见爆响声的间隔好似越来越短,紧接著,正南、东南、东北,三声巨响如约而至! “嘭......!!” “嘭......!!” “嘭......!!” 整座易城都因为这六声爆响变得混乱,有胆小些的妖夷不明就里,只管往远离爆响声的方向逃离,生怕跑得晚些就要成了反攻过来的人族强者的手下怨魂,也有胆大些的妖夷则第一时间朝著爆响声的方向聚集,好似那里就有数不尽的財富在等待。 金毛猴子看向正在闭目感应的黄袍男子,问道,“灵泉长老,你看咱们驰援何处?” 被叫做灵泉长老的黄袍男子闻言睁眼,面色微沉道,“情况有些不对,方才在各方动手的人族,恐怕未必是衝著反攻易城来的,我们且先看看......” “还看什么......?!” 一个冷冽的女声从天上传来,名为灵泉的黄袍男子和金毛猴子齐齐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白毛为衣,白羽为冠的高挑女子正如同一根羽毛一般飘飘然下落,她眉目姣好,却冷峻异常,高昂著长长的脖子,好似俯视游鱼的仙鹤,正正落在最后一把小椅子上坐下,斜眼看向黄袍男子,道,“灵泉,教主大人让你我守好易城,你就打算用眼睛守?” 灵泉没有去看那仙鹤一般的女妖,而是飞快的掐指推算,眉头紧皱,片刻之后才轻嘆一声道,“算不出来啊......” 女妖冷笑出声,道,“几时算出来过?” 金毛猴子也有些焦躁,来回踱步了几次,又闭目感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催促道,“灵泉长老,不如我先过去那六处地方看看?” “不行,”灵泉阻止道,“六声爆响之后再无下文,若只是故布疑阵,我等轻易去了才是中计,先让小妖们去试一试对方的虚实,恐怕用不了几时,就该有结果了......” “嗨!”金毛猴子一拳砸在自己手上,再次踱步。 女妖则冷眼旁观,道,“若是我们等在此处出了岔子,该是你灵泉一人承担......” 灵泉斜瞥女妖一眼,正要答话,却又忽的扭头去看北方,那里,忽有火焰熊熊燃起,一时间黑烟滚滚,惊动了大半座易城! 第一千两百三十六章 寻得真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六章 寻得真身 易城北部,大火起得突然,火势却出奇的大,因为那里实在堆放了太多人族的尸体,而那一场被刻意引燃的火焰,则红里泛黑,不知是怨魂助了火势,还是那火本就出奇,令得火焰一起,便浓烟滚滚,不得止休,十数里外都看得真切。 本就被六处爆炸搅成一团乱麻的易城眾妖,这一次越发的不知所措起来,部分中三境的妖夷接到了来自上方的旨令,让他们朝著爆炸点围拢逼近的,也在这一团火焰之下变得迷茫起来。 更不必说那些从始至终都得不到任何指示的小妖,一片混乱之下,似乎只有躲藏起来,才最符合他们源自於野兽的本能。 中心市集禁地之间,三个大妖仍旧没有离开。 金毛猴子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北方燃起火焰的地方,低吼道,“灵泉,此番还不动么?!!” 女妖冷哼道,“灵泉,那个起火的位置我若没有记错,当是教主亲自布下的......法阵阵眼之一吧?!” 金毛猴子闻言一惊,立刻看向灵泉,喝道,“灵泉,是不是?!” 灵泉这一次亦感觉压力骤增,点头道,“是......” 可隨即,他便灵光一闪,继续道,“若来犯之敌並非反攻易城,而是教主布下的法阵,则说明他们此番来此的力量並不够强!”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道,“果是如此,则先前的六处爆响便是疑阵无疑,我等先前派遣手下前去查看便已够了,不必等到他们回报!” 女妖若有所思,金毛猴子则挠了挠头脸,急躁道,“既然来犯之敌力量不强,又明摆著是衝著教主法阵来的,我们现在便杀过去,將他们全都干掉,不就是了?” 灵泉微笑頷首,尚未將胸中成竹说出口,脸色便骤然一僵,因为西南方向忽的又有兽吼声传来,继而与北方一般的熊熊火焰冲天而起!! 女妖这一次也稍稍变了顏色,道,“又是一处阵眼!” 金毛猴子看向灵泉问道,“这般火烧,可能危及阵眼安全?!” 灵泉摇头,面色凝重,“单单如此尚且不能,怕就怕他们藏了后手......” 女妖侧头,伸手摸了摸头冠上的白羽,眼神之中隱有杀意,“这是要逼著我们分头行事啊......” 金毛猴子闻言一怔,这一次没有敢插话,灵泉点头道,“若我们遂了他们的意,真的分头行事,恐怕这两处疑阵之中,就有一处化虚为实,让他们得了集中力量破坏一处阵眼的机会。” 女妖微微摇头道,“可若我们不分头去探这两处火场,埋伏在其中任何一处的人族强者,也都可以寻机將阵眼破坏了,甚至还可以破坏不止一处!” 金毛猴子飞快道,“那就分头行动,一旦发现不妥,再发出信號使另外两人驰援不就是了?这易城才有多大,起火点也不过就两处而已......”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又是一处新的起火点燃烧起来!! 灵泉面色阴沉,仍旧喃喃道,“六处爆响,三处起火,皆是渐次完成......” 女妖看向灵泉,也没有了抬槓的心思,问道,“你觉得那些卑贱的人族从始至终都在一起?!” 灵泉脑海中几个念头连成一线,忍不住怒火中烧,一挥手,在大地之上割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我应该早些想到,否则可以在东南那处阵眼堵到他们的真身!!” 女妖看向东南方向,“多说无益,眼下这般情形,三处火场也已经都燃了起来,那些人最终会奔向哪一处,就未可知了,”他扭头看向灵泉,道,“总不能等到他们出手破坏阵眼了,咱们再去吧?!” 女妖与金毛猴子齐齐看向灵泉,灵泉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他皱眉沉思,目光扫过三处火场,忽的看向东南最新起火的一处,道,“是那里!!” 金毛猴子飞快扭头去看东南火场,女妖则皱眉问道,“为何?” 灵泉斩钉截铁的道,“若是来犯之敌力量强过我等,则无需故布疑阵,一路自北向南杀过去就是了,几处阵眼尽可以破坏得七七八八,而后从容离去,但他们既如此安排,定是没有足够把握的,如此,则他们便不能不考虑退路!” “易城以北之土地,已尽数在我等手中,易城以西山南郡黄城如今也在妖师大人手中,唯有东南,”灵泉看向东南方向,道,“唯有易城东南,只要他们逃得够快,过了卫河,便是苍山郡首府山城,是以......” 金毛猴子这一次看向了女妖,女妖点了点头,“是以他们无力毁掉三处阵眼,便只能选择被刻意留在最后的,东南方向的那一处阵眼!”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金毛猴子飞快道,“那咱们还等什么?!” 女妖轻哼一声,当先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散发著寒冰之气的妖光,朝著东南方向飞射而去! 金毛猴子一看女妖先行,当下也再忍不住,呼哨一声,双足用力便朝著东南方向高高跃起,任凭脚下这一片禁地都被踩得下陷了几寸! 被留在最后的灵泉却忽的皱起眉头,復又看了看北方和西南方向的火场,似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最终,也只化作一道水色妖光,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易城不是一座小城,可从禁地到东南火场的距离,对於三个大妖而言却无论如何都算不得远,不过片刻功夫,灵泉就已经来到火场上空,却见本该先一步抵达此处的女妖正站在一处稍高的房屋檐角,遥遥望著火场,没有轻举妄动,而那金毛猴子却已然跳了进去,与一个腰间掛满葫芦和宝鼎的道士斗在了一起! 金毛猴子不靠外物,只凭拳脚带起的势大力沉的妖风,就將那葫芦道士压製得死死的,以至於那葫芦道士几次想要御剑逃离,都被轻而易举的拦下。 “只有这么一个人?”灵泉看向火场四周,传音问那女妖道。 女妖高昂著头颅,嘴角却是冷笑,传音回道,“不止,这地方,还有两个卑贱人族藏在暗处,我已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虽然看起来十分微弱。” 灵泉蹙眉,心底再度起了些涟漪,“敌在暗,我在明,有些麻烦......” “有什么麻烦?”女妖轻哼一声,身影已经消失在檐角,“杀了他,该出现的,就会出现!!” 第一千两百三十七章 事败而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七章 事败而逃 葫芦道士杜博安,满头大汗。 因为眼前这个金毛猴子,实在比他预料之中最麻烦的情况还要更麻烦得多! 这猴子速度与动作之迅捷,几乎要超过杜博安目力之极限,迫使他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才能勉强把握住猴子下一步的攻势所指,做出防御来! 可仅仅只是防御,仍旧让他度日如年,因为这猴子强横的肉体和雄浑的妖力,同样远超寻常七境下的修士一击,甚至於比他曾经正面对抗过的南夷万毒宗那只蜘蛛,还要强上一截! 猴子每一次的锤击,或者鞭腿,都好似通天巨锤,砸在杜博安的护身法宝上,都如地动山摇,仅仅是那近在咫尺的爆响声,都震得杜博安耳膜生疼,心底里一股股烦躁的情绪如同沸水翻滚,不能止休! 可那些爆响声听在猴子的耳中,却好似战鼓擂响,让他双目渐渐赤红,双手双脚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强,已有被杜博安仓促祭起的葫芦法宝被锤裂了表面,被紧急收回腰间! 一人一妖,战至生死边缘,而在两人脚下,泛著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浓烟一股股升起又被寒风吹散,成了这一场半空之中的战斗最近的背景。 就在两人攻守之间稍稍有了点熟悉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闪电般自远处射来,只眨眼的功夫,便跨越了百余丈的距离,再出现时,已在杜博安身后十数丈,正是先前曾於金毛猴子和大妖灵泉对话的女妖! 就见她厚重的白毛衣袍被疾风吹起,露出右手之上五根细长如爪的泛著白光的指甲,指尖微微亮起淡蓝色的寒芒,带著比寒冬还要寒冷不知多少倍的冷意,指向杜博安的后心!!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下方的火焰之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女妖前进的路线之上,却是影子! 只见她双臂交叉,双手各自倒握了一柄漆黑的短刀,朝著女妖前指的右手手腕,就是交错一斩!!! “鏗!!” 仿佛金石摩擦出来的尖锐刺耳的声调传遍四周,影子的短刀没有斩上女妖的手腕,而是与她突然回缩的指甲抵在了一起,两者极其短暂的一划,而后飞快的退去! 女妖在这电光火石的剎那,变招之下仍旧稍占上风,去到了半空之中站定,影子则被压得向下,跌回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上! 天空中,金毛猴子与杜博安亦是拼了一记,將杜博安打回到距离地上火焰不足十丈的位置,然后退回到半空,与女妖一同居高临下的冷冷看著火焰背景之下的两个人族强者。 “原来是藏身火海,难怪我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女妖双目之中儘是冷意,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嘲弄的意味,她看向火海冷冷道,“另外一个人也自家滚出来吧,早已感知到你的气息,又有什么好藏?今日,你等终是谁也走不掉就是了!” 冷风吹过,火焰燃烧的焦臭味道,压过了这些时日来一直笼罩在整座易城上空的腥臭,一道苍老的身影自火海之中缓缓升起,一个盘膝坐在飞剑之上的老朽似是没有精神一般半闭著眼睛,被他坐在身下的飞剑,未有剑气凝聚,却偏兴奋也似的颤鸣不已,令人侧目,自是苍顏长老,启真子。 灵泉从天而降,与金毛猴子以及女妖一起呈现三足之势,隱隱锁住了三个人族的逃脱路线,他低头看去,微微皱眉,隨即朗声道,“我北疆万族,想来敬重强者,眼下三位敢孤身前来易城,勇气可嘉,若是愿意归降,我东极太一教......” “他在拖延时间!”杜博安闻言面色一变,飞快朝著影子和启真子道! 影子和启真子对视一眼,就听杜博安忽然开口大喊,“毁阵不成,分头逃了!!” 这句话音一落,杜博安率先將头一缩,腰间几乎所有的葫芦剎那离体,一个个扩大了十数倍,將他整个人埋在其中,朝著南方激射而去! 影子亦不落其后,本就显得单薄的身躯在半空一旋,便似完成了所有加速的准备,身子由静及动,一剎那就已经在百丈之外,甚至於反超了先一步启动的杜博安一筹,朝向东南! 启真子原本半眯的双眼驀然一睁,瞪大眼睛的一剎那,身下飞剑之上激射出丈余剑芒,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同样在剎那之间就超过了杜博安,朝向西南! 大妖灵泉双目一眯,没有第一时间动作,金毛猴子却根本不等,一个跳跃便拦在了杜博安身前,就见他独立虚空,拉开架势,吐气开声,朝著那一堆葫芦包裹的核心之地,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 女妖亦是一挥衣袖,整个人以一个超过在场任何一人的速度反衝出去,瞬间便超过了沿途的所有人,追到了逃脱最远的影子身畔,毫无哨的一爪子抓了下去,一剎那妖气漫天! 直直到了此时,灵泉才终於忍不住皱眉动作,速度虽然不快,却终究是追上了那不能捨弃同伴独逃的启真子,双手一抬,就有一只似虚似幻的完整猎豹妖罡自他身上扑將出来,那妖罡面相凶恶,气势惊人,迎风而涨,杀气如潮,以一个决绝逼杀之態,朝著启真子扑了过去!! 竟是三个大妖之中看起来最没有杀意的灵泉,最先动用了杀招!!! 启真子哪里还敢怠慢,苍老的神態都瞬间消失无踪,满头的苍白鬚髮迎风而动,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衬得脸上褶皱越发的深刻,一个字脱口而出,如同惊雷,“斩!!” 字尽,剑出! 那一柄始终被他压制在身下的飞剑,似是得了敕令从而逃出生天的妖魔,一剎那激射出山岳一般的气势,以下犯上,逆斩天空之中那一尊豹妖!! “轰隆隆隆......!!!” 震天的爆响席捲开来,猛烈的衝击波盪开了易城上空自西北而来的冷风,压得大地之上的火海紧紧贴在地面之上,露出浓烟之下,一个静静站在火海之中的锦衣中年男人! 就这么一个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气息外泄的,面带笑容的男人! 立刻,就吸引了天空中三个大妖的全部注意!! 然后,异变突起!!! 第一千两百三十八章 合力斩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八章 合力斩妖 苏一鸣站在被压制了的火海当中,双手负后,一动不动,只是看著天空中的局势微笑。 天空中原本打算全力出手的女妖,立刻就收了三分妖力,暗地里加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小心! “轰......!” 金毛猴子则没有更多的顾忌,仍旧是势大力沉的一拳,將杜博安面前的一颗已经布满裂纹的葫芦打得粉碎成渣! “轰隆......!” 两声爆响之后,半空中的气流开始紊乱,颳得半空中的几人衣袍猎猎作响。 灵泉的猎豹妖罡被启真子一剑斩破,也没有丝毫动容,可此刻看见破败焦黑的大地之上,火焰隱退之后显出身形来的苏一鸣,瞳孔却忍不住为之一缩! 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太一教主大人以外,他从来没有见过此时退回到他身边的女妖雨非,在感应任何人的敌意时出现任何偏差。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眼前站在火海之中的男人,其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媲美太一教主,若是如此,则他们三个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必死之局,另一个,则是这个明显出身人族的男人,没有任何一点对他们出手的欲望,亦或者说,敌意!! 金毛猴子此时双目通红,已然是將凶性激发到了极致,哪里还能管得了其它,只是往地面上火海之中的中年男人身上看了一眼,感应不到任何威胁之后立刻便埋头猛衝,捲起浑身的妖气如同旋风,隱约间亦有一尊通天巨猿的凶悍妖罡笼罩在他的身外,如同一座小山,举起粗壮的双臂,朝著杜博安狠狠砸去! 灵泉的眉毛拧在一起,看一眼那金毛猴子,飞快的传音问女妖道,“这男人......没有敌意?!” 女妖正待要答,忽的面色大变,满面惊容的看向天空高处,在那里,一道倩影如同直直坠落的流星,明明肉眼可见的气势惊人,却偏偏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势,正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速度急坠而来!! 灵泉则是利用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了与他对拼一记的启真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方才与他对拼前的位置上,这让他始终感觉蹊蹺的心,又是一沉! 然后,他就听到了女妖近在咫尺的传音,一向沉稳的她甚至急切间拉出了破音,“有埋伏!!快逃!!!” 灵泉仿佛后知后觉,飞快的顺著女妖的目光抬头去看,立刻头皮发麻,脑海里几条先前被他忽略的点一剎那连成一线,却根本顾不得与女妖甚至金毛猴子说上半句话,身躯摇晃之间,一蓬水色的光芒自他体內迸射出来,形成一团幽蓝色的光,包裹著他,以一个远超任何时候的速度,朝著北方飞掠而去!! 在他身边,女妖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几乎就在灵泉周身迸发出水色光芒的同时,她便將双手一合,一道凝实的仙鹤妖罡显出形来,將她整个笼罩其中,继而一声鸟鸣,妖罡翅膀一翻,女妖便似离弦之箭,在易城上空划出一道分割东西的白线来,头也不回的朝著北方遁去!! 到了此时,一击之下將杜博安砸飞百丈正自得意的金毛猴子才骤然感觉不好,他有些惊恐的看著灵泉和女妖拋下他飞遁而去,继而是超越一切的震怒,几乎將他残存的理智都烧得一乾二净! 他朝著北方天空仰头怒吼,宣泄著快要將他烧死的怒火,可身后刺来的两股惊天杀意,又一剎那將他拉回现实! 他双目赤红,面目臃肿,周身骨骼与肌肉飞快的膨胀,金色的毛髮自每一寸肌肤生长,让他本已经庞大了数倍的身形看起来越发的魁梧惊人,而后,转身挥拳,根本没有半点顾虑,与此同时,那小山一般大小的妖罡亦如影隨形,一样的转身挥拳!! 身后,是一道修长的黑衣身影,和一柄高速飞行之时仍旧颤鸣不已的躁动飞剑!! “轰隆隆......!!” “轰隆隆......!!” 好像两枚坠落的流星依次击中高山! 炸裂的爆响声中,小山一般巨大的猿猴妖罡崩裂了头颅与大半个胸膛! 妖体再度膨胀的金毛猴子生长了利齿的血盆大口之中咳出泛著点点金芒的血液,接著,他凶性大发,双拳敲击在胸膛之上,无视因此越发溢出血来的內伤,扬天怒吼!!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那一道倩影,以及那倩影双手合握的那一柄古朴飞剑!! “吼!!”金毛猴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就在眼前,他呲起尖牙,周身肌肉越发鼓胀,血水从每一寸肌肤之中渗出,却没有半点金色,与此同时,他的双眸之中则赤红退去,现出金色的光圈来,那一刻,感觉情绪已经失控的金毛猴子,一下子有了一丝无情无性的神性! 它用那散发著金芒的眼睛看向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倩影,盯著她手中那古朴的飞剑,怒吼著,双手一合,才刚被击碎的巨猿形態的妖罡再度从无到有,显出稍稍虚幻的形態,和金毛猴子的姿势一样,双手一合,將那古朴飞剑夹在手中!! 双手握著古朴飞剑从天而降的,自然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她眼看著巨猿激发潜能,以妖罡硬撼之下接住了她的飞剑,也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她双眸之中水色的光芒一闪,甚至於有心思抬头看了一眼向北飞遁远去的灵泉和女妖,而后双手微微用力! 一剎那,雄浑的真气如同大江奔涌,自飞剑之上迸发出来,仿佛切入积雪之中的水刀,十分润滑的一切而下!! 虚幻的巨猿妖罡被一分为二!! 妖罡之中,金毛猴子膨胀的妖体,自右肩向下,连带著一层皮肤和半条小腿,被齐刷刷的剥离了身体!! 金毛猴子目眥欲裂,眼眸之中金色的神性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剧痛之下的血腥惊怒神色!! 他恐惧,愤恨,不甘......尚不等他將一腔复杂的心绪喧诸於口,化作一声吼! 却已先一步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影子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在了金毛猴子身后,两柄睚眥短刀交错而过,將一颗巨大的金毛猴头! 斩落下来!! 第一千两百三十九章 独自断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三十九章 独自断后 大地之上,见尘埃落定的苏一鸣御剑凌空来到影子身边,去看那一颗硕大无比的金毛猴头的时候,正抓著那金毛猴头的影子尚且有些不敢置信,她扭头看向苏一鸣问道,“你最开始谋划著名的,就是他?!” 苏一鸣歪头去看金毛猴头面上凝固住的复杂至极的狰狞表情,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一位故人与我说过,易城留守的三个大妖之中,就属这毛猴王最是性情暴虐,张狂不耐,如此一个必然横行北夷之地的狂徒,当不会比另外两个大妖更擅长逃遁。” 启真子面无表情的靠近到那金毛猴头近前看了看,也忍不住问道,“万一最先对小博安动手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女妖......?” 苏一鸣道,“北夷,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若先前留在陷阱当中的不是七境下的博安真人,而是影大人或者启真前辈两位中的一个,则率先动手以落入合围之中的,说不得就是那女妖了,如此,此番想要斩杀大妖这件事,就困难了。” 启真子微垂双目,微微点头,又变成了那个坐在飞剑之上半睡半醒的老朽。 影子则听出了苏一鸣话中暗含的意思,却也没有深思,只是低头去看正一脸喜意朝这边飞来的杜博安,就见他手中握了一颗土黄色的剔透珠子,隔著老远就传音道,“大妖的妖丹!这可是一颗大妖的妖丹!!” 苏一鸣没有理会杜博安,而是看向始终沉默望著北方的江清韵,稍一思索道,“清韵真人,此番冒险潜入易城的任务已经完成,易城距离北夷各方大军太近,北夷之中的上三境强援一旦得到消息,恐怕片刻即至,我等须速速离开,切勿贪功冒进,以至於......” 江清韵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那两头大妖滑溜的很,就算追上也难以留下,”她侧头看向苏一鸣问道,“太守大人此时可已在安全之地了?” 影子闻言不再关注手中金毛猴头,杜博安也將妖丹收起看了过来。 苏一鸣抬起手来,在手中一个极其小巧的罗盘模样的法器上看了看,点头道,“尚未抵达,却也不远了,”他看向江清韵问道,“清韵真人的意思是......?” 江清韵捏了捏自家手腕上的丝带,看向北方淡淡道,“你方才所说的北夷之中的上三境强援应该快要到了,你等速去与太守大人会合,而后依你计划赶往寧州城会盟,莫要耽误了正事。” 苏一鸣闻言一惊,微微皱眉看向北方。 影子则飞快扭头看向江清韵。 杜博安忍不住开口问江清韵道,“那你呢?!” 江清韵嘿然一笑,道,“老娘既来了这失陷之地,自然不能轻易就回去了,不將这里翻他个底朝天,老娘能叫江清韵?!” 启真子睁眼朝江清韵看来,欲言又止。 影子则道,“太守大人说过,此番前来易城,须依苏先生计策行事,不可莽撞......” “我是依了的,”江清韵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但他方才说了,此次潜入易城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她看向影子微微一笑道,“快些走,可別害得我在此处过多停留,那便有些麻烦。” 影子看了看江清韵,又看一眼北方,用力点了下头,拎著巨大的金毛猴头朝著南方头也不回的飞遁而去! 启真子深深看一眼江清韵,隨著影子向南御剑而去。 杜博安见状还要再劝,却见江清韵面色淡然,最终也只得轻轻一嘆,去到苏一鸣身边,將他拉到自家的巨大宝葫芦上,对江清韵道一声“保重”之后,朝影子和启真子的方向追去。 苏一鸣站在杜博安的宝葫芦上,看向渐渐远离的江清韵,忽的深深一嘆,喃喃道了一声“望川”,转身去到杜博安身边坐下,不再回头去看。 江清韵见眾人走远,又斜瞥了一眼北方,才低头去看地面上仍旧有些火焰在燃烧的破败城市,看著四下里藏头露尾的北夷眾妖,不由哂笑出声,她双手掐诀,身后古朴飞剑“呛”的一声出鞘,剑气激射而出,化作一尾巨鯤环绕其上! 剑尖下指,巨鯤越来越大,让这一剑,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坠落的小山,朝著下方的火海压去! 势大力沉,一击之下,本就式微的火海立刻湮灭,可那巨鯤却並未停止,而是大头向下狠狠一撞,坚固的城市地面好似纸糊泥捏的一般,轻而易举的就被撞出一个大坑来!! 可也就只如此,不过才撞破了三四丈的距离,巨鯤就好似撞到无比坚固的岩石,再难寸进! 江清韵眼眸之中幽蓝色的光芒一闪,双手法诀一变,隨即向下一压,那古朴飞剑顿时嗡鸣声起,周边剑气光芒大盛,那巨鯤自大坑之中转身,环绕著剑气向上飞了一截,身躯便似吹起一般再度胀大,而后,扭头向下怒吼著再次衝撞!! “轰隆隆......!!” 整座易城都在这一下碰撞之中微微颤抖! 原本阻碍了巨鯤下降的东西,像是被巨力击碎的琉璃,砰然破碎,巨鯤一头扎入深坑,地动山摇之中,將深坑四周的土地挤压得高高隆起!! “大胆......!!!” 一声怒吼自易城以北滚滚而来,那声音尖锐犀利,好似一根尖刺,直直扎入每个人的耳中!! 江清韵面向北方,感受著迎面而来仿佛近在咫尺的威压,哈哈大笑,继而化作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色的剑光,朝著西方飞去,在那里,仍有一团泛著些黑气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呃啊......!” 北方的怒吼声如同雷鸣,越来越近,压得易城一眾中三境妖夷心惊肉跳,至於说下三境的小妖,更是早已躲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江清韵对於外界发生的一切理都不理,她双手掐诀,酝酿许久,古朴飞剑后发先至,先她一步去到第二处火海之上,巨鯤如山,一上来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咔嚓......” 大地崩碎! 妖夷颤鸣! 大地之下,一股被破坏之后纠缠了许久的气息,似乎终於累积到了极点,就在江清韵的这一击之下,连通了发泄的渠道! 两处被江清韵强行打破的阵眼之间,大地裂开一道十数丈宽,不知多深的巨大裂口,裂缝之中,炙热的岩浆翻滚著涌出! 易城上空的空气,立时狂热起来!! 第一千两百四十章 齐聚寧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章 齐聚寧州 寧州城,是山南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是常州北部三郡通往京州的最后一站,从这里往南不到百里,便是京州京东郡的土地。 而京东郡太守钟扶鼎,乃是当朝太尉,位高权重,名义上天下兵马尽可归其节制。 他的女儿,便是当朝太后钟神秀,他的外孙,自是当朝天子,少年皇帝,李道。 山南郡,乃是常州三大边郡之一,原本北部边境线上时常会与北夷有所摩擦,那时节不说定州城,便是黄城与乐城,也算不得安稳富庶之地。 可隨著近三百年来,姬家韜光养晦,明里暗里的实力皆稳步增长,即至近年,隱隱然已被人尊作常州北部三郡之首,山南郡北部边境线上也比过去的年份平安了太多。 寧州城作为山南郡之中,首府济城以南唯一的一座大城,加之临近京州,成了山南郡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公认的风水宝地,號称天塌了都砸不到的大后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山南郡乃至於北部三郡人口最多的城市。 也成了北部多城沦陷以后,难民南下逃亡最大的集散地。 寧州城,本就是寸土寸金的所在,除了城市最中心有限的几条街道上还能有些规模稍大的院子,城市內绝大部分的街区,几乎都是小门小户,有些不大的院子里甚至能挤得下几户人家,热闹是真的热闹,艰难也是真的艰难。 更不必说到了今日,城內还要再加上不知其数的难民,哪怕县守府衙已经將更多的难民挡在城门以外,想尽办法进入到城內的,仍旧將这里挤得,到了不宜居的边缘,尤其是本就艰难的本地百姓和外地难民之间的衝突,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演,这让整座城市的氛围,日益紧张起来。 这一日天明,当又熬过了一天的难民们睁开眼,就发现平日里都懒得靠近他们的守备军士卒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街道上,他们抽打著,將难民们驱散成小股,又分別聚集在一处,形成一个个无法构成威胁的小团体。 然后鸣锣通告,以军事管制为由,令全体百姓留在家中,不得出门。 当整座寧州城都在锣声中渐渐安静下去的时候,寧州城中唯一的一座广场上,不知何时搭建起来的木质高台四周,却匯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渐起喧囂。 这些人看起来吵闹混乱,可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著真气波动,无论高低胖瘦,皆是修士。 此时旭日初升,他们聚拢於此,或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交谈著彼此知道的消息,不时看向高台,或孤身一人立於原地,冷眼旁观四周的一切,显得戒备又疏离。 可从整体来说,广场上的人群又显得涇渭分明。 其中最大的一群人,也是距离木质高台最近的一群人,来自西南汉州,汉州四大宗门的翘楚皆在此列,可最引人注目的却並非他们,而是当中聚拢成团的那一撮,他们道袍似水,人人背剑,杀气凌然,有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之意,正是洛川从汉州带来的那一支望川剑修! 此时已是会盟之日,当初先洛川等人一步散去天下各郡传递消息的剑修都已经回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些散落天下各处的望川剑修师兄弟们,听闻离郡太守驰援东北之事,便相隨而来,仅只这些望川剑修,就有將近二百之数,声势惊人! 除此之外第二大聚集的人群,来自西北武州,这些人明明自发前来,皆不从属,此刻却眾星拱月一般將当中为首的几人列於尊位,其中最为核心的,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身穿小袄,长裙飘逸,白银为扣,金丝为边,看起来贵气逼人,可更加令人惊异的,却不是衣服,而是她那一张明明美艷却寒如冰山的脸,让人忍不住心生嚮往,却又不敢丝毫褻瀆,正是金城郡太守之女,江月影。 江月影身边,站著一个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是一头银髮的男人,这人高冠如剑,佩玉如烟,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泠泠然如远山净雪,渺渺然若山涧清泉,他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稜角,连飞剑都无有一柄,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似是一柄绝世飞剑,让人不敢直视。 除去这两处人群显得略有秩序之外,剩下的,便可算是第三群人,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服饰各异,他们距离高台最远,男女老少成分最杂,有的汉子大大咧咧,操著一口京州官话,见了人也不管认不认识,两句话就能聊得火热,也有的女子声调婉约,慢声细气,在这样的场合里,若非贴到耳边,说了什么恐怕连当面之人都听不清楚。 日头渐高,高台之上却始终不见人影。 广场上聚集起来的人群就开始有了些骚动,最先不耐的年轻修士们被长辈喝止,並未造成太大混乱,那些个孤身前来的有些就骂骂咧咧,惹得高台之下望川剑修频频来望,都不知收敛。 如此一直等到冬日当空,便是人群之中有些城府的宗门长者们也有些动摇。 毕竟如今这一座常州是何种形式,早已是人尽皆知。 第三群人里,一个身型魁梧的中三境修士最先闹將起来,他一把推开身前一名男子,在常州北地这般的寒冬之中都只穿了个背心,將大块的肌肉裸露在外! 就见他横眉竖目,脸上横肉堆挤在一起,声如撞钟,朝著一眾望川剑修的所在就吼了起来,“兀那汉州来的!你们家太守如今何在?!莫不是用计將我等骗来这常州前线赴死,他自己却夹著尾巴逃了吧?!!” 这句话突兀出口,一剎那压盖住了一眾嘈杂,引得广场之上所有人为之侧目!! 第三群人里有好事之徒闻言抚掌,为之喝彩,场面一时间有些难看! 西北武州人群之中亦有顺势调笑者,却只在看到江月影微微偏移的侧脸,就一瞬间噤若寒蝉。 西南汉州方面则群情激奋,更有甚者已然御剑而起! 就在局势朝著失控的边缘发展的时候,忽有飞剑破空之声自天际而来,滚滚若雷霆!! 待到眾人闻声去看,却见一物先於飞剑从天而降,穿过云层!! 直直砸在那闹事大汉的面前!! 第一千两百四十一章 一呼百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一章 一呼百应 寧州城广场上,一剎那寂静无声! 所有人,无论身处哪个人群,都不由自主的被那个从天而降的巨物所吸引! 再也挪不开目光! 只有始终严肃与四周格格不入的江月影,扬起那一张美艷的脸,朝著天空,露出一个旁人不可见的小小笑脸。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陨石一般足有近丈大小的头颅! 那头颅金毛猴脸,死不瞑目,面上表情似惊似怒,鲜血染面,让它看起来狰狞异常! 更重要的,是即便身首分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这一颗头颅上仍旧散发出来的浓浓妖气和淡淡威压,都明明白白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修士! 这是一颗,曾属於大妖的头颅!! 前一刻还在闹事的大汉,此时脸色苍白,从未如此近距离直面过大妖威慑的他,好似一扭头对上猛虎凝视的兔子,连被溅了满脸的大妖之血都不敢去擦!! 也不能去擦!! 天空中,雷鸣般的御剑之声越来越近,震得广场上一些人的心臟都为之颤动! 人们不得不將目光从那大妖头颅之上挪开,仰视天空中,那几个缓缓降落在广场高台之上的身影! 当先为首者,是个身穿尊贵黑袍的年轻人,只是一眼,所有人心底便都知道了,此人便是这一次寧州城会盟的首倡者,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身后一字排开的,则分別是苍顏长老启真子、听风阁长老杜博安、影子和离郡客卿苏一鸣,四人气势铺展,如同眾星拱月,衬得洛川越发光明伟岸。 洛川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那颗金毛猴头面前的闹事大汉身上,不过淡漠的一瞥,便不再去看一眼。 “今日,”洛川吐气开声,以雄浑真气支撑著,將声音传遍四方,“诸君自五州四海不远千万里而来,与洛川共聚於沦陷了十座大城的东北常州,聚於这座被难民挤满了的寧州城,所为何事?!!” 没有人想到,寧州会盟会以这样的一句问话开始,人群之中,有些人的心底,或许有一个声音默默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洛川没有指望谁能回答他的问题,他一摆宽大衣袖,伸手遥指北方,声音低沉,“就在昨日,我先诸君一步,去到了那里!那座名为易城的苍山郡沦陷之地!亲眼看见了那一片曾经养育了我人族数百年的、城郭村落鸡犬相闻的肥沃土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里!千里之地,渺无人烟!房舍焚毁,良田荒芜!大城之中,百姓的骸骨堆积成山!村落內外,人族的血水匯聚成河!!” 他的声音渐渐高亢,怒意勃发,“那里!大妖以人头为塔,以尸骨为床!!小妖食我同胞血肉,啖我孩童筋骨!!!” “诸君!!!”洛川收回指著北方的手,用力一指在场的眾人,怒吼著再度发问,“敢问你等与我来这东北常州,所为何事?!!” 这一次,终於有热血翻涌的年轻人同样的怒吼出声,作为回应! “斩妖!!” “抗夷!!!” 洛川站在高台之上,静静的注视著眼前终究有了些热血模样的人群,待到台下声音减弱,重新开口,一开口,就再度压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洛某,登离郡太守之位,尚不多年,却也曾与西夷战於边镇,与南夷血战於野,战战皆胜!!”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继续道,“可此番北上之前,仍有太多人与我说起,说那北夷之强,势不可当!说那北夷之恶,穷凶极恶!只以我等一腔热血,终究也不过是洒在常州破碎城郭之外的一点点污渍,斩不得大妖,退不得妖夷,守不得百姓,镇不得国土......他们说眼下的苦难,是我大鼎中洲的劫数,是万万常州百姓的命数,改变不得!!” 他在此稍稍一顿,见群情激奋,便又喝道,“可惜!洛某偏生却是个不信命的主!!” “妖夷莫非可以长生不死?”他伸手一指那大妖头颅,杀意凌然的道,“今日诸君所见!我人族飞剑!一样可以剑斩大妖头颅!!” “北夷莫非天生不知畏惧?!”他横臂一挥,如同御剑而斩,霸气浩然的道,“今日诸君当知!我大鼎祖先!一样曾杀得北夷九百载居於苦寒之地,不敢大举南渡怒江!!!” 高台之下,呼喝声起! 高台之上,洛川单臂高举,手握成拳,“今日,诸君见誓!离郡太守洛川在此!当与诸君效祖先之意志,合天下之智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北夷不退,此战不休!” 高台之下,参差之声响起,有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者,有说“北夷不退,此战不休”者! 即至最后,便匯作了一个整齐的声音!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北夷不退,此战不休!” 洛川保持单臂高举的姿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人! 那里,有他熟悉的常五溪和老道宋归云,此时正立於面色冷漠的牛德信身边,举臂高呼! 有项怀真和张氏兄弟等人,与许久不见的独臂剑修萧斩站在一起,齐齐举臂! 除去他们之外,还有不少身穿蓝色道袍的熟面孔和生面孔,他们都是望川剑修。 也有苍顏剑宗的灵静子,与听风阁、百兽山、游仙门的弟子同在,相比於其他人的热烈呼喊,面无表情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不知为何与他们站在一起的金剑门掌教高徒剑八...... 有隱於汉州眾人之间,微微举臂却一言不发的逍遥谷首徒百子...... 有缓缓举起臂膀,以至於身后一眾武州志士齐齐举臂的,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武州奇女子江月影,和她身边那个一头银髮异常惹眼的奇男子...... 也有此刻喊得比谁都卖力的,站在那大妖头颅面前的先前闹事的汉子...... 洛川看著这些人,只觉得心中一块悬著的石头悄悄落地,然后,又重新悬了起来...... 因为,那个与他们一同北上易城剑斩大妖的首功之臣,江清韵,还没有回来...... 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再见之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再见之缘 寧州城,广场之上,完成会盟誓约的眾人,在启真子与杜博安和汉州大宗弟子们的协助下,进行初步的整合编队,以境界、属性、攻守战技为参考,將眾人分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队伍,不知有何用意。 洛川则与影子和苏一鸣一起留在高台之上,等候那个意料之外的武州少女登台一敘。 再次的相见,曾经落魄离京,机缘巧合之下挤在同一辆马车之中的两人,如今都已身份显赫,一个是权倾西南,独得半州之地的离郡太守,一个是师从白仙,名传整个武州的金城公主。 似乎再也寻不得当初同车渡劫时候的半点缘法。 洛川看著对面那个一步步走来,姿態坚定决绝没有半分迟疑的贵气少女,当先拱了拱手,道,“汉江河畔一別,不过年许时间,江姑娘气色大好,连个子都似乎长高了些,人们都说武州的水土更养人,看来不是虚言。” 江月影闻言眉眼一弯,也站定了身形,遥遥的回了个淑女礼节,而后大方抬起双手微侧身形,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华美服饰,道,“哪里是气色好,终是这一身衣裳衬得好看些罢了,”她忽的冲洛川微微一笑,问道,“我可是比那时好看了些?” 洛川本是客套,却被这一句问话问得有些语塞,只好笑著点头道,“江姑娘自然是好看的。” 江月影笑意更浓,道,“那就好,我到底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现在的样子,而不是那时。” 洛川却摇了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神色稍稍一暗,道,“如今你我身边再也不会缺了讚美之人,可当初那时一路同行的,却不会再多了......” 江月影察觉了洛川的神情变化,也未细问,只是扭转头去看高台之下那一刻金毛猴头,“我曾想过你会为了今日会盟做些什么,却不曾料到,你竟可以深入沦陷区斩杀大妖归来,这份胆魄,无愧於离郡太守如今这份天下名声。” 洛川道,“我也不曾料到,江姑娘竟会亲自带领武州一眾志士前来会盟,这一份胆魄,该叫天下多少男儿汗顏。” 江月影轻轻昂首,道,“我亲自来倒是亲自来的没错,但那些人不是我带来的,只是在这里碰到罢了,他们是来见你的。” 洛川闻言这才第一次看向江月影身边的银髮男人,江月影见状便介绍道,“未曾介绍,这位是我师兄,崑崙长老,季如崖。” 洛川拱手为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叫做季如崖的银髮男人微微頷首,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江月影则眉毛一挑有些俏皮的看向洛川,“他是我的师兄,你却喊他前辈,如此一来,岂不是也成了我的晚辈?” 洛川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而是问那季如崖道,“前辈,晚辈旧闻白仙之名,敢问前辈此番前来,对於这常州局势,白仙他老人家可有指点?” 始终微微低头抿嘴微笑的苏一鸣稍稍抬头,看了江月影身边的季如崖一眼,復又低下。 季如崖的目光似在看洛川,又似在看远方,找不到明確的焦点,“不曾有。” 江月影接口答道,“常州自有常州的规矩,便是师尊也不会轻易干涉其中,离郡太守以为,如今常州的局势该当如何?” 洛川略一沉思,道,“此番北夷南下,確实来势汹汹,以常州之底蕴,想要正面抵抗有些艰难,北部三郡如今的局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眼下这般情形,想要破局,需出奇谋。” “哦?”江月影饱含深意的看向洛川,道,“我常听旁人说,离郡太守自登位后,屡出奇谋,此番北上常州驰援东北,原来也是胸有成竹的么?” 洛川道,“洛某自认也有几分急智,但要说谋略,与天下智者还差得远,常州这样的局势,连常州二石都不得破局,洛某如何能够?不过是知易行难,如方才所说,全凭一腔热血就来了此地,倒是洛某时常听人说起江姑娘的事情,若论奇谋,江姑娘当可以为洛川的老师。” 江月影皱了皱鼻子,小儿女態的道,“老师老师,听著就是个很老气的称呼,本姑娘尚且年轻的很,才不会去给什么人当老师,不过......” 她有些傲娇模样的双手负后,踮著脚尖转过身去,朝高台下走,一边走一边道,“不过本姑娘倒是可以送你一句忠告,得了天下声名,不等於得了天下,以奇谋胜过,不等於次次可胜,我父亲曾与我说过,这天底下的事情,总还是不如意的居多,若是有一日事事顺利,就该小心些了,別是著了別人的道,而不自知......” 江月影没有將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虽然她背对著洛川和苏一鸣,且渐行渐远,可苏一鸣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洛川就那样看著江月影走到高台边缘,一脚就隨意自然的踩在了虚空之上,好似她早已是上三境的强者一般可以凌空虚渡,而后也不见那银髮男子动作,两人便腾空而起,落在广场上一眾被整编成一个个小队的武州志士之间,仿佛检阅部队的將军一般走走看看。 “这位江姑娘与太守大人......”苏一鸣將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关係匪浅啊......?” 洛川摇了摇头,传音回道,“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苏一鸣道,“这位江姑娘与太守大人见面之后的每一句话,都不简单,尤其是最后一句所谓忠告,明显並非玩笑。” 洛川点头,看向台下的一眾志士,然后看向这座寧州城,问道,“今日这寧州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苏先生可有把握?” 苏一鸣微微一笑,也如洛川一般看向这座大城,只回答了一个字,“有。” 洛川静静等待,却发现苏一鸣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正待再问,忽见老道宋归云不知为何御剑登上高台,满面笑容的朝他走来,一边走一边传音,语气却是焦急万分的道,“太守大人!清韵师姐被人带了回来,眼下身受重伤,传信於我叫你前去相见!!” 第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再驱奇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再驱奇毒 五州志士完成了初步的整编,洛川著苏一鸣率队,前往山南郡寧州城府衙为他们准备的驻地休整,他自己则与影子和杜博安一起,隨老道宋归云悄悄离开了队伍,在寧州城北城一个巷弄深处,一座僻静的小院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隱脉,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正皱著眉头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咬著一根大拇指,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洛川几人来到小院都不曾理会。 就坐在小都料身边的红炉道人却飞快起身,朝著洛川行了个道礼,“隱脉红炉,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一摆手,看了小都料一眼,问红炉道,“清韵前辈何在?” 红炉立即侧身,抬手一引,道,“那位剑修前辈就在屋內,太守大人请隨我来。” 洛川点头,再度看了小都料一眼,隨红炉进入屋內,只一进屋,洛川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道,忍不住微微蹙眉,抬眼去看,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一剎那便看清了屋內炕上平躺著的江清韵! 此时的江清韵面色泛黑,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似是昏迷,她身上套了一件与小都料相同的灰色麻布长衫,躺在那里,身体不时还要抽搐一下,像是个正在做噩梦的凡人。 宋归云亦是才刚见到江清韵的面,不由大惊失色,就要上前查看,却被影子拦下! “是中了奇毒,”影子冲宋归云摇了摇头,然后对杜博安和红炉道,“你们先出去,护在屋外,解毒之事交予我和太守大人。” 杜博安看一眼洛川,与红炉对视一眼,齐齐做了个请出的手势,便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宋归云则有些迟疑,“这......” 许是这两句对话惊动了江清韵,她缓缓睁开眼睛,看清屋內来人,才忽的虚弱一笑,问洛川道,“带著了吗?” 洛川点头。 江清韵又看一眼影子,对宋归云道,“宋师弟,你在外面等......谁都不要让进来......” 宋归云轻轻一嘆,转身出了屋子,將房门关上。 影子挥手间设下几层法阵,除去隔音的以外,还有些防御手段,甚至为此动用了几件隨身携带的小巧法宝。 洛川从领口掏出那颗灰濛濛的珠子,摘下来放在手中,去到江清韵身边坐下,问道,“你可还能运功祛毒?” 江清韵摇头,道,“这次这鸟人的毒素有些邪门儿,窜得很快,我能抵挡到现在已是不易了......”她指了指自家左臂上某处位置,看向影子道,“劳烦以真气牵引辟毒珠內气息,將我体內毒素逼至左臂伤口处,你且放手施为,我体內真气还可以护住心脉及一眾关键窍穴......” 洛川闻言將珠子递给影子,影子持了珠子来到江清韵面前,以另一只手的食指为刀轻轻一划,便在江清韵左臂麻布上切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一个深可及骨的圆孔,圆孔之中黑血凝固,呈现出果冻状,洛川先前闻到的刺鼻臭味正源於此。 影子將那辟毒珠悬空放置在江清韵心脉位置,正要施展,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对洛川道,“走远些。” 洛川从善如流,退到屋角,只远远的看著。 影子低头去看江清韵左臂上露出的伤口,微微皱眉,手指朝下一划,江清韵的整条手臂就露了出来,她这才发现,江清韵身上伤势何止她所指的那一处,除了自那伤口处一条条发散开来的黑线,如同蛛网一般密布,仅只这一条手臂,大大小小的创伤就有数道,血肉翻转,又泛著黑色,看起来异常狰狞。 洛川闭上眼睛,转身不再去看。 江清韵冲影子一笑,道,“些许小伤,不必管它,祛毒便是。” 影子肃然点头,沉默著一指点在那辟毒珠上,柔和的木色真气透过辟毒珠,牵引出丝丝缕缕的灰气,细雨落地一般滴在江清韵身上,渗入其中! 江清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她眼睛猛地一瞪,隨即又缓缓闭上,嘴角重新掛起一个微笑,可银牙紧咬,额头冒汗,身躯更是微微颤抖,以她明灵八境的强横体魄而言,可以想像这其中的痛苦到了何种程度。 影子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那一双眼睛却异常的冷静,她看都不看江清韵的表情,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挑动手指,便有木系真气裹挟著那丝丝缕缕的灰气,在江清韵体內游走,强横无礼的將那奇毒一路路逼回到左臂伤口! 黑色的粘稠液体自伤口逆流而出,在碰到空气的一剎那,化作果冻一般的固態,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好似在江清韵的左臂上,长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蘑菇。 江清韵面上微微抽搐,脸色也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唇色却不再泛黑,而是成了浅浅淡淡的粉红色,她不知何时紧握的双手轻轻鬆开,缓慢而悠长的突出一口浊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影子始终保持著高度的专注,那木色真气在她的指尖,好似一把清理余毒的扫帚,由心脉开始,一遍遍的扫除,直扫得江清韵左臂的伤口上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来,才终於停下。 影子手指一勾,木色真气將灰气收回辟毒珠內,而后单手一挥,便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精准的切掉了江清韵左臂上那一朵巨大的毒液蘑菇,仅仅只是这一切之下,那剑气就已然被逆向腐蚀得七七八八,看得影子心中都忍不住为之骇然! 这样的毒液一旦进入体內,对真气的消耗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毒液蘑菇落在炕上,如同跌入水中的铁球,快速的坠入大地之中,不知道最终会去到何等一个深度! 到了此时,江清韵才重新睁开眼来,眼眸之中有水色光芒闪过,继而仿若一头恐怖绝伦的远古巨兽忽然甦醒,一股极其强横的气势,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喷射出来,压得墙角的洛川呼吸都为之一滯! 好在影子提前布置的阵法起到作用,才免得这一下动静就要惊动全城。 与此同时,有极其细密的黑色小液珠从江清韵体表渗出,藏匿在她体內最后的余毒也被一扫而空! 江清韵明明面无血色,好似大病初癒,可却翻身坐起,眼眸之中透出来的光却是神采奕奕,再不復先前颓態! 她盘膝而坐,轻轻吐纳,便有海量灵气匯聚而来,如同风暴! 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毁阵焚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毁阵焚城 江清韵这样明灵八境的强者,全力吐纳能够造成的动静有多大? 那是影子的法阵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拦的,是以就在这座小院一剎那被水汽瀰漫的时候,小都料便从苦思冥想之中惊醒,一步迈出朝房间內走去,速度之快,就连门边守著的宋归云都来不及反应。 木门就像不存在一样,小都料周身厚重的土气隨即撞击在影子的法阵上,劈啪作响,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阻碍他的法阵就被破的一乾二净。 他几步迈入房间,看见炕上正盘膝打坐明显气息悠长的江清韵,就像见到鬼一样,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稍稍感应了一下,就清晰的觉察到江清韵正飞快恢復的真气,除了在皮肉伤处流转略略有些滯涩,已然可以算作大好了,而先前將她逼得死去活来的奇毒,就在这样短短的一会儿时间里,完全消失不见了! 小都料有些麻木的看向正在江清韵面前护法的影子,问道,“她......她体內的毒......你们如何清除的?!” 此时,后知后觉的宋归云和红炉也火急火燎的跟著闯了进来,宋归云快步去到炕边,看一眼江清韵的状况,便安下心来,转身挡在小都料面前,红炉也是急忙进了屋子,直接张开胳膊挡在小都料身前,示意眾人他们並无恶意。 杜博安是个神经大条的货,直到此时才晃晃悠悠进了屋子,瞥一眼江清韵,也无什么诧异神色,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回覆小都料,道,“这世上能解奇毒的宝贝不少,但其中的任何一样,都珍贵异常,江湖规矩,这样的事情不该隨便打听,隱脉应当知道才是。” “是是,”红炉看一眼正缓缓走到炕边的洛川,飞快作揖道,“我家小师叔方才为给清韵前辈解毒几乎都要污染了自家的本命法宝,仍只是杯水车薪,是以见此情景太过惊讶,以至於有些失態,还请太守大人与诸位前辈莫要与他计较。” 杜博安摆了下手,直接就替洛川等人答话了似的,“算啦,隱脉与小都料毕竟是我汉州正统出身,心向人族该是不假的,何况清韵前辈还是你们冒险救回的。” 洛川凑近了查看一下江清韵的气色,然后转身示意大家全都离开,只留了老道宋归云守在屋子里,待到眾人全都出了屋子,影子將房门闭合,又在外面设下隔音法阵,洛川才问小都料身边的红炉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你们如何遇到了清韵前辈?” 红炉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我们並非是遇到了清韵前辈,而是自定远城起,我们就一直遥遥跟著你们,直到抵达易城,就在城外潜伏著,待到城內爆发战斗,小师叔才与我偷偷潜了进去,在那里,我们见证了诸位前辈阵斩北夷大妖的景象,至此我们本也是要走的,却见清韵前辈不但没有离开,反倒孤身一人朝著城內杀了回去......” 红炉看一眼小都料,道,“小师叔感应到了北面那头极其凶悍的真妖,觉得清韵前辈一人恐怕不是对手,就让我先行离开,他自己追著清韵前辈入了易城深处,后面的事情......” 小都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红炉的话,道,“那真妖已是八境三阶的存在,速度极快,又擅奇毒,寻常同境的也不是对手,何况她境界还要更低,属性还被克制,强行挑战实在已是与找死无异,更不必说她还存了將易城下妖族阵法的三座阵眼全都毁掉的心思!” “哼,”小都料斜瞥一眼被他毁掉了房门的屋子,道,“逞强,比我还要逞强!我看著她在那真妖攻势之下强行毁了易城地下三处阵眼,为此身上也沾了真妖奇毒,拼著最后一口气一路往南逃,可惜那奇毒的麻烦大概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若非我现身出手救了她,此时她说不定已被那真妖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了!” 红炉瞥了一眼洛川神色,復又低下头去。 洛川朝小都料郑重拱手,道,“此番谋划出此紕漏,是洛某之过,多谢小都料仗义出手,这一次,是洛某欠了你的人情。” 小都料斜眼看洛川,轻哼一声看向別处道,“先前说过了,你將那戒指给我,我就该护持你们往这东北常州走一遭的,小都料之名,言出必践,如何能让你再欠个什么人情?” 杜博安闻言凑上前来问道,“小都料此言是说要一直护著太守大人,直到太守大人离开常州?” 小都料想也不想,道,“正是。” 杜博安微微一笑,看一眼洛川之后,转身去到院內的一个木墩子上坐下,翘著腿哼起小曲儿来。 洛川却没有去接这个茬儿,而是问道,“易城之下妖族大阵的三处阵眼被毁,那阵短时间当不能为妖族所用了吧?” “还为妖族所用?”小都料斜瞥洛川哂笑道,“你们没见著那易城大阵被毁的景象,但那时应当也未走远,那般地动山摇的动静,你们莫非也是没有听到的?” 洛川心中一动,道,“確实曾见大地动摇,有爆破声自易城方向来,是说妖族大阵被毁,引动了地龙翻身?” 小都料摇了摇头,“那妖族大阵,当是火系天妖以大神通布下,手段简单粗暴,直接贯通地脉岩浆以为阵力来源,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是错了一点就有大麻烦的,如今被她强行打破了平衡,地火贯通地表,易城?哼,这世上如今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易城了......!” 包括洛川在內,一眾人听得皆是震惊不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江清韵的毁阵之举,竟是直接毁掉了一座大城?! 杜博安一边咂么著嘴,一边看向那间没了房门的屋子,喃喃自语道,“狠人,也真是个狠人......” 影子则乾脆利落的开口,道,“那座易城我们都曾看见,自北夷破城之后,这世上就已经没有什么易城了。” “也对,”杜博安道,“与其让北夷眾妖以其为巢穴,倒不如毁了,”他忽的话锋一转,问小都料道,“既然引动了那般巨大的动静,该是杀伤了不少城中小妖吧?” 小都料撇了撇嘴,“那种不中用的小妖,杀伤再多又有何用?” “非也非也,”杜博安摇头晃脑的道,“这些小妖在你我眼中,自然如同螻蚁不假,可易城城破之际,面对我人族寻常百姓的时候,它们可一个个张狂的如同地狱恶魔,都是些爪牙之上沾了人血的牲畜,杀了这些牲畜,岂非大快人心?” 小都料想了想,竟看向杜博安讚许的点了点头,甚至於主动靠近了几步,道,“你这话说得合了规矩,照著咱们的规矩,这些小妖確实该杀的紧,”他隨即又一拳砸在手上,懊恼道,“早知如此,我该为那易城再添上一把火才是!” 杜博安笑眯眯的也靠近了小都料几步,道,“小都料这又何须懊恼?跟著咱们太守大人,宰杀这些牲畜的机会不就近在眼前......?” 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明棋暗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明棋暗子 江清韵明灵八境的身体何等强悍,可奇毒虽除,內外伤势却也非立刻就能好转,便继续留在小都料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空置小院里养伤,老道宋归云和红炉留在那里照应著,对於已经进入恢復期的江清韵来说,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小都料却似是突然忘记了江清韵奇毒莫名解除的疑问,反而在杜博安身上寻到更大的乐趣,竟就跟著洛川他们返回了寧州城为援助而来的志士安排的院落。 这里,曾是山南郡北部两位权贵家的南方別院,山南郡北部沦陷之后,这两家音讯全无,大概是死於北夷爪牙之下,这两处相邻的权贵別院就被太守姬重心命人打通,成为了寧州城里为数不多的大院,最终用於接待洛川一行。 即便这里已经足够大,可住下天南海北驰援而来的一眾志士也显得有些拥挤,只不过见识过了白日里满城难民的惨状,又见过了广场上那颗大妖头颅,也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耍什么脾气。 洛川自然是在其中享有一座独立小院的,但为免天下人侧目,影子和杜博安以及苏一鸣之类可谓亲隨的,也就一起住进了这里。 洛川几人回来的时候,苏一鸣正在院中等候,洛川看一路上谈得越发热络的小都料和杜博安两人自顾自寻了一间空屋子进去,看似是要秉烛夜谈一般,便摇一摇头,与苏一鸣坐在小院当中的石头桌椅上说话。 苏一鸣是谨慎的人,布下结界之后才开口问道,“看博安真人神色,清韵真人那里应当无碍吧。” 洛川点头,“奇毒已消,剩下的就是些普通伤势,不算轻,却也不算重了,”他將疗伤一事一句带过,转而加重了语气道,“你不知晓,清韵前辈在易城遭遇了北夷八境三层真妖的攻击,如此情况之下,硬是斩破了易城那座妖族大阵的三处阵眼,破坏了那大阵的平衡,激得地脉岩浆贯通地表,以至於一整座易城,都被破坏至几乎不存了!” 苏一鸣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头,道,“易城地处关隘之地,是北夷东路大军南下的前线支点,与中路的黄城、乐城,以及西路的同城,皆属战略要地,眼下常州既然无力反攻以图收復,毁掉就是最好的结果。” 洛川问道,“你似是不太惊讶?” 苏一鸣微微頷首道,“那一日离开易城,臣就已经猜到了清韵真人的打算,而后听到易城方向传来的动静,绝非八境相爭应有的威势,就知道该是那座妖族大阵被破坏了,只不过臣以为清韵真人如此一来大概要殉道於彼处,不料竟还能逃出生天,真是万幸。” 洛川点头,看向小都料和杜博安的屋子道,“此次多亏了小都料出手,否则清韵前辈確实难以逃出生天,”他看向苏一鸣问道,“不过这样一来,易城的动静就比先生原计划要大了太多,后续的事情会不会受到影响?” 苏一鸣略略沉思,而后肯定答道,“会有些影响,但不足以动摇我们的计划。原本,是要用一颗大妖头颅,让北夷与常州各方將目光稍稍投向我们,如今又加上了一座易城,分量自然重得多,连番受挫的北夷东路大军必当有所回应,对於他们来说,南面的易城既然不在了,北面的九河城就势必要儘快拿下,因此苍山郡方面暂时会承受不小的压力,但有东海郡全力支援,当还支撑的住。” “今晚,臣就会令人將太守大人深入敌后取得易城大捷,妖族大阵被毁北夷死伤惨重的消息公开放出去,”苏一鸣看向洛川,道,“同时通过私密传信的方式,將太守大人已掌握了三河城密道消息,欲率天下志士乘胜追击,助苍山郡大军沿卫河北上,收復三河城,以切断北夷东路大军归途这一计划,传於常州山上山下各方势力掌权者们的手中,如此一来,各方的动静都不会小,我等真正的动作就会被很好的掩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苏一鸣话里的意思,道,“先生是要借北夷暗地里的那枚棋子一用?!” 苏一鸣点头,“常州山上那几方势力的掌权者我都见过,皆是心思深沉之辈,这份计划递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我们的用意,眼下他们自困於那件事情之中,我们这柄刀子递过去,他们没有不用的道理。” 洛川沉吟道,“若北夷那枚棋子本身就已经是某一方山上势力的掌权者呢?” 苏一鸣笑道,“太守大人,下棋,便是这样,你一步走出去,总要等对手还了一步,才好去算计下一步。咱们这一步棋逼到那里,又经过了几位掌权者的推波助澜,北夷暗地里的那枚棋子无论如何都会动一动的,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不怕他动,反倒怕他重又蛰伏起来。原本以我的想法,这样的计策未必就能打动山上那几位掌权者的心思,所以不曾將它放在眼下进行,但易城被毁,算是为这一件事加上了一重筹码,则这一步棋走出去便也无妨了。” 洛川点头道,“此计可谓一石二鸟,倒也值得一试,”他又看向苏一鸣问道,“那京州方面......?” 苏一鸣道,“京州祈天郡,已有消息自臣师门传来,当无任何问题,京州常安郡那位太守大人,更是已將求援的密信传遍了天下各郡,恨不得天下人都来常安郡给他作了血肉城墙,也无问题。” 洛川道,“我等这般规模的一支队伍行,想要瞒过代州城里的坐镇天妖和真妖之流,恐怕不易。” 苏一鸣正色道,“此事太守大人不必担忧,臣已为此做好安排,届时自有人会为我等施展那瞒天过海之术。” 洛川看向苏一鸣,想了想,郑重点头,道,“此番常州一局棋,多有仰仗先生师门的地方,我亦仰慕黄石前辈已久,不知是否有幸,可以见到黄石前辈本人?” 苏一鸣道,“常州这一局棋,太守大人便是不想见到家师,恐怕也是不能,但不会是眼下,相信不会太久。” 洛川道,“也好。” 第一千两百四十六章 谢氏黄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六章 谢氏黄石 苍山郡的首府山城,乃是苍山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也是最大的一座城。 山城以北,卫河两岸,有两座大城一东一西遥遥相望,分別是易城与河城,再往北去,则是固城、三河城与九河城,如此,六座大城如同一个倒置的三角,死死的抵在常州北部的边境线上,承担著最大的边境压力,也將最安稳的环境,留给了山城。 可这种延续了九百载的安稳,就在短短的数日时间內,崩溃殆尽! 卫河以东,固城、三河城一日沦陷,易城也不过多支撑了一日功夫便告城破,若非东海郡方面及时驰援,一旦北夷大军渡过卫河,苍山郡首府山城都不知道会是如何一种情景。 所以,即便太守大人已经开启军事管制,並严令百姓以及难民不得南下逃亡,可这种人口的流失仍然不可抑制的发生著,这其中最大的群体,便来自权贵阶层与守备军家属。 当大厦开始倾斜,每一根支柱都似乎变得不可信任起来。 尤其是这一日地动山摇,以一种完全不可测的天地之威的形式传递至山城,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和难民,甚至於守城的士卒,都开始变得惊惧不安起来。 在这座大城之中,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不平衡的危险意味。 但惊惧也好,慌乱也罢,就算这城中的暗潮再汹涌,也不可能波及到那座静謐的太守府宫。 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姚古,是个不曾激发修炼天赋的凡人,以他如今的年纪,已经稳稳的进入老年阶段,这位太守极其严肃,又喜好安静,於是就算盛夏时节,这座宫廷之中也歷来是不会传出一声蝉鸣的,甚至於宫外一里都未必能有一只活蝉,更不必说这严寒冬日。 每一个宫廷侍者或者侍女,都必须要小心的迈出每一步,生怕弄出一点响动,就要引得太守大人皱眉,以至於降临灾祸。 这一日夜幕降临,正殿正空,偏殿里,却仍旧飘荡著裊裊的烟,是提神醒脑的檀香,高位之上,太守正位上坐著一个头髮半白的老者,他眼帘低垂,眼袋沉重,正一手托著腮上的赘肉,歪著脑袋打瞌睡。 一个宫廷侍长模样的老宦官收到一枚传信,小心看过之后,朝著老太守这边走来,一步步迈出,都不见一点声响,直到来到老太守身边,深深的弯下腰去,才轻轻的將声音柔和的送入太守的耳中,“太守大人......公子元通,在宫门外求见,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似乎十分疲累的苍山郡太守姚古缓缓睁开眼睛,冷声道,“不见......” “是......”宫廷侍长弯腰行礼,慢慢后退。 姚古略略思索,又问道,“与他同来的,还有那个东海郡谢家的人吗?” “没有,”宫廷侍长停下脚步道,“自黄石先生现身山城之后,东海郡谢家的那人当晚就急急出了城,返回东海郡去了。” “哼,”姚古冷哼一声,道,“若非看在黄石先生的面上,掺和进我的家事,如何能让他轻易就走了?” 宫廷侍长不敢接这样的话题。 几句对话的功夫,姚古似乎清醒了些,精神振奋了少许,坐直了身子问道,“易城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了?” “有,”宫廷侍长又悄无声息的来到老太守身边躬身下去道,“於老將军派出去的人方才已经传信回来,说易城之下地火喷发,整座易城內里都被毁得七七八八......” 姚古放在桌案之上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宫廷侍长看见了,便不敢再说下去。 姚古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才又沉声道,“继续说。” 宫廷侍长点头,声音越发的小心,“是,易城之中还有上三境强者大战过的明显痕跡,如今北夷留守易城的队伍已经北上,暂时还不知晓其进一步踪跡。” 姚古苍老的双目微微一眯,从桌案上距离他手头最近的地方拿起一封信笺来,递给宫廷侍长,道,“看。” 宫廷侍长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接过一看,不惊色变,眼眸之中精芒一闪而逝,“离郡太守奇袭易城,斩大妖首级而回......?!太守大人,这......” 姚古道,“如今看来,此事或许有所夸大,却也非是不能了......” 宫廷侍长再度低头將那封信从头到尾仔细的看过一遍,“若是北夷在易城之下布置了连通地脉的大阵,大阵被毁的话,確实可能会造成如今这般的结果......可这后面的话就有些......有些......” 姚古似是陷入沉思,隨口道,“但说无妨。” “是,”宫廷侍长道,“北夷东路大军如今就在北境的九河城西,与九河城隔河相望,那离郡太守行险之下成功偷袭易城,毁掉大阵,甚至诛杀大妖,都並非绝不可能,但就算是真,因此就要我苍山郡倾起精锐冒险北上去图三河城,实在太过狂妄自大了些,真当这一路北夷天妖是摆设不成?!” 姚古没有答话,而是默默的思索片刻,道,“你猜这封信,那离郡太守都交给了谁人?” “这......”宫廷侍长沉思而不可得,然后忽的转身,周身气势大涨,却又在看清偏殿之中突然而至的人后,恭敬的行了个晚辈礼,道,“见过黄石先生。” 就见偏殿门开,月光之下,来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那人缓步走来,渐渐露出阵容。 他看似中等年纪,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配饰,看起来却自有股儒雅富贵的气度,五官模样更是出彩,尤其是剑眉之下那一双龙眼,任谁瞧了都会感觉心境平和,不能与之爭,却是常州二石之一,那个早年便已名震天下,更是曾经登临望川之巔,问剑吕祖的圣灵九境强者,谢黄石!! 谢黄石冲宫廷侍长微微頷首,姚古便已起身开口对宫廷侍长道,“你先出去。” 宫廷侍长朝姚古行礼之后,退出偏殿之外,又將房门合上。 到了此时,谢黄石才终於开口,声音一如他的长相,中正平和,温润如玉,“太守大人所料不错,这封信,五郡太守及四大宗门的掌门案几之上......皆有一封。” 第一千两百四十七章 太守之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七章 太守之辨 苍山郡,山城,太守府宫偏殿,静得嚇人。 太守姚古缓缓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老腿,带著微微的瘸拐,一步步走到了偏殿当中那个名震天下的男人面前,抬起头,细细的看他的脸。 “五十年前,”姚古满是感慨的声音,如同一口苍老的钟,他眼眸浑浊,没有多少光泽,“五十年前,初见黄石先生,你就是这般模样,岁月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跡,我......却老得不成样子了......” 谢黄石静静的看著姚古,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如今,確实老得不成样子了,“山中无岁月,一梦已千年,谁的一辈子,也都只是一辈子,没什么差別。” 姚古品味著这句话,点了点头,转身要回到那太守宝座上去,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黄石先生也收到了这封信?” 谢黄石点了点头,“这封信,出自我那劣徒之手,你也认识,”他看向姚古,道出三个字来,“苏一鸣。” 姚古的眉毛不自觉的一挑,“一鸣离开常州之前,曾来我这里坐坐,言说要去天下各处走走,见过了四海八荒的人和事,至少要五年的时间,如今尚不足四载,如何就提前走完了?” 谢黄石道,“尚未走完,却也不走了。” 姚古缓缓扭头看向桌案上的书信,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他竟是选择了那个......离郡太守?!” 谢黄石没有回答。 姚古沉默片刻,忽的轻声一笑,“也好,也好,反正这东北常州,大概也確实是不能有了他的心安之地......” 姚古蹣跚的回到他的太守宝座上坐好,面色转冷道,“前番常州四大宗门密谋抗夷,不曾与我六郡任何一人打过招呼,那般大动干戈,却是大败而回,天底下的聪明人皆知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此番北夷大举南下,四大宗门迟迟不予支援,也与此事有关,谢先生觉得到了此时,终於该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谢黄石声音沉稳,道,“此番北夷南下,来势汹汹,四大宗门尚未解决那件事,贸然出手支援,於苍山郡而言,说不得反倒是件坏事。” 姚古摇了摇头道,“苍山六城,半数沦陷,对於我来说,再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了,黄石先生,我老了,许多旁的事情,都不在乎了。” 谢黄石道,“苍山郡河西三城已然沦陷,可河东三城却並非是守不得的,只要解决了四大宗门的问题,使山上各宗的力量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此番常州战局最终的胜负,尚未可知。” 姚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开口问了另外的问题,“一鸣是黄石先生的弟子,先生应该最是了解,先生可知,一鸣与那位离郡太守,下一步要去何处?去做何事?” 谢黄石再度沉默,没有说话。 姚古好像没有非要等到一个答案,他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的敲击,仿佛陷入沉思,“一鸣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奇袭易城,斩大妖首级,是为了让那离郡太守震慑四方志士,同时名传天下,真正在常州这盘棋上站稳了脚跟。破妖族大阵,连易城都一起毁了,这般大的动静,势必引得各方聚焦,又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桌案上的那封信笺,道,“就是为了逼著我们,按照他的想法,去將这场戏演下去,”他轻嘆一声缓缓摇头,道,“易城被毁,苍山郡势必承压,东海郡唇亡齿寒,四大宗门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想要让四大宗门出手,解决掉北夷留在山上的那枚暗子就是当务之急,这封信,来得真是时候。” “借攻破易城之势,北上威胁三河城,於失去了半壁江山的苍山郡来说,確不失为险中求胜的一步好棋,”姚古道,“只要我等將这一场戏演的够真,北夷的那颗暗子无论如何都要有些动静,北夷养了他那么多年,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要北夷的暗子动,北夷就一定会將目光投注到这一片战场之上,甚至动用手段,为那暗子打打掩护,常州山上山下各方势力都想要將那暗子揪出来,也必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著这一片战场,各显神通,施展手段......”姚古晃了晃手中薄薄的信笺,对谢黄石道,“確实厉害吶,几封信笺,就將常州这一盘棋局之上所有的棋手全都算计进去,唯独將那离郡太守和那些完成了整合的天下志士排除在外,他们要去哪?去干什么?!” 谢黄石淡淡道,“太守大人可以看透的事情,天底下的聪明人亦可,此番北夷南下大不同於以往,当是有了一位妖族谋主,运筹於帷幄之中的。” 姚古摇头道,“一鸣的这一手,是明明白白的阳谋,何曾想要骗过谁人?就算看透了这一点,我等可以不去接下这柄刀?还是北夷能够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舍掉了那枚暗子不管?猜不到下一步,纵是看透了这一步,又有何用?”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神中亮起一点点光,“黄石先生乃当世奇人,又是一鸣的老师,当知令徒之所图谋,我想知道这一点,再做决定,先生当知我不曾说谎,如今的苍山郡,已经到了九百载以来最坏的时候,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了。” 谢黄石略略思索,然后开口,就像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有一位朋友,住在京州祈天郡,太守大人或许听过她的名字,她的家距离代州城不远,北夷南下,亦给她带来了许多不便。” 姚古苍老的脸上现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好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像是完全没有想明白,“一鸣觉得,破局之道......在西线?!” 谢黄石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此番想要破局,无论谁来,都只能在东线,在太守大人的,苍山郡!” 姚古看向谢黄石,神情凝重,“黄石先生,当不会骗我?” 谢黄石双手抱拳,极少见的向另一个人行礼,“不会。” 姚古神情数变,最终將信笺放回桌案,隨即一拳砸在上面,“好!!” 第一千两百四十八章 向东向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八章 向东向西 山南郡首府济城,是一座歷史级別的大城,这里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大鼎立国之前,与东海郡的鲤鱼城一起,被称作常州二柱。 只要这两座大城仍在,常州的天就塌不了。 这是多少常州老百姓九百载以来的共识。 虽然眼下来看,这种共识並没有人们想像中那么坚定。 济城四面环山,山势险峻,如同一堵堵天然的城墙,將济城护卫在当中的平原盆地。山脉之中,各处河谷关隘之地皆建有城关,在曾经漫长的大鼎王朝鼎盛时期,这些城关都如同摆设一般,有些甚至被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成了歷史的遗蹟,可自前两年起,所有的这些城关,又重新被人们记起。 一队队驻军自各处匯聚而来,集结於城关之下,与劳役农夫一起修復城墙,加高墙垛,挖槽掘沟,布设弩机,就像蚂蚁搬山,一点点將这些早已失去锋芒的城关,恢復成九百载以前的模样。 除去外部的这些城关之外,济城也有济城真正的城墙。 城墙分內外,均依河势而建,內城墙极高,如同一座大山隔绝了內外两城,外城墙厚重,可以抵御超乎想像的衝击,能够给予守军足够的安全感。 城內围有大湖,纵使久被围城亦不足惧,关闭了內外交通,这里也可以自成世界。 济城的结构,决定了它天生便是一座防御至上的大城,这也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里人们的性格,大多数人都没有走出去的想法,能够生在这里,本身不就是天大的福气? 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济城的內城北城墙,一座居於当中的方方正正的高楼顶上,坐了一个抱膝而坐的男人,他没有了平日里甲不离身的雄壮威武的模样,他只是抬著头,目光越过城外的河流,眺望极远的北方,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能够陪他一起坐在这里的,一左一右,还有两个人。 如今那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就那样一直呆呆的坐著,直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袍身影,才终於开口,一开口,就是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易城那边的情况,可以確定了?” 黑袍身影抬手將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白须白髮的脸来,奇异的是,这张白须白髮的脸看起来却並不苍老,反倒像是年轻人一般,皮肤光滑,白皙细腻,唯有那一双眼睛,確確实实写满了沧桑的意味,“確定了,与书信所写內容基本一致。” 姬重心的目光没有焦距,“这个年纪轻轻的离郡太守,倒是真的有几分胆魄。” 黑袍身影摇了摇头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谢黄石的弟子,苏一鸣。” “苏一鸣?”姬重心的目光一凝,就看清了近处的砖瓦,他扭头去看黑袍身影,道,“苏一鸣在为离郡太守出谋划策?” 黑袍身影道,“按照最新从西南汉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看,苏一鸣或是已经投了离郡的,因为离郡那边有个行事低调的客卿,为离郡东奔西走的,也是姓苏。” 姬重心缓缓点头,看向月光下泛著白光的河流,“苏一鸣竟择主西南,如此,则那河玉城之战前后,说不得也有他的谋划在其中了......” 黑袍身影道,“易城被毁,北夷东路军全线北撤,於我济城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反倒是苦了那苍山郡,说不得下一座要沦陷的,就是九河城。” 姬重心没有接应这句话,而是略略沉思之后,道,“苏一鸣和那个离郡太守,如今还在寧州城內吗?” 黑袍身影道,“在。” 姬重心稍稍皱眉,道,“苏一鸣此人谋事,向来环环相扣,眼下这封密信发出来,当是要以我常州捉暗子这一局,为他要做的事情打掩护,寧州城那个地方,可不能成事啊......” 黑袍身影闻听此言也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道,“先前那苏一鸣便玩了一手明招会盟,暗袭易城的戏码,我现在便派人再去寧州城探探那边虚实?这个苏一鸣是惯常使用这般手段的。” 姬重心微微一笑,道,“不必,以他们当下手头上的那点力量,想要从寧州城那个地方出发做点什么,不过东西两条路可走,或者,就是东去沐阳郡,经东海郡而至苍山郡,或者,就是向西借道京州......” 黑袍身影听得身形一震,惊道,“借道京州,图谋山北?!!不对,”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自我否定道,“以他们当下能够调动的力量而言,根本不足以切断北夷西路大军的后路!” 姬重心摇头道,“苏一鸣的想法,向来是很难猜的,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事情是,他那封信上的提议,要不要配合上一下。” 黑袍身影沉吟道,“信上所言皆在苍山郡,咱们又能怎样配合?” 姬重心道,“易城既失,北夷东路大军失去了南下的支点,若是再被苍山郡反扑收復三河城,东路大军便只好退守固城,事实上与中路大军合流,这本来也非是件不可以的好事,可既然北夷在常州四大宗门里留下暗子,这件事就一定会被北夷方面得知,则苍山郡北上奇袭三河城的队伍就很可能遭遇北夷中路大军的提前截杀,我等旁观者清,该是能看清这局势变化的才对,若是不对北夷中路大军做出干扰牵制的姿態,这齣戏大概就演不下去了。” 黑袍身影道,“咱们现在全线收缩尚且准备不足,若是贸然出击......恐怕损失不小。” 姬重心面无表情道,“想要揪出那枚暗子,解放四大宗门和山上力量,怎可能不付出点代价的?这个代价,我山南郡是要付的。” 黑袍身影点头,又问,“如此,则北夷那一支西路大军呢?眼下的局面牵一髮而动全身,我们动,北夷中路动,北夷西路就也有可能要动的!” 姬重心道,“那就是苏一鸣要考虑的事情了。” 黑袍身影诧异道,“你又觉得他们一定会往西了?” 姬重心嘿然一笑,仰头去看那轮明月,“我一直这么觉得,只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西去,我还真会有些失望罢了......” 第一千两百四十九章 海外仙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四十九章 海外仙山 东海郡的东部,是中洲大陆延伸到东海之中的一块巨大的半岛,这里土地肥沃,水脉纵横,养活了东北常州最多的人口。 东海郡最东边的大城,名为龙口,龙口城再往东,就是些沿海而居的大大小小的渔民村落,渔民们每日东出大海,或远或近,捕鱼捉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总也过得去。 只要东夷群妖不来进犯,日子就都算是顶好的日子了。 可自从吕祖仙逝以后,沿海百姓的好日子就似是到了头,海族那群齷齪的东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敬畏之心,时不时就会现身近海,抢夺渔民的劳动成果,日子久了,双方的仇怨也越来越深,海族借著地利之便,往往会在大海上就推翻了渔民的渔船,渔民们也自然携带利器,鱼叉长矛,双方只要见面就是互下死手。 但海族之害,终究还是寻常百姓有可能抵挡的麻烦,近些时日以来,原本盘踞远海的东夷群妖的出现,才如灭顶之灾一般,成了笼罩在所有出海渔民头顶之上的阴云,不能消除。 这一日深夜,天阴落雨。 龙口城南数十里外的海岸边,一座靠海的小小渔村,已经进入沉眠,可哗啦啦的海浪翻涌之下,海岸上却现出了一个个弯曲佝僂的黑影,这些黑影仿佛从大海里站起身来,身上湿漉漉的,在月光的照耀下,现出银白的光来,好似身上背了许许多多的镜子。 海浪声压过了一切,越来越多的黑影爬上了岸,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到那渔村近前,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的闪过一道电光,光芒一剎那照亮了天地,才可以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好似海里的怪兽,有的生有四肢,有的却是六肢八肢,他们獠牙尖锐,鳞片光滑,让人望而生畏。 雨水忽的大了,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檐上,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海怪模样的黑影们逼近到村落近前,一个个眼眸之中露出嗜血的寒光,可突然之间,漆黑的天空亮起各色的光芒,一道道激发出五行剑气的飞剑和雨水一同降落,颶风一般刮过村庄与大海之间的距离,將海怪连同这里的一切都砍得七零八落! 海怪们眼眸之中哪里还有半分寒光,血光迸溅之间,他们惊慌失措,掉头就跑! 而半空中那一柄柄飞剑好似生了灵性的箭矢,则不断的往復穿刺,每一下打击,都要精准的穿透海怪们的要害,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没用了多少时间,这一场针对海边渔村的海族侵袭便落下帷幕,除去丟在海滩上大大小小的海怪尸身,什么都没有留下。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混著永不止息的海浪声,將血腥的味道全部衝散。 到了此时,小村庄旁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土丘上,才凭空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来,“大师姐,那个傢伙跑掉了!要不要追?!” 隨著那声音的出现,那一片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小土丘的异常,才会被注意到,那便是当雨水落向那地面的时候,会被一层无形的光幕所吸收,无声无息的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唯独留下一片圆形的乾燥的土地。 然后,虚幻的光影开始显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小土丘上渐渐现出模糊的人影,继而慢慢真实,最后化作一群穿著雪白长裙的山上仙子。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偏偏这个时候下起了雨,莫非是那妖儿命不该绝么......”一眾仙子之间,为首的一个样貌清丽的女子仰头看天,微微蹙眉对眾仙子道,“那妖儿一入大海便是师尊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此番布局不能將他引到岸上,便算是全盘失败了,追之不及。” 一眾仙子闻言纷纷议论起来,只觉得懊恼非常。 为首的女子则忽的扭头看向西方,一道与她们一般的曼妙身影自远空御剑而来,她面色泛白,才刚落地便急急道,“大师姐!大师姐!” 为首女子轻喝道,“且喘口气,慌张什么?!” 被呵斥的仙子便站定了身子深呼吸几口,然后急道,“大师姐,鲤鱼城最新传来的消息!离郡太守驰援东北,亲率上三境强者潜入被妖夷占据的易城,毁大阵,斩大妖,平安回返!!” “什么?!” 一眾仙子闻言立刻嘰嘰喳喳的议论起来。 为首女子则沉默不语,一摆手,身后眾仙子便齐齐禁声,她看一眼西方,淡淡道,“回岛!” 一眾仙子闻言齐齐祭起飞剑,飞剑在半空之中首尾相连,仙子们轻盈跳跃於其上,一字排开,飞剑激射而出,朝著东方飞去,眨眼间便已飞到茫茫大海之上! 大海一望无际,只需飞上片刻,光凭肉眼便难以分辨方向,可这一群仙子却好似对这里熟悉的很,一路御剑飞行,没有用了太多时间就飞到了一处密地。 密地礁石如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四周海流汹涌,浪拍击在礁石上,炸裂成数不清的银白水雾。 仙子们对於脚下的一切视若无睹,直直朝著密地当中撞去,然后下一刻,仿佛凭空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座雄伟壮阔的大山!! 那山绿意盎然,仙气縹緲,全然不似东北常州严冬酷寒的景象,好似春天一般,月光如洗,映照得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竟是一座海外仙岛!! 仙子们御剑至此便悬停半空,为首的女子一摆手,道,“且先各自回归去处,明日一早再於铭心殿拜见师尊。” “是,”一眾仙子齐齐行礼,而后各自御剑入岛。 为首女子则独自御剑,一路飞往岛上仙山,然后落在一座孤零零立在最高处的二层楼阁门前,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敲响阁楼的大门。 “篤篤篤。” 有柔和的女声自阁楼二层传来,恬淡清净,“沧渊,回来了,进来。” “是,”被叫做沧渊的女子就站在门外恭敬行礼,然后才轻轻推开房门,进入其中之后又转身关上,踩著实木阶梯来到二层,看见了那个背对窗户站立的个子很高的女子,再度行礼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窗边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真容,却是曾在西南汉州兴城安南大会上露过面的碧霞宫掌门,青山! 第一千两百五十章 测试人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章 测试人心 碧霞宫,仙山之巔楼阁二层,掌门青山真人静静的注视著眼前的大弟子沧渊。 “回稟师尊,那条鼓动海族侵扰渔村的妖儿十分警惕,此番诱其上岸的计划失败了,”沧渊微微低头道。 青山点头,道,“却也並非全在意料之外,经过这么几次交手,已可知其手段多样,性格谨慎,十之八九当是出自那座蛇岛了。” 沧渊道,“师尊所言不错,那妖儿该是出自蛇岛,可是那蛇岛向来喜欢盯著富庶的江州和常州的渭北郡之类搞事,少有北上到我东海郡地界的,而且那里的妖都自视甚高,很少躲在海族背后谋算什么,此番来犯的妖儿,莫非是个小东西?” 青山道,“或许是,这一次打草惊蛇,这个小东西也该蛰伏些日子才对,若是能够知难而退,也算他有几分造化,否则常州当下的这局棋,如同颶风海眼,可不是他能够轻易掺和的。” 沧渊看一眼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尊,弟子此番急急回来,除却將那妖儿的事情告知师尊以外,还有另一件事。” 青山淡淡问道,“何事?” 沧渊道,“前些时日不是传说那离郡太守號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嘛,如今他已到了常州,而且据传他还亲率上三境强者潜入了易城,毁其大阵,斩其大妖,而后平安回返了!” 青山闻言,面上不见喜怒,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復又转身回去看向窗外,奇异的是,在这仙岛以外,没有人看得见內里仙踪真容,可从这里往外看,一切却都是真实的模样。 沧渊抬头去看青山的背影,半晌不见下文,才又开口问道,“师尊,此番北夷大举南下,短短时日北部三郡就沦陷了大半,常州各郡明显难以抵挡,百姓死伤不知凡几,如今,就连西南汉州的援兵都已出手,咱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还不出山么?” 青山摇了摇头,“还不能。” 向来唯师命是从的沧渊第一次对师尊的决定產生了质疑,追问道,“为何?!” 青山仍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平静模样,她背对著沧渊声音柔和,淡淡道,“你回来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离郡客卿苏一鸣亲手书写给碧霞宫掌门的,密信。” 沧渊的目光落在屋內桌案正中的一封薄薄的信笺上,没有动用真气至双眼去细看,也没有问出口来,只是静静的等待师尊言说下文。 青山没有隱瞒,继续道,“信中说过了易城之事,如你所言,当是真的,原本驻扎在易城的妖夷採取了保守的策略,向西北迁徙,目標固城,密信之中便建议苍山郡集合东海郡支援,沿卫河北上,奇袭三河城......” 沧渊的眼眸骤然一亮,飞快道,“北夷东路大军集结在九河城以西,与九河城隔河相望,北夷中路大军则在黄城、乐城一线与山南郡的济城对峙,如今易城驻军又迁往固城,三河城確实处於相对虚弱的境地,若是可以奇袭而下,便可以切断北夷东路大军的退路,集中力量打一场反击之战!这个苏一鸣果然有些计谋!” 青山任由沧渊打断了她的话並一口气说完,才继续道,“奇袭三河城,实则为一记虚招,这一步棋真正的后手並非如此,而是......” 青山回头看向沧渊,没有说下去,就那么静静的等待著。 沧渊皱眉沉思,喃喃自语道,“易城被毁,进击三河城並非绝无可行之处,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位苍山郡的老太守,如传言所说一般,失去了勇武之心,面对北夷便是连收復失地的心都不敢有,如此化实为虚,是要逼得九河城外的北夷东路大军退守三河城?或者是......” 沧渊看向青山,眼睛瞪大,“师尊,这封密信里可有说过还给了谁?” 青山暗暗点头,道,“除了我碧霞宫与蓬莱岛之外,常州四大宗门掌教与五郡太守大人,应当各有一封。” 沧渊面色有些凝重,“苏一鸣这位谢氏门徒,是要借著这么一封信,搅动起整个常州的风雨,一口气將北夷暗地里留在常州各地的钉子,都拔一拔?好大的心思!” 青山道,“离郡太守邀天下志士齐聚寧州城,一颗大妖头颅震慑群雄想来也是够的,眼下得了这么一支力量的他们,当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要用一封信吸引常州与北夷两方的目光......” 沧渊一瞪眼接口道,“师尊是说他们如此,是为了將自己隱於暗处,伺机有所动作?!好一个苏一鸣......” 沧渊沉默片刻,忽的又问,“可此事若是我等可以猜得出来,山上山下那些人精也未必看不透彻,如此一来......” 青山转身去看窗外月夜大海无比广阔的景色,“所以这一步棋,也是对我常州各方势力的一次测试。” “测试?”沧渊不解道,“测试什么?” 青山轻轻一嘆,“测试我们能不能在这样的关头,在这样一件几乎摆在明面的事情上,能否合力齐心,拔掉北夷留在山上山下的钉子的同时,守得住......他们的真实行踪!” 沧渊一惊,隨即飞快思索,也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一时间不由有些呆愣,“师尊知道他们欲向何处去?” 青山点头,“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大概猜得到他们要去的地方,那里,可比易城要凶险得多,一旦陷入重围,这一支他们好容易从天下各方號召而来的志士队伍,就要死伤惨重,从此人心散尽......” 沧渊不可置信的看著青山,“所以......” 青山这一次没有等她回答,就道,“所以如果我常州山上山下在这封信面前,不能合力齐心,仍有各自的小算计,则他与他的那一支堪称变数的志士队伍,就会放弃常州,令常州自生自灭......” “这......”沧渊已经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这人怎能如此狂妄?” 青山一笑,摇了摇头,“是啊,怎能如此狂妄......” 沧渊上前一步,问道,“所以师尊,你会如他所愿么?” 青山没有答话,而是沉默半晌,待到海风穿过阁楼的窗,轻拂她的秀髮,她才终於开口,道,“传掌门令,鸣警钟,凡碧霞宫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得令尽归山门!” 第一千两百五十一章 一脉相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一章 一脉相承 常州东海之上,那座號称东极之地的神秘宗门碧霞宫,三百年来第二次传出钟鸣之声! 那钟声低沉而悠远,便是三百里外的龙口城,耳力好些的,都可以隱约听到。 可就算是再神异的钟声,也不可能跨越千里之地,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但就在那钟鸣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一座滨海高峰之巔,一个坐在悬崖峭壁上一株松树枝头的老道士驀的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朝碧霞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道士身著一件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道袍,长眉垂过眼角,白须落至胸前,皮肉鬆弛,面色红润,整一个仙风道骨。 他將拂尘一摆,另一手飞快的掐算起来,片刻之后又皱眉摇头,屈指一弹,打出一道流光坠向山腰某处。 不多时,便有一道剑光自山腰处亮起,划过一道弧线之后,载著一个道袍之上秀满金边的中年男人来到老道士面前,恭敬行礼道,“师尊,有何吩咐?” 老道士道,“早先你说有封密信传来山上,我且看看。” 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將信笺从怀中取出,上前双手递给老道士。 老道士展信细看,渐渐蹙起眉头,待到將那信上的內容看过第二遍,才轻哼一声,將信往空中一丟,化作碎屑被风吹向大海,“区区乌合之眾,也敢如此......”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又自皱眉看向东海某处,沉吟片刻道,“你去一趟太清宫,见上官掌门。” “是,”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见老道士没有下文,又抬头去看,就见老道士似是陷入沉思之中,也不敢打扰,就那样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老道士半眯著眼,似是入定了一般,思索片刻之后,缓缓道,“去见上官掌门,就说碧霞宫敲响了警钟。” 中年男人一惊,隨即应了声“是”,就要转身离开,又被老道士抬手拦下。 “记住了,”老道士抬起头,一双苍老却冷酷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年男人,一字一顿道,“这句话,只有上官掌门一人可以听到,你可明白了?” “是!”中年男人躬身行礼,这一次没有急著离开的意思,直到看见老道士终於摆了摆手,才转身一跃,不再御剑,而是御空而走,化作一道光芒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老道士重新低垂下眼帘,却不再闭目打坐,他就那样思索著,静静的坐著,任凭眼前的海浪一次次衝击山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都只如顽石一般坐著,不动不摇。 却说那中年男人速度极快,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划过不知道多少人梦境之中的夜空,漫天星辰都不能遮盖住他的存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飞过了一座有一座的城池与村镇,终於看见了那一座位於大河源头的高山。 即便是明月当空,也可以看得见那山自山腰以上儘是白茫茫的一片,山腰之下雪色斑驳,哪怕是山阳见日,也不能在这样的季节將积雪轻易升华。 中年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模样的纸封,眼眸一亮,有真气环绕出一个复杂的纹路印刻於那纸封之中,继而信手一挥,纸封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那雪山之巔。 不片刻,就有一道流光自那雪山之上飞了出来,却是个站在飞剑之上的白白净净长了张娃娃脸的道童。 那道童迎上中年男人,遥遥的便停剑弯腰,行了个恭敬道礼,“轻风见过司徒掌门,师祖已在雪山堂等候,请隨我来。” 中年男人点一点头,放慢了速度,跟在那道童身后飞临雪山之巔,到了这里,才能看清这山上的殿阁楼宇,皆以白石搭建,与四周常年存在的积雪融为一体,远远的看著,还以为是座不曾被人沾染的野山。 道童將中年男人带到一座仿佛亭子,却偏又巨大得好似神庙一般的建筑前落下,对中年男人道,“师祖就在殿內,请司徒掌门入內。” 中年男人点头,大步进入其中,就在他迈入那看起来四面漏风的殿內的一剎那,原本雪山之巔呼啸的风,骤然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四周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殿內巨大的神像上稍作停留,继而落在唯一的活人身上,那是一个背对著他的挺拔身影,只是那一头披散下来的白髮,標誌著他也已经进入了危险的年纪,“晚辈司徒寧,奉师命来此,见过上官掌门。” 背对著他的老人並未回头,苍老的声音却响彻殿內,“司徒定......可还好?” 自称司徒寧的中年男人道,“家师一切安好。” “那就好,”老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自那老太婆死了以后,能说得上一句话的人就没几个了......他说什么?” 司徒寧看一眼四周,眼眸之中光芒一闪而逝,然后道,“家师让我转告上官掌门一句话,碧霞宫敲响了警钟。” 这句话一出,殿內便陷入死寂,片刻之后,老人的声音才復又响起,“那口钟关係到太多事情,如何能够轻易就敲响了?青山这个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司徒寧没有接话。 老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的站著,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才重新开口问道,“苏一鸣的信,你师父可看过了?” 司徒寧道,“看过了。” 老人问道,“说了什么?” 司徒寧道,“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晚辈来见上官掌门,並转述那一句话。” 老人道,“你上清宫与我太清宫一脉相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师父让你来,当是为了此事......”他略略沉吟之后道,“苍山郡是我常州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不容有失,如今易城既破,收復三河城就是应有之义,太守大人既有此心,你我二宗作为常州正道大派,该往支援。” 司徒寧道,“晚辈会將上官掌门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家师。” 老人缓缓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道,“司徒掌门是最受你家师尊信任的弟子,如今亦是一派掌门,掌一方气数,再见时不必谨守晚辈礼数,否则便是我太清宫礼数不周了。” “晚辈不敢,”司徒寧仍旧谦恭,朝著老人的背影躬身一礼之后告辞。 待到司徒寧离开,殿內復归空荡,老人才再次开口,不知与谁人言语,问道,“这个司徒寧......你怎么看?”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一根石柱后走出,浑身上下並不散发出一点真气波动,“和他的师父一样,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不可不防。” 老人不置可否,道,“苍山郡太守姚古的求援信已经到了,三河城的事情,你亲自走一趟。” “是,”纤细人影微微低头,然后消失在殿內。 第一千两百五十二章 各有算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二章 各有算计 寧州城外,有一道道短小剑光贴地飞行,这些剑光虽然短小,可每一道剑光之上都站满了人,他们一路向西,远远瞧著,就像夜间一闪而过的精灵,直让人怀疑是真是假。 快速越过寧州城范围內的平原田地,一行就穿梭进入了山地丛林,如此一来,便是从天上俯瞰,都再难寻到一点蛛丝马跡。 仿佛游鱼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寧州城以西百里之地,与祈天郡相邻的地方,有一座並不算高的山峰,这山起於平原之上,如同一颗从大地深处突兀钻出的钉子,十分陡峭,平日里罕有人至。 这一日深夜,山峰之巔一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松树顶上,站了个年老道士。 年老道士一身白袍隨风而动,身形消瘦好似久病未愈,他白须白髮,面色悲苦,就像经歷遍了人间的疾苦,方才打熬出来的面相,让人望之动容。 “陈观主既也来了,何妨现身一见?”年老道士双眸之中缺乏神采,如同村口老叟一般睏乏。 声音一落,距离那颗巨大松树不远的一株高大木树上就现出一道身影,那身影黑袍银线,在胸口位置纹了一头烈焰麒麟,看起来气势惊人,辅一现身便哈哈大笑著朝年老道士躬身行了个道礼,“哈哈哈,终是瞒不过清虚真人,陈铭又自取其辱了。” 被叫做清虚真人的年老道士略显沉重的眼皮子微微一抬,瞥了被他称为观主的陈铭一眼,道,“清神山距离寧州城不远,陈观主想要看看那位离郡太守,何须来到此地?” 陈铭哈哈笑道,“清虚真人误会了,我来此地並非要看看那什么离郡太守,而是来找真人您的。” “哦?”清虚真人面上不见喜怒,问道,“找我何事?” 陈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夹在指尖,问道,“真人可有收到谢氏那门徒小辈的密信?” 清虚真人点头。 陈铭指尖燃起真火,將那密信剎那燃烬,“真人应当不会如那小辈所言,令门人弟子配合动作吧?” 清虚真人看向陈铭,问,“为何不会?” 陈铭笑道,“前一次我等常州宗门通力谋局,是真人您亲自筹划也亲身参与了的,最终结果不尽人意,自是参与谋局的人里头出了个脑后长了反骨的,这些时日以来,我知道真人名为闭关养伤,实则暗地里查探了不少,当对藏身於我等身边那个北夷养著的狗有所了解,何须那谢氏的门徒小辈来出什么鬼主意?” 清虚真人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陈观主如此说,当是对此事有些看法,不妨直说。” 陈铭道,“真人既如此说了,我便也不藏著掖著,就直说了,依我看,北夷养著的那条狗,必出自太清宫或者上清宫其中之一!” 清虚真人道,“何以见得?” 陈铭道,“真人当知,我等山上宗门选取弟子何等严苛,仅只仙缘一项,就將许多別有用心之辈排除在外,更不必说那许多考核与问心之局,过去数百载以来,真人的太虚宫与我清神观,都不曾在选取弟子的事情上出过什么意外,唯有他们那一脉,因为三百年前的聚变,在这件事情上给过北夷可乘之机,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清虚真人一动不动,静静沉思了半晌,才再度开口,声音缓缓,“观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纵然如此,我等仍旧不能將那枚北夷暗子揪出来......” 陈铭打断道,“真人,何须你我去將那北夷暗子揪出来?只要將那暗子藏身太清宫与上清宫里的消息放出去,將暗子揪出来不就成了他们两宗的事情?那暗子藏身於其宗门之中恐怕百年有余,方能躋身要职,短时间內他们两宗绝无可能將暗子揪出来,说不得各自找个替死鬼就算了事,届时,你我可以凭此过失,要求他们两宗驰援平城与卫城,抵挡在北夷南下的关隘之地,而你我则合於一处守卫济城,这样一来,姬家太守的这一条防线,可以多几分稳当,这一条防线稳当了,你我的宗门重地,才可以免於兵祸。” 清虚真人看一眼陈铭,道,“观主所言,多是猜测,如此轻率就给那两宗扣上那样一顶帽子,万一冤枉了好人......” “真人!”陈铭盯著清虚真人苍老的面容细看,眼眸之中神光闪烁,“若那两宗是被冤枉的,你我两宗,就必有一处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清虚真人平静抬头,淡漠的看了陈铭一眼,道,“陈观主,你清神山上,该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吧?” 陈铭一瞪眼睛,隨即收敛了怒意,冷笑一声道,“真人,我清神山位置偏南,就算山南郡姬家被连根拔起,也有沐阳郡顶在我的前面,你太虚宫的山门与代州城一线之隔,一旦平城失守,太虚宫必首当其衝......” 清虚真人盯著陈铭不放,问道,“陈观主似乎並不在意北夷的那颗暗子究竟藏身何处?” 陈铭哂笑道,“真人莫不是说笑?前一次你我四宗秘密谋划袭杀北夷大妖,大意之下被暗子出卖遭了算计,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怨。可如今这般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山南郡首府济城与苍山郡首府山城,必与妖夷有一场大战,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正面对抗决战沙场,一两颗暗子就算不去管他,又能有什么影响?” 清虚真人挪开目光,淡淡道,“你我两宗的根本重地,安危繫於山南郡一身,太清宫与上清宫则不然,苍山郡才是他们的护城长河,如何能够轻易入了你我的局?” 陈铭拱手一礼道,“那就要看清虚真人的手段了,陈某在此可以直言,在此事上,清神观唯清虚真人马首是瞻!真人但有所需,我等无不隨从!”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道,“此事且容我考虑一二。” 陈铭正待再说什么,忽的扭头去看东方,此时天色已是极黯,他却可以透过山林阻碍,清晰的看见一道道凝实的剑气,不禁微微诧异道,“来得倒是不慢......嗯?!” 陈铭面上诧异神色更重,道,“有人替他们......遮掩了天机气势?!” 第一千两百五十三章 红色影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三章 红色影子 仅以占地面积而言,祈天郡,是京州最小的郡,也是中洲大鼎最小的郡。 可这里却从来不是最不受重视的郡,因为祈天郡的首府地城,拥有大鼎唯一的一座皇家祭坛,歷代大鼎皇帝登基之后,都要来到地城,在祭坛之上告知天地四方,以为人族共主。 因此,祈天郡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在大鼎百姓的心目中,仿佛笼罩著一层神权的光辉一般,自古以来就流传著各种各样的神奇传说。 也是天下渴望寻仙求道之人,首先能够想到的地方。 但祈天郡,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一座叫得上名號的山上宗门,让不知道多少人失望而归。 这一夜,明月高悬,群星璀璨,以至於城外的荒野之上都被映照得银白一片。 到了这样的时候,便是胆大些的猎户都不敢轻易在野外行走,可一个寻常打扮的半老农妇,却一手挎著个篮子,一手牵著个三五岁大的小姑娘,不急不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那里。 借著月光,可以看见两人模样,那半老农妇穿著布袄,短髮长耳,浓眉大眼,颧骨不高,脸腮有肉,天生便是个標標准准的观音相。 小姑娘一样是细细碎碎的自然短髮,一样是浓眉大眼观音相,白白胖胖,肉肉嘟嘟,小短腿丟丟丟的迈动著,也不知道出城走了多远,一点力竭的意思都没有。 “太姥,咱们还往前走呢?”小姑娘一双大眼回头看一眼地城,以及更远方黑漆漆的大山影像,脆生生道,“隔壁张老爷家的小五子说,城外儘是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最喜抓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塞牙缝,”她抬头问半老农妇道,“太姥,你说那妖魔鬼怪抓了娃娃怎么还不吃,非要塞在牙缝里,那多难受呢?” 半老农妇呵呵呵的笑了笑,才低头看一看小姑娘,道,“小五子赖得很,以后不要和他玩耍,他可不如人家小豆子,”她握著小姑娘的大手指了指她脖子上戴著的顺心吊坠,道,“而且太姥不是和你说过了?只要你戴著这个坠坠,妖魔鬼怪的,都不用怕了。”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家脖子上戴著的坠子,道,“小豆子才不好玩呢,呆头呆脑的,小五子多有意思,他跳得可高,就和个猫儿一样,两三下就能爬到咱们家的墙头上!” 半老农妇摇了摇头,仍旧是耐心极好的和小姑娘聊著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昨日里小五子给你拿的桂糕,是从供仙台上偷拿下来的,倒不是说供仙台上的桂糕不能拿,那该是要在天人老爷们享用过了香火,才能拿的,小五子这般不听话,天人老爷们能保佑他吗?终究是个无福的人罢了。” 小姑娘想了想,道,“太姥不是说我福气多的很?那就借一点给小五子不就行了,他爹娘都没了,不能让他一点福气都没有,是不是?” 半老农妇轻轻一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这世界上,谁家能嫌自己的福气多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姑娘道,“那谁让大家的福气不能一样多呢?多的给少的,少的给没的,不就是应该这样?” 半老农妇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回答小姑娘的问题,而是將篮子上遮盖的黄布掀开,露出其中的东西来,却不是什么飞剑法宝,而是些寻常人家也能见著的麦、稷、黍、菽、麻,五穀,以及枣、李、杏、柿四果。 她先是將那五穀混杂一起,隨手抓了一把朝东方一撒,颗颗粒粒,落在漆黑的大地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可没有人发现,就在那些五穀洒落大地的时候,天空中的许多星辰,都因此闪亮了一瞬! 她又从四果之中挑出三个李子三个杏子,想了一想,又取出了一枚模样尚且饱满红绿相间的枣子,將三种果子放在一起,伸手於其上抹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天空中,几颗最为明亮的星辰彼此似是勾连了一瞬,短暂的让直视星辰的人都要以为是错觉! 小姑娘在一旁静静的看著,有些可惜那些被洒落在地上的五穀,隨即又为太姥不曾將那些果子也丟出去而感到庆幸,她想著,这些果子应该不是供仙台上天人老爷们的香火供奉,该是可以吃的。 然后下一刻,半老农妇抬起头来,朝著东方看去,那里,一道道短小的剑光好似深海之中的游鱼,贴著大地疾驰而来! 小姑娘顺著半老农妇的目光去看,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太......太姥......可是芽儿方才的念头热闹了天人老爷么......?” 半老农妇微微一笑,伸手按在小姑娘的头顶上,道,“他们可不是天人老爷,不过是些会飞的人儿罢了,你且看一看,依你的福气,將来应该飞得比他们都要高些才是。”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著一道道剑光越来越近,直到从她们的头顶上飞过去老远老远,才终於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的问道,“太姥说,芽儿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飞到天上去?!” 半老农妇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小姑娘只觉得这一夜所见的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好似童话故事,她喃喃自语,“芽儿要是真的能飞了,也不好了,小五子和小豆子,岂不是跑一辈子都追不上我了......” 半老农妇微笑不语。 小姑娘却又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太姥,这些人都飞去哪里了啊?这么晚了,要是真的遇上了妖魔鬼怪,可怎么办?” 半老农妇道,“他们就是要去打妖魔鬼怪的。” 小姑娘越发的惊讶,“会飞了,就得去打妖魔鬼怪么?!” 半老农妇点头,道,“要是都会飞了,还不敢去打妖魔鬼怪,难道要让你和小五子小豆子去么?”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些伤感的道,“不过这些人里,好些人的影子都灰了,太姥不是说,影子灰了的,就快死了么,去打妖魔鬼怪,他们就会死的,为什么还要去?” 半老农妇面上的笑容点点消失,道,“因为他们不去,死的人会更多。”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任由半老农妇拉著她的小手往地城的方向走,走了半天,才突然又开口道,“太姥,这些人里面,有个人的影子......是红色的......” 半老农妇微微一顿,然后“嗯”了一声道,“红色,就说明他会打败很多很多的妖魔鬼怪。” 小姑娘大大的扭头看向西方,那里,即便以她非同寻常的目力,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看起来明明,不是最厉害的人啊......” 第一千两百五十四章 常安常安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四章 常安常安 洛川一行低空飞行,速度极快。 洛川站在队伍之中打头的影子的剑光之上,影子仍旧是一身黑色隱身衣,站在洛川身前好像融於黑暗一般。 洛川身后,是脸色尚且有些泛白的江清韵。 最后,则是一脸淡然的离郡客卿苏一鸣和他的老僕金爷。 “方才出手之人......”江清韵回头看向苏一鸣,传音问道,“可是就住在祈天郡的?”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听说是住在祈天郡的。” 江清韵微微蹙眉,“你不曾见过那位出手相助的前辈?” 苏一鸣摇头。 江清韵转回头来,看一眼四周景象,以及那一条借著月光隱约可见波光粼粼的大河,对身前的洛川道,“眼下应当已是过了京州祈天郡,处於京州最北面的边郡常安郡的境內,过了那条大河,便可见一座富城,自富城一路往北,便是常安郡的北部边城,林城。” 洛川微微侧头,问道,“我在中京城住了十数载,听过许多西北武州或东北常州与北夷之间的战爭故事,却从未听人说起过京州的常安郡竟也是有北部边境线的,这是何故?” 江清韵瞥了瞥嘴道,“因为常安郡北部的边境线便是那条天下闻名的天堑怒江,怒江两岸,是绵延千里的望川山脉,过去三百载有师尊在望川之上镇著,谁敢打这常安郡的主意?如今与常安郡相邻的山北郡已然全数沦陷,再隔壁山南郡都要守不住了,常安郡遭殃大概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而且这常安郡承平多年,权贵世家饮宴作乐一个比一个擅长,抗夷么......哼哼。” 洛川瞭然的点头,低头去看脚下不远处那座常安郡的富城,道,“可即便山北郡与常安郡近在咫尺,大城之间一马平川,甚至还有官道相连,北夷西路大军也不曾跨境而来,攻下这座看起来並无太多防备的大城。” 江清韵低头去看,一时间无言以对。 两人这一番对话並未传音故意避著旁人,只在影子的飞剑剑气之中迴荡,以苏一鸣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至此接口道,“此番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目標明確,打得也颇有章法,显见大军幕后运筹之妖並非常妖,眼下北夷西路大军已经拿下原山北郡全郡,代州城距离富城不过两百里,他们不曾跨境而来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想在未来一场可以预见的大战来临之前,节外生枝。” 江清韵皱眉道,“就算北夷不想节外生枝,放过常安郡也是暂时,待到他们拿下了山南郡,如何还能容得常安郡在这里独自安好?!这群脑满肠肥的东西,一个个没有脑子么?!” 苏一鸣嘴角笑意不变,“真的睡著的人,你可以试著叫醒,可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对於安逸惯了的人来说,明天的麻烦终究是明天的,今日尚且可以安好,便就安好罢了。” 洛川道,“方才经过祈天郡,我便已看见了连夜向南迁徙的难民,其中不乏富有车马之人,如今再看这富城之中的人口,恐怕我们所说那些装睡的,也並非什么都没有做。” 江清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苏一鸣道,“其实不光是常安郡的权贵们暗地里做了事情,北夷西路大军也不会真的閒著,不去大动干戈真的攻取常安郡的林城和富城两座大城,並不意味著他们不会向常安郡这两处所在渗透,按照我家师门传来的消息,如今北夷中路和西路大军,除去镇守代州城、乐城与黄城的主力未动以外,其余皆化整为零,散布於沦陷区各处屠杀人族倖存者,这样的局部杀戮,就算是北夷西路大军的天妖恐怕都是控制不住的,富城外也好,林城外也罢,如何能少得了?” 江清韵闻言转过身去看苏一鸣,眉毛一挑,道,“所以这就是你將我们带到这里来的缘故?替常安郡消灭入侵之敌?” 苏一鸣笑著摇头道,“清韵真人说笑了,若是常安郡连那些零零散散侵入进来的小妖都处理不了,我们便是替他们將眼下入侵之敌全都消灭了,又如何能保得长久?” 江清韵盯著苏一鸣,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苏一鸣这一次到底要干什么。 洛川道,“我担心的是后续引发的变数,眼下来看,这常安郡距离准备好了,还有很大的距离。” 苏一鸣收敛笑容道,“太守大人之忧虑不无道理,然则如今常州与北夷的这一盘棋一步步下到现在,常安郡丰河以北的两三座城,已不足以成为大局两侧的沉重砝码,我等无法为他们考虑更多。” 洛川点头,这一次主动让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同城那边情况如何?” 苏一鸣尚未答话,江清韵已经眼眸一亮插嘴问道,“咱们此番,是要奇袭同城?!” 苏一鸣道,“同城乃原山北郡重镇,是北夷西路大军此番南下最重要的目標,据我所知是派了重兵镇守的,想要奇袭同城,其危险和难度都比奇袭易城要大得多的多,不过其周边区域的危险程度就低了太多,我们只要在同城大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我们的既定目標,便是无虞的结果。” 江清韵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却没有继续插嘴。 洛川略略沉思,道,“同城距离南面的代州城和东边的乐城可都不远。” 苏一鸣点头,然后抬起手来,便有金色剑气自其五指上升起,“这就要说那位前辈为我等遮蔽天机的手段了,有了这一重保护,只要我等不要动用上三境的力量,北夷想要发现我等意图也不容易,待到他们真的发现什么,我们早已回了人族地界。” 洛川的眼睛明明白白的看见苏一鸣五指的剑气,可在他的感应之中,却並未感知到苏一鸣身上任何一点的真气波动,这种手段,便是神乎其技了,他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伤势未愈,此番就与我一队,可好?” 江清韵问道,“只可动用中三境的力量?” 洛川道,“是。” 江清韵看向一旁那颗巨大葫芦之上,正与杜博安聊得前仰后合的小都料,道,“那你更应该看好的人,是他!” 洛川闻声去看,尚未说话,身前影子忽的开了口,道,“往北三十里,有妖现身!” 第一千两百五十五章 一个不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五章 一个不留 京州,常安郡最北部的大城林城,是一座边城,一座北临北夷的边城。 可数百载以来,似乎从未有人將富庶的林城当做过边城,直到原山北郡的北部边城玉城和阳城相继被攻破,直到北夷大军甚至於兵临原山北郡的首府同城,林城的百姓才第一次知道,北夷的妖,是什么样子。 据说它们嗜血成性,杀人如麻,可他们还是退了。 当林城的百姓以为短暂的危险终究过去了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林城的贵族老爷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等到北夷捲土重来,妖夷大军一日之间连克数城,甚至於同城都失陷了的时候,享受了数百载和平的林城百姓一剎那的惊慌失措,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那一日,整座城的人,都在逃。 林城,成了人族歷史上第一座,不攻自破的大城。 破得乾乾净净。 前一日还拥有的,维持了数百载的规矩,那一日,崩塌殆尽。 那些贫富贵贱,那些上下尊卑,那些应该的与不应该的,甚至於合礼合法与不合礼不合法的,都在那一日,失去了界限。 比妖夷更早一步到来的,是人性本来的恶。 顛覆了所有人想像极限的,恶。 可,恶,到底只是恶。 当从那一日仿佛地狱一般的林城逃出来的百姓,选择了向南逃往富城,而不是西南边的朔城,或者乾脆背井离乡一路向西逃入武州的灵郡,他们才终於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在这样严寒的季节,在前后无援的荒野之上,他们亲眼看见了妖夷狞笑著追上每一个逃跑的人类,如同猫捉老鼠,他们戏弄著,享受著人们的尖叫,並在人们眼神中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注视下,摘取人们的头颅饮血,咀嚼人们的四肢为食...... 而能从这样的地狱之中逃得一条性命的,不是智者,不是勇者,只是经歷过恐惧的麻木者,是命运眷顾著的独存於世的可怜虫...... 他们痴傻了一般,一路向南,渐渐的聚集成了一支可怜虫组成的队伍,人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渴望,没有一点点活著的证明,行尸走肉。 直到这一夜,皓月之下,他们看见那座富城遥遥在望的高耸城墙,冰冷得掉渣的心才重新跳动了一般,让他们的身体重新涌起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奔跑,所有疲惫又飢饿的人都开始奔跑,能活著走到这里的,就是因为他们还能奔跑。 可隨即,黑暗之中,有带著杀意的黑色的身影闪过,一个奔跑的男人失去了一条小腿,鲜血喷射而出的同时,失去了平衡的男人重重摔倒在地,隨即惊恐的惨叫出声,“啊!!!” “是妖来了?!” “妖来了!妖又来了!!” 人们越发的惊惧,人群不自觉的分散开来,已经习惯了独自逃命的人们本能的选择了独自逃生。 而独自逃生也看起来確实是眼下唯一的逃生方式。 他们无视身边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同胞,直到看见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亮起的一对对微光,才停下脚步。 那些成对的微光,有的,是暗金色的如同猎豹的眸子,有的,是碧绿色如同猫儿的眼,有的泛著水波一样好看的蓝,有的闪烁著鲜血一般残忍的赤......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自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那些妖儿,要他们在生出最大的希望时感受的绝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逃生的动力,他们退回到原点,背靠著背,聚拢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重新凝聚勇气,可所有人的內心,都是一片冰凉。 大地之上,有粘稠的血粘住人们的破败的鞋履,空气之中,有瀰漫的腥味刺得人们甚至有些眩晕。 无力挣扎。 四周,妖夷的眼眸之中渐渐亮起光芒,浓郁的妖气如同最恐怖的死气,覆盖上他们高高低低的身躯,让一步步朝著人族逼近的他们,好像地狱之中诞生的恶魔。 “美味......”一头身形高大比之常人足足高了两头有余的虎头妖,伸出长长的带著些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右手上新鲜的血液,眸子里就生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他直勾勾的盯著不远处包围圈里瑟瑟发抖的螻蚁,摇晃了一下脑袋,低吼一声,道,“一个不留!” “吼!!” 这一声旨令,好像擂动了所有妖儿心底的战鼓,所有的妖齐齐前冲! 冲的最快的,自然是那实力高出眾妖一筹的虎头妖,他身体弯曲成弓,而后弹射而起,如同炮弹一般射向人群最为密集的所在! 越来越近,直到他可以看见距离最近的那个瘦弱螻蚁脸上每一个毛孔书写的恐惧,才忽的察觉到自家心底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一种无数次將他从死亡边缘拯救的本能恐惧!! 正在疯狂的示警!!! 虎头妖抬起头,然后惊骇欲绝的发现,天空中除了银月与星辰之外,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许多道闪烁著各色光芒的流星!! 而那些流星,正如同真的流星一样从高空直坠而下!! 根本来不及多想,虎头妖便运起全力,一巴掌拍向一柄不知不觉已经激射到他面前的木柄飞剑!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木柄飞剑之上並未蕴含了不可思议的剑气,只是如同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一般被人丟了出来,所以他这全力抵挡的一击,立刻就將那飞剑拍得横飞出去,甚至於贯穿了一名小妖的大腿! 惊惧之下虎头妖的头脑有了一剎那的迷茫,继而,他便看见了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炙热的烈焰之气灼得他额头髮烫,而那一点锐利至极的剑尖,更是刺得他皮肉生疼!! 虎头妖尖牙將下唇都咬出血来,浑身的血脉之力沸腾,妖气翻滚如同浪潮,狂猛霸道的匯聚於他的双臂之上,继而向上交叠,以势抵挡!! “嗖!!” 炙热又锋锐的剑气一闪而过,乾净利落的將虎头妖的妖气连同妖体斩成两段!!! 一身华贵黑袍的洛川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大地之上,他抬起头,眼眸之中儘是寒光,鼓盪真气,四个字传遍四方! “一个不留......!!!” 第一千两百五十六章 志士金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六章 志士金榜 洛川一剑將虎头妖砍成两半,没有再度出手,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挥手,已然没入大地之下的黑色长剑回归剑鞘,再不復先前频繁跳脱的姿態,仿佛陷入沉眠一般安静,再一招手,將虎头妖拍飞的木柄飞剑召唤回来握在手中,目光看向四周,那些本来就不成气候的二三境小妖为主的妖夷,被他带来的志士大军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十分平静。 那一支早已熟悉战阵杀戮的望川剑修从高空降落,静静的悬停於半空,在洛川的旨令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插手了方才的战斗。 江清韵、启真子以及杜博安和坐在他巨大宝葫芦上的小都料一样冷眼旁观,苏一鸣和金爷也没有出手,唯有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仿佛融入了他身后的黑暗一般,让人哪怕对面而站,都將她看不真切。 夜色已浓,远处隱约可见的富城內外没有任何动静。 银色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大地上沟壑纵横的血液河流,这些血有人族的,更多则是妖族的。 杀戮並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在数量和力量全都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是不可能的。 等到追出数百丈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將最后一头以速度见长的豹妖斩灭,天上地下的人们自然而然的朝著洛川所在的位置靠拢。 而首战告捷颇有些兴奋的年轻人,也终於看到了洛川始终沉著的脸。 洛川將木柄飞剑倒握,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虎头妖狰狞的的半颗头颅之上,看向四周眾志士道,“这里,是京州的常安郡,诸位,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进入了真正的沦陷区!”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过来,就连前一刻还在看著不远处仍旧瑟瑟发抖的难民窃窃私语的人们,也都看了过来。 洛川伸手一指面前的虎头妖残躯,道,“这些妖,来自北夷西路大军,却不代表北夷西路大军儘是这样的货色,若是诸位之中有谁以为往后的敌人也都会如眼下这般好对付,那么他距离死亡,就已经不远了。” 眾人闻言,心中尽皆一凌。 洛川就那样沉默著,目光扫过眾人,直到这一片荒野的寒风吹得血腥味都散开了些,才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那一群难民,他们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就眼巴巴的看著洛川,好似等待审判的羔羊。 “走吧,向南去富城,想办法弄些吃的,然后往更南边去吧,”洛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些难民听得清楚。 难民之中,直到此刻才有人哭出声来,这一下,好似打开了痛苦的阀门,所有难民都哭泣著跪倒,將头重重的压在地上,他们喃喃著,祈求救助,又似面对神灵的祷告,或者乾脆胡言乱语,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么多人跪了一地,哭得虚弱又绝望,场面比之此刻满地的血水更加令人动容。 “走!”洛川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真气,显得颇为浑厚,“留在这里,是要与我等一同北上杀妖不成?!” 这一声如同雷霆,一剎那压过了难民们的声音,有人抬头去看洛川的面色,然后出现了第一个向南逃窜的,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盏茶功夫,所有难民都往南去了,没有留下一个。 洛川回身看向一眾面目肃然的志士,淡淡道,“看见了吗?由此往后,我们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再没有一个朋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的表情,一指身后那些狼狈逃窜的难民,道,“但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可以跟著他们一起往南逃去富城。” 一眾志士心中一沉,目光游弋在人群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天空中,杜博安斜瞥向地面,小都料则不顾仪態的前倾了身子往下看。 “好,”洛川等了一等,然后一翻手腕將手中木柄飞剑旋转了两圈收回剑鞘,道,“既然诸位皆有勇气,那么这一次註定要震惊天下的大战过后,洛某当令诸位之名,为天下人传颂!” 洛川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捲轴,当空扯开,赤色的真气涌动著,將捲轴凭空支撑在那里,其上空白一片,只有五个大字——天下志士榜! 洛川当先取出一支笔来,在最上首的位置上郑重写下洛川二字,天空中,江清韵当即落下,挥手之间已签下大名,其后一眾望川剑修及汉州四大宗门的人依次落下,在金色捲轴之上留下姓名! 接著是天下志士,一个个慷慨激昂,有的甚至於以血为书,场面亦有几分令人动容。 常州的冬夜,大寒,可此处荒野之上,却因一张金色捲轴,变得热烈。 等到最后一人也將大名签下,洛川才小心的將捲轴收回怀中,冲眾人重重拱手,“今日,洛某与诸位同签此榜,北上杀妖之时,便是血脉同袍,可以託付生死,往后该当如何,诸君遵照博安真人先前与诸位说明之计策行事,抗夷斩妖,护道人族,诸君,保重!” 眾人齐齐拱手回礼,“保重!” 天空中,杜博安拍了拍身下的宝葫芦,载著小都料和红炉,当先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在他身后,二十多只五人为一队的望川剑修以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隨,却又渐渐分离,隱约形成一个扇形也似彼此之间越来越远的队列。 启真子坐在飞剑之上朝洛川行个道礼,而后载著灵静子和几个志士朝著北方飞去,在他身后,一样是二十多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隨,形成扇形。 江清韵看一眼先前趁著眾人籤押志士榜时偷偷溜走的几人离开的方向,对洛川道,“我们也该走了。” 洛川点头,抬头看向半空中御剑等候的苏一鸣,见后者朝他頷首之后,才对影子道,“我们走。” 影子一挥手祭起飞刀,剑气激射而出,载著洛川和江清韵向北方偏东的方向而去,恰恰好填补了前面两支队伍之间的空隙,在他们身后,苏一鸣和金爷御剑相隨,再之后则是数十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组成的混编小队,声势最为浩大。 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人便都消失在天际。 月光仍旧是月光,星辰仍旧是星辰,唯有大地之上斑驳的血跡和碎裂的尸体,述说著这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第一千两百五十七章 箭在弦上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七章 箭在弦上 夜空之中,一支支御剑飞行的身形渐行渐远,洛川才收回了看向左右的目光,他侧头去看身边並肩而行的剑气之上,苏一鸣也明显郑重起来的神情,传音道,“我等如此大规模的潜入沦陷区,北夷天妖当真无法察觉?” 苏一鸣没有给洛川一个肯定的答覆,“九境以上的较量,已是玄之又玄,非是我等可以揣度,但至少这一步棋里,不会有天妖对我等出手。” 他看向下方黑漆漆的大地,远近千里,看不见一点人间烟火气,“太守大人放心,以有心算无心,最坏的结果也仍旧是对我等有利。” 洛川道,“最坏的情况,就是你说的那位北夷此番南下的幕后智者看透了我等的布局。” 苏一鸣摇头,“眼下常州的天机被反覆搅乱,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凭空猜透事实,但有一种可能性让我们有可能面对最坏的结果,就是北夷留在四大宗门之中的棋子,直接收到了我的那一封信......” 洛川神情一冷,“你是说那棋子本身就是一方大势力的话事人?!” 苏一鸣点头道,“虽然这种可能性並不高,”他抬头看向月亮和星辰,然后对洛川郑重拱手道,“这一夜,苍山郡应当有所动作,再加上各家宗门的配合,北夷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东边,我们该有三个时辰的安全期,两个时辰后,我们必须要返回富城,太守大人切记此时。” 洛川江湖人一般回了个拱手礼,道,“苏先生居中调度也须谨防风险,信笺往来说不定会被北夷上三境强者察觉,务必不要离开我等太远。” 苏一鸣御剑停留在半空,道,“一鸣谨记。” 洛川点头,影子的飞剑快速划过天际,片刻之后,四周再无一人,天空中月亮和星辰孤独的照耀著,大地上,千里之间,无一声鸡鸣犬吠,死寂一片。 “这里,已经是原山北郡中部偏南的区域,曾经也是人口稠密商贾往来的繁盛之地......”江清韵低头去看,眼眸之中的水色光芒闪烁著,好像一团幽蓝的火焰。 洛川无声以对,经歷过河玉城之战的他,哪里会对这样的景象感到陌生? 山河破碎,大概就是如此模样。 飞剑笔直向前,一如冲向无尽的黑暗,未知的风险好像无处不在,恐怖的氛围从四面八方横压而来,让人心底沉甸甸的。 影子侧头看向一边,语气冷过冬夜的风,“有人逃了。” 洛川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无动於衷,江清韵则咬牙骂道,“无胆鼠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影子狠辣问道,“金榜之上籤押了名字的,就不该逃,要不要我去结果了他们?!” “不,他们活著比死了更有价值,”洛川摇头,声音冷漠至极,“那位前辈为我等遮盖了天机掩藏了气息,这一点我们收回不了,那你就去给他们身上留下一点標记吧......” 影子眼眸一亮,身影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飞剑之上,江清韵沉默不语,既没有赞同,也没有阻止。 这就是战爭本来该有的规矩。 慈,不掌兵。 片刻之后,影子又无声无息的回来,道,“被真气標记之后,那群人分开逃了。” 洛川点了点头,像是再给自己解释一般道,“这里已是真正的沦陷区,我允许他们逃,但最终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我们要更快一些到达同城以北。” 影子点头,飞剑的速度又增了三分,这已是五境修士御剑飞行的极限。 江清韵默默的翻了几个法决,有符文法剑飞向各处,没入夜空之中,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一路无话,唯有斗转星移,和时不时从脚下传来的妖夷兽吼,见证著时间的流逝。 然后,洛川便看见了遥远的东方,那一座耸立於大地之上的黑漆漆的大城,远远的看著,好似一个巨大的坟冢,其上瀰漫著废土的死气。 洛川的眼眸之中亮起星辰点点,便將那城看得越发细致,就见那城方方正正,道路通达,內里黑暗笼罩,看不真切,北面的城墙破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被巨兽踏碎的泥巴墙,有种格外绝望的残忍感。 “杜博安他们已经抵达了同城附近,”江清韵只朝那遥远的城市看了一眼,就將目光迴转,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向同城以北的某个方位,“我们的第一个目標也已经出现了。” 洛川顺著江清韵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距离同城如此之近?” 江清韵道,“苏一鸣的意思,不就是要让同城內的妖摸不清状况?那我们就不该比杜博安那边更晚出手,我来打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击,其他人的行动就会安全的多。” 洛川皱眉道,“计划里並没有用什么人去引人注目这件事,此番我等奇袭同城以北,又化整为零,就是不希望有哪一个点过於引人注目。” 江清韵道,“妖夷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屠杀散落各处的妖夷而无动於衷,如果没有引人注目的点,他们就会选择最近或者最让他们感受到威胁的点狙杀,苏一鸣打得从来不是无损战役的主意,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人族甘冒奇险的志士,每死一个就少一个!我不会有事!” 洛川一把拉住就要转身离开的江清韵的袖子,看著她的眼睛道,“易城你已经赌过一次了,若我此番不曾带了那件东西过来,你已经死了!” 江清韵一笑,明眸如秋水泛起波澜,“是啊,我赌贏了。” 一句话说完,洛川就感觉手中一空,哪里还有江清韵的影子? 而后,一道水色的光芒划过天际,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到同城以北数十里外的一处官道驛站之中,“轰隆”一声巨响,衝击波如同一道凭空而生的波纹,一剎那就震碎了驛站所有的墙壁,將那里的房舍连同其中休眠的小妖,一同撕成了粉碎!! 影子看一眼江清韵弄出的动静,一抬手接到从天而降的信笺,道,“苏一鸣说,时间紧迫。” 洛川收回目光,眼睛里星辰闪烁,低头看向大地某处,那里的一座破败院落之中,一群妖夷被江清韵弄出来的动静惊了出来,“那就,杀!!” 第一千两百五十八章 抵近杀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八章 抵近杀妖 江清韵的一记暴击带起惊天巨响的时候,黑沉沉的同城里就有仿佛兽吼的声音传出。 原本死寂的北方大地重新有了生机,和杀机。 同城以南十数里,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同城城墙的地方,有金色剑光从天而降,直直刺入大地,轻而易举就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与大地一同被斩断的,还有一个化形小妖仍旧略显畸形的身躯! 突如其来的鲜血飞溅的情景,將四周正朝著同城奔跑的妖夷嚇得不轻,一个个更加卖力的逃,甚至於有些已然化形成人的,都重新四肢著地起来,跑得十分彆扭! 天空中,长须老道牛德信御剑而来,如同流星一般衝撞而下,尘土飞扬,才一落地他就双手横举,两道凝实的金色法阵“嗡”的一声激射出去,將一条横线上的妖夷连同石块,一同碾得粉碎! 鲜血和死亡刺激起了妖夷的凶性,在一剎那的惊愕之后,此处聚集的十数头小妖嘶吼著,张牙舞爪的朝著牛德信衝来! 牛德信面色沉冷,一挥手,背后长剑重新出鞘,闪烁著金色光芒环绕在身周,然后手势一变化作剑诀收回胸前,先前斩落大地深处的金色匕首激射而出,如同一尾游鱼穿梭在小妖之间! 那金色匕首之上剑气凝实得如同金属实质,並不大,却威力非凡,同时游动起来灵活至极,但凡被它沾到边的小妖无不骨碎筋折,当场毙命! 他们的尸体,好像被巨兽踩踏过去的甲虫,没有半分倖存的可能! 小妖们一个个眼睛血红,各自施展手段,一个巨大老鼠模样的二境小妖遁入地下,直接从牛德信的脚下钻出,朝著他的小腿就一口咬去! 牛德信低头去看,抬起脚来,真气灌注之下,一脚踩下去,就將那鼠妖踩得头颅爆开,白的红的溅了一地! 可还不等他抬起头来,就有一个面上仍有淡淡黄色绒毛斑纹的化形猫妖自黑暗之中潜行而来!那猫妖右手食指与中指上尖锐的指甲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直直朝著牛德信的两只眼睛插去,快如闪电! 牛德信抬头去看时,猫妖的手爪已在面前,他却並不慌乱,环绕身周的长剑速度骤然一增,便將那猫妖手爪连同半条胳膊一剑斩断! 猫妖惊惧尖叫,飞快后退,牛德信信手一挥,便有金色真气喷涌而出,將猫妖扇飞出去数十丈外,转眼间没了生息! 也就在牛德信將猫妖扇飞的一剎那,有一根漆黑的飞针从黑暗之中射出,无声无息的刺到了牛德信的胸前! 牛德信飞身后退,却也並未完全躲开,漆黑飞针穿透他的蓝色道袍,划过他的臂膀,在那里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牛德信想也不想,另一手双指併拢在伤口处一划,细小伤口便成了指头粗细的血槽,可那块已经开始发黑的皮肉也被彻底切掉! 牛德信扭头去看,就见一头蛮牛模样的二境小妖身后,一个侏儒模样的蝎子精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便伸手朝那里点了一点,正在妖夷群中肆虐的金色飞剑突兀的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那蛮牛身侧,横衝而过,连同那蝎子精一同撞成了一捧碎肉!! 四周残存的几头小妖的勇气终於丧失殆尽,四散逃离,却又怎么能快的过飞剑,不过是一个一剑罢了。 夜色復归寂静,牛德信理都不理胳膊上的伤口,只是满眼冷漠的看向远处的同城,而后扭头,就见一个方脸道士急匆匆御剑而来,正是常五溪! 常五溪辅一落地,便看见了牛德信鲜血浸润的胳膊,飞快从袖中取出乾净布条为他包扎,然后劝道,“师兄,太守大人和那位苏先生定计之时说过了,不可太过靠近同城,以免將同城內驻守大妖引出来,你怎得不听?!” 牛德信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同城,眼眸之中没有光彩。 常五溪没有去看牛德信的眼睛,他一边低头认真的包扎伤口,一边低声道,“师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外乎就是將这条命丟到同城,若是能换条大妖的命来,便也算是对得起......对得起他了,可这般的事情,岂是对得起对不起就行了的?” 他给布条打了个结,沉声道,“师兄,师弟不会说话,只知道那个杀害了他的大妖,可不在这同城里头,不眼睁睁看著那个大妖死,咱们如何能甘心就死了?!” 牛德信一声不吭,抖手之间將空中悬停的金色匕首收回袖中,转身便朝远离同城的方向走去。 常五溪也沉默著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走出多少距离,便听身后传来大地震动之声,那声音如同擂鼓,越来越近! 常五溪惊觉转身,就见一个额头上长了两根短小尖角的壮汉正踩踏著地面跳跃而来,速度极快,他忍不住双手掐诀,而后看向牛德信,“这般气势,该是个实力不弱的强妖!!” 牛德信的长须被风吹起,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他单手掐诀向下一摆,背后长剑“鏘”的一声出鞘,然后伴飞在他身边,他一步步迎著强妖走去,道,“你且避开些。” 常五溪道,“师兄,这强妖不好对付,你我合力......” “退下,”牛德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常五溪却感受到了一丝仿若气势的压迫感来,不由得心中一惊,道,“师兄......” 牛德信对於身后一切置之不理,他只是专注於走自己的路,然后,他的袖中那柄金色匕首也飞了出来,如同灵鹊一般环绕在他身侧,让他在漆黑夜色之中,看起来好似被金色灵光包围著的天人。 自然而然的,那个从同城方向飞奔而来的强妖壮汉就注意到了他,两者四目相对的剎那,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愤怒的嗜血之意,与冷漠的故旧之仇,交换了彼此的决心。 强妖壮汉狞笑出声,转变了原本的路线,直接朝著牛德信的方向激射而来。 牛德信则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周身气势一涨再涨,以至於倾尽全力的气势近乎现出形来。 强妖出爪,剑修出剑,全力一击,月夜为之色变......!! 第一千两百五十九章 再见信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五十九章 再见信斩 “轰轰轰!!!” 同城以南,连续的三声巨响,快到旁人听来似乎只有一声!! 金色的剑气,爆碎成了漫天的铁,绚烂的超过了世上所有的烟,剎那芳华! 妖气,则震散成了大片的绿色雾气,一团团凝成一片,又坠落於大地之上,將泛黄的土地灼得焦黑一片! 爆炸捲起的衝击波將牛德信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没有停止向前的步伐,他一步步迈出,没有一点迴旋的余地,也没有半分退缩之心。 另一边,头上长了两个短小尖角的强妖则被震退了十余丈,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隨即狞笑出声,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你这只二脚牲畜,有些意思!”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摇晃了一下手脚,仿佛才刚活动开了筋骨,下一刻,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激射而出,立刻就出现在了牛德信的面前,右手抡起来势大力沉,就像一记耳光,带著一面墙壁一般厚重的妖罡,直接扇向牛德信的脑袋! 牛德信左臂横举,凝实厚重的法阵立刻成形,继而“嗡”的一声响,与强妖的妖罡撞在一起! “嘭!!” 牛德信被拍得一个趔趄,那强妖则轻轻巧巧的借著这一下反震之力退了回去,活动了一下脖子,笑得更加开怀,“敢跟老子硬碰硬的二脚牲畜,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牛德信再度朝著强妖迈步,眼眸之中的光冷淡到了冷漠的地步,他单手掐诀,金色匕首“嗖”的一声射向右手边的黑暗之中,一时间寻不得踪跡,而那柄始终环绕在他身边的长剑,则颤动著剑尖前指,遥遥指向强妖的头颅,儘是挑衅的意思。 强妖果然就敛去了面上的笑容,眼神中玩弄的神色渐去,周身绿色的妖气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下一刻,整个人轻盈至极的消失在原地,好似战士化作刺客,竟也遁入了夜色之中! 牛德信眼睛捕捉不到强妖的踪跡,乾脆闭上眼睛,灵觉催生到极致,剎那间便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波捉到了一抹生机勃勃的木色妖气! 牛德信的单手法决变作双手法决,头顶飞剑颤鸣声更重,其上剑气充盈,变作二三十丈长短,相比剑气而言,甚至更像一根巨棍! 巨棍缓缓旋转,下一刻,便比之先前快了一倍,再下一刻,又是更快,如此叠加到了后来,已经是一个旁人始料未及的速度,朝著某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轰隆......!” 大地震动,尘埃四起! 恐怖的真气与妖气激盪出来的乱流,吹得不远处压阵的常五溪都不得不再度退后一段距离! 头上长了短角的强妖翻滚著落在远方,鲜血在大地上拉出一道痕跡,他不曾想到面前的二脚牲畜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招数,顿时就著了道! 他单手撑地,爪痕过处,大地青石都如豆腐一般被他抓碎,他缓缓起身,原本也算不上俊秀的面庞生出黑色的短毛来,与此同时,额头上那两根短小的尖角肉眼可见的变长又弯曲,成了两根粗大的牛角!! 他身形拉长,肌肉凸显,眉骨高耸,眼眸赤红,口鼻之间吐气如同蒸汽,在周身绿色妖气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狰狞! 另一边,牛德信也被先前那一下震动伤到了內腑,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先前还要更好一些,他气態越发悠然,脚步越发决绝,仍旧是一步步朝著强妖逼近的姿態。 强妖此时大概也没有残存多少理智,他一改先前刺客一般的打法,復归了一名战士的模样,他抖动一下身形,有漆黑牛毛散落四方,消失在夜色之中,隨后一步踏出,朝著与他正面而来的牛德信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 隨著这一拳打出,妖气凝实化作妖罡,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蹄子,朝著牛德信踩踏而去! 气势迫人!! 牛德信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风压,却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他双手法诀飞快变化,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长剑再度剑气充盈激射而出,如同一根粗大的钉子,直刺那妖罡蹄子的正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隆隆......!” 妖罡与剑气相遇的一剎那,剧烈的爆响便再度出现! 强妖面色狰狞,不顾口中喷血,盯著衝击波再度前冲,眼睛里血色一片,唯有牛德信的身影! 牛德信同样喷血不止,可他仍旧令得双手法诀一变,变作了两个分明不同又极不常见的剑诀,“信......斩!!!” 正在前冲的强妖见此一幕,心中忽生警兆! 他再顾不得先前满腔的杀意,强行终止了脚步,已然膨胀地完全不似常人的身躯再度胀大,上身肿胀黑毛丛生,几乎化作了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牛,血色的眼睛盯著牛德信头顶的飞剑,怒吼出声! “吼!!” 可危险却並不来自那柄飞剑,而是黑暗之中,一柄从天而降的金色匕首!! 那匕首之上似乎並未缠绕多少真气,剑气凝实也不过如同一根三尺长短的锥子,可那匕首的速度,却是出奇的快,而且是越来越快,以至於一旁观战的常五溪都不曾注意到这样的一击!! “嗖!” “轰!!” 黄土被掀起巨浪,一剎那笼罩了整个战场! 牛德信七窍流血,步伐沉重,仍旧朝那一动不动的黑牛强妖走去! 烟尘之中,那个胸膛之上被贯通了一个大洞的黑牛强妖,却忽的动了一下!! “你觉得......”黑牛强妖的声音如同九幽恶鬼,听得远处常五溪心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杀不死我,你......就得死!!!” 黑牛强妖的身躯骤然出现在牛德信的面前,那速度之快,甚至於將他胸膛大洞里的妖血盪了出来,喷了牛德信一脸,他举起脸盆大小的蹄子,朝著牛德信近在咫尺的头颅踩踏而下,“死!!!” 牛德信面上儘是妖血,生死之际,他的目光反倒有些呆滯了一般,他低下头去,一声嘆息,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他周身本已萎靡的气势,忽的猛增起来,眨眼间便重又回到了巔峰之时,然后,仿佛突破了某种天地枷锁,又像是越过了堤坝的洪水,再没有什么能够限制他! 天地之间的灵气,尽归我有,这一刻,哪怕是已经拍到他头顶上的妖罡,都须为此崩碎!! 然后,有极致锋锐之气自天地而生! 一掠而过! 斩掉了黑牛强妖的头颅!! 第一千两百六十章 图谋者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章 图谋者何 同城以南不远处,天地之间的灵气以一个极其反常的状態匯聚而来,好似一个无形的风暴之眼,如同潮汐一般冲刷过同城內外所有修炼者和妖夷的气海。 就在这边天地异象骤然而生的时候,同城以南將近百里的天空中,一个平躺在白云编织的大床上,正翘著二郎腿闭目休眠的青年一骨碌爬了起来,正是小都料。 他揉了揉眼睛,便有土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瞳孔,他认认真真的看向同城方向,然后嘖嘖出声,道,“天道无私乎,天道有私乎,真是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彻啊......” 云床下方,一个巨大的宝葫芦飞快的升起到与它齐平的高度上,端坐其上的杜博安也在看同城的方向,闻言问道,“可能看得清是谁?竟在这样的沦陷区战场上破境,简直不要命了!” 小都料摇头道,“看是看清了,但我又不认识,如何告诉你?不过看其道袍样式,该是个望川剑修吧,就在同城边上硬生生斩了个强妖,也不怕城內大妖和真妖出来吃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 “望川剑修?六晋七的望川剑修?!”杜博安闻言眼睛一亮,追问道,“如何模样的望川剑修?!” 小都料又往同城方向看了一眼,道,“一个鬍子很长的老道士,哦,如今破境,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也算不上叫做老道士了。” 杜博安道,“长须老道,背后背剑,还使一柄金色匕首的?” “正是,”小都料点头,看向同城方向的目光又凝重了三分,“你先前不让我出手,是因为离郡太守和那个叫做苏什么的,想要谋夺同城吧?” 杜博安心中一惊,嘴上却是道,“你说的那位乃是离郡客卿,名为苏一鸣,太守大人和苏先生到底如何一个想法,並未与我等明说,只说依计行事便可。” 小都料无所谓的应了一声,然后道,“无论他们原本想要如何,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恐怕都要有些旁的变化了,你得小心著些,因为同城那边,除了最开始有几个中三境的妖跑了出来,此后就一直是只进不出的模样了,哪怕同城四周的中妖小妖被杀得七零八落,哪怕这个长鬍子剑修就在城外突破到上三境,城內主事的妖都能耐住不动,当是个极其隱忍,也极其稳妥的角色。” 杜博安点了点头,“太守大人和苏先生那边应当会有所安排,依你看,会是如何?”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重又躺回云床上翘起脚来,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悠然自得的好像是在自家后院,而不是危险重重的北夷沦陷区,“咱们不远千里兜了个大圈子来到同城,就算不能將这座同城像易城一般毁了,也总要做点什么吧,否则空著一双手回去,队伍还不得立刻就散了?” 杜博安道,“我等潜入同城附近,击杀散落各处的中妖小妖,两个时辰不知道能砍掉多少妖夷的脑袋,无论如何都算一场大胜,如何能算空著一双手回去?” 小都料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离郡太守本就是个心思深沉的傢伙,那个苏一鸣,我看著更是討厌至极,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纵是北夷狡诈也免不得吃亏,何况北夷相较於南夷,向来不算多么狡诈。” 杜博安闻言却摇头道,“我听苏先生说起过,此番北夷南下的背后,有个不容小覷的智者在背后谋局,以至於北夷南下进展神速,恐怕不能再以常理度之。” “哦,”小都料翻了个身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谋局谋局,咱们当下说不定连將自己摆在局上都还不能,既然他们不打算攻克同城,又不让我轻易出手,那我就且睡一会儿吧,天色不早了,等到走的时候你来叫我。” 杜博安顿时无语的斜瞥过去,就见小都料已然背对著自己,便道,“红炉那边你不看著些?” “看什么,”小都料全无所谓的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我看著,再说了,红炉就算再差也总归是个大修士,屠宰点小妖都要出问题,那还不如就让他出事好了,省得丟了师门的顏面。” 杜博安撇了撇嘴,“我却不曾听师尊说起,原来你们这一脉竟是如此,真是涨了见识。” 小都料闭目养神,根本不再答话。 杜博安坐在葫芦上,闭目一瞬,神觉感应铺展开来,便將周边二三十里范围內的情形收入心底,在他负责的这个方向上,並未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一切顺利,他看向天空,一道金色流光闪过,精准的落入他的手中,他手上稍稍用力捏碎了那金色的光芒,露出其中一封金色的信笺。 他飞快的看过去,忍不住轻轻一嘆,道,“你猜的不错,太守大人和苏先生那边,放弃了同城。”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都料含含糊糊的嘟囔道,“同城这个地方,太过重要,是北夷无论如何都不能丟掉的,此时此刻代州城那边说不定已经得了消息,就算那九境天妖受到牵制不能轻易出手,也必会派遣其它力量北上驰援,若是北夷幕后真有如你所说那般的智者,一旦北夷中路大军亦派出上三境大妖向西逼近,咱们只要反应稍稍驰援,想要平安回返常安郡都难,所以我劝你还是收了想要亲自出手的心思,如我一般睡一会儿,小心到了后面没了力气,折在这山北郡故地......” 杜博安晃了晃手中的金色信纸,道,“太守大人说了,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提前撤离。” “哦?”小都料这一次转回头来看,眼眸之中光芒一闪,就已经看清了金色信笺上的內容,“他们竟真的不再打同城的主意,”他看向同城,有些不解,“那这一次大动干戈,甚至请到了九境强者出手,就只是为了些中妖小妖......?!不应该吧......” 杜博安也看向同城,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变数吧,不过话说回来,能多一个上三境的强者,对於我们来说本身也是极大的收穫,和鼓舞人心的筹码。” “不对,”小都料皱眉,喃喃自语,“肯定不对......” 第一千两百六十一章 心魔执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一章 心魔执念 同城外天地灵气如漩涡一般展现出越来越雄伟异象的时候,同城以北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坳里,正独自一人单手御剑杀伤妖夷的萧斩立刻有所察觉。 他独臂下摆,飞剑闪电般划过,將最后一头尚未化形的小妖齐腰斩断,任由它的上半身在土地上垂死挣扎,呜咽悲鸣,道心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就在这一处小小的山坳里,十数头中妖小妖的临时巢穴內外,血淋淋的人族白骨几乎堆积成山。 “终究还是牛师兄走在了前面......”萧斩如同刀劈斧凿的面庞少见的现出笑容,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去看自己空荡荡的道袍袖管,伸手捏了一捏。 天空中,一道水色剑光自北向南划过,似是看见了山坳里的萧斩,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了下来,却是老道宋归云,辅一落地,便急急道,“萧师兄,同城那里的异象,该是属於牛师兄的,咱们......” 萧斩鬆开抓著袖子的手,摆了一摆道,“牛师兄既已从睡梦中醒来,就是做出了生的决定的,不会像其他师兄弟所说那般轻易求死,”他復又看向同城方向,轻轻一嘆道,“如今他勘破生死,晋入上三境,只怕是心中所念所求之事越发坚定,他的麻烦不在眼前,而在日后。” 宋归云深深皱眉,也看向同城方向,忧心忡忡道,“可眼下我等深入北夷沦陷区腹地,牛师兄破境引发的动静恐怕还是太大了些,且不说他日后的麻烦,此时的麻烦就够大破天去了......” 萧斩再度嘆了口气,道,“太守大人自会有他的决断,总也不会眼看著牛师兄被同城內的妖夷袭击不管,我等只管遵令而行便是,不可乱了分寸。” 宋归云也跟著嘆了口气,“但愿一切顺遂,可无论如何,牛师兄在这里破境的行为还是太过冒失,必然会影响了太守大人后续的布局,只怕就算平安回去,也免不得责罚。” 萧斩肃然道,“犯错了挨罚,本也是应有之义,我怕的反倒是太守大人念在秦师弟的情分不罚牛师兄,反倒是越发的加重了他的心魔,或者说执念。” 宋归云一怔,隨即想明白了方才萧斩最先说的那句话里的含义,神情不由一凌,“牛师兄天赋非凡,进入六境圆满也有些年头,可一直寻不到破境的契机,直到秦师弟走后,牛师兄长睡不醒,醒来之后性情大变,而后又在这沦陷区觅得了破境之机,萧师兄的意思是牛师兄以心魔化执念,以执念破生死,如此,则秦师弟便成了他的致命死穴......?!” 萧斩道,“没有人知道牛师兄在那一场漫长的梦境里经歷了什么,可只是想一想他在河玉城的遭遇,便可想见那一番生死之间的跌宕起伏,给他心境上造成的波澜是何等巨大,师尊曾说过,每一个成就了上三境的人,都须走过一段常人无法理解的心路歷程,大概就是如此吧。” 宋归云点头道,“此事我会让常师弟去与太守大人说明,太守大人与秦师弟的感情亦非同一般,当可以体会牛师兄的心境,给此事一个最好的处置。” 萧斩摇了摇头,看向山坳里堆积如山的尸骨,道,“师弟,自我等登上望川的那一刻起,我们的道,就需要自己去走了,外人谁也帮不得,牛师兄也是一样。” 他抬了抬独臂,不知藏在黑夜之中何处的飞剑“嗖”的一声出现,將那个挣扎了半天尚未死透的小妖头颅洞穿,山坳便静得嚇人,“更何况自三千剑修下山时起,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便是斩妖除兽,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我们不能给太守大人提供太多助力,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给他找旁的麻烦,不是说此番北夷背后有个智者在谋局?这种时候,如何容得他分心旁顾。” 宋归云行了个道礼,道,“萧师兄教训的是,可这牛师兄......” “牛师兄並非短寿之人,何况他如今已是上三境强者,不会轻易夭折,”萧斩洒然转身,任凭那沾著血的飞剑归入剑鞘,他朝著山坳外一步步走去,空荡荡的袖管隨风而动,然后,山坳里那堆满了尸骨的地面便开始沉降,土石翻覆,將尸骨尽数掩埋至地下,高高鼓起的小山包,好像一座巨大的坟,“不要忘了我等的职责。” 宋归云看一眼萧斩,又看一眼同城方向,一跺脚,重新御剑於空,朝著北方飞去,没有飞出多远,就见大地之上一道剑光迎著他飞来,其上一人现出身形,却是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 “宋师兄,同城那边可是牛师兄......?”张显宗问道。 “是,”宋归云道,“方才见著萧斩萧师兄,说牛师兄自有他的道走,不必我等劳心,只需记著眼下该做的,不要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事。” 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面面相覷,而后齐齐点头,张恩佑道,“是,师兄,不过我等两人大概是运气差些,各自负责的区域內並无几头妖夷,眼下尚未接到新的旨令,不知该往何处,不如就往同城那边靠靠?” 宋归云略一沉思,道,“也好......” 还不等他將话说完,天空中便有一道金色流光激射而来,宋归云伸手接过,却是个金色信笺,他飞快扫过,而后道,“太守大人那边最新的旨令,要求我等迅速北扩,儘可能多的斩杀散落在野外捕杀人族倖存者的妖夷,不得有误,那同城,便不必去了。” 张显宗疑惑道,“可是我等一路走来,却不曾见野外有一个强妖,不必说六境强妖,便是五境的也不曾见过,四境都算是极其少有,多是些小妖,咱们此番大动干戈,当是要以天下志士一战而惊天下的,如何就散开来捕杀些小妖了事?” 张恩佑也点头,然后看向同城,“北夷西路大军的主力多数在代州城,余下核心的,应当多在同城,此番若不攻取同城,就算空手而归了吧?” 宋归云心中同样困惑,口中却说道,“太守大人自有安排,我等在此瞎说什么,若是此刻身处河玉城之战那时,说不定就要治咱们的罪了。” 张氏兄弟闻言略略有些心虚的看向四周。 宋归云则回头最后看一眼同城,而后当先御剑向北,“走!” 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终其命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终其命也 同城以北,靠近怒江的地方,原本有两座人类建造的大城,分別是玉城和阳城。 可作为常州最早被妖夷攻破又一次次反覆破坏的边城,这两处所在早已残破不堪,不说城內原本错落有序的房舍楼阁,便是那厚重的城墙都有多处倾倒,残雪与灰尘笼罩其上,让这里看起来好似人族遗蹟,许多年不曾有过人烟了一般。 与玉城以及同城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的,是京州常安郡的林城,相比较玉城和阳城的破败而言,林城几乎算得上完好无损,无论城墙,还是城內的屋舍,甚至於商业街上的旗幡还哗啦啦的迎风而立,诉说著曾属於这里的繁荣。 可这座完好无损的城內,却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不说百姓商贾,就是士卒兵丁都不见一个,唯有深深的巷子里几个僻静的人家,零星还亮著一丁点绿豆大小的灯火,还能展示出这座城仅剩的一点人气。 可拥有人气,就会吸引妖夷。 敞开的东城门外,有一队妖夷正小心的进入林城,当先为首的,是个面上生有黄色短毛,头上戴了鸟毛毡帽的猥琐汉子,他一双眼睛好似老鼠一般四处乱瞟,同时挥一挥手,在他身后跟著的那些人形的或者尚未幻化人形的妖,便无声无息又飞快的进入城中,闻著味道散入各个街巷。 唯有这猥琐汉子,就站在城门口不动,一对宽大的招风耳微微转动,片刻之后,小眼睛一亮,朝著某条街巷飞奔而去,片刻之后,便到达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门口,翻身而入,却是个有山有水的小园,园当中的亭子里,坐著个白髮苍苍的老者。 猥琐汉子舔了舔舌头,道,“还是个二境的老头子,怎么,老得跑不动了?还是家里人都跑了,把你这般的累赘老头子丟下不管了?嘖嘖。” 那老者好似对於眼前妖夷的到来並不惊讶,闻言哂笑道,“非是跑不动,也非无人管,而是老子不想跑,你......”老者斜瞄了一眼猥琐汉子,不屑道,“是个小猴崽子吧?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说了你也不懂。” 猥琐汉子的面容变得狰狞,“不怕死是吧?”他活动了一下因为愤怒显得僵直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比死可怕的事情,多了......!” 猥琐汉子一个“了”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扑向亭中老者,速度极快,可就在他即將迈步进入那亭子的一剎那,却忽的停下! 也就在他停下的一瞬间,亭子的边缘大地之下,有淡蓝色的光芒忽的升起来,將整个亭子包在其中,仿佛冰冻起来一般,散发著森森寒意! 猥琐汉子嘿嘿嘿的笑著,得意的看向亭中的老者,道,“这般粗浅的伎俩,还想算计咱?!笑话。” 亭中老者原本轻蔑的神態也自不见,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不復多言。 猥琐汉子就那样沿著亭子的外边缘一直转,转了几圈之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隱约可以听见城內几个方向上传来惨嚎声,便会心一笑,看著面前渐渐变淡的蓝光道,“城里的人完了,你也完了。” 一边说著,他就聚拢了妖气,一拳砸在面前的蓝光之上,好似巨石砸破冰面,咔嚓声中,亭子完全暴露在猥琐汉子眼前,他一步迈出来到老者面前,轻而易举的躲过老者袖中突刺而来的匕首,一把抓住老者的脖子,正要说些狠话,忽的感觉身体一轻,继而是极其沉重的感觉涌上头颅,好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头上! 接著,妖血自他脖颈处喷射而出,溅了老者一身! 老者跌落在地,惊魂未定,四下里打量之时,就见一年轻女道御剑立於半空,夜风拂过,好似天仙降临,不由拜倒,“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那年轻女道自然就是灵静子,她本没有低头去看院落內的详情,闻言低头一瞥,淡漠道,“林城已然陷落,往南去吧,去比富城更往南的地方。” 那老者喟然长嘆,落寞道,“回稟仙子,老朽......老朽不想走了。” 灵静子面无表情,就那样静静的注视著老者。 老者一笑,看向这庭院內的一草一木,“老朽生於林城,长於林城,如今这般一个年纪,只想老死於此,若是能在老死之前再杀几头妖夷,就更好了,除此之外,別无他求了。” 灵静子问,“儿女家人呢?” “向西去了,”老者道,“如今望川山上没了吕祖,也没了剑修,往西去了灵郡,亦不过是进了另一个泥潭,可儿孙自有儿孙福祸,隨他们去吧。” 灵静子抬手掐诀,飞剑在老者所在的亭子四周飞快的刻下阵法,隨即水蓝色的光芒流转一周,隱入地下,“这座院子不错。” 一句话说罢,灵静子便御剑而走,在她身后,老者满面慨然,朝著她离开的背影躬身一礼,面带笑意。 这院子,確实不错。 却说灵静子御剑飞往城內某处,赶到的时候,已有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將那小妖斩成两段,她看一眼破碎的房屋內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又看一眼城內其它的几个方向,道,“向南去,去黑城。” 说完也不理会母女俩作何反应,直接朝天上去,穿过薄薄的云雾,见到了坐在飞剑之上的启真子,躬身行了个道礼,“师伯,城內妖夷已经肃清,可以赶往同城。” 启真子闭目摇头,道,“方才收到太守大人那边来信,暂不必前往同城,可向东向南,儘可能杀伤野外小股的妖夷便可。” “不去了?”灵静子言语之中略显惊讶,“同城......出了变故?” 启真子道,“同城內真妖大妖按兵不动,说不得內有玄机,同时望川剑修牛德信临阵破境,动静闹得有些大。” “牛德信?六晋七?”灵静子问道。 “正是,”启真子睁开眼睛看向东方,“牛家人终归是天赋异稟的,不过这个牛德信一路走来,也到底是苦了些,灵静子,你也当明白这个道理,能人所不能者,方可一窥上三境风景。” 灵静子躬身道,“弟子受教。” 启真子低头看一眼林城,“为何不將那些人带上?” 灵静子道,“每个人的命途,都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很好,”启真子道,“传信其他人,我们转向东南。” 第一千两百六十三章 攻与不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三章 攻与不攻 同城以东,丰河之畔。 洛川一袭华贵黑袍行走於黄土之上,右手握在腰畔黑色长剑的剑柄上,左手轻轻掐诀,木柄飞剑悬浮於他头顶,其上火炎之气满盈足有七八丈长,散发著炽烈的气息,將寒夜里的空气都烤的扭曲起来。 在他对面,背对著丰河滔滔江水的,是一群眼眸之中写满惊惧的妖! 他们有的人形鹿角,有的乾脆还是狼形鹿形,聚在一起又彼此相隔似是互有戒备,呈现出散乱排列。 洛川面无表情,掐诀的左手向下斜斩,头顶飞剑便带起恐怖炎浪,朝著河畔的群妖横斩而去!! 这群最高不过三境化形的妖夷毕竟有了智慧,哪里能不知道厉害,见状立刻分散开逃,有的甚至於向后跃入河水,哪怕寒冬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又波涛汹涌,也比直面这般剑气令他们安心! 飞剑一穿而过,来不及躲闪的几头小妖但凡擦著些边,都要被磅礴的剑气震碎內腑,直接正面撞上的更是没有活路,碎成一地焦炭! 洛川重新抬起掐诀的左手,就要再有动作,却忽的转身回头,看向同城,那里,一道血色的光芒缓缓升起於半空,形成一个显眼的图案,仿佛一面血色的战旗! 原本惊慌失措四散逃离的妖夷好像一剎那失去了所有的恐惧之心,一个个眼眶通红,嘶吼著朝他衝来! 尤其是其中一个体型瘦小的野山猫一般的妖,更是动用了天赋神通一般,不及眨眼的功夫,便从远处激射而来,到达洛川背后,利爪之上泛著寒光,抓向洛川脖颈!! 洛川微微侧身,右手拔出黑色长剑,长剑在他手掌旋转,化倒握为正握,甚至於没有动用体內真气,仅仅是剑鞘內孕育的锐利之气,就將那野山猫劈得连个渣子都不剩,且余势不减,將其后一条线上的两头小妖一刀两断!! 影子无声无息出现在洛川身侧,抬手之间,便有一柄飞到睚眥旋转著飞出,一口气斩掉了在场所有的小妖头颅之后飞旋而回没入她的袖子,“同城內的动静有些奇怪。”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影子抬头,江清韵满脸凝重的从天而降,落在洛川另一边,道,“同城內升起了幽罗旗,这种东西於北夷而言,类似於你在河玉城外升起的血色战旗!” 洛川微微蹙眉,江清韵却看著他的侧脸问了句与此无关的话,“你......还修习过武道?!” 影子的目光飞快的落在江清韵脸上,袖中双手齐齐握上短刀睚眥! 洛川却是云淡风轻的摇了摇头,道,“关於我的事情,有机会与你详说,因为对你外公那个层面来说,这件事恐怕也不是什么秘密。” 江清韵面色凝重道,“与十一年前中京城里的那件事有关......?” 洛川没有说话。 江清韵稍稍迟疑,而后道,“关於那件事,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但......” 洛川轻轻抬手,“此事容后再说,清韵前辈方才说这名为幽罗旗的东西如同血色战旗,那这旗子一旦升起,便说明同城內的真妖大妖,有与我等在此决一生死的意思?” 江清韵也復又看向那血色旗帜,道,“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旗子,从未见过,应该是这个意思不错,可我分明感知到这同城內也不过一头真妖和两头大妖,如何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於我等,莫不是北夷援兵已然不远?还是说他们在城內设了埋伏?!” 洛川摇了摇头,道,“猎狗就算遇到狮子,也会呲一呲牙的。” 江清韵诧异问道,“太守大人是说他们在玩空城计?” 洛川点头,將手中黑色长剑插回剑鞘,一招手,木柄飞剑也飞了回来,“我们走。” “往哪里去?”江清韵问道,“既然都知道他们是在玩空城计,则其外强中乾的本质便也明了,何不趁势攻下同城?相比较易城而言,同城对北夷西路大军的重要性显然更高,若是能够破坏此城,则北夷西路大军后路便不稳当!” 洛川御剑而起,往北方飞去,影子和江清韵凌空而行,轻鬆跟在左右。 “若北夷西路大军后路不稳,其会如何?”洛川问道。 江清韵有些不確定的道,“分兵退守?” 洛川摇头,“此番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看似以西路军南下最快,切入中洲最深,但其实早早进逼代州城的这一支西路大军,却是以守为主的一步妙棋,也是一步摆在檯面上的明棋,各方围绕著一座代州城彼此戒备又心照不宣,这样的一步棋若是被我等破坏了,於常州而言绝非好事。” 江清韵听得云里雾里,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攻克同城,那我等此番甘冒奇险大动干戈转战千里,就是为了......”她伸手一指远处几头並排奔行的红著眼睛的小妖,“来杀这些牲畜?!” 洛川不置可否,“北夷不同於南夷,不擅长驱赶兽潮为祸,常以大妖为头,中妖、小妖追隨其后为其摇旗吶喊,便算是一支队伍,世人说起北夷来犯,皆言大妖本身,是以难测难防更难杀,但那已是过去,此番北夷南下却非以往那般扣边劫掠,而是攻城拔寨,意在灭族,若不依靠这些中妖、小妖,光靠那些真妖大妖,能將逃命的人族从各个山坳里都找出来杀光了么?” 江清韵听得大皱眉头,“可这等小妖,天知道北夷带来了多少,我等来此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能杀得多少?” 洛川道,“杀妖是为了救人,所以杀妖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解释,御剑朝著下方那几头小妖飞去,他站在一座小山头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將那几头小妖杀得乾乾净净。 影子无声无息的靠近,江清韵则咚的一声从天上跳了下来,砸得山石碎裂,咔啦啦滚落山下。 洛川看向东方,那条丰河至此折向东去,从这里看就已经有些遥远了,“你们说北夷中路大军的那位坐镇天妖,是在乐城还是黄城?” 影子没有说话,江清韵也看向东方。 洛川继续道,“若是他在黄城,则距离我们此前奇袭的易城不远,若是他在乐城,则......距离此处极近!” 这一句话,听得影子和江清韵二人心中,齐齐一惊。 第一千两百六十四章 顺或不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四章 顺或不顺 小山头上,洛川迎风而立,目视东方,久久不语。 待到天空中落下一封金色信笺在影子手中,才扭头问道,“如何?” 影子飞快看过信笺,道,“代州城方面有异动,乐城方面没有任何动静。” 洛川略略沉思,道,“天妖的顏面,果然还是值些钱的......” 正在看向东方的江清韵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星辰变化,道,“若是来援的队伍如同我等这般以上三境及中三境为主,仅仅代州城到同城的距离,不会需要太久的时间,”她看向洛川,问道,“要提前撤离吗?” “不,”洛川道,“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再说,仅仅只是些许异动,还不能將我逼走。” 江清韵道,“代州城距离同城要比乐城更远,若是晚些时候乐城方面也出兵来援,对於我等而言便有被合围的风险,届时在这沦陷区,再想要突围而出,损伤定然极大。” 洛川摇头道,“同城內收到消息,必然比我等更快,但他们的反应是亮起幽罗旗,如此张牙舞爪,哪里有胆谋我!” 江清韵有些诧异的看向洛川,今日的眼前之人,若不是气息绝对无误,她都要以为换了个人,“若是城中真妖真是智计过人之辈,就是以此迷惑於你呢?” “那我就会让城里的那些妖夷知道,此时此刻,是谁合围了谁!”洛川回头去看遥遥立於同城上空的血色幽罗旗,轻蔑道,“放心,我不了解北夷,但南夷却是十分了解的,哪个真妖或者大妖,会为了那些螻蚁一般的脆弱生命,让自己担上不可测的风险?” 洛川伸手一指那幽罗旗,冷笑道,“只要我表现出第一目標不是同城,他们甚至愿意立起幽罗旗,为我將同城周围数十里范围內的中妖和小妖都召唤而来,让我杀,只要我在代州城援兵抵达之前没有杀光这些螻蚁去打同城的主意,他们就算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成功守住了同城!” 他哂笑道,“纵是此战过后天妖事后问起,谁又能说他们做得不对?毕竟那杆幽罗旗可是明明白白的立著,他们死战不退的决心是同城內外所有的妖都看在眼里的,怪只怪我们这群偷袭者,没有攻城罢了。” 江清韵將这一番话听得明了,旁的倒也算了,只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离郡太守到底不是假的,“既然如此,我便去他处杀妖,免得浪费了时辰。” 洛川闻言却將她拦下,问道,“牛道长那边如何了?” 江清韵道,“破境本身並无碍难,眼下不过稳固境界,他已远离同城范围,虽说是新晋的上三境,到底还是上三境,自保无虞,不许担心,至於说后面的麻烦......那便是往后再说的事情了。” 洛川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如此,清韵前辈便可放手施为,但有一点必须答应我,无论因为什么缘故,都不准东渡丰河!” 江清韵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唯有一句话震盪著传来,“放心,我便是再胆大,也不敢招惹天妖......” 直到此时,影子才靠近到洛川身边传音道,“全靠苏一鸣师门的情报,是不是有些不妥?” 洛川传音道,“是有些不妥,可眼下身处常州,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在抗夷这件事情上,谢黄石还是可靠的,毕竟东海郡可是他谢氏的江山。” 影子点头,然后看向同城上空的幽罗旗,有些迟疑的道,“前次偷袭易城,大概是因为江清韵和那位小都料的加入,事情有惊无险也就罢了,此番奇袭同城,仍是顺利的出乎意料......我心中实在有些不安。” 洛川看向的却是东方,“深入敌后,谁都会有不安的情绪,仿佛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全都藏著敌人,下一步就要陷入万劫不復之地,这种感觉我懂,可担心不等於事实,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不会发生,至於说顺利......” 他脑海中转了几个念头之后轻轻摇头,“这一局棋里,我们以劣势开局,眼前的一两步棋就算顺利,对於大局的影响仍旧微乎其微,想要最终贏下这一局,任重而道远,不可有丝毫轻慢之心。” 影子看向洛川的侧脸,声音轻轻的,“你就不曾想过,这一次我们......贏不了?” “不会,”洛川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犹疑和怯懦,“我在这里,所以最终,我们必然会贏,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 影子就这样看著洛川年轻却坚定的脸,仿佛望川崩於前,亦不能使之色变,心中的点点不安之心,亦慢慢消退。 洛川则扭头看向一处残雪尚存的山阴之地,有人的惊叫之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一把抽出木柄飞剑御剑而去,片刻之后,便见一个山腰之地的隱蔽洞穴入口处,两个瘦弱脏污的女人正满脸惊惧的站在那里,手持两根沾了血的削尖的木刺,衝著面前一头体型巨大明显异於寻常的黑熊尖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熊小妖明显灵智大开,见状也未心急,就那样踱著步,吐著气,保持著压迫態势,等著两个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女人手头上的劲儿鬆了,便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可这一次,它先等来了一柄斜刺里激射而来的飞剑,一击之下便斩断了它的脊樑! 黑熊小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断成两截,剧烈的疼痛没有立刻就要了它的命,强横的妖体让它有了比寻常生命更持久的挣扎机会。 两个劫后余生的女人则目瞪口呆,在见到御剑而来的洛川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哭泣。 洛川满脸冷漠的俯视著那两半兀自挣扎的尸体,没有半点怜悯,可隨即,他就看见一个最多不过三四岁的小男孩,从黑漆漆的山洞里跑出来,穿过那黑熊小妖,扑到一个男人的尸身上,稚嫩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洛川这才注意到在那黑熊小妖的背后,还有一个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一路而来所见种种,走马灯般闪过,始终压抑著的心底,似有一股火焰腾的一下爆燃,冲得洛川脑海里“突突突”的响! 他调转飞剑,让自己不去看那景象,他看向远处的同城,和同城上那一面幽罗旗,眼眸之中儘是杀意!! 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齐聚西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齐聚西归 洛川没有再去看那小男孩一眼,影子却了解他的心思,弹指间往临近的某个方向射出一柄传信符剑。 在距离同城如此之近的距离苟活到今晚的女人和孩子,终於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洛川御剑朝著同城飞掠而去,却在飞到半途的时候折向西方,影子紧隨其后,手中紧握的双刀睚眥一松,收回了袖中。 洛川沉默不语,一直飞到同城以西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头,落在一棵叶子落尽的树上,一屁股坐到主干旁一根粗壮的枝杈上,越想越是烦躁,狠狠一挥手,木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在树木四周横衝直撞,顿时枝干断折,岩石碎裂,乾枯的树叶和地上的砂石被盪起,一片混乱。 影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洛川身旁,一句话都不曾说,什么事都没有做。 洛川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闭上眼睛,感受著破碎的树叶如雪般飘落,听著砂石哩哩啦啦的落在地上,强行压下心中的燥意,再睁开眼时,眼眸之中的血色缓缓退去,周身的强横气势渐渐收起,洛川重新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於色的离郡太守。 “时辰差不多了吧?”洛川问道。 “嗯,”影子点了点头,看向同城上空那杆幽罗旗,道,“方才苏一鸣来信,已经在收拢各方的队伍了,来信询问,何时西归?” 洛川也抬起头看向同城上空的那一桿幽罗旗,一字字道,“各方聚齐之后,就走。” 影子点头,手中法诀变幻,释放了一柄符剑,而后淡淡道,“我们会再回来这里的,同城也终將是我人族的同城!” 洛川却摇了摇头,“破坏远比建设要容易得太多太多了,这一战之后无论如何,常州都將失去半壁江山,復归繁荣,是很遥远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从那幽罗旗上挪开,向下移,落在那座黑漆漆的泛著些微微红光的同城上,残破的城墙,看起来,也像是一具残躯一般,让人不忍直视,“杀掉这座城里的妖,不需要重新回到这里......” 影子心中一动,“你是说......决战济城?!” 洛川道,“或许是济城,或许是山城,又或许是平城、卫城,斩妖除兽,此番既来了常州,就不缺机会,”他將视线从同城上挪开,“苏先生说,下棋总要你来我往,一步步走,或许是这样,或许不是,但这一次,我要试试他所说的步步为营,十步芳草,决定了,就不能心急。” 这句话,像是说给影子听的,亦像是说给他自己。 洛川起身,召回飞剑,最后看一眼同城,御剑向西而去。 影子一步迈出便相隨於其身畔。 两人一路向西,渐渐的,便可见四周夜空之中如流星般的各色剑光匯聚而来。 这些剑光有的快些有的慢些,相较於来时的真气饱满,各自有些暗淡,可御剑其上的人却各个神采奕奕,他们中有的將大大小小的兽头系在飞剑之下,飞驰起来,如同一串串狰狞的彩,也有的只是採集了各式各样的兽耳穿在一起,仿佛血色的旌旗,甚是扎眼......! 除此之外现身於剑光之上更多的,则是畏畏缩缩坐在剑光之上挤成一团的瘦弱难民...... 剑光之上的志士们遥遥相望,客气著也比较著,不知不觉间,已经將经歷过此番同生共死的,视作了同袍。 胜利,永远是最鼓舞士气的东西。 洛川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在看到远处的荒野山丘之上已经聚集了的一小群人后压低了剑光,始终跟在他身边不言不语的影子却忽的回头看向同城的方向,而后传音道,“江清韵袭入同城,斩了那幽罗旗的阵眼!!” 洛川驀的御剑停留於半空,回身去望,哪怕眼眸之中星辰密密麻麻的闪烁,也看不清那么遥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好传音回问道,“同城之中有真妖、大妖数人,她可平安逃出来了?!” 影子眼眸之中的木色精光射出尺余,盯著同城方向看了半晌后点头道,“不知道她是否因此受伤,但她確实已经往这边赶来,小都料和博安真人正往她那里靠拢,应当並无大碍。” “这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洛川心中稍安,就那样御剑横空,每当一道剑光从他身边经过,剑光之上人们冲他行礼,便点头回应,平静如水。 待到剑光越来越少,以至於茫茫夜空唯余星辰,东方才有三道御空飞行的人影姍姍来迟,正是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 隔著大老远,面色有些泛白的江清韵便看见了洛川,抢先一步开口道,“可惜了,太守大人不曾亲眼看见我为你斩落那幽罗旗时的光景,什么狗p的幽罗旗,不过是浮光泡影,儘是虚无罢了!” 洛川本来预备著的一句埋怨顿时说不出口,心底压抑著的情绪亦消散大半,闻言拱手一礼,道,“这一剑过后,清韵前辈的剑气,当更重了三分,毕竟望川剑修的气魄,也该是如此!” 一旁小都料闻言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不是同城里的真妖怂得那般,否则哪里会如此容易......” “总归事件涨我人族士气的好事,”杜博安笑呵呵的打圆场,然后看向那土丘,道,“看来我们来得不迟,启真子真人那边尚未抵达。” 洛川道,“启真子前辈一行先一步南下开路,以免我等前路受阻。” “原来如此,”杜博安回望同城,又看向南方,“不过我们此番没有动那同城,是以代州城方面的动作並不快也不坚决,既然先前这般克制,后续断我等归途怕是不太可能,”他看向洛川道,“我看眾志士斩获颇丰,此番回返寧州城,当受凯旋之礼。” 小都料將头扭到一边,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洛川却摇头道,“这一次,我们不回寧州城。” 江清韵正在看远处土丘之上一眾志士欢欣鼓舞的模样,闻言诧异道,“不回寧州城?那去哪里?” 洛川看向东南某个方向,淡淡道,“自然是山南郡首府,济城!” 眾人对视一眼,各自瞭然。 洛川喃喃自语,“十大名將之一,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我可是......慕名已久!” 第一千两百六十六章 月影说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六章 月影说局 济城的內城,寸土寸金。 可仅仅只是有钱的话,十辈子的人加起来也不可能获得这里的一寸土地。 因为这里独属於山南郡最顶尖的家族,九百载以来,一个外姓的人都不曾多了,这也让这座闻名天下的大城的內城,显得有些老旧,很多街头巷尾的老旧建筑,甚至隔著老远,就能嗅到一股子木头腐烂的味道,但这味道,却是很多山南郡的权贵,从小闻到大的家的味道。 內城不及外城繁华,可內城里除了太守府宫和权贵人家的宅院以外,也有一条並不算宽大的商业街区,这里的铺子一个挨著一个,都不大,背后的来歷却一个比一个嚇人,基本都是数百载不曾换过主人家的。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街头巷尾的两座红楼,一个,红粉帷幔,灯笼妖艷得胜过旁人家小妾的肚兜,乃是被誉为山南郡风雅之冠的凤凰楼,另一个,则是规规矩矩的红墙红瓦,当中门匾三个大字“醉仙阁”,两边门柱上掛有一副对联,上联称“玉盏斟北斗敢向天街夸海量”,下联为“金刀膾长河直教贵客忘江南”,確有些寻常酒楼不敢有的气魄。 此刻的凤凰楼最高层,一处可以凭栏远望小半座济城內城的天字房舍內,歌舞昇平,有妙龄女子怀抱琵琶半遮面,也有窈窕舞女闻歌起舞身姿曼妙,鶯鶯燕燕,春色满堂。 可偏偏唯一一个背倚了栏杆端著杯酒水微笑著欣赏眼前这一切的,却是个女子,江月影。 江月影身边,一头银髮的崑崙长老季如崖正负手而立,俯视济城风物人情,对於身后的红粉骷髏视而不见,“昨日苍山郡山城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直让人以为那位老太守姚古竟真的有意兴兵北伐,不料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军不过出城十数里便就趁夜回返,可谓朝令夕改,那姚古果然如你所说难成气候,如此这般,真是图惹人笑。” 江月影有著西北女子的豪爽劲儿,纵是常州的烈酒入口並不柔和,也仍是將那一盅酒一饮而尽,而后隨手一拋,丟给了一个手忙脚乱接著杯子的舞女,道,“说姚古不成气候,是因为就凭他,连兴兵北上的想法都不会有,那么苍山郡这一次的动作背后,就必然是一个身份不低的角色在推波助澜,能对苍山郡太守施加如此影响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东海柱石,谢黄石了。” “哦?”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季如崖闻言看了过来,问道,“谢黄石有意北伐?” 江月影摇了摇头,“且不说丟掉了半壁江山的苍山郡,就算將一整个东海郡都加上,也没法面对北夷此番南下的三路大军,狂言北伐,所以此番苍山郡的这个局,更像是一张铺展开来的网,想要钓出来那条藏身於常州四大宗门里的鱼儿......” 季如崖道,“不曾听说常州四大宗门的人参与了苍山郡北伐之事。” 江月影道,“相比较山下世界大军调动的动静而言,山上宗门的行动总是要容易保密的多,事情才刚刚发生,我等不能得到消息也是正常,毕竟这里是常州,不是武州。” 季如崖剑眉微皱,问道,“可若是如你所言,苍山郡此举意在钓出那条藏身於常州四大宗门里的鱼儿,那昨夜山上各处总也应该要有些动静才是,不是说那条鱼儿该是四大宗门里极有身份地位的一人?那他的实力应当不弱才是,莫非是这一次大动干戈,仍是没有抓到那鱼儿?!” 江月影大大的仰起头,去看有限的天空里蓝天白云,“谁知道呢,或许没有抓到,或许抓到了没有声张,又或者知晓了是谁却没有打草惊蛇,都是可能的,咱们身处局外,看看热闹也就罢了。” 季如崖肃然道,“这条鱼儿,於常州大局而言,很是重要啊,”他看向江月影认真道,“小师妹对此可有猜测?” 江月影翻了个白眼,道,“师兄当我是谁?那鱼儿藏得多好,就连常州二石都推算不出的。” 季如崖摇头道,“如今天机混乱,此事,却非是推算之能,反倒是需要些非同寻常的智慧,小师妹在这方面的才能,天下无人能及。” 江月影斜眼看向季如崖,撇了撇嘴道,“师兄这恭维人的本事,实在是差得很了,想要破入一境都遥遥无期,”她復又去看那云捲云舒,这是她打小为数不多的爱好了,“这条鱼儿是谁,那是天人降世都猜不到的,可要说这条鱼儿藏身哪一家宗门,其实不少人都能推测个七七八八,只不过无凭无据,谁也不能轻举妄动罢了。” 季如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若果如小师妹所言,那这条鱼儿具体是谁,对於常州大局而言,倒不似我先前以为的那般重要了,苍山郡为此大动干戈,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是尽力了。” 江月影呵呵一笑,道,“此番北夷来势汹汹,一口气打碎了常州北部三郡的半壁江山还要多,如今到了盘中,所谓各方对峙,其实也是各怀鬼胎,苍山郡的这一局,不过是某些人试图將山上山下重归於一的一个尝试,若是到了这般局面之下,常州山上山下仍是不能齐心,恐怕就要有不少人选择明哲保身,想著如何从这盘棋上脱身了。” 季如崖点头,“若真到了那般局面,这常州的局势......便危险了......” 江月影道,“就算苍山郡这一局各方看似真的齐心,常州的局势也仍旧危机重重,因为从根本上来说,还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表现出能够抵挡北夷的实力,哪怕是如今的这座济城,在我看来也还差得远。” 季如崖侧头看向西方,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常州需要一场直面北夷的大胜,来让山上山下的人们重拾信心?” 江月影不置可否,“一场大胜,確实有可能让常州山上山下,重新看到希望。” 季如崖道,“那么我想,你说的这一场大胜,就要来了......” 江月影闻言转过身来,顺著季如崖的目光向西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的脸上却掛起瞭然的笑容,背靠在栏杆上,重新欣赏起堂內的歌舞,“我说的大胜,非得像河玉城之战那般才行,他们这种小打小闹,可不行呢......!” 第一千两百六十七章 无解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七章 无解之局 自北夷南下以来,济城的上空,便始终瀰漫著一种浓郁的悲观气息。 短短数日之间,接连丟掉了北方五座大城,北夷此番来势之凶猛,超过了所有人想像力的极限,哪怕济城的百姓仍旧有著九百载积累的对於这座坚城的信心,以及对於太守姬重心的信任,北方严峻的形式,仍旧让他们失去了谈论任何旁的事情的心思。 直到这一日,一柄柄飞剑自西而来,其上一串串妖夷狰狞的首级,又或者鲜血淋漓的各色兽耳,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济城的百姓。 他们呼著喊著,奔走相告,男女老少齐聚於街头,以至於万人空巷,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 整座城都因此沸腾了。 好像常州,重新又拥有了希望。 因为有人在那些囂张跋扈又不可一世的北夷身上,打了胜仗! 当济城的外城陷入空前的节日般的狂欢氛围时,內城却仍是数百载以来一贯的安寧,哪怕胜利的消息同样如同颶风一般席捲了整座济城,也让內城的人们走上街头小声议论,让他们连日来阴霾密布的心中阳光普照,可他们仍旧遵守著內城人应有的规矩,不曾逾越。 凤凰楼最高处的天字房內,季如崖將城內的一切看在眼里,自打来到常州,见多了南下的难民麻木如行尸走肉般苟活,见惯了达官贵人自欺欺人的迷醉,如今日这般整个城的人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也让他蒙了尘的道心重新透彻了几分,“这一场仗,或许確实不能像河玉城之战一般被称为大胜,但对於常州而言,却似久旱逢甘霖,太过重要,当整个常州的百姓都可以如此,所有人不就可以知道那北夷也非不可战胜?不就可以重拾希望?” 江月影淡淡道,“师兄不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百姓可欺的么?” 她撩了一下耳畔秀髮,冲跳舞的舞女勾了勾手指,那舞女便瞭然的斟满了一杯酒,低著头迈著小碎步將酒杯递到她的手上,“如果只是想要让百姓重拾希望,还需要什么大胜?只要那位名將太守肯撒几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就足够了,可问题是......” 她扭头看向季如崖道,“仅仅只是让百姓重拾希望,有什么用?” 季如崖闻言微微蹙眉,不能言语。 江月影道,“抗击北夷,能够与大妖、真妖乃至於天妖抗衡的,是山上宗门那些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前辈高人,能够抵挡妖夷大军以护佑人族百姓的,是各郡诸侯手里死死攥著的百战精锐,这两样中的哪一样,与百姓生不生得出希望有半点关係?” “我先前之所以说需要一场河玉城之战那般的大胜,要的不是给百姓生出什么希望来,”江月影摇头道,“在这般的乱世,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让百姓们轻易生出希望反倒是害了他们,我说的,是要用一场大胜,让常州山上山下的那些话事人们重新生出希望,因为若是能真正的贏,谁又愿意捨弃掉自家的祖宗基业,捨弃掉自家宗门数百年的经营,丧家之犬一般往南逃?” 季如崖点了点头,又问,“可小师妹怎得知道那离郡太守此番不曾得了一场河玉城般的大胜?前次在寧远城,他可是带回了一颗实打实的大妖头颅的。” 江月影摇晃了一下杯中美酒,又是一饮而尽,“到了如今,我其实也有点相信他们说的那些传言,可即便他真的就是那身具大气运之人,在常州的这盘棋上,也绝无可能打出一场那般的大胜,因为他的手上没有离郡三十万精锐,也没有汉州山上宗门那般坚决的支持,更何况北夷不同於南夷,此番既然联手南下,在真正的战爭拐点出现之前,他们就算坚如磐石,轻易动摇不得。” 季如崖摇了摇头,道,“那依小师妹看,这位离郡太守昨夜是去了何处,做了何事,又意欲何为呢?” 江月影轻轻一笑,再度將那酒杯丟给了面前的舞女,摆了摆手,示意她离远了些,“其实这一点倒並不难猜,以他如今手里头的那支天下志士组成的队伍,虽说也是清一色的修炼者,可乌合之眾就是乌合之眾,打些顺风顺水的便宜仗可以,更艰难些的根本想都不要想,如今的山南郡与北夷核心的中路大军对只在济城以北的群山之间,剑拔弩张,占不到半点便宜。” “苍山郡方面因为易城被毁,北夷东路大军提前北返,”江月影道,“若是他敢率领这么一支乌合之眾深入北部沦陷区,说不得就要被反过来包了饺子,所以唯一能去的,就只有局势复杂的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 “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季如崖暗暗吃惊。 江月影点头道,“自寧州城往西,便是京州,原本大张旗鼓驰援东北都不敢途径京州的洛川,这一次竟敢偷偷的借道京州,定然是有高人作保,甚至於为他们遮掩了天机的,如此一来,深入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斩杀些小妖,也非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季如崖缓缓点头,道,“即便如此,深入敌后仍是极其危险的事,一旦他的意图被北夷方面发现......” “这就要说苍山郡昨夜钓鱼的那一局了,”江月影笑道,“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也难让人不產生联想。” “若真是如此,常州山上山下,也算是真正团结一心了一回,”季如崖轻轻一嘆,道,“可惜姬重心不是洛川,谢黄石也不是公输异人,如小师妹所说,常州此局,仍是难破。” 江月影点头,一根手指绕上斗篷的流苏,反覆拨弄,没有去接这个话题。 季如崖摇了摇头又道,“东来之前你曾说过,北夷此番南下的背后,应当有个极厉害的角色在为那些天妖谋划,若是方才你说的这些东西,那个厉害角色也可以参透,却不曾令北夷做出什么应对变化,则......?” 江月影拨弄流苏的手微微一顿,继而一切如常,“若真是那般,则这常州的败局......就绝难改变分毫了......!” 第一千两百六十八章 横山有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八章 横山有风 山南郡北部,有三座大城,分別是最北端的定州城,以及南边些的黄城和乐城。 三座大城互为犄角,彼此守望,组成了山南郡北部边镇格局上的黄金三角,多少年来面对数不清的北夷来犯,都不曾被攻破,可这一次,前后不过区区两日的时间,三座大城便齐齐告破,其中意味,令人不寒而慄。 位於三座大城中心的地方,是一座突兀於平原之上的险峰,名为横山。 横山陡峭,却有一条石阶道路可以直通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女娥庙,庙宇常年香火旺盛,尤其是每月初一十五,三座大城的不少百姓都会聚集於此,祈福消灾,许愿还愿,是以多少年过去,横山脚下也因此衍生出一座小镇来,只不过如今人去楼空,已经是一座开放著的空城,唯有飞鸟野兽来此觅食,才能给这里带来一点额外的生机。 横山之巔,如今几乎成了禁地,因为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重到禿鹰之类食腐的鸟雀,都不敢落下的程度。 数日前,定州城破,从定州城撤出来向南逃亡的最后一支残兵,孤零零在这山上守了三日,三日之后一场攻山大战,这一支残兵尽歿於此,无一生还。 冲天的怨气盘踞於此,凝而不散,使得这里即便艷阳当空,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暖意,冷风相伴,刺骨冰寒。 这一日正午,万里无云,有一道水色光华如同湛蓝的天空之海滴下的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在横山之巔的大庙之前,水滴散去,露出其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来。 高大的人影,高大得不似常人,仿佛巨人一般形態,足有近丈高低,他体態修长,身形匀称,长发隨风,面白无须,有鼻如鉤,其上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有唇如玉,轻薄扁平勾勒出平滑的唇线,他似是笑著,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又似是冷漠,一举一动都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矮个的人影倒是个寻常人,甚至於看起来太过寻常,不过一身黑灰布料的厚重服,鼓鼓囊囊穿在身上,看起来倒是有些暖和,可他仍是畏寒一般缩了缩脖子,飞快的將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將头顶上的帽向下用力压了一压,又將右手塞回到袖子里,即便如此,仍旧冷得打了个寒颤。 高大的人影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站在距离地面不过一寸的虚空之中,抬起头看一眼不远处大庙里的鎏金女神像,极为不恭的嗤笑一声,问道,“黄先生你可相信,这世上存在这般完美的面容?” 被叫做黄先生的矮个人影没有抬头去看那大庙里的女神像,也没有回答那高大人影的问话,只是低著头,去看沾染了血渍的崭新靴子,虽然这靴子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件,却是娘亲一针一线缝给他的,如今轻易就沾染了血渍,令人恼火。 高大的人影没有从身边人口中得到答案,也不恼怒,又自往那女神像上肆无忌惮的看了几眼,才转身去看著横山顶上一地的斑驳,血水凝成黑色,尸骨残破不堪,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兽,他面色平静,淡淡道,“三座大城里的將军加起来,也不如这里的一个临时被人推选上来的都尉,人族大鼎到了这样的时候,该亡了,你说是不是,黄先生?” 矮个人影点了点头,道,“妖师所言极是,大鼎之弊病,已入骨髓,无药可救。” 高大人影微微一笑,露出的牙齿尖利如匕首,听那矮个人影所言,这个看起来就不似真人的高大人影,竟就是极北妖皇宫的那位传说中的妖师,雁西来!! “可惜,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颇得人心的小小都尉,不如黄先生聪明,”雁西来双手负后,傲然道,“选择有时候比努力重要的多,就像这世上本没有大鼎,在大鼎崛起之初选择跟隨始皇帝的,最终皆是一方诸侯始祖,享有九百载富贵,如今,黄先生选择了我北地三宗,眼光之独到令人嘆服,谁又能说数年之后,这中洲江山,不会有一块富饶之地,就该姓黄?!” 矮小人影躬身行礼,道,“小人已將全家性命託付於妖师大人,未来种种,全凭妖师大人提携!!” 雁西来哈哈大笑,那笑声一剎那便震碎了盘踞横山久久不散的怨气,使得这横山之上復又多了几分清明,“黄先生应该知道,我从不提携不配提携之人,黄先生的未来,在你自己手上。” 矮小人影將身躯弯得更低,“小人明白。” 雁西来满意的点头,而后问道,“苍山郡的事情,你以为如何?” “是个局,”矮小人影也不直起身子,飞快答道,“妖师大人的那几枚棋子,应该已在局中。” 雁西来不置可否,又问,“依你看,那些棋子该当如何?” “该舍则舍,”矮小人影毫不犹豫的道,“依小人浅见,此番我北地三宗大举南下,要的不是一场取巧的胜利,而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实力和智力上的碾压,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击碎了半个常州,逼得大鼎半壁江山不能安稳,以此將大鼎的孱弱昭示天下,招天下万族共击之,这些事情,靠那几枚棋子,做不到。” 雁西来道,“那些棋子,我偷偷的养了他们数十上百年,如今到了用他们的时候,”他斜瞥向矮小人影低著的头顶,平静问道,“说舍就舍了?” 矮小身影道,“妖师大人明鑑,舍,是定然要舍的,可如何能捨得让他们有了价值,便当另议。” 雁西来追问道,“黄先生以为,如何舍,才能让那些棋子有其价值?” 矮小身影道,“如今的他们应当已在谢黄石之流的目光注视之下,藏,是藏不住的,保,亦得不偿失,唯有反其道而行之,令其以现身为代价,將怀疑的种子洒遍常州四大宗门內外,这几颗棋子的死,就有了与其匹配的价值,同时,这些棋子的损失,也符合了我北地三宗光明正大获得一场大胜的目的。” 雁西来微微一笑,道,“谢黄石想要以我手上这几枚棋子的性命,將常州山上山下彻底粘合,你却顺水推舟,以这几枚棋子的性命,反过来泼了四大宗门一身的脏水,如此,岂不是要气死那枚黄石?” 他看向矮小人影,停顿了一下,道,“准了,此事便交由你处置。” “多谢妖师大人信任,”矮小人影躬身行礼,而后竟抬起头来,直视雁西来,道,“不过小人今次最想与妖师大人言说的,却非此事,而是......那离郡太守!” 第一千两百六十九章 左右局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六十九章 左右局势 横山之上,有风狂卷。 被妖师雁西来称作黄先生的矮小人影紧了紧周身的衣,將自己缩成个粽子,可眼神里坚定的东西却没有一点动摇。 雁西来面色严肃,低头凝视著那矮小人影,片刻之后忽的笑了,他復又抬起头去看那天际,在他的眼中,天不算高,地不算阔,一切都不算如何了不起,他挥一挥手,横山之上的风都要为之避让出一片安寧,“黄先生的身子骨还是太过孱弱了些,如此日后隨我北返妖皇宫,可如何受得了?这几日我会让他们去为你寻些大妖真血,好歹先给这具肉身打个底子。” 矮小人影躬身谢道,“小人先行谢过妖师大人恩赐,”他见雁西来並没有继续去接先前话茬儿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又自开口提了一句,“妖师大人,那离郡太守......?” 雁西来低头看一眼矮小人影的后脑勺,略略沉思片刻,问道,“你说的那离郡,可是西南汉州的那个离郡?” 矮小人影道,“正是。” 雁西来朗声道,“前些时候,有消息从南面传回来,说万毒宗的无垢、幽谷的朴间以及日月湖的那个娘们儿蝶羽,北上图谋汉州,反倒在河玉城吃了个大败仗,我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说的这个离郡太守,原来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东西,叫做洛川,是吧?” 矮小人影道,“正是。” 雁西来嗤笑一声道,“后来,我还了点心思打听了打听,才知道那一仗,南疆的那几个蠢货实则是输给了一个擅长算计的老阴人,你说的这个离郡太守,当是那老阴人手里的一枚棋子,或许......是枚稍稍大了些的棋子。” 矮小人影没有答话,雁西来继续道,“这几日有人与我说起过他,说他传信中洲,號召天下志士来援东北,赴死常州,嘖嘖嘖,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果真是你们人族惯常喜欢的样子,可说到底,他终究不过是个来钓虚名的小子,你觉得他,值得你我在这横山之上时间聊上一聊?” 矮小人影道,“前两日,离郡太守率人奇袭易城,斩了大妖毛猴王的首级,还毁掉了太一教主留在那里的大阵......” 雁西来无所谓的看向旁处,道,“那又如何。” 矮小人影道,“昨夜,离郡太守又率一眾志士奇袭同城,斩杀中妖小妖无数......” 雁西来看向矮小人影的目光有些冷,一如他此刻说话的声音,“黄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小动作,於我此番南下的大局,真的有碍吧?!” 矮小人影道,“不敢欺瞒妖师大人,小人认为......有碍!” 雁西来微微蹙眉,横山之上便寂静无声,连山上山下草木之间的小虫,都不敢稍动,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內心真正转著的念头到底是什么,“黄先生,你要明白,让我失望,对於你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 矮小人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不是压在他孱弱的身上,而是直接压在了他的心底,“小人明白。” 雁西来问道,“所以你还要说?” 矮小人影道,“要说。” 雁西来轻哼一声,不再去看他,“说。” 矮小人影行礼之后道,“常州不是汉州,所以离郡太守在这里,也不过就是个有些名气的年轻人,根本左右不得大局,於是他奇袭易城,以一颗大妖头颅震慑天下,得了那一支天下志士的敬畏之心,紧接著立刻便率眾夜袭同城,以这一支天下志士的胜利,入了济城,得了民心,逼得山上山下不得不给予重视,以此在常州这盘棋局之中,拥有了座位。” 雁西来理都不曾理会。 矮小人影將雁西来的表情看在眼里,飞快继续道,“这其中有两件事值得注意,其一,就在他率眾奇袭同城的昨夜,苍山郡与常州四大宗门恰好一齐动手,给妖师大人的那几枚棋子,做了个局......”他见雁西来的眉宇之间有了些微的变化,“其二,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到了同城,却始终不曾对同城发起攻势,而是散落於同城四周,將那里的中妖、小妖杀得七零八落......” 雁西来面无表情,道,“这確是他的聪明之处,不动同城,他就只是流窜於我西路大军背后的一股流寇,不足为虑,可若是他胆敢动了同城,便绝无轻易逃脱之理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矮小人影摇头道,“动不动同城,他们都只是流窜於我大军背后的流寇,妖师大人这一局棋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当真会为了歼灭这股同城流寇,改动了布局?!” 雁西来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后道,“所以你认为,他们偷袭同城,专杀那里的中妖小妖,另有目的?” “是,”矮小人影十分肯定的点头道,“妖师大人方才所言有误,他们並非专杀同城的中妖小妖,而是同城周边的中妖小妖......” 雁西来眼神一凌,“你是说......他在威胁我?!!” 矮小人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他想要说明的是,昨夜,他们有办法瞒过代州城里的那位大人,绕后奇袭同城,明夜,他们也可以故技重施奇袭三河城甚至定州城,他们可以避开我们三路大军的主力,在我等后方製造局部的优势战场,屠杀那里的中妖小妖,若我们不能做出应对,这样的事情就会不断的发生,直到我们做出调整......” 雁西来眼睛一眯,周身危险的气息在瀰漫,“他要让我们將散落出去製造杀戮的中妖小妖重新聚拢,莫非是要逼著我提前南下,和常州二石以及那姬重心......决战於济城?!” 矮小人影低著头道,“对於山南郡而言,这未必是件好事,可对於山南郡的百姓来说,却未必是件坏事......” 雁西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黄先生以为,这个离郡太守如此布局,下一步棋,想要落在何处?” 矮小人影道,“离郡太守终究不是常州诸侯,眼下虽也通过以小博大的手段一步步积累资本,可到底时日太短,可以做的事情不多,小人反覆思量,仍旧觉得他下一步棋,当落在东面的苍山郡......” “苍山郡?”雁西来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而后看向南方,眼眸之中寒光闪烁,“区区一枚棋子,我应该让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雁西来的棋盘上,无论是谁想要如何落子,都须先问过......我的意思!!” 第一千两百七十章 太守忠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章 太守忠言 这一日,在一位宫廷侍长的带领下,洛川一行得以御剑入济城,是山南郡三百载以来的第一遭。 哪怕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当年还是公子之时赖以成名的凯旋之礼,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济城外城,百姓们仰著头去看天空中御剑而过的天下志士,看那些狰狞的、惊恐的、挣扎的和死不瞑目的妖夷的头颅,呼喊得嗓子都哑了。 孩子们被大人们抱起,伸出稚嫩的小手指著,惊惧之心被热烈的氛围衝散。 可怖的妖夷,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洛川站在影子的剑气之上,位於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侧,是个微微弯著腰的年长的宫廷侍长,“宋侍长,如此入外城也就罢了,到底可以激励民心士气,可若是如此进入內城乃至於飞临太守府宫门前,天下人就要说洛某太不懂规矩,衝撞了姬太守,你当知道,洛某自小听著姬太守的故事长大,对於姬太守是发自內心的尊敬。” 那姓宋的年长宫廷侍长闻言將腰弯的更低,细声细气的道,“太守大人年少有为,我家太守每每说起,皆称人族俊杰,恨不能早日相见,如今就在內城西城门內等候,倒不必劳烦太守大人飞往太守府宫了。” 洛川看一眼不远处已然引入眼帘的內城西城门,对影子道,“落下去,我等步行前往。” 宋侍长在旁听著,没有劝说,也没有认同。 影子先是挥一挥手,以柔和气势令下方官道之上的人们让出中间道路,然后才降下飞剑。 洛川当先跳下飞剑,其后苏一鸣以及江清韵等望川剑修和天下志士纷纷跟隨,只以飞剑凌空吊著那些妖夷首级,好教更多百姓可以看得真切。 一行人落在地上,周遭百姓反倒不如先前那般狂热,近距离的看见那些妖夷的模样,也让不少人心中暗生惊惧之意。 洛川不去理会四下里的百姓如何,只是在那宋侍长的带领下一路向前来到內城的西城门处,这里已经在大军守卫之下,守卫森严,城门外,一个穿了明光白甲的魁梧男子,率领一眾文武官员等候在那里,他似笑非笑,单手握剑,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不可陷落的城墙,给所有观者无比沉重的感觉。 洛川单手横摆,示意身后眾人不必跟隨,只有影子和苏一鸣隨他一路向前,走到那魁梧男子面前,拱手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姬太守。” 魁梧男子自然便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方才洛川一路走来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可他的眼中又何尝不是只有这位名动天下的年轻太守? 姬重心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虚言客套,而是郑重其事的还了一个拱手礼,声如洪钟,“山南郡姬重心,代常州百姓,谢洛太守万里驰援之情!” 一剎那,四下无声。 姬重心身侧的文武官员里,有许多更是遮掩不住心中的诧异之情,明明白白的显露在了脸上。 洛川身后的苏一鸣则好似个真正的隨从,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姬太守如此,折煞晚辈了,”洛川躬身愈重。 姬重心上前一步,將洛川扶起,如此近距离之下又自將洛川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好,好,”他看向左右,赞道,“当今天下年轻俊杰之中,岂非以洛太守为最乎?!” 一眾山南郡文武官员立刻应和。 “当以洛太守为最!” “无出洛太守之右者!” 洛川拱手以对四方,未出一言。 姬重心將洛川的神態看在眼里,让出半个身位,虚手一引,道,“洛太守不曾来过济城,姬某今日便陪洛太守一游,”他见洛川看向身后眾人,便道,“诸位志士凯旋,內城自有宴席犒赏,洛太守不必担心。” 影子无声无息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洛川后背,苏一鸣则亦步亦趋,只是跟在后面。 洛川微微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好!”姬重心哈哈大笑,当先半步为洛川领路,一边走,一边道,“今日之后,洛太守勇义之名必可由此传遍常州,乃至於整座天下,姬某这般凯旋之礼,洛太守可还满意?” 山南郡一眾文武分散开来,多数出於外城安顿望川剑修与天下志士,极个別的几个必然身居高位者,才会隨姬重心和洛川一起返回內城。 洛川紧隨姬重心身侧,面上无喜无悲,闻言淡淡道,“姬太守与山南郡之热情,晚辈受之有愧,只因晚辈实在担不起那『凯旋』二字,即便这两日天下志士勠力同心,確也立下些许功劳,可以如今常州之局势而论,言胜还为之过早。” 姬重心点头道,“洛太守胜而不骄,著实不易,可以如今常州之局势而论,姬某还是有句肺腑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川面色肃然道,“姬太守但说无妨。” “好!”姬重心轻轻一嘆,幽幽道,“此番北夷南下,不同於以往,数日內连破多城,势不可当,纵是我等拼死抵抗,也未必就能將北夷抵挡在济城以北,况且大战將起,死伤势必不小,洛太守万里来援,首战即胜,这份心意常州上下尽皆感念,可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对於洛太守而言,恐怕就是祸非福了......” 苏一鸣笑意更浓,將头压得更低。 洛川看一眼姬重心坚毅的侧脸,无法察觉他说这些话时內心真正所想,便问道,“姬太守觉得,晚辈应当在此时退走?” 姬重心摇头道,“洛太守率领天下志士夜袭北夷,受了內伤,须返回离郡闭关静养,如此,则既可以保住洛太守的天下美名,又可以避免为常州后续的战事失利而牵累,智者该当如此。” 洛川又问,“若是如此,那一支自五湖四海匯聚而来的志士队伍,又当如何?” 姬重心道,“自古以来,求仁得仁,都是最好的归宿,留在济城,我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洛川沉默,两位太守大人就这样並肩行走在这一座千年古城之中,直到片刻之后,洛川才忽的开口问道,“姬太守可知同城的北城墙,如今是什么模样?” 姬重心没有答话。 洛川自顾自的道,“那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好的墙垛,大大小小的缺口密布其上,同时鲜血覆盖,以至於整面城墙看起来都泛著黑色......” 姬重心沉默不语。 洛川轻轻一嘆,道,“我听说,那位镇守同城的將军直到城破,都不曾下过一道撤退的旨令,最终与满城的將士一同战死,那位將军,名为姬河心!” 洛川问道,“同为诸侯血脉,姬太守觉得晚辈......惧死么?!” 第一千两百七十一章 活著不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一章 活著不易 济城內城的主干街道上,没有行人,甚至於两旁的店铺都临时性的关闭了。 没有人能打扰到两位太守大人的交谈。 “洛太守说的不错,诸侯家的血脉,有时候是必须要承受其重,不能惧死的,”姬重心的步伐十分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迈出都是四平八稳的样子,一如他的声音,“可不惧死,不等於就该去寻死,尤其你还不仅仅是诸侯家的子孙,更是一位太守,在西南汉州,数千万子民还在等著你回去,你活著,比死了更重要。” 这一次轮到洛川说不出话来。 姬重心接著道,“河心是我的三弟,同城沦陷之时,我能救而未救,哪怕全天下人骂我冷血无情,我也没有离开济城一步,不是因为我姬重心惧死,而是此时此刻,更多的山南郡百姓,需要我活著,洛太守,有时候活著比死,要难得多了。” 姬重心回头去看洛川,洛川轻轻点头。 姬重心见状微笑,意味难明,“先前那一番话,你可以看做是我姬重心对你的一次试探,盛名之下,洛太守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可与你说完这些话之后,我的建议其实还是一样,及时退走吧,常州这一局棋下到现在,与河玉城的情势全然不同,纵是你一腔热血,在这里,也难改变万一,你的事情我多有听说,一路走来,其中的艰难与不易,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故事,不该在这东北常州结束。” 洛川道,“姬太守不仅仅是这山南郡一地百姓的太守,亦是我人族中洲的名將,更是对常州北部战线最为了解的人,连您都觉得常州当下的局势,乃是必输之局么?” 姬重心边走边道,“你我的祖先,都曾打过逆风翻盘的仗,所以说什么必输之局那是玩笑,可常州北部这一次的局势確实严峻到了九百载不曾有的程度,更加麻烦的是,如今的大鼎,也不是九百载之前的大鼎了,河玉城那一战你贏得多么侥倖,以及你们最终能贏背后最根本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做太守的左右不了的。” “既然如此,”洛川心头一动,隨即道,“姬太守何故还要集全郡之力,死守这座济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姬重心看向內城里这些他早已熟悉至极的建筑,微笑道,“洛太守还是没有明白北夷与南夷之间最大的区別,在十万大山以南,南夷之地上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人族部落,而在更加广袤了许多倍的北夷之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的存在,南夷北上,攻城略地和奴役人口是同样重要的战略目標,而北夷南下,就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杀人!” 姬重心道,“所以逃,除了失去更多人口得以耕种的土地以外,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海啸来袭,躲是躲不掉的,非得那些临海的城郭村镇乃至於鱼塘沟壑,一层层消磨尽了它的能量,才能最终令它止步於某处。” 洛川点头,道,“所以济城高筑围墙,深挖沟壑,姬太守是打算在这里为百姓筑起一道堤坝了?” 姬重心道,“是。” 洛川问道,“姬太守以为,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姬重心又道,“是。” 洛川拱手道,“姬太守今日所言,晚辈定会细细思量,无论如何,姬太守对晚辈的爱护之心,晚辈都铭记於心。” 姬重心一摆手道,“何必如此,如今的中洲,復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能多为我人族保下一颗热血未凉的种子,都是好的,”他伸手一指正前方,一座样式古朴又宽大厚重的城门楼赫然出现在道路的尽头,“洛太守有兴趣入我府宫一观否?” 洛川道,“姬太守公务繁忙,已然为我耽搁许多,晚辈岂敢再去府宫叨扰,此番前来济城,就是为了与姬太守见过一面,今夜稍作休整,明日便要离开了。” 姬重心仿佛没有听懂洛川的意思,也没有去问更加细节的打算,好像已经事不关己,“那便祝洛太守一路顺风,哦,对了,”他突然止步转身,就那样直接了当的看向了洛川身后的苏一鸣,道,“苏客卿易城一局,令九河城压力倍增,险些城破,却也死伤惨重,如今这同城一局,又逼得代州城附近局势陡变,北夷中路大军说不得要因此提前南下与我济城死磕......” 这一番话突兀的说出口,一下子就令场面冷了下来。 姬重心就那样死死盯著苏一鸣看,片刻之后才终於问出口来,“如此险恶的局势,於我山南郡而言,苏客卿可有良策?” “有,”苏一鸣並不慌乱,声音平稳对姬重心道,“同城一战之后,北面南下的难民数量定会明显增加,太守大人需做好接引准备,至於说对付北夷的良策,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避而不战,静待转机......” 一个始终跟在姬重心身后不曾说话的年老武官闻言白眉一皱,直接骂道,“放你的p!此番北夷南下握有天时,这济城又不能生出腿脚来跑了,如何能避而不战?!”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几个山南郡重臣立刻你一言我一嘴的骂出声来,句句都在说苏一鸣,却句句都不只在说苏一鸣。 洛川沉默不语,苏一鸣微笑以对,唯有姬重心静静沉思,片刻之后才一抬手臂,將身后的声音全都压下,他看向苏一鸣认真道,“如今这般的局面,我山南郡还能等来什么转机?” 苏一鸣道,“当我们无法变得更强的时候,让敌人变得更弱,就是最好的主意......” 姬重心的目光没有半点动摇,又问,“若是等不来呢?” 苏一鸣道,“姬太守乃是天下第一號的忠义人物,即便北夷汹汹如同势不可当的海啸,也要在济城筑堤死守,就算等不来外力转机,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未尝就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姬重心双目微眯,继而一笑,伸手在洛川肩上重重一拍,洒然转身朝太守府宫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评价迴荡在眾人心间。 “......果真,是得了谢氏真传的纵横谋主,於敌於我,皆不留余地......好!” 第一千两百七十二章 各自谋算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二章 各自谋算 姬重心返回了太守府宫,对於他来说,眼下要处理的事情確实太多。 洛川和影子以及苏一鸣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內城街道上,仿佛进入了一座已然沦陷的空城,有种奇异的错乱感。 洛川目送姬重心一行入了太守府宫,才传音问苏一鸣道,“今日局势,苏先生尚未得到消息?” 苏一鸣点头,传音回道,“师门方面尚未有信传来,”他在此略略一顿,道,“不过这位姬太守所言,当也非虚。” 洛川点头,面色严肃道,“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皆有天妖坐镇,可谓分而合之,合而分之,如今西路大军主力坐镇代州城,將周边各方势力死死牵扯在那里动弹不得,中路大军更是压得山南郡龟缩在济城周边数十里之地不敢出,唯有他东路大军不但迟迟未能拿下九河城,还被我等偷袭毁掉了易城,可谓顏面扫地,苍山郡这两日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中路大军提前南下一事......” 他看向苏一鸣问道,“你觉得他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等昨夜一战才刚回来,济城方面今日就得到了北夷中路大军方面的消息,可能性不大,但济城与北夷中路大军当面而对,说不得从北夷的调动方面看出端倪,结合我等行动有所猜测,”苏一鸣也看向洛川道,“不过无论他们如何得出结论,都应当与结果......偏差不大。” 洛川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长长的呼出,“於山南郡乃至於整个常州来说,我们这一次撬动的棋盘一角,因果都担得有些大了,这位姬太守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我们说完这些话,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在此稍稍一顿,问道,“他先前对我等的试探与后面的坦诚,你如何看?”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如何肯定这位姬太守后面是坦诚,而不是又一次的试探?” 洛川一怔,细细回想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道,“不错,我不能確定后面的就是坦诚。” 苏一鸣頷首道,“这位姬太守,与他名將之名一同传遍天下的,还有他的心机与城府,他绝非一个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直接的人,他的谋算,绝不在我等之下,只不过我等在这棋盘之上享有自由,而他则在开局之时抢先完成了定式,眼下棋至中盘,就看谁能在角力之上获得优势,谁便是收官之时决定胜败的一方。” “至於说他的试探所为何来......”苏一鸣道,“大概是要称一称太守大人的胆魄与气概吧。”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以苏先生师门谢氏在常州的实力,就算不能这么快得到北夷中路大军方面的消息,关於昨夜苍山郡那一场针对北夷暗子布局的结果,应当瞭然,至今不曾传信过来,以苏先生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一鸣轻轻一嘆道,“也非出了什么变故,而是我与师门此番可以明確同行的路程,本也就是要到此为止罢了,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师尊应当与我有不同的看法。” 洛川听到这里,是確確实实有些惊讶了,“令师与苏先生......看法不同?” 苏一鸣笑笑,“太守大人不会以为谢氏一门教出来的学生,也与镇子上的私塾一般,千篇一律吧?” “自然不是,但......”洛川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评价,而是道,“所以自现在起,我等后续在常州的一切,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苏一鸣摇头道,“其实尚未到了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步至关重要的好棋,我等可以与家师协力同心。” 洛川问道,“不是说令师与苏先生看法不同?” 苏一鸣道,“师尊与我看法不同,所以不愿支持我等后续行动,可我们若是捨弃了自己的看法,硬要凑上去助他一臂之力,总该不会被拒绝吧?” 洛川略略沉思,道,“舍济城,而去山城?” 苏一鸣点头道,“谢氏的根基之地在东海郡,必不可坐视苍山郡全线沦陷,且苍山郡实力本就不及山南郡,更没有姬重心这般的名將太守,想要凭藉一座九河城就將北夷东路大军长久的抵挡在北线,几无可能,想要真正扭转苍山郡的局势,需要一场大胜......” 洛川面色肃然,思索了片刻之后道,“苍山郡太守姚古年迈,几个公子也未能闻名,未必就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去搏一场大胜,因为若是不能大胜,便是......大败了啊!” 苏一鸣道,“不去搏一场大胜,苍山郡终究仍是要大败的,若是搏了,说不得还能將祖宗基业再守上些年,到了姚古这个年纪,死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他最害怕的,是死了没有面目去见祖宗。” 洛川点头,“若是昨夜苍山郡的那一局起了作用,山上宗门也该可以助力,再加上我们,苍山郡这一局倒也未尝就不能迎来转机,”他看向不远处那一座守备森严的太守府宫,面色有些难看,道,“我担心的反倒是这山南郡,这位姬太守將半个山南郡的兵力与百姓,都集中在了济城这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內,摆出济城胜,则山南郡存,济城不胜,则山南郡亡的架势,心思已经放在了明处,就是要逼迫中洲其它的那些个执棋者入这局来,可依我看,恐怕未必能够如愿。” 苏一鸣点头,轻轻一嘆,道,“可以在人间绝顶高处执棋者,个个都是心如磐石之辈,將所有希望寄託於这些人身上,是姬重心的天真。” “可没有这些人入局,”洛川亦是轻轻一嘆,“又如何能扛得住北夷天妖......” 苏一鸣道,“对於济城而言,若想要正面对抗或者长期拖延,確实艰难,可若想要短时间內牵制北夷,保济城不失,却也並非没有办法,臣有两策,可助那位姬太守渡过此关。” 洛川侧目去看苏一鸣,道,“先生既有良策,何不在方才说於那姬太守听,如今与我说又有何用?” 苏一鸣笑道,“若是方才由臣来说,这两策便算是打了水漂,姬重心何等骄傲,必不能用,臣稍后便將这两策秘密交到方才骂臣骂的最努力的两位山南郡重臣手上,如此,则济城当无近忧,太守大人也可专心於苍山郡局势。” 洛川復又看向那太守府宫,道了一个字,“好!” 第一千两百七十三章 米香祈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三章 米香祈祷 济城的夜,不似以往安寧。 即便是严冬天寒,也有不少人聚在茶肆酒馆里热闹著,他们一簇簇的聚在一起,围拢著一两个白日里近距离看过妖夷头颅的,听著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那血淋淋的狰狞景象,一个个兴奋的喝彩著,他们开怀畅饮,肆意谈论,仿佛只是这一场仗,就將彻底扭转常州的局势,北夷不日便要被赶回极北苦寒之地似的! 靠近南城门的一座近来已经许久不曾有客光顾的小酒馆,今夜亦是座无虚席,讲故事的亢奋,听故事的更亢奋,几乎要將小酒馆的屋顶都掀翻了去! 已经辞退了伙计的小酒馆老板充当起了伙计的角色,堆著笑脸忙前忙后的跑著,將新添满的酒壶送到人群中间的几张桌子上,又將桌上的残羹收起,麻利的擦了擦桌子,才快步往店铺后厨走去。 后厨里是他的婆娘,年纪也不小了,见他进来,一边忙活儿饭食一边抱怨,老板有心躲避,就端著残羹出了后院,打开后门看了看,將那残羹递给门口三个脏兮兮难民中年纪尚小的一个,看了眼其它的一老一傻,对眼睛黑白分明的孩子道,“快些吃吧,吃完將盆子还我。” 说完,也不管三人的神色,又自將后门关上。 却说那孩子双手捧著仍有半数疙瘩汤模样的盆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家的衣服,轻轻一嘆,道,“师父,你瞧人家都把咱们当乞丐看了......” 若是洛川在此,定然能认出这孩子,正是跟隨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天真小道童! 另外两个自然就是米香道人和土山! 米香道人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斜瞥了天真一眼,道,“眼下这般的时候,乞丐与难民也实在是没有多大分別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子,识別了一下小酒馆的位置,自语道,“这家的老板倒是个好人,好人该是有好报的。” 一副痴傻模样的土山却忽的低声接了一句,道,“这些天也见过了不少的人,哪个好人有好报了?反倒是那些心思坏的,我看还能活得好些。” 米香道人轻轻摇头,道,“生在如今的山南郡,活得好些还是差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真正算得上好报还是坏报的,不过是最后的最后,谁能活下去罢了。” 土山恢復了痴傻的模样,却仍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天真低头看了看那半盆疙瘩汤,递给了土山,土山也不在意这是別人吃剩下的东西,端起来咕嚕嚕的喝了个乾净,而后將那盆子隨手往脑后一扔,便有一股极其微弱又柔和的妖力托举著那陶盆翻过了院墙,稳稳的落在了后门里面。 天真看向米香道人,问道,“师父,听人们说,离郡太守他们没有在这济城久留,又去了不知何处,咱们没能见上他,就还继续待在这里么?” 米香道人闭著眼睛点了点头,道,“咱们来这里本来也不是要见离郡太守的,见上了自然好,见不上却也无妨。” 天真像个小大人一般嘆了口气,道,“师父,你到底要找什么人来?白日里若不是你心生感应,有土山给咱们开道,定然是能挤到近前,届时只要喊上一声,离郡太守定会让咱们过去一见的......” 米香道人闭目摇头,“天机莫测,不可说也,只是可惜了,那时候人潮汹涌,为师循著那感觉去追也终究是没有追上,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似是......似是个武者一般......” 天真摇头道,“人海之中看到个背影,与压根就没看到也无多大区別了,师父,近来你睡著的时候越来越多,可曾再有那种感觉?” 米香道人面色一沉,摇了摇头,“天机莫测,天机莫测啊......” 天真坐起身来,凑到米香道人的面前仔细的打量了打量,忽的又问,“师父,我昨晚看见你偷偷给离郡太守算命了的,结果如何?” 米香道人忽的睁开眼睛,將天真嚇了一跳,他狠狠的瞪了天真一眼,復又闭上眼睛,道,“还是一样,算不出来。” 天真撇了撇嘴靠回到院墙上,喃喃道,“就知道算不出来,还总是算算算,不是说算这种东西很耗费心神的么......” 土山再度开口,也是小声嘀咕,道,“何止是耗费心神......” 天真似是没有听到一般,扭头去看巷子口,几个黑影见这里僻静,小心翼翼的拐了进来,看米香道人三个没有排斥的意思,就不远不近的找了个凹进去的墙角坐下,也是几个人窝在一起,报团取暖。 天真见状只好也挤到师父身边去挨著,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近来济城的难民越发的多了,每日里施的粥却是越来越稀,眼瞅著说不定什么时候北夷就要兵临城下,你说那山南郡太守为何不放百姓南去?” 米香道人没有睁眼,道,“放?如今的济城也未封闭,每日里虽然限时,但城门到底是要打开的,百姓如何不走?这城中流民,多数是拼了半条命,才好容易来到济城,又是机缘巧合或者散尽了身上最后一点钱帛才进了城內,城內施的粥就算再稀,总也有口吃的,这寒冬日冷,若是没这口吃的,出城往南去,可不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何况在这些百姓看来,战爭总会过去,等到仗打完了,北夷退去了,他们不还得去凭著自己的一把子力气討生活?”米香道人道,“要么就是留在这样的大城里哪怕为奴为婢,要么就是返回到故土重新种上粮食,往南去,就能有更好的活法了?” 天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可是这一切,都要济城最后守得住才行,若是守不住,北夷可是城破则屠的!师父......” 米香道人略略有些烦躁的道,“师父要是能够知道那种事情,还在这里苦等什么?” 天真沉默片刻,然后重又道,“师父不是说过,那离郡太守是天生便带了大气运的,此番他既来了常州,且一来就斩妖除兽凯旋而归,济城此番定也是无恙的。” 谁料这一番话说出来后,米香道人胸中那股子烦闷之气越发鬱结,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天真见状连忙轻拍米香道人的后背,又帮他摩挲著平復喘息。 米香道人深呼吸了一口之后,终是忍不住嘆息出声,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好像天塌地陷就在眼前,他双手合十,喃喃念诵,“女娥娘娘,护佑人族,渡此劫难,顺遂平安......” 第一千两百七十四章 消失的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四章 消失的他 日夜轮转,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抬头不见星月,伸手不见五指。 远离城市的荒野之上,没有一丁点的光亮,只能听得见卫河千万年如一日的哗啦啦水声,以及隱隱约约的从河面上传来的桨舵声,和水浪拍打在木头上的声音。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船队,选择在这样的夜晚,人与兽都进入梦乡的时候,顺流北上! 没有人能够看到河面上有多少艘船,也没有人知道船上有多少人马,他们秘密前行,隱藏起一切的诡秘杀机。 也隱藏起了狂热的亦或者惶恐的心。 不是最前方也不是最后方的一艘寻常战船甲板最前方,有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其中一个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另一个则略略矮些,显得更加魁梧。 魁梧人影率先开口,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今夜黄石先生亲自来此见我,可是有什么不放心的,要当面嘱咐?” 魁梧人影的声音虽低,可不远不近守护在这船头附近的几个人,都不是寻常人,听得这句话才明白过来,原来那身姿挺拔的人影,竟是常州二石之一的谢黄石! 谢黄石仍旧是船头赏景的姿態一动不动,將声音送入魁梧人影耳中,“只是来看一看你,”他微微侧头,淡淡道,“这一仗危机重重,你父亲仍是將你派了来,可有怨言?” 魁梧人影闻言呵呵一笑,道,“说一点没有,那是假的,但如今这般局势,苍山郡风雨飘摇,也容不得那些小情绪作祟罢了。” 谢黄石道,“你大哥生来便是世子,富贵至极,自小身边的所有人就都只是告诉他,平平安安,稳稳噹噹,该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所以到了他现在的年纪,仍是那般模样,遇上和平年份,处理处理郡务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遭逢乱世,方方面面的处置上,就都缺了些手段,和气概。” 魁梧人影一言不发。 谢黄石继续道,“你二哥,自小便喜欢读书,还曾去我府上待过几日,聪明是顶聪明的,可心思,却不是真的在读书上面,年纪渐长,走过了几次捷径,尝到了些许甜头,心思就多了,直到前些时候往北地走了一遭,更是连身为苍山郡姚氏的底线都丟掉了,此番北上哪怕危险重重他定也是主动请缨过的,你父亲不曾派他来,乃是明智之举。” 魁梧人影道,“黄石先生不必劝慰於我,自我登上这艘船时开始,那些事情已经於我无关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苍山郡姚氏子孙,一个普通的苍山郡子民而已。” 谢黄石讚许的点头,道,“此战,关係到苍山郡胜败之局,至关重要,你能这般考虑,可见你父亲没有选错了人。” 魁梧人影哈哈大笑,道,“我心目中的黄石先生,可不该是这般模样。” 谢黄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问道,“该是如何模样?” 魁梧人影用力一挥衣袖,朗声道,“我心目中的黄石先生,见帝王而不拜,脱身於凡俗,视財帛如粪土,超然於物外,朝游北海立於云端之上,暮宿苍顏行於星辰之下,坐视天地沧海桑田,静待岁月生老病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復又哈哈哈的大笑,道,“黄石先生,修道成圣,不该是如此么?” 谢黄石似是微笑,道,“人族有先圣,传道、强身、立不灭意志,是以人族日强,终成天地之主角,方有大鼎之盛世,除却那般的几位,其他人有谁敢称圣贤?便是那个为保人族天下自囚於望川之巔的吕祖,千百年后可称圣否,仍是未知,三公子以为,修道成圣,该是如何呢?” 被称作三公子的魁梧人影收敛了笑容,点头道,“元孝受教了。” 谢黄石抬头去看阴沉沉黑压压的天空,没有说话。 魁梧人影则又开口问道,“敢问黄石先生,我等今夜北上奇袭三河城,先生就坐镇於此么?” 谢黄石摇了摇头道,“你等下船北上之时,这艘船便借给我,我自会顺流而下,直抵那座九河城。” 魁梧人影一顿,“黄石先生,有句问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黄石扭头看他,道,“三公子今夜明显是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与我说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敢问出口的?” 魁梧人影哈哈一笑,道,“確是如此,生死都不论了,还有什么好怕,”他第一次迎上谢黄石的眼睛,道,“先生当知我与一鸣乃是好友,近些时日听说他回返常州,便打听得多一些,他们先破易城后袭同城,神出鬼没,行踪难定,先生可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谢黄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略思索了一下,才道,“三公子发问之前,已有答案。” 魁梧人影笑道,“昨日那一支天下志士凯旋而归,现身济城,山南郡太守亲自迎於內城门外,闹得沸沸扬扬,可当他们离开济城,不过一日的功夫,那么多人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包括北夷在內,没有人会不为之侧目,而与他们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我们,既然苍山郡这一局是黄石先生亲自布下,他们突然出现在苍山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谢黄石这一次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对一鸣很有信心。” “自然,”魁梧人影道,“一鸣此人,从不將自己置身绝对的险地,既然他愿来此,则苍山郡这一局棋,当非没有机会。” 谢黄石仍是不置可否的模样,传音道,“今次,四大宗门包括两座仙岛,皆会出手。” 魁梧人影眼眸之中精芒一闪,道,“先生既如此说,当不会重蹈覆辙......” 谢黄石点了点头。 魁梧人影看向北方,船队之中最前方的一艘,已然在大河转向之地靠岸,那里,有水自河畔升起,化而为冰,直直通到战船之上,士卒们顺滑而下,飞快的在岸边形成阵列,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军阵成形,飞剑携带著军阵气势斩向四方,一头头试图靠近的小妖被灭杀! “黄石先生这般说,”魁梧人影看向岸边根本算不上战场的战场,道,“元孝就不想死了。” 谢黄石再度抬头看天,“今夜,要死的,是妖!” 第一千两百七十五章 奔袭三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五章 奔袭三河 三河城,北临怒江,原本是座城墙高耸的边镇大城。 这里的城墙不算高耸,却极其厚重,就算是相对薄弱的瓮城城墙,都要达到十丈以上,从天空中俯瞰,整座城池好似城堡一般,也曾坚固异常。 可如今,这座方方正正的大城城墙,却在西边缺失了长达数里的一截!! 在那里,原本属於西城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坑的四周万物倾倒,焦黑一片,坑中渐渐积水,又在严寒冬日里一层层冻上,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冰湖。 自极北苦寒之地南下的有些妖夷不耐城中“温暖”,便在这座冰湖之上安家,这冰湖之上寒风疾吹,也多少能有些北地的光景。 这一夜,天黑的可怕,到了半夜,又飘起雪来,雪落有声,在死寂的冬夜里,如同催眠的小曲,令没有完全丧失动物习性的中妖乃至於小妖们,睡得越发香甜。 虽然对於动物们来说,冬季落雪,多数时候是件危险的坏事。 忽然,一声巨大无比的兽吼之声,从破碎的三河城內传出,如同阴云之后的滚滚闷雷,一圈圈荡漾开来,惊醒了整座大城! “吼啊!!!” 尚未化形的小妖们猛地抬起头颅,竖起耳朵,神色警惕的看向城內,继而看向四周,做出防御戒备姿態! 与此同时,已有人形的中妖从城內跃上城墙,站在高处瞭望远方黑漆漆的夜!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就在一眾妖夷疑惑於城內真妖发出的警示之声时,天空中的阴云之上,忽的亮起光芒!! 水色的、木色的、土色的、金色的、火色的剑光,如同彩虹般的流星雨落,一剎那点亮了黑暗昏沉的夜色! 无论是城內还是城外的妖夷,齐齐的抬起头去,眼眸之中的震惊之色浓得化不开! “嗖嗖嗖!!!” 飞剑的速度快过流星,在小妖们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射落大地!! 剑气刺斩! 气势横飞! 一剎那,便將三河城南北两截尚且完好的城墙刺了个千疮百孔! 当先一步登上这两处城墙的中妖,以及本就盘踞在城墙內外的小妖,全都承受了来自更高境界的人族飞剑的突然袭击,绝大多数都来不及做出最好的反应,就被剑气洞穿,甚至於斩断!! 一瞬间,妖血绽放! 死亡的气息飞快的传递开来! “敌袭!入城!!” 先前从三和城內传出的兽吼声再度开口,將声音如同震雷一般传遍方圆二三十里的范围,仿佛天神的旨意,就处於城外尚且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的妖夷毫不犹豫的遵照实行,在人族飞剑的剑光照耀下,光影斑驳的大地上,一道道飞奔的兽影,带起一条条烟尘,如同箭矢一般指向三河城! 同时,三河城內,数股携带了磅礴气势的妖气如同擎天之柱般冲天而起,好似妖夷的战旗,给予了城內城外所有妖夷信心与勇气! “敕!!” 黑漆漆的西方,不知道多少人齐齐喊出同一个字。 先前斩落於西城墙上的飞剑一柄柄朝著西方飞去,片刻之后,重又绽放出刺目的光芒,点亮了西方的夜空,以及那夜空之下,一队队整齐的人族军阵,足有数万之眾!! 那里,士卒们甲冑齐整,军姿挺拔,正以千人为军阵单位,迈著整齐的步伐,如同稳步前行的钢铁城墙,逼近三河城西! 那里,五顏六色的剑光往军阵的气势狼烟里一衝,就自变得厚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炮弹一般射向三河城! 於是,三河城西的两截城墙上,再度冒头的妖夷又一次遭受打击,这一次,城墙崩碎成子弹一般的碎石,压得城墙后的妖夷四处躲避,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染血的剑光,则让他们重新积累的勇气再度丧失殆尽! 三河城內,一条条来自真妖和大妖的旨令快速的传递,正在各方蛰伏的中三境妖夷快速冲向两截西城墙所在的方向支援,小妖们则承受著来自上位妖夷的压迫,冲向西城墙巨大的缺口处那一座结冰的大湖,密密麻麻的堆挤在冰面上,渐渐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厚度! 隨著更多中三境妖夷的增援,西城墙上的战斗进入对抗消耗阶段,飞剑难以取得先前一般纯粹压制甚至於屠杀的战果,妖夷一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人族一方的军队,就在飞剑的远程压制下顺利的抵达了西城墙缺口处的冰湖,再度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这一次將攻击的重心放在冰面上的小妖群上,可就在飞剑长河要贴著冰面给予小妖群致命一击的时候,两侧西城墙上的中三境妖夷似是得到了旨令,齐齐跳下城墙,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散落开来,各自为战,成了黑暗中常人不可见的幽灵,从四面八方,朝著人族的军阵袭来! 几乎是立刻的,便有军阵外围的士卒被各种各样的妖兵暗器击中!! 人族大军之中,主阵的將军下达军令,飞剑如同散射而开的五彩莲,朝著大军四周的黑暗之中杀去! 於是,冰湖之上光线重新昏暗! 也就在飞剑四散而去的同时,冰湖对面的小妖群动了起来! 体型大小各不相同的小妖,將尖爪刺入冰面,在冰面之上奔跑,如履平地! 三境化形的小妖则將身形隱藏在体型巨大的未化形小妖身躯之后,成了这一支妖夷队伍之中暗藏的杀机! 如同海浪衝上沙滩,在短暂的衝刺之后,妖夷队伍与人族大军正面相撞!! 人族大军的前排双手举盾,二排三排则以长枪横刺,军阵气势加持之下,普通士卒的武器也有了相当的杀伤力! 体型巨大的小妖好似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悍不畏死的衝锋,硬生生以肉身承受了长枪的穿刺,並以自家尸身,藉助惯性,撞入了人族军阵,但凡被他们正面撞上的前两三排士卒,即便穿著厚重的鎧甲也根本无法抵挡那种衝击带来的伤害,在被撞飞的一剎那便已泯灭了生机! 三境化形的小妖则与体型较小的小妖一起,借著人族军阵被撞开缺口的机会杀入军阵內部,妖气激发,大开杀戒,但很快就被人族军阵之中的武者军官奋力挡下,到了此时,反倒陷入军阵重围之中的小妖迎来了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杀机,即便激发了全身的妖力去抵挡,也会在换气的间隙被刺穿妖体,成为战爭的又一个牺牲品! 人与妖的战爭,在三河城,这一刻,进入白热化! 第一千两百七十六章 天雷老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六章 天雷老祖 三河城的西城墙,被一座巨大的冰湖分成了南北两截,可东、北、南三面城墙也並非就是完整无缺的,且不说城墙上的爪痕和顶上的那些沟壑,便是完完整整的断裂和缺口也有不少,可见当初这一战的惨烈程度。 此时此刻,三河城外的荒野之上,不少的小妖和中妖正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通过那些城墙的缺口进入城內,又朝著西城墙冰湖的方向涌去。 而冰湖方向,顶著迅速扩大的伤亡,人族大军也已经杀入了三河城內,行走在了冰湖的最后一个半圆之上! 人和妖滚烫的热血混杂在一起,流淌在冰湖上,融化又凝结,留下了轻易不能抹去的痕跡。 就在冰湖之上的战爭越发激烈的时候,已经静默了有些时候的天空之中,层层的黑暗阴云之上,忽的又亮起剑芒! 一道水色的足有百余丈的巨大剑气,似乎缓慢,实则迅疾的,刺破了云层! 剑气之上,一头水色巨鯤缠绕著,无声的吶喊著,恐怖的威势与凌厉的杀机,一剎那压在了城內城外所有妖的心头! 从天而降! 斩!! 三河城中,一道雷霆一般此刻却显得尖厉的声音刺破长空,震动天地,“小小蛆虫,竟然未死?!还敢再来!!” 隨著那声音將天空中阴云搅得混沌,一道木色的妖气自三河城內爆炸开来,继而化作一股逆流而上的怪风,旋转著,越来越大,接著,从那怪风之中钻出一颗鹰隼一般的头颅,尖尖的喙泛著暗绿色的诡异的光泽,直直刺向从天而降的剑尖!! “咚咚咚......!!!” 剧烈的爆破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色的巨大剑气自剑尖开始寸寸崩碎,盘绕其上的巨鯤怒吼著,將四週游离的水气吸纳而来填补进去,也无法弥补剑气崩碎的速度! 从三河城內逆天而上的怪风之中,鹰隼的头部也已经消失不见,可那怪风却似是犹自不绝,仍旧逆袭而上!! 云层之上,传出清冷的女声一声“敕”字,漫天的阴云化作蒸腾的水汽,冲向那残缺的水色剑气,一个巨大的凝实法阵在天空中成形,压在那剑气之后,原本已见颓势的剑气再度向下延伸! 伴隨著剑气下落的,还有酝酿已久始终不曾落下的雨水! 三河城中一声“吼”叫,被压制的怪风转得越疾,不但没有被下落的雨水冲淡,反倒借著水汽的滋润越发的庞大,一头新的更加巨大的鹰隼撞破了先前残缺不堪的鹰隼头颅,甚至於展翅反衝,再度撞在那剑气之上!! “咚咚咚......!!!” 两相碰撞的惊雷声,连同天空雨落激起的真雷声响,震得四下里再无声息! 恐怖的威势形成巨大的衝击波,连带著漫天的水汽扩散开来,笼罩了大半个三河城的上方! 然后,两道数十丈大小的凝实剑气,驀的从阴云之中窜出,又有两大上三境强者齐齐出手! 三河城內,原本激发而出的两道妖气支柱砰然破碎,两道人影冲天而起,朝著凝实剑气撞了过去,一个身披黄袍,身形修长,正是此前曾在易城现身过的大妖灵泉,另一个则白毛为衣,也是曾在易城现身的大妖,雨非! “轰隆......轰隆......!!” 接连的爆响带著剧烈的震盪波动,与半空中正在角力的战场连成一片,震撼了整座三河城! 可就在天上地下所有人和妖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足以改变战局的惊天一战所吸引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三河城的南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黑袍银线,刺绣烈焰麒麟,脸庞消瘦,眉目阴翳,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一,清神观的观主,陈铭!! 陈铭双手负后,即便有小妖中妖自他身前身后飞奔而过,也不曾朝他看上一眼,仿佛他从来就不存在於这个世上!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著,等到天空中娇敕之声高亢,水与木的碰撞越发的激烈,嘴角才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来,隨即,整个人如同火焰一般燃烧,化作一地灰烬。 黑暗之中,严冬之夜,似有暖风掛过三河城,无声无息的,靠近到了城中心的位置,无视天空中炸落的真气和妖气的余波將四周房屋院落衝击得七零八落,绕著某个巨大的位置环绕了两周,在天空中再度炸响,衝击波一波波荡漾下来的时候! 被暖风吹过的区域大地之上,忽的亮起一道道火红色的细线! 细线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大网,在天上人与地上妖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有炽烈的火焰爆燃而起十数丈,形成了一片恐怖的火海!! 火海之中最核心的位置上,一根纯白色的甚至泛著些微青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宛若什么史前怪物的舌头,妖异的捲动! “吼!!!”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自那白火之中响起,隨即一道极其高瘦的身影自其中飞起! 那身影枯瘦异常,赤裸半身,焦黑一片,下身的衣袍破碎不堪,毛髮捲曲而糟乱,全没有半分真妖的威严,可他双目之中却有电芒闪烁,周身妖气鼓盪著,气势不断升腾,分明在那样恐怖的偷袭手段之下,都不曾受到多么严重的伤来! “鼠辈,怎敢!!”真妖眼眸之中射出实质的电光,看一眼三河城火海外某处黑暗之中的陈铭,又扭头去看西城墙冰湖之上,几乎是两败俱伤的场面,可眼见著,便是將三河城仅剩的妖夷全都砸上去,也不可能扭转颓势,面上的表情就有些狰狞!! 片刻之后,真妖面色恢復正常,他抬起头,去看天空中角力到几乎要两相消弭的战场,声音復归平静,一剎那传遍天地,“眾妖,东撤!” 天空中,大妖灵泉与大妖雨非齐齐收手,退回到真妖身畔。 地面上,所有的中妖和小妖放弃了一切的行动,甚至於使用出本命神通之中的遁法,朝著东方没命的奔逃! 冰湖之上,残破的军阵落在原地,原本处於大军核心军阵保存完整的,则以千人为单位向东廝杀,他们进入主街,乃至於化整为零,在街巷里追杀受伤躲藏起来的妖夷,士气高涨! 真妖就那样傲然站立於虚空之上,傲然注视著三河城內发生的一切,一动不动,两个大妖分立於他的左右,面上亦无惧色。 天空中不再有剑光砸下,三河城內也不再有火焰燃起。 等到人族追杀的脚步再也赶不上已经逃远的妖夷,那真妖才再次缓缓抬头,朝著阴云之上的某个位置深深看了一眼,而后低头去看三河城里那道人影,怨毒之色显露无疑,“你等今日之算计,我天雷老祖定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届时......” 他伸手一指这那一座血色的冰湖,“我宗在此留下的血,我要你人族十倍奉还!!!” 言罢,自称天雷老祖的真妖向东飞遁而去,在他身后,两大真妖,如影隨形! 第一千两百七十七章 天空之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七章 天空之瞳 卫河,发源於苍山郡最南端与常州其余三大郡交界处的太清山,河流一路向北,隨著支流的匯入渐渐成了规模,在经过了苍山郡首府山城之后,折向东北,在九河城以西匯入了怒江。 这其中的太清山,便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一,太清宗所在的太清山。 卫河是苍山郡的母亲河,相比於水量巨大却汹涌澎湃的怒江来说,温顺的卫河能够为百姓带来的好处显然要多得多。 如今,当苍山郡山河破碎,被北夷占去了半壁江山之后,这条卫河,又成了苍山郡百姓最后的天堑,阻挡了北夷大军向东扩张的步伐。 九河城,就是这样一座倚靠天堑建成的边城。 九河城北临怒江,数十里宽的大江,一眼看去,几乎如同海洋一般隔绝南北,在这样的寒冬季节,不曾完全结冰的怒江可以將一切不善长途飞行的妖夷阻断在北岸。 九河城以西,则是卫河,相较於怒江而言,卫河到了这里也不过才数里宽,还被九河城引去一支绕城而走,在这样的季节,卫河已然封冻,可当北夷来袭兵临城下,城內的守军便以飞剑破冰,如此一来,冰冷的河水就可以令小妖们望而却步。 是夜,无星无月,九河城內灯火不兴,可在绕城的大江大河中,与城墙一箭之地的距离上,一艘艘被固定在那里的小舟仍有灯火,从天上看,这些舟上的火光连成一片,好像一座护卫城池的法阵。 城墙之上,士卒全副武装,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当九河城外,卫河以西,再度出现了妖夷大军的身影,第一时间就被城墙上目力非凡的百將发现,警钟响起,惊醒了大半个九河城。 此时的九河城里已经没有多少百姓,士卒们和劳役飞快的起身穿戴整齐,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完成集结,朝著各自负责的城墙赶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自然,因为过去的这些时日里,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做过。 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就在眾人集结完毕尚未抵达城墙附近的时候,天空中,阴云之上,忽的传出震盪之声,仿佛一艘无法想像的巨大的战船,迎面劈开了层层巨浪一般! “汩汩汩......!” 人们不自觉的抬头去看,不知为何,心底里都会泛起本能的恐惧来,好似可以预知世界末日即將到来! 然后,云层翻卷,有两点赤红色的光透了出来! 接著,那两点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大,透过云层,隱约间,可以看见血色瞳孔一般的形態! 只是若这两点红光真的是两只眼睛,那云层之后,这两只眼睛的主人该是个何等巨大又何等模样的恐怖怪物?!! 这一剎那,九河城中所有抬著头的人,都有种被域外魔鬼盯上的错觉,忍不住的浑身战慄! 然后,在那两只眼睛的下方,好似是一个嘴巴一样的地方,张开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就像天空裂开了一道椭圆形的缝隙,在缝隙的那一头,一颗硕大如同小太阳的火球赫然成型!! 那火球炙热而明亮! 即便透过不知多厚的云层,都可以將九河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仿佛夕阳一般的光芒洒在九河城內,以至於寒冬时节,都可以让不少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丝丝暖意! 接著,那火球撞破了云层,显露出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形態! 恐怖的高温將天空中蒸得雾气朦朧! 所有的人,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此时此刻的九河城,就似成了一座牢笼,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末日天灾! 就在九河城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时,天空之中那一双仿佛怪兽瞳孔一般的眼睛忽的转动了一下,因为在卫河上游的黑暗之中,竟然撞出了一艘战船来! 那战船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船员水手,却可以隨心疾驰如履平地,如同一艘破冰船一般,將卫河之上不知何时重新凝结的冰层轻鬆切开! 崩碎的冰层如同倒塌的积木,將其上的中妖小妖掀飞出去,倒霉些的直接跌落冰河之中,被冷水一衝,再也不可能回到冰面之上! 战船之上,甲板的最前方,孤零零站著一个儒雅富贵的挺拔人影,正是姍姍来迟的人族绝顶强者,谢黄石! 就见他右手掐诀,復又恢復道指,朝著九河城以南的方向一指! 所指的位置上大地轰隆作响,继而如同波浪一般震盪起来,波动的核心之地,一颗里许方圆的凝实土球被弹射而出,如同投石机的拋石一般,正正撞在天空中坠落而下的巨型火球之上!! “轰隆隆隆隆......!!!” 无法言语的爆响声,真如世界末日的语言!! 土球被灼热的高温剎那烤至赤红,继而崩碎成散落於天际的碎石!! 而那巨型的火球,也被土球蛮横的衝击穿透而过,炸散成了漫天大大小小的火星!! 绝大多数的火星隨著土球的碎石一般拋向九河城被,坠落在怒江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啦啦”的声响!! 却也有少数的火星散射开来,化作火雨,坠落到九河城內!! 九河城內,立刻便是处处起火的地狱景象!! 守城的將军迅速做出旨令,除去少数救援仓库的队伍以外,其余绝大多数的士卒和劳役都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到城墙上下,任凭火雨在城內的房舍之间蔓延成不可控的火势,也不可能波及到厚重的城墙! 天空中,那一双巨大的眼睛似乎渐渐隱去,可天雷一般的声音却滚滚而下,“谢小儿,今夜这九河城,本座要定了,城破之后,满城尽屠,我要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幕......!” 战船之上,谢黄石姿態悠然,闻言不过一笑,淡淡的说著话,声音却同样如雷霆一般传遍这一片天地,“若是极北妖皇宫的那两位在这里,说不得我还多几分忌惮,就凭你,今夜绝破不了九河城,我说的......!” 天空中,天妖怒极反笑,“多说无益,谢小儿可敢入我天穹......?!” 谢黄石轻哼一声,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土色的光线,一剎那贯通了天空与大地! 下一刻,有雷声滚滚,自天上来!! 第一千两百七十八章 將军百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八章 將军百战 天空中,两大绝顶强者惊世对决的时候,卫河之上,被谢黄石重新撞破的冰河两边,有冰系的妖夷开始修补缺口,试图重新將卫河封冻出一条坦途来。 九河城的城墙上,已然进入战爭状態的士卒们,在將军的命令下弯弓搭箭,各部军官按照平日练习发出指令,士卒们朝著天空中指定角度整齐拋射! “嗡!” 箭矢直直射入高空,又如雨般坠落,密集的覆盖了冰河两侧的大片区域。 中三境的中妖夷毕竟妖气强横,妖气蔽体,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破防,下三境的小妖里,就有许多不能完全抵挡,闪避不及的,就会被泡了金汁的箭矢刺破妖体,当场便惨呼起来! 破碎的冰河快速合拢,城墙上,军阵气势如同狼烟升起,数柄飞剑往气势狼烟上一绕,率先出城而去,朝著快要合拢的冰河上斩去! 就在飞剑即將斩到冰河的时候,河岸之上,有数道身影从妖夷大军中弹射而起,他们妖气飞扬,妖罡凝固,竟直接以妖体肉身硬撼飞剑的剑芒,將剑光连同气势狼烟打散成一片烟火! 妖夷大军见状为之振奋,兽吼声连成一片,更有性急的中妖,等不及冰河再度合拢,直接就飞奔著跨越了冰层断裂之处,炮弹一般落在了卫河东岸! 原本已经渡过卫河被谢黄石撞破冰层后隔绝在东岸的队伍,在这一批中妖的带领下重新开始集结,继而向著九河城发起了先头攻势! 城墙上,箭矢仍旧拋洒著,偶尔夹杂其中的,还有包裹了真气迅捷如电的箭矢,这其中的每一支,都神出鬼没,可以直接威胁到小妖的性命! 可对於中三境的妖夷来说,这些东西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干扰,他们快速靠近城墙,不过是妖气爆发而后轻轻跃起,就能飞掠到城墙之上,人族军队中的军官不得不脱身而出予以抵挡,否则,一旦让他们冲入军阵,便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小妖们则以爪牙刺入墙体,虽然不及中妖们那般迅捷,城墙亦不能抵挡他们中的大半! 城墙上,除去拋射远方进行压制的弓箭手以外,持盾持矛的近战士卒不得不结成十人军阵抵在城墙边缘,围绕著什长和伍长建立防线,抵挡著衝上城墙的妖夷,相比较远程兵种而言,近战的血腥与残酷立刻便在城墙上演,很快,城墙的外沿便洒满了鲜血! 而在九河城內,各处的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著,传达军令,士卒与劳役们拼了命的奔跑,绕过一处处火场奔赴西城墙支援,当天妖现身之后,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唯有以性命相搏,才有一点可能在城破则屠的北夷手里,爭得一条命来! 天空中,末日般的爆响一声声敲打在眾生心头,冰河之上冰层尚未完全合拢,北夷东路大军,便率先发起了连日以来针对九河城最凶狠的一次袭击! 九河城的西城墙中段,战斗最为艰苦激烈的地方,有一群身披金甲的將军近卫,这些人皆为武者,一个个魁梧壮硕,使短柄长刀,几人合力形成战阵,一刀下劈便能將一头小妖拦腰斩断! 一眾近卫当中围绕的,是个鬍鬚茂密的將军,他浓眉虎目,时常便是瞪著眼睛的凶悍模样,他耳垂巨大,耳翼张开可以招风,他一只脚踏在墙垛之上,还在滴血的长刀倒插在身边,在那刀身一旁,一颗逃兵的头颅惊恐又死不瞑目的瞪著! 將军看都不看四下里的残酷与血腥,而是盯著城墙下的妖夷喊道,“射术精湛的,瞄了他们的眼睛,射术不精的,瞄著他们的肚子!乾死这帮牲畜!!” 四下里士卒们吼声震天,除去四下里传令去的军官,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听见这句话去。 战事正酣,一名金甲近卫从城墙后方飞奔而来,到了將军身边,小声道,“將军,夫人来了!” 满面凶相的將军一怔,隨即一把將那金甲近卫拽到身前,瞪著他,喝道,“这是夫人该来的地方吗?!” 还不等金甲近卫解释,將军便看见一个穿著女式鎧甲的女子快步而来,背后弓箭齐全,单手横握一桿长枪,行走之间如有风隨行,在数名金甲近卫的衬托下,端的是英武不凡! 將军面色稍缓,可声音还是有些生硬,道,“你怎得来了这战场上?这里太过危险,速速回去!” 女子却不予理会,径直来到將军身边,一枪闪电般刺出,其上火焰般的真气化作枪芒,竟是乾脆利落將一头扑向將军的尚未化形的豹形小妖,钉死在了半空!! “如今的九河城,哪里还有不危险的地方?!”女子一抖长枪將那小妖的尸体震飞出去,面甲之下一双美目看向城外,此时的卫河已经重新封冻,大量的妖夷飞奔而过,只是看著这样的场面,都能嚇破了许多士卒的胆,可女子不过是甩了甩长枪上的妖血,淡淡道,“今日的妖夷,倒是够让人杀个痛快了。” 將军张了张嘴,继而看向四周,哈哈大笑道,“我等男儿,斩杀妖夷岂能落於夫人一介女流之后?!杀!!” 他这一句话用上了真气震盪,传出极远,战场上本已有些怯懦之意的士卒,听闻將军夫人都亲自上阵杀妖,士气顿时为之一涨! 那女子也非逞口舌之力,眼见著不远处一名士卒被跃上城头的化形小妖一爪削去了半个头颅,眼眸之中立刻闪烁寒光,她后退一步,脚下一蹬,整个人便衝出金甲近卫的包围,无声无息间靠近那化形小妖身后,枪出如龙,直刺那小妖后心! 小妖跃上城墙又一击得手,正要伸出舌头舔舔爪子,忽的背后生出寒意,本能的就地一滚,肩头还是被女子的一枪洞穿,转身见她身形娇小,忍不住杀意凌然,怪叫著就要衝上,却被一柄横向里激射而来的长刀贯穿胸膛,钉死在了城墙垛上! 女子只觉身前一,將军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她的面前,侧头嘱咐,“不可离开我身周十丈,可记住了?!” 女子面甲之下眉毛一挑,正要说些什么,瞳孔忽的一缩,看向將军身后,喊道,“小心!!” 第一千两百七十九章 死而不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七十九章 死而不倒 九河城上,一道足有丈余身高的人形中妖从城下跃起,看起来就像一头黑毛大猩猩,可其身形之灵活矫健却远远超出! 借著九天之上两大绝顶强者战斗带起的光芒,可以看到那黑毛大猩猩身在半空,单臂后举,继而投掷铁饼一般朝著將军所在之地甩出一物! 那物速度极快,呼啸之间,眾人才能看清,那分明是一块妖气包裹著的磨盘大小的石头,此刻如同炮弹一般砸了过来!! 將军先前一击斩杀三境化形妖夷,此时正侧头与身后女子说话,哪怕四周的金甲近卫一个个悍不畏死飞扑而来,也难在那石头砸中將军之前將其挡下!! 千钧一髮之际,就见先前將化形小妖斩杀的长刀“嗖”的一声倒飞而回,竖立在將军身前,其上木色的真气激射而出化作数丈大小的刀形剑气,那磨盘大小的石头砸在上面,直接就被切成两半,贴著將军和那女子的身躯两侧飞过,落在城中砸碎了两处院落! 將军一把握住身前长刀,以刀去指重新落回城外將地面坚冰都砸出一个大坑的大黑猩猩,哂笑道,“四境妖狗,还敢再来与我一战否?!” 大黑猩猩自然读懂了將军的挑衅,怒吼著砸击胸膛,朝著城墙上奔来! 金甲近卫此时已经重新把將军与女子围拢,组成两层军阵旋转起来,被护在重重人墙之后的女子却透过金甲近卫去看城墙四周,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伤亡已经都不算小,尤其是人族一方,即便有后续士卒源源不断的从城內赶来,也无法將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的中妖驱赶下去,如此一来,便会有更多的小妖聚集在那里,一点点扩大战果! “你是將军,如何能与那妖狗捉对廝杀?!”女子一边“教训”著將军,一边仍是看向四周的战场。 將军哈哈大笑道,“夫人不是说了,今日这一战,杀个痛快也就是了!” 女子没有理会,问道,“今日北夷这般不计代价的攻城,当是真的如那天妖所言要在今日破城,你说的援兵如今何在?!” 將军看一眼天上,又看了眼四周,皆是可以信赖的兄弟,便嘿然一笑道,“援兵?你指望河城那个胆小鬼敢带兵北上,还是山城里的太守大人能够增兵这九河城?!” 大黑猩猩再度攻上城墙,甚至於同另外两头中妖合力,试图再次衝击將军所在,却被金甲近卫组成的军阵拼死拦下! 女子抬头去看天上,那里,每一次滚滚而下的震盪,都让她有种发自內心的恐惧,“这一次,连东海郡谢氏的人都迟迟不曾到来,莫非......他们想要放弃九河城?!!” 將军沉默半晌,道,“东海郡谢氏的人前两日,已经都南撤到河城去了......” 女子倏地扭头看向將军,美眸之中隱有怒意,可隨即她又冷静下来,道,“你何时知晓?!” 將军看向城外,“就在今日。” 女子沉默半晌,忽的用不去握枪的左手握上了將军的右手,道,“原来,他们是想成就我家夫君的天下美名,妾就在此,与君同生共死!” 將军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用力握了握女子的手,道,“我自身披鎧甲为国戍边时起,就知道自己终会有此一天,马革裹尸,这辈子也不算白活,可你不同,山城里的富贵小姐,与我在这苦寒之地待了这么久,足够了,今夜之后,你当为將军遗孀,”他的凶恶丑脸上露出个分明温情脉脉的笑容来,“有这天下美名傍身,你走得理所应当,稍后我便......” “你若不在,我何独活?”女子就在这到处都是惨叫声的血与火的城墙之上,轻轻將头靠在將军的肩甲上,喃喃道,“或者这一次,我们就不要这天下美名了,哪怕是天下骂名,我与你共担之,如今这乱世之中,总也能找个渺无人烟的所在,做一对无人问津的山野村夫......” 將军扭头去看城外,北夷大军之中,多数已经渡过卫河,城墙上,人族守军节节败退,以至於妖夷反过来占据了战局的主动权,“你知道我不可能走的,士卒死在这里,將军就必须死在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道理,”他低头看向女子,多么粗獷的一个人,如今的声音温柔的甚至有些软弱,“青儿,为夫从不曾求过人,这一次,为夫求你,为我,离开九河城,听话......” 女子闻言不曾有丝毫意外,她就那样静静的靠在將军怀里又片刻后,转身朝著城墙后走去,没有回头,“好!” 將军挥手,便有数名金甲近卫跟上女子,他自己则目送那背影下了城墙,才重又握紧长刀,变成了那个面目狰狞的凶恶將军,他转过身,看向那头大黑猩猩,哈哈大笑著衝出金甲近卫的包围,上前一刀劈下,道,“好妖狗儿,老子叫你来,你还真的敢来,找死!!” 大黑猩猩此时已经杀了两个金甲近卫,身上不过添了几道新伤,眼睛都是血红一片,眼见著將军朝他杀来,不怒反笑,双拳高举,就是一记锤杀!! “仓!!” 將军的长刀之上,真气剑芒不曾斩破大黑猩猩手臂上的护体妖气! 可紧隨而来的两名三境金甲近卫的长枪,却齐齐扎入了大黑猩猩的肋下,大黑猩猩吃痛之下双手下砸,两名金甲近卫被打得吐血倒飞著跌下城墙! 將军则理都不理,收刀吸气,周身真气波动如同擂鼓,继而吐气开声,一刀復又斩下!! “给老子死!!” 大黑猩猩被愤怒冲昏头脑似的,生死危机之下並不曾做抵挡,而是双拳齐出,就要锤在將军胸口,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被將军拼尽全力的一刀,先一步斩中! 大黑猩猩假山一般的身躯自脖颈而下腰间,被一刀两断! 將军胸膛剧烈起伏,脚步稍稍踉蹌,就要后退回到一眾金甲近卫的队伍中去时,一道孩童一般大小的黑影忽的从那大黑猩猩的身后钻了出来,闪电般从大黑猩猩断作两半的尸体中间穿过,在將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贴到了他的面前!! 將军只觉腹部传来剧痛之感,而后才看清了面前的,竟是个面上长了金毛如同孩童又像猴子一般模样的,强妖!! 此时此刻,那强妖,正在距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盯著他笑!! 將军惊怒之下挥刀连砍,强妖双腿在他胸前一蹬,呵呵笑著反向跳出城墙以外!! 將军被这轻轻的一蹬,瞪得飞跌入金甲近卫群中,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肚子上不知何时已经被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如今竟是连肠子都流出来不少,其中还有两处断口,有昏黄秽物流淌到鎧甲上!! “將军!!” “保护將军!!!” 金甲近卫们围拢上来,拼命將企图攻向这里的妖夷驱离开来! 將军扭头去看这一面城墙,妖夷登上城墙的已经越来越多,城中赶来的援兵已经被压制在城墙下,九河城,可以说已然破了! 他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平静之色,待到他重睁开眼,其中便只剩下决绝之色,他伸手握住肠子断口,忍著剧痛打了个结,又塞回体內,以身后披风作为捆死腰腹的绷带,强吸一口气,將已经开始逸散的真气强行收拢回气海,重新站起身,拿起刀,大步走到城墙边,一刀將一头试图登上城墙的小妖砍成两半,然后反转长刀,以刀拄地,如同旗杆一般屹立原地。 只將最后一句话传遍四方,“我,九河城將军边居谊,就在这里,死战不退,与眾袍泽兄弟,同生......!!” 金甲护卫们见此情景一个个热泪盈眶,齐齐吼道,“共死!!” 而后,远远近近的士卒们,將两个字汇成海洋。 “共死!!!” 第一千两百八十章 局势反转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章 局势反转 九河城將军死了。 灵觉敏锐的妖夷们只要靠近这一段城墙,来自於兽性的本能就可以让他们清晰明白的感觉到,在那里拄刀而立的,不过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 可对於所有仍然活著的金甲近卫来说,那仍旧不倒的,却是这世上最神圣不可侵扰的,须以性命去守护的东西,一切试图靠近这一截城墙的妖夷,都要承受他们以命搏杀的袭杀,渐渐的,反倒没有妖夷会选择从这里强攻。 毕竟,如今的九河城西城墙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多得是更加容易的位置可以杀入城中,城中,当有数不清的人族血食,等待他们享用。 可当他们试图从其他位置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以那金甲近卫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明明弱小不堪的人族军队竟似发了疯一般,向著他们发起了一次悍不畏死的反扑! 人们吼叫著,状若疯狂,便是弓手都已丟弃了弓箭,捡起长刀,他们劈砍挥舞,甚至拉扯撕咬,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只是从工商城头的小妖身上咬下一小块血肉! 都不会犹豫! 疯了,九河城的人族,疯了! 妖夷们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么多人无惧身死,可已然大开灵智的他们可以明白,在这种时候,总有比衝击这一截城墙更明智的选择。 失去了后续妖夷的衝击,九河城西城墙上的攻守形式再度发生变化,人族一方援兵陆续赶到,在一身戎装的將军夫人的带领下,士气高昂,重新攻上城墙,甚至於反过来將不少杀入城內的中妖都再次逼回了城墙以外。 就在局势向著九河城守军一方稍稍倾斜的时候,异变再起! 西方夜空之中,忽的亮起一红二蓝三道极其明亮的妖气光芒,流星一般划过天际,重重的砸在九河城的西城墙上! “轰......轰......轰!!!” 三声震天的爆响声中,九河城仿佛遭遇地龙翻身,被震得颤了三颤! 待到人族与妖夷重新站稳脚再去看时,九河城的西城墙上,已经被强行撞破了一大两小三道缺口!! 人族一方人人震惊,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妖夷一方则士气大振,兽吼声不绝! 此时卫河的河面已经重新封冻,遗留在卫河以西的最后一支妖夷大军也已经渡过河流,踩在九河城这一侧的厚重冰层之上,朝著三处城墙缺口的位置涌去!! 到了如此绝望的时刻,前一日便耗尽了能量无法被再次激活的城下大阵,不知为何,竟然再度亮起光芒! 就见一道赤色的光芒,如同抖动的火焰,沿著九河城的城墙边缘升腾起来! 人族一方只觉得热血沸腾,真气流转自有加持! 妖夷一方则明显感觉到了那种压制,就连妖气运转都有了滯涩之感! 城墙之上,將军夫人看一眼不远处被金甲近卫团团包围,却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的將军,忽的长枪高举,鼓盪真气喊道,“援兵已至,此战必胜!!” 无法去辨別形势,因大阵意外重启而略略迷茫的人族一方士卒,闻言士气更胜! 可还不等这种士气的增长化作战力,城墙三个缺口处就各自有磅礴的妖气衝天而起,如同天地支柱一般竖立在那里,尤其是当中一道火色的妖气支柱,不仅粗壮远超其他两根,更有真灵火象围绕其上不断游弋,带给四周眾生直面天敌一般的恐怖压力! 却是一头绝世真妖! 三大上三境妖夷的气势铺展开来,如此之近,比之天空中雷鸣不绝的天妖带给人们的压力更大,更直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大上三境妖夷没有急於出手,而是从三处城墙缺口处缓缓升起,九河城大阵的存在似乎根本不能对他们產生丝毫影响! 人族与妖夷同时注视著那三道光芒之中的人影,惊恐与兴奋的情绪猛烈的对撞。 就在人与妖皆以为此战大局已定的时候,九天之上却忽的传来天妖示警的声音,“小心!!” 伴隨著那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道火色光束,无声无息之间,贯通了天地一线,射向九河城內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老道士,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首,太虚宫的掌门,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如临大敌,他双手掐诀,身形飘忽,却仍旧无法完全避开那简简单单的火色光束,身周法阵一层层出现,又一层层合併,玄妙的气息瀰漫开来,好似將他与这个世界都隔绝开了一般! 然后,火色光束打在玄妙法阵之上,盪起层层空间涟漪,继而法阵破碎,残存的火色光束射穿了清虚真人的肩膀,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几乎与清虚真人一同现身於九河城的另外四道身影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四道身影之中,当先两人速度最快,一个身穿淡蓝色道袍,长眉白须,面色红润,乃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中上清宫的太上长老,司徒定! 另一个身姿挺拔,一头白髮,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中太清宫的掌门,上官群! 除去这两位天下有数的强者,剩下的两位也是熟悉面孔,一个是苍顏剑宗长老启真子,另一个则是听风阁长老杜博安! 四人从九河城各处飞起,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將酝酿已久的一击,递到了西城墙上空三大上三境妖夷的面前!! “轰隆......!” “轰隆隆隆......!!” 震天的巨响声中,前一刻还摆出无敌姿態的三大上三境妖夷仓促迎敌,直接就被强横的力量掀飞出去,即便以他们的妖体之强横,也不得不在空中翻滚出一条妖气逸散的通路,才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 再去看时,他们已在九河城外,卫河以西!! 然后,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道百余丈长的通天剑气好像一座绝世宝塔,骤起於卫河之上,一剑下劈,就將才刚重新封冻了的卫河冰层斩出一道数十丈宽的鸿沟!! 先前谢黄石驾驭而来的战船桅杆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麻布长衫又面带笑容的少年,正是西南汉州那一支隱脉的小都料,他將右手拇指和食指塞在口中,打了个响彻天地的呼哨,而后一声大喊,“小的们,关门打狗啦!!”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九河城南的阴云之中,忽的亮起了数不清的剑芒,如同一支支自远空射来的箭矢,扎入了天上地下,每一个妖夷的心!!! 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再无变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再无变数 九河城內外,风云变幻! 九河城南,百余道剑光,载著数百人划过天际,雨点般落在西城墙內外,剑光凌厉,几乎是立刻的,就扭转了人族守城一方的局势! 洛川御剑而来,直接落在西城墙以外的卫河冰层之上,他从丈余高的飞剑上跃下,在冰面上划出数丈远,同时双手掐诀,木柄飞剑之上火色真气暴涨至六七丈长短,然后朝著几头呆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小妖横斩而去! 有反应灵敏些的小妖尖叫著退后,避开了洛川飞剑的正面攻势,也有反应稍慢了的,就被火焰飞剑斩中,即便以他们的妖体,也无法抵挡这样蓄势已久的一击,立刻就被斩断,並燃烧成两截焦炭!! 洛川在冰面上稳住身形,抬头去看九河城的西城墙,原本已经突入城內的中妖退了出来,並且飞快的想著四面八方逃逸,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恋战的意思,可以望川剑修为主的人族中三境强者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袭杀! 他们或者以高阶突袭低阶,或者以二对一甚至以三对一以四对一,杀伤的速度和效率十分惊人! 目光落在城墙上,人族一方军队士卒得了喘息之机,迅速便完成了残兵的临时整合,再加上城內赶来的援兵,以高亢的士气顶在最前方,立刻就將攻上城墙的小妖们杀得血染城墙! “九河城將军已死,”影子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面具下一双淡漠的目光一转,便有两头试图靠近偷袭的小妖被青色的剑芒斩成两段,惨叫著在冰河之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血线,“如今指挥城內守军的,是个女人。” 洛川点了点头,看著城墙上退下来的妖夷与冰河上原本正要衝锋的妖夷混成一团,整体的衝击力就已经不復存在了,“如今这样的局势,只要城中的军队还有人能够指挥,大局就变不了了,除非......” 他抬头去看天空,九天之上,除却不知道堆叠了多少层的阴云以外,还有令他感到心惊胆战的真气和妖气的余波,正在疯狂纠缠和逸散。 影子也抬头看了一眼,道,“九境强者的战斗,非是能够轻易分出胜负来的,可地面上的战斗,不会持续那么久。” 洛川又去看九河城西城墙上空,那里,太虚宫掌门清虚真人立於最高处,肩膀上贯透伤口的血跡触目惊心,可他仍旧站得笔直,微微抬头去看天上,手中一柄拂尘轻摆,散发著金色的光。 在清虚真人以下,四人一字排开,虚空而立,居中两人正是上清宫的太上长老,司徒定,以及太清宫的掌门,上官群,两人两边分別是苍顏剑宗启真子和听风阁的杜博安。 “这一战里,上三境强者一方,总是我们占了优的,”洛川又去看卫河以西的天空上那三个上三境妖夷始终不动的身影,传音问道,“有没有可能再留下谁的头颅?” “除非九天之上,谢黄石可以將那天妖完全压制,否则不太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斩杀大妖,”影子摇了摇头传音回道,“从刚才天妖出声示警之余还能出手打伤清虚真人的情况来看,谢黄石恐怕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两人说话的功夫,先前被击飞出去的一头真妖和两头大妖似是接到了什么旨令,齐齐朝著九河城这边飞来,强绝的妖气扩散开来,连天空中的阴云都为之剧烈波动! 九河城一边,清虚真人眉头微皱,没有动作。 司徒定和上官群两大明灵八境的强者则齐齐出手,各自御使了法宝,杀出九河城大阵范围,朝著真妖三人杀去! 启真子与杜博安对视一眼,默契的拉开了与司徒定和上官群之间的距离,却各自御使法宝全力出手,一南一北,將两头大妖牵制住! “轰隆隆......!!” 上三境强者於眾人顶上半空之中交手,那动静甚至超过了九天之上,恐怖的衝击波如同颱风过境,一次次的衝击著地面上所有的人和妖! 混乱之中,真妖的旨令如同炸雷,滚滚传来,“眾妖听令,沿卫河南下,寻机渡河!!” 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妖夷大军闻言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以中妖为首,一眾妖夷顶著来自天空中的杀戮,不要命的向南逃遁,生怕比別的妖慢了一步,就要身死於此!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战况,见状不由一哂,道了一声,“常人之资”,他就站在冰面之上,注视著四周的妖夷向南逃遁,面无表情,待到妖夷在冰河与大地之上留下许多的尸体,终於逃出九河城的范围,他才扭头看向城墙上持剑而立的苏一鸣,冲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接著抬起手来,將一个丈余直径的炙热火球,直直打入天际! 火球带著呼啸之声,飞入高空,然后炸散成一团菊一般的焰火! 九河城內外,天下志士与常州各大宗门的弟子见状,迅速结束了眼前的战斗,再次御剑而起,化零为整,成为了一条追在北夷大军背后不紧不慢衔尾追击的鞭子! 那鞭子每一次挥动,都要从北夷大军的末尾,撕扯下一块肉来! 而城墙之上,苏一鸣和老僕金爷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影子看一眼半空中狼狈不堪的真妖,以及那两个步步紧逼出手即为杀招的人族八境强者,对洛川道,“苏一鸣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朝著九河城的城墙方向走去,“从北夷大军决定南逃的时候开始,那件事就已经不会发生了,”他看一眼卫河下游的方向,问道,“不过小都料在那样的位置上,真若发生变故,来得及出手么?” 影子道,“对於明灵八境的强者而言,这样的距离,不算距离。” 洛川点一点头,伸手一招,木柄飞剑便飞回他的脚下,將他托举到西城墙中段,在那里,一眾金甲近卫早已严阵以待,令他不能前行。 洛川没有在意面前那些滴答著妖血的长枪,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背对著他的披甲女子身上,在那女子的身边,是一个拄刀而立的雄壮身影,“敢问......可是你在主持九河城军务?” 那女子转过身来,面甲之上仍有血跡未乾,她目光清冷,看在洛川身上没有半点波动,她就那样上下打量,又看一眼洛川身后的影子,道,“我看见了那朵焰火,是你,带来了这一支山上的援兵。” 她微微侧头,冷冷盯著洛川,“你是东海郡谢氏的人?!” 洛川摇头,道,“在下离郡太守洛川,与天下志士助常州各宗门驰援苍山郡。” 此话一出,正用长枪指著他的金甲近卫们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那女子的目光亦是一定,隨即恢復淡然,“离郡太守,盛名不虚,”她扭头看向那拄刀而立的身影,不知在对谁说,“你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吗?” 第一千两百八十二章 死生契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二章 死生契阔 东方泛白,天空中仍有大战的余波时不时降临人间。 经过了一夜的鏖战,九河城获得了短暂而忐忑的平静。 西城墙上,洛川看著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穿著將军鎧甲的身影,沉默不语。 自古以来,將军殉国,都是最沉重的话题之一,可他举目四望,这城墙之上,横七竖八甚至於尸身都不得完整的人族捐躯者,又何尝就轻了? 將军遗体面前的女子没有回头,一边为將军整理鎧甲之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披风,一边问道,“太守大人来此,可是確定了天上地下,大局已定?” 洛川这一次没有犹豫,点头道,“到了此时,当无其它变数。” 似是回应他的这句话,半空中,那真妖率先承受不住两大明灵八境强者的联手打压,负伤远遁! 正在与启真子以及杜博安纠缠的大妖见状,更是硬拼著受了两人一记强击,急得使出了逃遁秘术,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好似谁走得慢了,就要立刻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九天之上,似是天妖震怒,又似老天爷动了真怒,滚滚而下的声音越发的密集,好似战鼓擂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可即便如此,九河城的城墙上仍旧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妖夷大军退去,真妖与大妖逃遁,便是天妖再如何强横,又能將谢黄石如何?! 整座城的上空都在迴荡的,是劫后余生的情绪。 大局已定。 女子转过身来,去看一脸平静的洛川,问道,“既然大局已定,太守大人不去与天下志士追杀妖夷,却来这座破城之中寻我,所为何故?”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赤色与土色的光芒反覆变幻,甚至於要压过了东方的鱼肚白,“此战,我等瞒天过海,声东击西,集常州大半的山上之力,奇袭北夷东路大军,方才得了局部战场上的一点胜势,占到了一些便宜,可从整体上看,常州仍旧落在下风,当处於战略守势。” “如今,这九河城破碎不堪,城下大阵亦是耗尽了积累,”洛川伸手一指四周,战后倖存的士卒一个个瘫倒在地,稍微好些的则忙於救治伤者,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过去以后,极度的疲惫成了所有人的共同感受,“再加上守军连日来精神紧绷,血战不断,尤其今日一战之后,战损极多,已经临到了坚持的极限。” 他朝著女子一拱手,道,“洛某来此,是劝......劝將军以大局为重,率军南下,弃守九河城!”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说那女子,便是周边小心护卫著的金甲近卫,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女子没有急於表態,而是一直等到四周的议论之声渐渐消弭,才终於缓缓开口,道,“太守大人可知,按照我大鼎律令,守边將军弃城而逃者,当如何?” 洛川道,“当诛三族!” 女子又问,“那太守大人可知,未得太守令而擅自率军离开守地者,当如何?” 洛川道,“都尉以上,皆斩!” 女子將手中长枪往地面一震,噌的一下,长枪的尾端便插入青砖之中寸许,立住不动,“既如此,太守大人也无朝廷调令,又无苍山郡太守旨令,要让我等弃守九河城,是何居心?!” 洛川轻轻一嘆,道,“洛某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告诫將军,北夷东路大军此战虽败,损伤不小,北夷其余两路大军却远未伤筋动骨,以九河城如今的状態,若是不及时南撤,妖夷再度兵临城下之时,便是城破之日,届时这城中士卒、劳役那许多人,都要命丧黄泉,敢问將军,可忍心见九河城终是这般结果?!” 女子淡淡道,“太守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可若弃城而去,这满城的士卒拼死守城,最后却都成了罪人,如今这世道,说不定这罪名还要累及家人,如之奈何?” 洛川无言以对,苍山郡毕竟不是离郡,他这个外郡太守在这里,又能多说什么? 女子看一眼洛川,又道,“况且苍山郡如今的局势,太守大人当有所知,六座大城已去其三,若是再弃了这九河城,就只剩下首府山城与一座地下没有大阵的河城,北夷大军捲土重来之时,一样抵挡不住,届时,我们这一支南下的罪军十之八九还是要被安排在前线『將功赎罪』的,一样是个死,还不如就死在这九河城,免得连累家人。” 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是连日来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金甲近卫,都不免黯然。 洛川却有些听明白了女子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眉之后,顺著女子的意思往下说,“將军所言不错,如今苍山郡姚氏大势已去,仅凭山河二城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北夷南下的步伐,既然这九河城里的將士们皆已为苍山郡姚氏搏命尽忠过,接下来,也该轮到为家人尽孝了。如今,他们的家人多在山河二城之中,下一步北夷东来兵临城下,两城之中的百姓立刻生死未卜,若是九河城守军此刻能够南下,他们的家人说不得还可以多几分活下去的指望,至於说罪名......” 金甲近卫们交换眼神,用长矛指著洛川的几人也收起了武器,看向女子。 女子打断了洛川后面的话,直截了当的道,“太守大人既然可以率领这般强横的一支山上大军驰援九河城,设局大败北夷,又敢孤身前来劝说我等弃城南下,当有能力为我九河城士卒寻得一条生路?!” 金甲近卫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洛川。 洛川心中已有些瞭然,不禁暗嘆一声,点头道,“苍山郡恐怕难保,东海郡却仍是常州强郡,我当为九河城士卒及其家人,求得一份东海谢氏的太守文书,此战过后,许他们一个免罪的活法。” “好,”女子立刻重重的拱了拱手,答道,“早就听闻离郡太守一诺千金,今日当眾的这一诺,我廖青儿代这满城的士卒,领信了!” 洛川郑重回礼。 女子又道,“至於说免罪之事,就不劳太守大人费心,我家夫君自小孤苦,无三族可诛,这九河城连日大战,都尉以上更是死得一个不剩,也轮不到谁去斩,我今日,便代夫传令,命九河城士卒遵洛太守军令,南下守卫山河二城,这一切罪名骂名,便由我夫妇二人来担罢!” “夫人!”“夫人不可!!” 女子一摆手,四下里的金甲近卫齐齐禁声,她怒声喝道,“我夫妇平日里待你等不薄,今日我代夫传令,你等敢不遵令?!” 金甲近卫相顾无言,几个年长些的看著那拄刀而立的身影,红了眼眶。 女子去到那拄刀將军的尸身旁,从鎧甲里摸出將军印章,从自家內衬之中撕下白布一块,以將军血跡而书,片刻之后便是一份血色的军令,最后盖上大印,连同那印一同递到洛川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道,“洛太守,九河城剩余这万余士卒的性命,我便交予你了......!” 洛川接过那布条与印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夫人乃九河城军心民胆,何不......?” 女子一抬手打断了洛川的话,面甲之下,眼眸中满是释然的笑,“如此於我,已是最好......” 她转身走回到那拄刀將军的面前,伸手轻抚他僵硬的脸庞,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道,“先前我答应你离开,可我要食言了,”她似是俏皮的一笑,“人家本就是个小女子,又不是你们这般的大男人,说过的话自然是可以不算数的......” “不过我还记得,当初你来娶我,那铜铸的婚书上,每一个字,”她钻入拄刀將军的怀中,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贴靠,声音越来越低,她呢喃著,久远的记忆,“......赤绳牵盼,永结良缘,白首不分,齐心同安。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山海之约,书向鸿笺,誓將共度生死,载明鸳谱......此生此证......” 言罢,气绝。 第一千两百八十三章 喘息之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三章 喘息之机 旭日东升的时候,九天之上的闷雷声不再响起,阴云被大片大片的吹散,成了一团团散碎的云,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九河城上,阳光下那一道笼罩了整座大城的人族大阵,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就像这座残破的边城最后的輓歌,没有惊动任何人。 九河城以南的荒野之上,万余残兵聚集在一起,他们有的虚弱不堪,需要同袍搀扶才能站立,也有的乾脆失去了半条胳膊,若非劳役及时包扎,只怕此时也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在这一场持续了数日之久的同生共死的守城之战里,所有人被迫成为了最亲密无间的战友,对彼此信任得毫无保留。 可如今,还能够並肩站在这里的,只是少数。 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静静的躺了许许多多的甚至於残缺不全的尸体,最当先的,则是一个拄刀而立的魁梧將军,以及与他相拥赴死的奇女子。 洛川被一眾金甲近卫簇拥著,站在大军之前,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站著的,是影子和面上失去了惯常笑意的小都料。 “你確定要將他们葬在这里?”小都料看一眼九河城处处缺口的城墙,开声道,“今日向南撤离之后,人族再想要回到这里,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甚至於......” 冬日清晨的风,透过鎧甲的缝隙,吹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冻得人心中发寒。 洛川没有理会小都料的言语,只是朝他一拱手,道,“劳烦小都料將他们葬得深些,免得妖夷轻易便能褻瀆他们的遗体。” 小都料看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尸身,点了点头,少见的双手掐诀,於是,大地震动起来,然后,似是大地破开了无数的缺口,將地面上的人族尸体一一吞没,接著,土石翻涌,覆盖了一切的缝隙。 大地如同雨中的湖面一般涟漪点点,烟尘如同水面的泡泡,咕嘟咕嘟的破开。 好一会儿以后,大地才重新归於平静,新的土被重新填回了地下,地面上儘是老土,即便是嗅觉最灵敏的畜生来了,也不能知道这一片土地下,埋藏过什么。 万余人的残军之中,有人哀伤,有人落泪,也有人愤怒,有人憎恨。 但没有人在这样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全军听令,”洛川忽的轻声道。 围拢著他的一眾金甲近卫闻言齐齐传令,“全军听令!” 继而是残军各部仍旧活著的军候及百將,“全军听令!!” 洛川挺胸抬头,一拳敲在右胸,郑重道,“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万余人齐齐挺胸,敲击胸甲的声音如同山崩,传遍四野!! “咚!!” 肃穆,是这一日九河城人族最后的景象。 良久,洛川才收了拳,他转身看向万余人的残兵,心中亦升起萧瑟之感,只道了两个字,“出发。” 金甲近卫將军令传递下去,各部士卒整队上了官道,劳役们则驱赶著为数不多的牲口,或者乾脆两人三人合拉一车,將城中可以带走的粮草輜重全都带走,余下的便是放一把火,隨同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九河城,一起化作焦土。 洛川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大军南下,直到南方飞来两剑落到他身前,才从某种沉思之中醒来,定睛去看,却是苏一鸣和他的老僕金爷。 “见过太守大人,”苏一鸣二人恭敬行礼。 洛川上前將苏一鸣扶起,道,“免礼,南下的那一支妖夷大军如何了?” 苏一鸣道,“追杀了一夜,期间几次將妖夷驱赶入封冻的卫河又斩断河流,杀伤了著实不少,经此一战之后,北夷东路大军基本便算残了。” 洛川道,“好!如此一来,东线战局便可以多得了些喘息的时间。” “能否得了喘息之机,却是未必了,”苏一鸣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天空某处,忽而恭敬了神色,朝著那边遥遥一礼。 洛川见状自然知道如何回事,便也顺著苏一鸣的目光去看,哪怕他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也什么都看不见,他略一思索,也抬手朝著虚空拱了拱手。 苏一鸣行过了礼,见洛川如此,便道,“家师已去,我等也须快速南下,只不过......”他看向官道上九河城的队伍,“太守大人是要与这一支九河城守军一同南下?” 洛川点头,而后將九河城將军夫妇的事情与苏一鸣说过,道,“我知道这件事在苏先生计策之外,但既承了她人一诺,这一支九河城守军的未来,就在我的肩上了。” 苏一鸣点头,沉吟道,“此战过后,北夷自然损失惨重,苍山郡却也越髮式微,一旦北夷中路大军进逼山城,苍山郡姚氏说不得就要学那山北郡姜氏一般,託庇於东海郡之下,这一支经歷过生死的九河城守军会是一张双方都要看重的牌。” 洛川道,“你觉得北夷中路大军会进逼山城?济城那边如何了?” “姬重心还是採纳了那两条建议的,济城方面以使者立白旗北上议和,又在北夷中路大军中散播不利於坐镇天妖的谣言,那天妖自然要缓兵南下,先见使者的,如此一来,便是今日他得了东边这一战的结果不见使者,想要立刻发兵再攻济城也已迟了,家师及常州山上各宗门强者今日便可抵达济城,”苏一鸣道,“再加上这一战里到底试出了那两大宗门最强者的底色,北夷这一次的亏还是吃得大了,天妖脸面上掛不住,定会兴兵报復。” 他稍稍一顿,继续道,“济城方面如今士气正盛,不是轻易便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代州城方面更是不能轻动,东线丟失的脸面必要从东线挣回来,首当其衝的当然就是山城。” 洛川略略沉吟道,“苍山郡虽然连战连败,损失不小,可若將一郡之力全都收回山城,哪怕仍旧不及济城,也绝非轻易可破的,况且此战大胜,必能重新鼓舞士气,若是依託东海郡的支撑,山城可以守住,常州的局势又要大变了。” 苏一鸣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太守大人所言不错,可臣担心的,却是北夷中路大军行非常之举,不给山城以喘息之机啊......” 洛川闻言面上,心中压力陡增。 第一千两百八十四章 谋主之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四章 谋主之谋 寒冬之日,哪怕官道通畅无阻,大军仍旧难行,九河城守军行走期间,哪怕已经称得上急行军,速度仍旧慢的很。 洛川没有御剑於天,也没有去骑金甲近卫们为他寻来的战马,而是如同所有寻常军官和士卒们一样步行於队伍之间,將战马节省出来去劳役那里替代人力。 苏一鸣与洛川並肩而行,影子和金爷则跟在两人身后。 “冬日夜寒,”苏一鸣看向四周,他虽不曾是领兵的將军,可对於军伍之事却並非一无所知,“再加上九河城士卒连日苦战疲惫不堪,每日行军三四十里已经是足以造成减员的速度,但即便如此,想要抵达河城也需要数日时间,这数日的时间,能够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 洛川点头,道,“卫河上游尚未封冻,奇袭三河城的精锐大军走水路返回山城,恐怕比我们抵达河城还要快些,北夷中路大军想要东进,就算从黄城出发一路向东急行,也需要数日时间,何况他们还要防备著些济城方向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快,除非......北夷这一次单单动用中三境以上的力量,只图以摧枯拉朽之势打烂了山城!” 苏一鸣摇头道,“单单动用中三境以上的力量,人族一方的支援速度也不会太慢,何况山城毕竟是拥有大阵的一郡首府,再加上人族军阵的加持,一旦短时间內攻克不下,此消彼长,便又胜负难料,这是北夷不可能愿意面对的结果,所以这一战的关键,恐怕还在於地面,当占据优势的北夷强者为妖夷大军撕开缺口,人族大军能不能及时抵挡得住,所以一旦北夷中路天妖做出速破山城的决定,那么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就是一场速度的比拼了。” 洛川微微蹙眉,“你是说北夷中路大军会试著赶在三河城精锐大军返回山城之前,抵达並攻克山城?!” 苏一鸣点头,“昨夜清韵真人驰援三河城,那一战开始的要比我们早些,而且相比於我等九河城一战而言,她们那边要更容易一些,以她的性子,一旦那方战罢,定会急急赶来九河城,可直到此时都不曾见她,太守大人以为是何缘故?” 洛川看向苏一鸣道,“三河城之战以有心算无心,当可胜之,唯一的变数,不过是那真妖......到底有多强?!” “嗯,”苏一鸣道,“上三境之间的战斗,除非一方强出另一方太多,否则往往不是短时间可以决出胜负,同时,也不是一加一就定然大於二的结果,要知道此前易城一战,清韵真人是险些被那真妖杀死的,哪怕如今她说自己得了件宝贝可以克制对方的奇毒,也不意味著她们就可以反过来压制那真妖,一旦她们无法形成高端战力上的压制,而那真妖又能够果断一些,三河城妖夷的整体力量就不会被削弱太多。” 洛川神色一凌,道,“若是如此,三河城一役的胜负倒不能过早定论了,毕竟昨日在此的天妖、真妖和大妖,再加上越河逃窜西去的中妖,这一股力量便足以將那一支精锐永远的留在三河城外!” 苏一鸣道,“家师与昨夜交手的天妖交战一夜,双方气机相连,都不会在短时间內轻易出手,给对手露出破绽,九河城真妖及大妖受伤不轻,逃窜西去的中妖十分慌乱,很难快速完成集结,所以三河城一役是我们贏了这一点,当不能改变,可三河城精锐大军返回山城之路,必然艰辛,恐怕不能比北夷中路大军更快!” “苍山郡在河城还有数万精锐,可自河城赶往山城一样需要时间,况且苍山郡太守未必能有如此决断,而东海郡同样鞭长莫及......”洛川神情凝重的看向西方问道,“你觉得北夷中路那位天妖背后的智者,当真会有那般果断?!” “臣不知道,这是臣所担心的最坏情况,”苏一鸣也看向西方,“以济城两计便可以將北夷中路大军定在那里这个结果来看,那智者恐怕也不似我们先前担心的那般厉害,但从北夷此番南下的种种来看,我更愿意相信那智者非同一般。” 洛川缓缓点头,沉默半晌之后,道,“若苏先生可以留在此地,领九河城守军南下河城,我可以率天下志士,驰援山城......” 苏一鸣认真的看向洛川,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臣斗胆,敢问太守大人,您与那一支天下志士的队伍,可以改变山城一战天上地下哪一处战局?” 洛川无言以对。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莫要忘了与臣在定远城中的那一番话,我等不远万里驰援东北,为的是救人,而非......救苍山郡姚氏!” 洛川目光忽而凌厉,扭头看向躬身的苏一鸣,传音问道,“东海郡谢氏,看上了苍山郡的河城?!” 苏一鸣心中一惊,口中所言却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传音回道,“太守大人目光如炬,东海郡非北部边城,因此无论滨城还是交城,皆无大阵,且东海郡与苍山郡平原相连,期间並无天险天堑可守,若无一座拥有大阵的前哨站,则北夷破灭了苍山郡之后,亦可长驱直入兵临鲤鱼城,届时东海郡在战略上將处於极其被动的局面。” 洛川问道,“可河城亦无大阵?” “有!”苏一鸣语出惊人道,“大鼎立国之初,河城地下其实刻有大阵,但因缺少镇压阵眼之物,便就此废弃了......” 洛川微微眯眼,道,“昨夜一战之后,令师已从九河城下取得了此物?” “臣並不確定,但当是如此,”苏一鸣道。 洛川又问,“苍山郡式微,东海郡为何不连山城一併取了,偏偏看上了一座河城?” 苏一鸣轻轻一嘆,道,“若是將臣换到家师的位置上,何止山河二城,便是这座九河城,也早已是东海郡的囊中之物,奈何家师非臣,臣非家师......” 洛川上前將苏一鸣扶起,道,“苏先生处处为我考虑,我不该迁怒於你。” 苏一鸣又要躬身,却被洛川扶住,便道,“太守大人以仁待天下,乃是王道大道,臣既敬且佩,只是常州终非汉州,我等在此,毕竟是客......” 洛川点头,“苏先生所言在理,能够保下河城,已是功德无量,只是山城乃是苍山郡首府,如今聚集了海量的百姓,若是城破,以北夷之凶残,不知要死伤多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一鸣道,“太守大人所虑,即臣所虑,只不过此事倒並非无解,臣有一策,可使山城百姓復得生机,只是世道如此,生死,亦要由天......” 洛川闻言看向苏一鸣,继而有所猜测,道,“人非天人,尽人事而听天命,一旦北夷中路大军真的疾速东进,那便依苏先生计策行事,就是了。” 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姚古后路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姚古后路 天阴了两日不曾落雪,这一日云开见日,人人都说,是苍山郡苦尽福来,否则,至少那满城的难民,就要有不知道多少,熬不过这一场天然的劫数。 前几日有消息自西而来,说济城那边得了凯旋大胜,人心便稍稍安定。 即至昨日,府衙门口又贴出了三河城与九河城大捷的喜报,多日来被妖夷阴云笼罩的山城,也似如今日的天色一般,拨云见日。 可只不过是一夜之间,城中的喜庆氛围便一扫而空,情况急转直下,因为市井之间,有一条飞快传播的消息,带来了令人惊讶到甚至惊恐的內容。 许多人亲眼看见了一名受伤不轻的山上修士御剑摔落在山城城墙上,晕厥之前曾喊,“北夷大军报復来袭,不日將兵临山城城下!” 只这一下,消息就开始不可控的传播起来,並且渐渐演变成了各种各样更加可怕的说法,有说北夷大军比人族城防的士卒都多,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有说城中权贵人家早已经偷偷將子弟送往江州的,还有说天妖如同山岳,一巴掌就能拍碎半座山城的...... 没有多少人能够分辨真偽,但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赌这件事的真实性。 昨日才发的捷报,在这样的消息面前,什么都不是。 接著,城中为数不多了的富户最先开始举家南迁,当城门口的车马多了以后,有些身家的商贩也焦急了起来,待到守备军的家属也被发现加入了出逃的队伍,整座城的信心就开始坍塌。 当惊疑不定变成抑制不住的恐慌情绪,就连才刚吃个半饱的北方难民都开始不管不顾的隨著人流出城难逃,以为沿路乞討,都似乎比待在山城更好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异常糟糕。 然后,太守府宫终於做出反应,山城守备军走上街头,维持秩序,破解谣言,起到的效果却並不明显,等到他们想要强制性关闭城门的时候,才发现,多个城门的绞盘都在同一时间出了问题。 百姓的衝击让守城门的士卒都开始怀疑,以至於眼睁睁的看著人流如同汹涌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等到各方城门修復完全陆续关闭,山城里的百姓,已经不知道跑掉了多少,剩下的,也並非安分守己想尽了办法离开这座山城似乎已经是人心所向。 毕竟北夷凶残,城破即屠,谁敢保证山城就一定守得住?! 山城,太守府宫,近日来明显气色不好的太守姚古独自一人站在正殿之前,他感觉有些疲惫,所以命人取来了一根轻盈实木的拐杖,双手撑著,好似一幢摇摇欲坠的危楼。 可没有一个宫廷侍者或者侍女敢上前来搀扶,因为太守大人说了,上前者,死! 冬天里的阳光洒下,姚古眼皮沉重,他不敢眯起眼睛,害怕下一刻就要晕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守府宫的正门依次打开,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步履蹣跚,面色惶急,一身纯黑色富贵长袍,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头人立行走的熊。 姚古面无表情的看著那胖子费力的登上台阶,重重的跪倒在自己面前,磕头,“不孝子元礼,见过父亲......” 姚古静静的看著面前堆成一堆的儿子,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可知苍山郡......如何了?” 分明叫做姚元礼的胖子头也不抬惶恐道,“近些时日来府上下人们多有议论,儿臣也有所耳闻,似乎......似乎......” 姚古闭上眼睛,感到眩晕,又立刻睁开,再去低头看上一眼胖子,道,“北上夜袭三河城的元孝短时间內回不来山城,可原本盘踞黄城的北夷中路大军就要来了,你以为,该当如何?” “儿臣......儿臣......”姚元礼闻言额头上冷汗直冒,半晌不曾回答,可这一次,姚古就只是静静的等著,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他便只好给出了一个答案,“儿臣觉得值此危难之际,可以使元通兼领山城守备军职司,以鼓励將士们奋力守城,儿臣......儿臣不才,却也愿登上城墙,为父亲守城!” 姚古冷漠道,“就凭你这一身肥肉,怕是连套合身的鎧甲都穿不上,真要是登上城墙,十有八九便是个死,你不害怕?!” 姚元礼听到那个“死”字,似是嚇得腿都软了,可仍旧颤抖了声音,甚至於抬起头来,眼中含泪看向姚古,“怕,可儿臣是苍山郡姚氏的世子,平日里荣华富贵皆享用过了,但苍山郡到了这样的时候,儿臣不能怕!” 姚古面色平静的看著姚元礼,忽的有些恍惚,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认真的看过这个儿子的脸,原来自己的长子,也已经到了两鬢斑白的年纪,“你二弟元通,病了,”他嘲讽般的笑,看向渐次闭合的太守府宫大门,“你们小的时候,明明你更年长体壮,却总是被元通欺负得哭哭啼啼,我不喜欢,总觉得你天生便少了些胆气,如今看来,有胆无胆,却不在那些事情上......” 姚古抬起拐杖戳了戳姚元礼的肚子,道,“起来吧。” 姚元礼有些费力的站起身来,比姚古还要高上半头,“父亲......” 姚古摇了摇头,道,“苍山郡,危矣......此,为父之过也......” 姚元礼惊道,“父亲!” 姚古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想要说的话,“无论如何,姚氏都不可能弃守山城,可......也不能將子孙都捆死在这山城之中,我需要你,以世子之尊,领金锤军,驰援山南郡的,寧州城!” 姚元礼这一次顾不上礼仪,惊呼道,“儿臣领金锤军离开,父亲的山城岂不是越发空虚,如此一来......?!” 姚古扭头看他,面上现出微笑来,“我家大儿,也非旁人说的那般蠢笨嘛,”他的笑容缓缓消失,道,“姬重心將大半个山南郡的精锐兵力都集中在济城,几乎將卫城割让给了沐阳郡,如此肥肉吞下肚,沐阳郡必不可弃,又將平城和寧州城的城防大半交给了渭北郡,渭北郡却是鞭长莫及,因为战略之重,对平城还多上了一分心,寧州城却是顾不上那么多的,你若领了金锤军前往驰援,战乱之下,说不得还可以得了寧州城的主导之权,如此一来,背靠京州的京东郡,寧州城这步棋,说不定就能走出些不一样的路数......” 姚元礼低头沉思片刻,忽的低头道,“寧州城,应当也是山南郡姬氏留给自己的后路,恐怕......不会那般容易......” 姚古闻言,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面前的胖子,而后笑得有些耐人寻味,“如此,为父便再为你加上一重把握,將暗地里那一支队伍也交一半给你,如何?” 姚元礼低头不语。 姚古也不以为意,道,“我已传信元孝,命他率大军转向前往东海郡的滨城,以姚氏公子的名义,率部投靠谢氏,以他和谢氏的渊源,当可以得个善终......” 姚元礼沉吟片刻,问道,“那元通......?” 姚古淡漠道,“为父身边,也该有个儿子留下尽孝才是。” 姚元礼不语,姚古费力的上前两步,將一大一小两枚令牌交到他的手上,“苍山郡姚氏的江山,坏在为父手上,身后骂名,为父不怕,为父怕的是无顏面对列祖列宗,儿啊,你可能知为父心思?” 姚元礼深深弯腰,行了一礼,道,“儿臣知晓,如今儿臣已无路可退,必誓死拿下寧州城!” “好,好,好!”姚古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姚元礼肩上重重拍了三下,他靠近他,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过了他的脸,良久,才颤声说道,“去吧......” 姚元礼收起两枚令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而后乾脆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守府宫。 在他身后,姚古看著长子决绝的背影,脑海里闪过的却都是他们三兄弟小时候在大殿外广场上追逐打闹的画面。 “多好......” “多好啊......” 第一千两百八十六章 山城战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六章 山城战起 因为地质原因,卫河上游,河水尚不曾完全封冻。 所以当北夷中路大军的前锋队伍一路疾驰来到卫河西岸的时候,只能看著河对岸的那座人族雄城乾瞪眼,在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行军指令的情况下,妖夷散漫的一面就体现了出来。 生了厚厚皮毛的大大小小的小妖们去到卫河冰面上,探头喝水,已然化形的则不会如此粗鲁,他们徒手便可以切了木头刻出碗瓢来,然后去更上游些的地方取水,自然乾净的多。 中妖们则更加洒脱,有水系的直接隔空取水来饮,也有的已经从冰河之中將鱼连同水珠一同摄来,穿上木棍点起火,就在那里烤起鱼来。 天空之上,白云朵朵,其中一朵水汽浓郁明显异乎寻常的云上,站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高大的一个如同巨人,正是极北妖皇宫,妖师雁西来,此刻的他负手而立,俯视大地,睥睨万物的霸道姿態尽显无余。 在他身边,站在云端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一动都不敢动的,正是为他谋事的,被称作黄先生的人。 人族的人。 雁西来扫一眼大地之上一个区区小方块大小的城,轻笑道,“看来那位离郡太守,也不似黄先生说得那般有种,如今这座山城,一眼看过去皆是螻蚁,他和他的那一支什么志士的队伍,根本没胆来。” 黄先生不敢去到云朵的边缘往下看,又没有能够透视云朵的能力,往下瞄了几眼没有收穫后道,“妖师大人可能感应到那谢黄石和张巨石正在哪里?” 雁西来嗤笑一声,道,“张巨石是个缩头乌龟,鬼鬼祟祟跟在我等身后不曾现身罢了,至於说那谢黄石......还和太一教主在北边较劲儿。” 黄先生点了点头,皱眉沉思了片刻后道,“谢黄石竟是想要舍山城而保河城......” 雁西来冷笑道,“山城是苍山郡首府,城坚粮足,其下亦有大阵可以依靠,但凡这座山城都为我等所破,区区一座无阵的河城,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我大军所指?纵是东海郡有心想要保下河城,也不过螳臂当车,徒劳罢了!” 黄先生这一次却是摇头,道,“人族常州,是大鼎最重礼法的地方,山城不破,河城终究是苍山郡的大城,东海郡便是支援,亦是客军,但若是山城已破,苍山郡姚氏失去根本,河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被划归入东海郡的范围,东海郡亦可以名正言顺的进驻其中,动用全力,保其不失,至於说大阵......如果我所料不错,此时九河城內那一座大阵的核心之物应当都已被谢黄石取走,这座山城大阵说不定也已无法激活......” “嗯?!”雁西来眉头一皱,朝著山城便是一指点下,剎那间,天空之中水汽凝聚,周遭数朵白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巨大无匹的手指,直直戳向山城!! 如同天人降下神罚,没有任何凡俗之物可以抵挡,山城之中人们惊慌失措四散而逃,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挡,待到手指落下,地动山摇,大城中心位置房屋倒塌,大地开裂,裂纹中央,被硬生生戳出来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云端之上,雁西来紧紧盯著山城,除去百姓逃窜与军队调动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所料不错,这城下大阵的核心之物,当是已经被人取走了,”他微微皱眉,道,“不是说常州最重礼法?谢黄石就这般光明正大的取走了苍山郡首府大阵的核心,就合礼法了?!” 黄先生摇头道,“九河城的大阵核心应该已被谢黄石取走了,可这山城之下的,却不一定,说不得就是姚家的人,给自己留的后路。” “后路?”雁西来轻蔑一笑,道,“人族与我北疆不同,在我们那里,家族的兴衰与实力有关,在你们人族,家族的兴衰与势力有关,山城都要没有了,所谓后路,顶个什么用?反倒是怀璧其罪!” 黄先生道,“人族的想法就是,总归要给子孙留条后路的,只要子孙不曾灭绝,谁知道后代之中能不能出一个三十二郡诸侯先祖那般的人物?” 雁西来看向黄先生,问道,“人人皆可作诸侯,黄先生也是如此想法?” 黄先生躬身道,“不敢欺瞒妖师大人,小人年幼时也確曾有过如此想法,可人族世界,等级森严,小人的想法不过虚妄之念,如同浮游望天,可笑至极。” 雁西来一笑,道,“男儿有志,乃是好事,只不过人族世界確实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罢了,事实上,北疆实力为尊的规矩,也不会因你而变,黄先生既非修炼之才,三大宗门本也给不了你一个舞台,可既然先生之才得见於我雁西来,我又愿意为了黄先生,另闢出一条道路来,一切,便都可以改变了。只要黄先生真心为我,我雁西来定保你和你的家族,在北疆之地,亦可得富贵荣华,没有人敢因为你实力不济,而稍稍轻视!” 黄先生躬身更重,道,“小人多谢妖师大人栽培!” 雁西来一挥手,道,“前番你说那离郡太守要谋东路,我没有听,以至於东路大军损失惨重,此为我之过也,今次你说要速至山城,我听了,结果一座山城果真赤身裸体的呈现在我面前,我会让所有妖都知道,除灭苍山郡之战,首功在你,则今日往后,没有人再能轻视你的意见。” 黄先生就在这云端之上跪拜下去,虔诚道,“小人多谢妖师大人信重,妖师大人知遇之恩,小人及子孙后代,永世不忘。” 雁西来面上笑容更浓,问道,“你曾说,那离郡太守身边,当有智计高绝之辈想要搅局,那这一次,我便將执棋之力让於你手,可敢与他一较高下?” 黄先生叩首道,“敢!” 雁西来道,“好,那如今大军已至,这山城,你要如何?” 黄先生头也不抬,道,“大军强攻北、西、南三面,而缺东向,劳烦妖师大人破其西门令城內百姓士卒可以东逃!” 雁西来闻言单手下压,卫河之上便有水浪涌起,化作一条宽敞的寒冰大道,他的声音雷霆般震撼四方,如同天怒,“朵、顏、骨三部强攻北、西、南三面,城中人族......杀无赦!!!” 第一千两百八十七章 自焚谢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七章 自焚谢幕 天妖的“杀无赦”三个字如同雷霆一般震撼天地的同时,一道水色的指锋如同天人一刀,將山城的东城门,连同其上的城门楼,以及附近防卫执勤的士卒,一同碾碎! 无可阻挡! 可那磅礴沛然的力量,却並没有伤到道路分毫,甚至於好似是故意拓宽道路一般,將缺口处附近的房屋院落包括城外的店铺摊位,一律推平,成了行人都可以步行通过的宽阔坦途! 生死之间,许多事情总是很好做出选择的。 距离东城门最近的商贾百姓最先反应过来,能够稳住心神的,还可以收拾些口粮包袱之类要紧的东西隨身带了再逃,和平日久被这样的场面乾脆嚇坏了的,直接就隨著一无所有的难民们往东城门方向涌,恐慌之下已经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整座山城,都陷入了空前的混乱,这种混乱,在北、西、南三面城墙上燃起战火的时候,达到了高峰,全城的人,无论达官贵人或者商贾百姓,全都一样,所有人,都只能隨著人流,顺从著大部分人的决定,往东逃。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太守府宫一如往常一般寂静,无论是天妖號称屠城,还是东城门的破碎,亦或者全城百姓的恐慌性出逃,都不能让太守府宫传出任何一条旨令。 於是,当全城的人都开始逃的时候,山城守备军的士卒甚至军官,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逃,没有用了多少的时间,这种逃跑引发的溃败,就如同无法控制的疫病,传递到了城墙之上! 更可怕的是,最先溃败的城墙,正是承受压力最大的西城墙! 然后,兵败如山倒,如同多米诺骨牌推到了第一块,结果已经成为必然! 妖夷大军从多个点位上齐齐杀入城內,虽然他们之中多数不过是下三境的小妖,可即便是落了单的全副武装的士卒,在他们的面前也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几个拥有还手之力,更何况那些惊慌失措或者东躲西藏的寻常百姓,更是即便躲在地窖之中,也瞒不过去的绝望。 如同洪水来袭,山城之中血色绽开,前一日还有著最后繁荣的苍山郡首府,下一日,就变成了人间炼狱,冷酷血腥的让人胆寒! 妖夷大军就这样漫入了每一条街巷,在杀戮啃食之中放缓了脚步,等到最先头的妖夷杀到太守府宫的护城河外,已经接近正午。 静謐的太守府宫外墙之上,仅剩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们並肩而立,他们拿著金光灿灿的矛戈,华而不实的刀剑,软绵绵似是装饰多过凶器的弓弩,瑟瑟发抖的看著府宫以外的动静,已经猜到了最终的结局。 接著,妖夷汹涌而来,数量越来越多,然后隨著第一头中三境妖夷的出现,针对太守府宫的攻势拉开帷幕...... 当太守府宫城墙上响起战斗之声的时候,太守府宫后宫园湖畔的一座小楼上,喜静的太守姚古微微蹙起眉头,他站在窗前,可宫苑深深,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一个宫廷侍者小心翼翼的来到他的房间,跪地行礼之后颤声道,“启稟太守大人,二公子......二公子......” 姚古听到“二公子”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得越深,言语之中就有了三分怒意,“二公子如何?!” 那宫廷侍者浑身颤抖,声音却越发的低了,“二公子为歹人行刺......薨了......” 姚古驀然回头,眼神锐利,继而恢復平和,復又去看窗外,声音清冷,“那歹人可捉住了?何人为之?” 宫廷侍者將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如同蚊蝇,“那歹人已经捉住,乃是......那是原三河城將军屠无咎的幼女......” “屠无咎......”姚古念叨著这个名字,神情复杂,良久,才道,“放了吧。” 宫廷侍者浑身一颤,瞪大眼睛抬头去看姚古的背影,內心挣扎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道,“太守大人是说放了......谁??” 姚古淡淡道,“放了屠无咎家的幼女,我没记错的话,小姑娘今年才豆蔻年华,如今这山城,放了她也未必就能活了,可至少对於屠无咎,我也算给了他一个交代。” 宫廷侍者听不明白姚古话里的意思,可他知道遵令而行,恭敬称是之后,轻轻的退出小楼,等他来到小楼外將房门缓缓合上,才看向一旁等候的年老宫廷侍长,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年老的宫廷侍长將他扶起,传音道,“快去传旨,然后......不要回来了......” 宫廷侍者想要张口,却被年老的宫廷侍长摇头阻止,示意他快走。 宫廷侍者一咬牙,转身往府宫外跑去。 待到宫廷侍者的身影消失在小园,年老的宫廷侍长才入了小楼,静静的站在太守姚古的身后不远处,低著头闭目养神。 “你对这个小傢伙,倒是格外的好些,”姚古头也不回的道。 宫廷侍长睁开眼,没有避讳的承认了,“太守大人知道,这么多年来,真把老奴当亲人看的,只有这一个了。” 姚古不置可否,道,“你应该隨著元礼一起走,留在这里......可惜了。” 宫廷侍长道,“没什么可惜,老奴不能让太守大人身边缺了人手。” 姚古问道,“於夕照......?” 宫廷侍长道,“於老將军战死於山城城墙之上,已然殉国了。” 姚古沉默半晌,听著耳畔越来越近的打斗之声,缓缓道,“他倒是死得壮烈,可临到了身死之前,我为何......有些怕了......?” 宫廷侍长眼帘低垂,今日的他与眼前太守说话,格外的不小心,“世人畏死,人之常情。” 姚古再度沉默,低下头,轻声道,“帮我一下吧,然后一把火烧了这楼,”他抬头去看小楼內木雕彩绘的顶,“再去找元礼,他需要你,苍山郡姚氏,在他那里了......” “嗯,”宫廷侍长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剑光射入了姚古的后脑,仿佛轰然炸响,姚古剎那间失去意识,像一块干木头一样摔倒在地,宫廷侍长没有离开,他盘膝坐在小楼当中,散去了一身的真气,炙热的火气一瞬间席捲了整座小楼,烈焰吞没了一切的浮华。 也就在太守府宫这一座小楼焚烧出一团並不起眼的火焰的同时,山城东城门附近混乱的东行难民队伍里,挤出来一个背著箱子的逆行者,他身形魁梧,手握长刀,一步步走向城內,如同一尊铁塔! 第一千两百八十八章 逆行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八章 逆行之人 “滚开!!” 一个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瘦巴巴的混子,一脑袋撞在逆行的魁梧男人身上,被撞得跌翻出去,若非魁梧男人伸手抓了他一把,说不得已经被后续的人群踩在地上,再也没有机会起身! 可当他歪歪斜斜的站起来,看见眼前铁塔一般的魁梧男人之后,却是怒从心起,恶向胆生,直接伸手推了魁梧男人一把,怒骂了两声之后,绕过魁梧男人,重新匯入人潮之中,跌跌撞撞的往城外逃去! 魁梧男人面上神色没有变化,他伸手扶了扶背后的沉重箱子,调转了一下身形,避让开一个头颅就要磕碰到箱子一角的孩童,伸出一只手来將人群从中分开,继续逆流而走。 被魁梧男人挤开的人们愤怒的去看,见到他健硕的身形,大多只能將嘴边的咒骂话语咽回去,待到避过了男人再走得远些,才狠狠的骂一声,“寻死货!” 此时此刻,整座山城的人都在往城外逃,这种硬还要入城的,不是寻死货是什么? 魁梧男人一言不发,排眾入城,待到过去了东城门废墟这一片相对狭窄的区域之后,人群便不似那般拥挤,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驾车,有的推车,有的拖家带口,被人群挤散了正哭闹喊叫的,也有的孤身一人,將一切挡在自家面前的人推开挤倒...... 混乱的好似末日到来。 魁梧男人將沉重的箱子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一柄长刀,將刀身与刀柄连接起来,只是轻轻挥舞一下,恐怖的风压带起呼啸之声,就將四周急匆匆的人们迫得离他更远一些。 他就那样横刀而立,站在道路中央,好似洪水之中的一块顽石,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百姓的人数明显开始减少的时候,通往这里的街巷之上出现了妖夷的身影,最先露头的,是一个不过区区二境的豹妖,它体型巨大,比之怒江以北的老虎还要更大些,它通体雪白,其上点缀著些漩涡似的斑纹,让它看起来好像生长了一丛乾枯植物的雪地,有著极强的隱蔽性。 可这里不是雪山,所以只在它衝出了街巷,口中还衔著一个淌血的婴孩的时候,它的死期便已到了! 魁梧男人一手握刀,另一手点出一指,便有一柄细小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土色梭子,穿过人群,將那雪豹的头颅钉死在它身后的院墙之上!! 雪豹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来袭之物,就抽抽了两下,死得不能再死! 也是直到此时,四周逃难的百姓,才知道这个看起来蠢笨的要死的寻死货,竟然是个身手不凡的修道者,一个个去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魁梧男人没有理会四周的变化,他真气涌动,飞剑穿刺,將追杀至此的小妖乃至中妖各个击破,片刻之后,此处大地之上已开出了不少妖血菊。 可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他就神情一变,微微闭眼,而后睁开,目光之中有土色微芒一闪而过,接著化指为拳,朝著左侧用力一砸! 在空中飞舞如同精灵的飞剑便“嗖”的一声朝左侧巷道之中刺去! “咚!” 一声闷响,左侧巷道之中传来爆炸声,隨即院墙倒塌,房屋破碎,烟尘之中炸出一头落了灰的强妖! 那强妖体型修长,又如弓一般呈现出流线型的弯曲,有种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眼眸泛金,嘴角含笑,伸手拍打了拍打头髮上的灰尘,挑衅似的隨手一甩,便有一道肆虐的妖气,將他身边不远处几个惊慌得动弹不得的人类齐齐打爆! 血雾横飞,与烟尘一般! 魁梧男人目中怒火燃烧,身躯微微一躬,就如炮弹般朝著那强妖杀去! 他气势暴涨,真气涌动,將途径之地的石板都激得寸寸断裂! 可正面承受了他全部气势压力的强妖却不惊反喜,想也不想就朝著魁梧男人对冲而去! “轰!!” 真气与妖气对撞在一起,爆破成一道破坏力极强的衝击波,將方圆十丈之內的一切存在都灭杀了个乾乾净净! 强妖被反震之力震退十数丈外,撞塌了两处房舍,却不过是嘴角有一丝血跡溢出,他盯著魁梧男人,狞笑著,双手张开,妖气震盪之下,又是十数人被搅成血肉碎块! 魁梧男人见状怒极,抬手擦了把下頜之上的血水,就要再次衝杀,却忽的止步回刀,一刀將一根身后巷道里射来的毒针挑飞,而后又是“唰唰唰”三刀连砍,三道刀气竖斩而出,將不远处一堵院墙斩破,露出其后三头中妖的身形来! 与此同时,两头豹形小妖从两侧杀来,快如闪电,朝著魁梧男人头颅就是一爪! 魁梧男人疾步后退,仍是被小妖的爪子伤了臂膀,可他顾不得抵挡,因为若是他此时仍不能完成蓄力,那么下一刻已经杀到他背后的强妖,就会一巴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拧身,挥刀,一斩!! “轰隆......!” 这一刀,硬生生穿透了强妖的护体妖罡,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斜向里贯穿性的血腥伤疤! 而硬生生吃了他这么一击的强妖,则將自己的妖爪刺入了魁梧男人的左肩,只要再稍稍用力顺势一撕,就能將魁梧男人的左臂整个拉扯下来,甚至於因此伤到他的臟器,从而一举將其重伤! 而在如今的山城之中,一个身受重创的人族强者,有且只有一种下场,就是被万妖分尸!! 强妖几乎已经能够看到即將发生的未来,以至於嘴角不自觉的带上笑容,却忽的笑容凝固,因为就在他自以为得手的一剎那,他的心中忽的生出前所未有的警兆来!! 他抬头去看,就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金色的剑芒,在他震惊到颤抖的瞳孔之中,那剑芒越来越大,直到下一刻,直接淹没了他的视线,和他所有的思想!! 强妖的头颅连带著他强横的妖体,在这一剑之下,脆弱的好似他手中任其杀戮的人族一般,妖血喷溅,溅了魁梧男人一脸! 魁梧男人跪倒在地,伸手將残留在他身上的一个孤零零的妖爪狠狠拽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眼神迷茫,抬头去看,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来人从天而降,又是一剑,敢在此处露头的几个中妖小妖,尽皆斩灭! 他穿一身宽鬆道袍,頜下长须隨风而动,低头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魁梧男人,伸手一握,將他带在身边。 接著,一道水色剑光急匆匆从天而降,落在长须老道身边,正是望川剑修常五溪,他顾不得站稳就急急道,“牛师兄,太守大人不许我等入城......!!”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长须老道身边的魁梧男人,不由惊道,“孟將军?!” 长须老道抬头看一眼天际,又看一看山城之中的某处,一挥手將常五溪也带在身边,周身真气暴涨,带著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方遁去! 第一千两百八十九章 將军之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八十九章 將军之心 苍山郡,山城以东,有一条史无前例的庞大的迁徙队伍在官道上排成长龙,又如同蚂蚁搬家,蔚为壮观。 可也就是这么一支壮观的迁徙队伍,有著前所未有的残酷。 有车有马的,將寻常人远远的甩在身后,再加上僕从护院,侍女围绕,即便是逃命,也与普通百姓隔绝开来,逃出了高人一等的感觉。 拥有壮年劳力的寻常人家次之,孝顺些的还能推个板车將老小护在车上,速度也並不慢。 最后,则是孤寡无依的老弱病残,他们有的是顽疾缠身,有的则是在逃命过程中添的新伤,一路上滴答的血跡,好像一根血色的指路標,指引著自山城而来的追击的妖夷队伍,持续不断的,造成杀戮。 一路逃亡,一路喋血,有冷风自西北吹来,將身后浓郁不堪的血腥味,吹进了每一个逃亡人的心底,沉甸甸的,不能丝毫放鬆。 天空之上,有一柄细小的飞剑激发出丈余长短的凝实剑气,剑气之上两站一坐,正是先前从山城里逃出来的望川剑修牛德信、常五溪,以及逆行杀妖的前撼山军將军,孟草儿。 常五溪看一眼大地之上那一条蜿蜒的队伍,道,“牛师兄,此番自山城里追杀而来的妖夷队伍,並未像太守大人预料的那般散开杀伤,而是聚成一军,又以大妖坐镇,单凭我等那些埋伏,恐怕不能抵挡。” 牛德信没有言语,在他身边盘膝疗伤,面色仍旧苍白如纸的孟草儿却眼睛都不曾睁开的道,“这一支妖夷追兵,就是那驱赶羊群的鞭子,一边杀伤百姓,一边將难民队伍往河城的方向驱赶,显然是有所图谋,若是你等此番前来的人手不够多,不说埋伏或者抵挡,只要敢轻易现身,说不得就要被藏身於妖夷追兵之中的强者黏住,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来,届时便是想跑恐怕都难了!” 常五溪扭头看一眼孟草儿,然后看向牛德信问道,“牛师兄,那一支妖夷追兵之中果然还有高手藏身其中?” 牛德信点了点头,“不光上三境大妖一明一暗,队伍之中藏头露尾不曾出手的中妖数量也不在少数,確实不能贸然出手。” 常五溪面色凝重,“可太守大人此番派我等前来,便是要接应山城百姓,阻击北夷追兵的,如此一来,如何交代......?” 孟草儿仍是不咸不淡道,“將带来的人全都葬送在这里,你更加交代不了。” 常五溪闻言有些怒意,道,“孟草儿,我师兄好心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说风凉话,眼下百姓被妖夷追杀时时刻刻都有人丧命於野,如何能够不救......?!” 牛德信抬手阻止常五溪再说下去,而是开口问道,“孟將军可有良策?” “我早已不是什么將军,”孟草儿闭目摇头,略一沉吟后反而问道,“可否告知九河城眼下如何了?” 牛德信道,“苍山郡三公子率军奇袭三河城,我等则隨太守大人在九河城设伏,诱敌深入之后大败北夷东路大军,其中妖损失近半,小妖几乎损失殆尽,苍山郡三公子所率精锐大军损失不小,如今尚不知下落,九河城將军殉国,残存守军一万余,隨太守大人南下,如今该要到了河城。” 孟草儿又问,“如今的河城將军听说也是姓姚的,此番你等前来就不曾见著河城方面出兵救援山城而来?” 这一次是常五溪回答,道,“我等自九河城直奔山城而来,不曾经过河城。” 牛德信道,“若是河城將军有心来援,此时也该快要到了才是......” 孟草儿道,“苍山郡如今是何状况,河城將军比你我还要清楚,所以这一次的救援,就很有讲究了,来早了不行,来晚了也不好,此时若派人往东去寻,说不得也就不会太远了,届时以河城援军为主,我等从旁协助,说不得能多保下些百姓性命。” 常五溪问道,“孟將军的意思是,即便加上河城援军,我等也不能將北夷这一支追兵击退?” 孟草儿道,“你家太守应该说过,这一次北夷南下背后有个智者为其出谋划策的吧?” 牛德信点头道,“似乎是有,可也不能排除是天妖本身有我等未曾料到的智慧。” 孟草儿摇头道,“此人行事作风与北夷惯常动作大相逕庭,行军布阵,步步为营,走得是人族兵家正奇结合的路子,天妖不可能如此。” 牛德信问道,“所以孟將军的意思是......?” 孟草儿道,“眼下苍山郡的这一局棋,你我连个棋子都算不上,北夷背后那人要將这满城的百姓驱赶到河城,本质上是要逼迫得河城局势骤变的,届时苍山郡权贵、那位三公子和他的精锐大军、河城將军齐聚於河城,再加上你家太守与东海郡的人,一个说不好,河城自己便先乱起来了,就凭咱们手上这点力量,想要搅和了他的大局?那也太过天真了。” 牛德信略一沉思便点了点头,对常五溪道,“师弟,你往东去一趟,见到河城援军之后,与他们说明我等与他们联手的意思,看他们如何反应,我会传信其它师兄弟和志士们,取消设伏的计划。” 常五溪点头,而后御剑凌空,朝著东方激射而去。 待到此处飞剑之上只剩下牛德信和孟草儿两人,牛德信才再度开口,问道,“以將军大才,何必要那般轻易的死在一座山城?” 孟草儿道,“我方才答过真人了,我早已不是將军,如今的孟草儿不过一介草民,心中尚且有些热血而已,眼看著山城百姓惨遭屠戮,能尽一份力,也不枉身为人族,修行一场罢了。” 牛德信摇头道,“一人之勇,如何能比得上一將之勇?河玉城之战后,我家太守大人对你推崇备至,若你有意,贫道可以......” 孟草儿道,“忠臣不事二主......” 牛德信却道,“你本也只是大鼎的忠臣,而不是永昌孟氏的家臣,否则你何不前去甘原,將那亡国弒父的孟娇阳斩杀了?!” 这一句话,显然诛心,以至於孟草儿都沉默下去,半晌,才道,“我已无心仕途......” 牛德信看向大地之上的血色官道,“早先的玉城將军和阳城將军殉国身死,以至於山北郡姜氏嚇得连江山都不敢要了,这一次定州城、固城、三河城、同城、黄城、乐城再加易城与如今的九河城,又是多少將军殉国身死了?!” 孟草儿这一次一言不发。 牛德信的声音如这严冬冷风,句句刺骨,“敢在这样的乱世当將军,谁......是衝著仕途?!” 第一千两百九十章 河城一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章 河城一局 当山城沦陷,满城百姓被妖夷追杀得上天无门的时候,在九河城苦战多日的守军才在洛川的率领下抵达河城。 但河城的城门却紧紧的闭合,没有给这一支相邻友军打开。 洛川站在疲惫的大军队列之前,眼看著上前叫门的金甲近卫灰溜溜的回来,面无表情。 “太守大人......”金甲近卫低头行礼,道,“河城守军说『將军有令,山城沦陷,河城战备,不许出入』,任何人都不许。” 洛川身周一眾被洛川临时提了军阶的军官和金甲近卫面面相覷。 洛川看向远处的城墙上人影绰绰,问道,“河城以南的那一座行军营地,可有说及?” 那金甲近卫道,“属下问过,城上说那是东海郡的援兵,担心北夷攻破山城之后,河城亦有失。” 洛川又问,“东海郡的统兵將领如今何在?” “这......”那金甲近卫抬头看一眼洛川,道,“属下不曾问及......” 洛川没有说话,在他身边的苏一鸣將四周眾人表情收入眼底,微微躬身道,“太守大人,臣出身东海郡,可为太守大人使臣,去河城南面大营里一探。” 洛川点头,苏一鸣便与金爷御剑而走,绕城往城南去了。 洛川略略沉思,对四周一眾军官道,“连日苦战之后又是急行军,將士们颇为辛劳,到了这里,便也算是安全,传令,城北五里丘陵之上扎营,埋锅造饭。” “遵太守大人军令!” 一眾军官行礼而退,洛川又对四周金甲近卫道,“行至河城而不得入,將士们难免疑虑,你们散入各军督促扎营,同时將一句话自然而然的传递出去,就说河城將军担心败军入城引起百姓恐慌,待我军在城外修养充足,便要以凯旋之姿迎我军入城。” 金甲近卫闻言又自面面相覷起来,待到洛川目光看来,一个年长些的金甲近卫才壮著胆子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我等在军中所言向来代表將军所言,因此將军教诲,绝不可妄言,若是我等如此说了日后却不能入城......属下恐,损伤太守大人威信......” 洛川目光一冷,道,“你们觉得这河城,我们入不得?” 金甲近卫吶吶不敢言,可所有人的沉默便就已经是个答案。 洛川淡漠道,“方才你等已然知晓,山城沦陷,苍山郡亡了,到了此时,谁也不敢轻易逼得我们这一支凯旋哀军无家可归,何况这座河城如今本身就危机四伏?那河城將军若是能够迎我们入城,那是他的聪明,若是不能......自然有人替他来迎!” 他的目光越冷,扫视一眾金甲近卫,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你们不是我离郡的兵,我可以原谅你们这一次得令而不行,但也仅只这一次,我得你家將军夫人临终嘱託,要给这万余士卒寻条生路,才会劳心在此,否则你们以为我与天上一眾志士,到了哪里不是座上之宾?!照我军令,去做!违令者,斩!” “属下遵令!” 一眾金甲近卫这一次没有丝毫停顿,躬身行礼之后齐刷刷转身离去,散入各营,扎营的速度立刻就提升了一截。 唯一还留在洛川身边的影子见状,传音道,“苍山郡实力不济,但这一支九河城边军,其实还是颇为精锐,尤其是经歷过此番大战之后,有成强军之资,可惜相隔万里,难以带回离郡......” 洛川不负先前的冷淡模样,却仍旧站在那里,在一眾將士眼中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我若说天上的那一支也带不回离郡,你岂不是要懊恼的睡不著觉。” 影子却是少见的抬头,眼神之中有悵然之色,“他们先要做的,是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活下去。” 洛川点头,“江州的志士听苏先生说已经抵达济城,甚至於京州也来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名义上说,如今的常州,也算是五州齐援了。” 影子道,“可战局,仍在向著坏的方向发展,山城沦陷,苍山郡亡了,若是济城再守不住,常州便要在这一战之下,失掉了半壁江山,若是连三大边郡都守不住,南面富庶日久的,真能抵挡?” 洛川肃然道,“济城一战,事关整个常州战局,胜则以城为界,败则一泻千里,苏先生一番谋划到了终盘,到底还是要著落在济城之上。” 影子看向远处的河城,和四下里扎营的士卒,道,“可如今我们却在河城,苏先生又如何能够落子济城?” 洛川道,“山城沦陷,北夷必不可能放任河城这一座孤城,像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所以用不了几日,北夷大军便会抵达此处,河城一战,在所难免。” 影子道,“几日时间,以这位河城將军的格局,恐怕不能做好准备。” “所以,”洛川道,“河城这一局,不能指望他。” “那要指望谁人?”影子问道。 洛川扭头看向影子,道,“来了常州,你倒比以往更关心这些事情了。” 影子点头,“因为不能只有苏一鸣一个人,为你想这些事情。”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指望我们。” 影子闻言稍稍一顿,“不是说奇袭三河城的苍山郡三公子也快要抵达河城了?” 洛川点头,“若是在他之前我们不能入城,那么我们就必须弃城而走,往南將这一支万余人的精锐,带到东海郡去,才有活路。” 影子一惊,“多了一支百战精锐,河城反而守不住了?” “嗯,”洛川轻轻一嘆,道,“这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人处在不同的位置,就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我们不能將结果赌在某一个人的选择上。” 影子看向城南方向,有些瞭然道,“所以苏一鸣此去东海郡大营,是为了......” 洛川点了点头,去看河城並不算如何高耸的城墙,仿佛看到了那里,已经是血色瀰漫,“苍山郡也曾將星璀璨,可如今,凋零至此,也不过两代人的时间,”他抬头看天,“真是命数......” 影子的目光却只在城南,“苏一鸣出身东海郡,是东海郡人啊......”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皆贏之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皆贏之棋 苏一鸣和金爷御剑绕过河城,抵达城南的大军营地以外,尚且还在一里之外的时候,便有军官御剑而来,將两人挡在北面,迎面喝道,“来者何人?!” 苏一鸣看一眼来人肩头的三颗银星,微微一笑,拱手为礼道,“劳烦这位执勤军候通报谢灵霜谢將军,离郡客卿、故友苏一鸣,有要事求见。” 那军候见苏一鸣如此说,忍不住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警惕问道,“你说乃是將军故友,可有凭证?” 苏一鸣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石,丟给那军候,军候接过黄石一看,心中不禁大震,连忙御剑上前將那黄石双手捧了送归苏一鸣,躬身道,“小人不知先生乃谢门高徒,多有得罪,小人现在就去稟报將军。” 苏一鸣接过黄石,仍是极其客气的微笑点头,“有劳军候。” 那军候御剑飞离,金爷御剑靠近到苏一鸣身边,传音问道,“要不要我跟他一起去看看?” 苏一鸣摇头,摩挲了一下手中黄石,传音回道,“不必,河城一局事关重大,谢灵霜不会大意,这军候年纪轻轻就已晋入五境,又能一眼认出这枚石头的来歷,当是她身边近人。” 金爷点头,两人就这样御剑横空,片刻之后,东海郡大军营地之中就有一支队伍骑马奔来,为首是个肩上扛了三颗金星的女將军,她身穿修身白甲,背掛赤红披风,剑眉入鬢好似她斜指的长枪锋锐,鹰目如电就像那清晨的启明星辰,此时正纵马疾驰,將身后一眾近卫甩在身后,来到苏一鸣和金爷所在之地一拽韁绳,千里驹人立而起,端的是英武非凡。 苏一鸣降下飞剑,落在那女將军身前,拱手道,“数年不见,谢將军一如当年,雷厉风行。” 那女將军翻身下马,用长枪缠绕韁绳,然后轻轻用力,就將长枪插入冻土尺余,“苏先生却是变了,下面人说什么离郡客卿的时候,我都以为哪里来的骗子,敢骗到本將军头上,不料出门一看,还真是你。” 苏一鸣不以为意,面上笑容依旧,去到女將军身边轻拍千里驹脖颈,赞道,“好一匹妖血宝马,便是对上寻常妖物,也可以不落下风了吧,”他斜瞥一眼女將军的表情,道,“可惜,却是连一座河城都进不去。” 女將军轻哼一声,道,“千里驹千里驹,自然是要驰骋於平原之上,日行千里的,去四面围墙的城里做什么?” 苏一鸣摇头道,“若是那荒原之上的野马,自然是想如何驰骋便如何驰骋的,可既然套上了韁绳马鞍,就该是让它去哪里,它就要去得到哪里,才称得上真正的千里驹。” 女將军一挥手,便有真气汹涌而出,將身后一群近卫策马而来盪起的灰尘镇压到地面,而后传音道,“苏一鸣,莫要与我打机锋,有事便说!” 苏一鸣闻言直截了当传音回道,“东海郡欲得河城,你家太守可曾授意强取?!” 女將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佯怒道,“我东海郡乃常州第一郡,如何能做那般背信弃义的勾当?!” “河城將军分兵去救援山城,此时城內兵力空虚,可你家太守既不许你强取,以眼下这局势而言,东海郡想要入主河城,就有些难了......”苏一鸣收敛了笑容,沉吟道,“此次北夷南下背后有个智者为天妖出谋划策,前番我等声东击西得了一线机会,与师尊集苍山郡与常州四大宗门之力,才在三河城与九河城重创了北夷东路大军,谁料尚不等北上的大军回归,北夷中路大军竟日夜急行,抢先一步突袭山城,又闪电破城,灭了苍山郡姚氏的根基,也断了北方各路大军的回援南下之路......” 苏一鸣看向女將军木然的表情,继续道,“照理说苍山郡姚氏已灭,百姓南逃託庇於东海郡已成定局,河城紧邻东海郡,自然而然也该是归了东海郡庇护的,可谁知,那北夷天妖背后的智者,竟然没有屠光了山城的百姓,而是將他们往河城的方向驱赶而来!” 苏一鸣嘖嘖称奇道,“那智者,该是个对人心人性都极其了解的狠角色,山城百姓逃入河城,北上三河城那位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不论先前有什么想法,都不得不领军朝河城驰援而来,而山城权贵人家逃入河城,则可以助他压制河城將军姚广,使苍山郡姚家主家的影响力得以在河城延续,如此一来......” 他看向女將军,“东海郡想要图谋河城就越发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河城內聚集了三河城、九河城以及河城三路大军精锐,兵力充足,就算届时东海郡迫於局势危急又想要强取,怕是不经歷一番血腥苦战也是绝无可能的了。” 女將军没有反驳,也没有藏著掖著的意思,而是来到苏一鸣面前,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姚元孝抵达河城之前......强取河城?!” 苏一鸣点头道,“东海郡此前並非边郡,北部的滨城与西部的交城两座大城没有大阵,也无妨,可如今苍山郡被北夷攻灭,东海郡成了北部边郡,若无北方一座有阵大城抵挡,北夷大军隨时可以突破滨城与交城防线,直达首府鲤鱼城,如此,则东海郡的命运,会比苍山郡好多少?” “而河城,与滨城、交城互为犄角,”他看向女將军,目光坚定,“......你我都知道,河城地下,是有一座阵的,且此番北上九河城,师尊从那里取得了一枚阵眼妖丹!!” 女將军略略沉默,然后道,“强取河城,固然可以使东海郡北部边境得了一处进退之地,可失了道义,也可能会让东海郡在未来的某一天,丟了后援,其中得失,恐难衡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常州丟掉半壁江山已成定局,东海郡直面北夷亦至生死关头,此时还要瞻前顾后,岂非取死之道?况且......”苏一鸣微微一顿,淡淡道,“谁说强取河城,就一定要失了道义?!” 女將军闻言神色一变,死死盯著苏一鸣,看了片刻之后又一字字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苏一鸣一笑,看向远处的河城,“我家太守得名,你家太守得利,天下志士得其胜,常州百姓得其命,这样的一局步棋,岂非,皆贏?” 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河城將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河城將军 河城,將军府邸,比隔壁的县守府衙面积大了五倍不止。 只因为,河城的歷任將军与易城的歷任將军一样,全都姓姚,苍山郡太守姚古的姚。 府邸四周,皆有精锐士卒巡守,因为近来河城多了太多流民,混杂其中的到底有没有妖族奸细,那是谁都不能知道的事情,河城將军道境不深,不过区区二境,不以重兵守护,不能安睡。 此时的府邸深处,一座偏僻的小院里,河城將军姚广坐在其中,他头髮白,明显年岁已深,眉间几道竖纹,是解不开的怒相,眼眸浑浊之中带著猩红之色,明显是心机深沉之辈。 他手中握著一件雕刻精细的鏤空玉暖手,不住的摩挲,心思却已走远。 直到小院的门被轻轻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的宫廷侍者模样的老汉,姚广才回过神来,急急问道,“元礼可在东来的逃难队伍之中?元通又如何了?!” 那宫廷侍者快步来到姚广面前,面上略有惶急之色,道,“山城破碎之前,大公子已率军南下往山南郡的卫城方向去了,二公子元通则......” “则如何?!”姚广上半身前倾急忙追问道。 宫廷侍者一咬牙道,“驰援山城的程都尉回信里说,此事他也是听逃难的朝中文官说起,说二公子元通,在城破之前已然被刺,身亡了......!” “什么?!”姚广双目一瞪,隨即跌坐回椅子里,片刻之后又忽的直起身来追问道,“那元孝呢?!” 宫廷侍者道,“將军先前是知道的,三公子率军北上配合山上宗门奇袭三河城与九河城,如今九河城守军南下已经到了河城以外,號称凯旋,正在城北安营扎寨,恐怕三公子也当不远了。” 姚广一惊,隨即喃喃道,“如今山城已破,他们又弃了三河城与九河城,我苍山郡就还只剩下我这一座河城,元礼不来河城,却逃去山南郡,却是如何,却是如何......?!” 宫廷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莫不是太守大人见北夷势不可挡......弃了河城?!!” 姚广闻言大惊,有些惊恐似的看向宫廷侍者,眼神半晌找不到焦距,“固城、三河城、九河城抵挡不住北夷攻势,如今就连山城都抵挡不了,我等一座河城,恐怕......” 宫廷侍者抬头看一眼姚广的神情,提醒道,“將军,东海郡援军,也已到了河城以南......” “你是说......”姚广眼神一正,隨即又有些游移不定起来,“东海郡谢氏,非是可以完全信任之辈,若是他们早有全力增援之意,守著那条卫河建立防线,苍山郡如何能有今日之局面?眼下九河城丟了,山城也没了,他们倒是派遣大军来了河城......恐怕也非良善......” “將军,说句难听些的话,就凭如今城內的这些守军,东海郡大军想要强取,也非不能了......”宫廷侍者见姚广听到“强取”二字之后浑身一震,便又低头劝道,“况且如今的河城,若是不靠东海郡援助,哪里还能守得住?!” 姚广明显底气不足,道,“城北尚有九河城守军万余人,待到元孝领军前来,便可以將其整编,迎入城来,届时程將军也该可以回返,三方大军齐聚河城,未尝就不能......” “將军!”宫廷侍者这一次有些强硬的打断了姚广的话,见他惊讶的看过来,才沉声道,“將军!非是老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且听老奴一言,河城,无阵啊!!” “是啊,河城无阵......”姚广眼神空洞,“可要向东海郡求援的话,还是等到元孝率军前来为好吧......” 宫廷侍者摇头道,“按照九河城守军的速度来推测,三公子那边再快也要两日才能抵达河城,可东海郡援军驰援而来,本是义举,我等却將其堵在城外数日之久,真要是惹得驰援而来的將军不快,守住河城最后的依仗也就没了......” 他看向姚广道,“將军,河城以后再无苍山郡,而北夷向来又是城破即屠,届时你我......皆无处可逃了!” 姚广神情木然,不能言语,小院里重又陷入死寂,片刻之后,院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个年轻些的宫廷侍者,他飞快的看一眼姚广身边的年老宫廷侍者,小跑到姚广面前躬身行礼道,“將军,南城门急报,东海郡將军谢灵霜,在城外求见!” 姚广又是一惊,急忙问道,“她带了多少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些的宫廷侍者道,“加上隨从,也不超过十人。” “十人?!”姚广皱眉片刻,道,“十人便放进来,不,於我请进来,你亲自去请!” 年轻些的宫廷侍者行礼称是,再看一眼年老宫廷侍者后,转身小跑著离开。 姚广放下玉暖手,起身在院內踱步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终於停下,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於年老宫廷侍者听,“虽说十之八九也是与虎谋皮,可如今的苍山郡,也不得不如此了,若是东海郡真心来援......”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厅方向走去,“走,我们去见见她!” 年老宫廷侍者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姚广身后,如同他的影子,两人一前一后,只出了院子没有走几步,身后就已经跟了一大队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二三境的百战精锐,看起来杀气腾腾。 一行人一路向前,来到將军府邸的大门前等候,没用了太多时间,便见三骑自远处来,当先一骑是个穿了修身白甲的女將军,正是谢灵霜,她纵马来到府邸前翻身下马,隨手把韁绳丟给一旁的河城守军,嘱咐道,“且牵好了,不要乱喂!” 那守军气势为之震慑,自然而然的行礼应是,行礼过后才忽的醒转,连忙小心的看向府邸门前的姚广。 姚广似是没有看见方才的小插曲一般,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隔著几步就拱手为礼道,“谢將军驰援河城,何等辛苦,姚某却因为忙於军务不能出迎,反倒劳你入城见我,真是惭愧!” 谢灵霜隨意的拱手回礼,道,“无妨,见著了就行。” 姚广没料到谢灵霜说话如此直接,訕訕一笑,虚手向府邸內一引,道,“姚某已备下上好的灵茶,还请谢將军入內品尝。” 谢灵霜的目光却在將军府邸四周的士卒身上扫过,闻言点一点头,当先就往將军府邸內走去。 第一千两百九十三章 六方力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三章 六方力量 河城,姚广的將军府邸,气派极大。 府內单单一座宴客厅,就抵得上寻常富裕人家一座院子,厅內十分宽敞,桌椅摆放也並不拥挤,显得十分大气,桌面以丝绸铺垫,墙上以字画点缀,又有锦绣鲜,金银瓷器,端的是雅俗共赏,富贵同乐。 此时此刻,大厅之中仅有首桌坐了两人,桌上却是满满当当的珍饈美味,有產自江州的白首龙鱼,也有西北武州的特產风鸟,有京州名菜京菇熊掌,也有汉州独有松茸山凤,其余常州风味大大小小,足有数十种,盘子层层交叠,如同山丘一般! 老將军姚广坐於首桌首位,让谢灵霜於主宾上座,除此之外,整桌宴席之上再无旁人得以落座。 姚广为谢灵霜满上一杯来自济城的山泉酿,笑呵呵举杯敬酒,道,“素来听闻谢將军巾幗不让鬚眉,也有海量,姚某今日便敬上一杯,敬谢將军率军远道而来,驰援河城之情!” 言罢,一仰头將杯中酒水喝尽,江湖气的酒杯倒置,看向谢灵霜。 谢灵霜也未推辞,一言不发端起酒杯就是满饮。 姚广面上笑意更浓,赞道,“谢將军之豪爽,令多少男儿汗顏啊!” 姚广正要为谢灵霜再添酒,谢灵霜伸手拦下,道,“姚將军,前面一杯,是灵霜对姚將军作为长辈的敬意,稍后灵霜还要返回军中,不能再饮酒了,此来见姚將军,是有军务相商。” 说话间,谢灵霜已经是一摆手,隨她前来的两人之中又有一人逕自出了门去,只留下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姚广见状朝那中年男人面上看了一眼,也稍稍侧头,將厅中的侍者和侍女屏退,只留下一老一少两个宫廷侍者守在他的身后,待到厅门关上,才再次开口,道,“谢將军客气,此处方便,谢將军有话尽可以说来。” 谢灵霜点头,道,“灵霜来此河城之前,山城尚未沦陷,苍山郡局势仍有挽回的余地,尤其是姚太守主持反攻之局,三河城与九河城皆有望收復,可待灵霜来到河城,苍山郡局势却急转直下,山城沦陷,竟连姚太守都......如今,虽说三河城与九河城打贏了战役,守军却不得不弃守南下,整个苍山郡,只剩下了一座河城可守,但眼下北夷大军既破山城,必不可能放任河城不管,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就要兵临城下,敢问姚將军,有何打算?” 姚广看向手中端著的酒杯,略略沉吟,反问道,“不知谢太守令谢將军北上驰援时,本是有什么说法的?” 谢灵霜道,“我家太守大人令我率军北上只有一句话说,他说三河城、九河城一役若是大捷,则助苍山郡严守卫河一线,防止北夷中路大军反扑山城,若是北面那一役败了,则儘可能多的保下苍山郡的百姓,为苍山郡姚氏多留存些骨血。” 姚广闻言神情一正,朝著南方拱手道,“谢太守之高义,令姚某感佩万分,”一边说著,他又一边深深的嘆息,“然则北面那一战虽然打贏,山城却丟了,如今苍山郡局势崩坏如此,与谢太守所言后者相类,谢將军北上来援,当遵谢太守之令,儘可能多的保下苍山郡百姓,也算为我常州多保下一分气运......” 谢灵霜见姚广顾左右而言他,便重新將话题引到回来,道,“灵霜来援至此,当然要尽一份心力,然则我等此来毕竟为客,该如何尽心,却要看姚將军的打算而定了。” 姚广眼睛一眯,问道,“谢將军要如何看姚某的打算而定?” 谢灵霜直接道,“若姚將军外可以联合天下各方援兵,內可以统合苍山郡各方兵卒,组建联军,眾志成城死守河城,则灵霜虽为客军,也愿意率军入城,与姚將军一同背水一战,同河城共存亡!若姚將军不愿藉助外力,只以苍山郡之军力试著保全河城,灵霜便领军向南退后五十里扎营,与河城互为犄角,守望相助!若姚將军见北夷势大,不可抵挡,想要提前带领百姓南撤......” 姚广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谢灵霜则在此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若是如此,灵霜便领军退回铁仓小城布置防线,同时调集粮草,以接应姚將军与百姓南下!” 宴客厅內一片死寂,姚广端著酒杯沉默良久,才道,“谢將军,家兄苍山郡太守姚古,没有离开山城,我,姚广,能离开河城吗?” 谢灵霜没有说话。 姚广酝酿了片刻又继续道,“如谢將军所言,北夷確实势大,以我苍山郡六城之地,尚且不能抵挡,如今仅剩我河城一地,如何能够抵挡?姚某有意联络各方共守河城,只是不知谢將军所谓整合各方以及组建联军,又是如何想法?” 谢灵霜道,“如今河城,除却姚將军本部河城守军以外,內外本有六方力量,若是可以將此六方力量整合而成联军,则河城之坚固,未必就不能胜过山城!” 姚广放下酒杯,前倾身体问道,“哪六方力量?” 谢灵霜道,“其一,河城以北,有九河城凯旋之师,那可是正面战胜过北夷东部大军的苍山郡死战精锐,其二,有三河城凯旋之师,亦是直面南夷可战而胜之的精锐中的精锐,统领者又是苍山郡三公子,其三,则是我东海郡援军,其名辉耀,亦是我郡百战精锐。” “除此之外,还有山上三方,”谢灵霜显然內有腹稿,“其一为我东海郡谢氏,其二为常州四大宗门,其三,则是近来连战连捷的那一支天下志士。” 姚广飞快的计算了一下谢灵霜所言六方力量,而后问道,“谢將军所言这六方,有两方乃我苍山郡固有之力量,两方乃將军东海郡援助之力量,皆可以由你我话事,可那剩余两方......”他看向谢灵霜问道,“不知可以从何处下手?” 谢灵霜道,“我可以谢氏秘法传信於黄石老祖,以黄石老祖在山上宗门之间的威信,当可以借四大宗门的力量一用,至於说那一支天下志士,则仍是著落在姚將军身上。” “哦?”姚广瞪了瞪眼,道,“姚某如何能得那一支天下志士助力?” 谢灵霜道,“据我所知,那一支天下志士以汉州驰援而来的离郡太守为首,日前曾北上参战三河城与九河城一役,此役九河城將军殉国,便將九河城守军託付於离郡太守,如今就在河城以外!” 姚广闻言一怔,隨即心底又起了別样的涟漪,“九河城守军,如今在那离郡太守掌控之下......?!!” 谢灵霜似是看穿了姚广的心思,道,“离郡太守不远万里驰援而来,总是要走的,届时他还能带走一支苍山郡大军?而他背后站著的那一支天下志士,经歷过连番战斗以后,可是实实在在没有人可以等閒视之,姚將军以太守虚礼敬之,则可以得河城安稳之实利,其中得失,將军当自决之。” 姚广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谢將军言之有理,凯旋之军,当受凯旋之礼,如今的河城,也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 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三方联军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三方联军 一夜过后,河城的风貌有了大变。 先是將军府邸传令全城戒严,实行战时管制,原本少见於城內的守备军一队队走上街头,將大街小巷上的流民集中驱赶到了城市一角,接著,却是快马捷报传街。 “三河城大捷!斩灭盘踞三河城妖夷数千!” “九河城大捷!北夷东路大军主力被击溃!九河城守军凯旋而归!” 百姓们一个个待在自家的房屋院落之中,听著外街一遍又一遍的捷报传来,心情复杂。 人们总说,老百姓最是可欺,殊不知欺民,本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九河城是苍山郡如今硕果仅存的边城,是河城北部唯一的屏障,若是九河城真的大捷,三河城亦被收復,不说令河城派兵北上支援,也绝不会是九河城的守军凯旋而归的结果! 更何况就在数日之前,才刚有一支河城守军向西驰援山城,尚未归来! 可战时管制却是绝对的,大势倾轧之下,没有人可以成为例外。 九河城守军凯旋,河城北城门大开,城內城外,官道两侧,却没有任何一个百姓,只有河城守军整齐的站在两旁,待到以洛川为首的九河城守军入城,官道两侧的士卒齐齐行礼。 洛川看向两侧,沉默片刻,回了个郑重的军礼。 曾与苏一鸣一同去见东海郡將军谢灵霜的金爷不知何时回到了洛川身边,见状传音道,“太守大人,在常州,士卒列队,军礼相迎,是迎接大军凯旋极高的规格了。” 洛川点了点头,隨军入城,一路向前走出了里许的路程,才看到河城將军姚广一身银甲,与一眾河城文武迎了上来,隔著老远便率先拱手为礼,道,“河城守將姚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快走几步,一样拱手回礼道,“姚老將军不必多礼,常州如今身处战时,洛某驰援而来,当以一小卒视之。” 姚广肃然道,“洛太守千金之躯领天下志士驰援常州,屡战屡胜,於常州有恩,当受姚某此礼。” 洛川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姚广身旁的女將军,谢灵霜。 谢灵霜拱手道,“东海郡將军谢灵霜,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拱手回礼,目光自然的扫过谢灵霜背后的苏一鸣,道,“大难当前,方见忠义,谢將军不必多礼。” 姚广的目光扫过洛川和谢灵霜之间,哈哈一笑,继而虚手一引道,“大军凯旋,必定十分劳累,姚某已为九河城守军安排好军营驻地与饭食,可令士卒好好歇息,姚某也在府上备下酒宴,太守大人若不嫌弃,可隨姚某回府一敘。” 洛川点头,当先而行,在他身后,影子和金爷紧紧跟隨,再之后,一眾金甲近卫自动分出近半护卫而来,看得姚广眼皮子不由得一抖。 谢灵霜则仍坐稳了客人的角色,隨在两人身后,再之后,才是河城如今明面上的一眾文武。 洛川似是不愿意冷落了谢灵霜,回头问道,“谢將军,东海郡来援大军,可已入城了?” 谢灵霜闻言这才上前两步,与洛川和姚广二人並行,道,“灵霜先前与姚將军一晤,姚將军已为我东海军打开南城门,此时大军当先者应当已入河城军营地,如此我三方大军联合为一,再加上各方山上修士的助力,当可以在北夷大军压境之时,守住河城!”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向姚广,道,“姚將军,眼下北夷来袭之势不可抵挡,三军联合,恐怕仍是各自成编,来不及完成整合,然则军令又当出自一处,姚將军和谢將军可有议过此事?” 姚广也未料到洛川是个急性子,当街就问出这般问题,只得一边走一边道,“太守大人所言之事事关重大,姚某尚未与谢將军定下其中方略,不过关於各军整合,倒是有些想法。” 谢灵霜闻言微微侧头,与身后的苏一鸣交换一个眼神。 洛川道,“姚將军请说。” 姚广也未去看洛川,道,“谢將军援军,毕竟归属外郡,政令本不自一处出,然则九河城守军与三河城方面军,则与我河城守军同出一脉,当可以快速整合,以便施令者如臂使指。” 河城一眾文武亦闻此言,忍不住交换起眼神来,目光频频落在洛川身上。 洛川道,“洛某本非苍山郡之人,临危受命暂领九河城將军一职,也是因为答应了九河城將军夫人,要为九河城守军谋得一条生路,既然如今已將大军带到河城,自然该將军权交回苍山郡,只是不知该交予何人?” 姚广正待要说话时,另一边谢灵霜却冷然开口了,“太守大人公正无私,乃是义士之举,然则此时乃是战时,北夷大军不日即至,眼下频繁换將,於军心士气打击太重,若是河城內部各军不能团结一心,所谓联合成军一事,不如儘早作罢。” 姚广见谢灵霜忽然如此强硬,连忙道,“谢將军莫要误会,如今这河城需你我三方共守之,守城防卫之事,自然也要你我三人商议而定,谢將军所言確有道理,如此......则九河城守军,仍是辛苦洛太守暂代统领,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委屈洛太守在河城防卫之事上,遵从联军统一指挥才是。” 洛川点头道,“这是自然,不止九河城守军,隨洛某同来的天下志士,也当遵从联军统一指挥,集各方之力,才能保证河城不失,只是不知联军统一指挥之人是谁?” 姚广听闻洛川前面所言,心中稍定,见之后又將话题绕回了最初的地方,就有些犹豫,看向谢灵霜问道,“谢將军以为,各方联合之后,可以对联军统一指挥之人,谁人最为合適?我苍山郡公子姚元孝......” 谢灵霜没有接这个茬儿,直接道,“论及身份,以各方之中以洛太守最为尊贵,论及与妖夷战斗的经验,洛太守南征北战从无败绩,联军统一指挥之人若是洛太守,则山上山下各方势力皆当无可置疑......” 谢灵霜看向姚广,神情微微一动,似是提醒,姚广仿佛意会,犹豫了片刻后,接口道,“洛太守虽......却也可以为联军之帅。” 洛川摇头道,“洛某非苍山郡人士,做这个联军之首,不合適。” 姚广点头欲言,又似想起什么,忙看向谢灵霜。 谢灵霜道,“洛太守自是最佳人选,但所言也有道理,论及对河城防务的了解而言,当无人可与姚將军媲美,如此,则以姚將军为联军之帅,以洛太守为其副帅,灵霜作为东海郡客军从旁协助,河城自当固若金汤!” “好!”姚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现笑意,迫不及待接口道,“如此,得各方臂助,我河城定然可以固若金汤,来人!” 有將军府近卫自附近小跑著出来,將事先准备好的捲轴与印璽捧起,以另一近卫后背为桌,姚广提笔,將方才所议各方联合之事一一书写,最后捧起將军大印,盖在了自家的签名之上,看向洛川道,“洛太守,此乃联军文书,请过目。” 洛川上前,细细看过书写与方才所议无误,便从怀中取出自家私印与九河城將军印璽,一同籤押之后交给谢灵霜,谢灵霜一样取出配印籤押,而后將捲轴交还给姚广,道,“如此则联军之事已成,只是缺了三河城守將姚元孝的签章。” 姚广一挥手道,“元孝乃我子侄,不日即將凯旋,我自將与他说起今日之事,他当无有异议!” 谢灵霜道,“那便好。” 姚广心情大好,伸手一引,对洛川和谢灵霜道,“联军之事已成,两位当可以安心来赴姚某的宴席了吧?!” 洛川虚手一引,道,“请。”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血月坠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血月坠落 这一夜,河城上空,阴云密布。 可將军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一眾河城文武陪著接下来要决定河城所有人生死的三个人饮宴到夜深,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洛川明显喝了不少,堂堂五境的修士,竟连走路都有些摇晃了,影子只是默默的跟著,金爷却似是十分熟悉了这般的情况一样,一开始扶著洛川离开將军府邸,后面乾脆將迷迷糊糊的他背了起来,一步步往驻军营地走去。 等候在將军府邸外的金甲近卫有些错愕,也只是默默的將三人护在中央,行走在寒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有些寂寥。 一路无话,来到河城军营驻地的时候,除去值夜巡逻的以外,九河城士卒们皆已入睡。 哪怕这座城当下也处於北夷的直接威胁之下,可这一觉扔是九河城士卒们近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洛川被金爷送回他的中央大帐,放在中厅主座,才一落地,他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看向在帐內等候的苏一鸣,哪里还有半分醉意,“那个谢灵霜,可有把握?”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我反倒担心她杀性太重,將河城守军一方的军官杀得太狠了。” 洛川道,“就算河城被北夷间隙渗透的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杀得太狠,要让她知道分寸,何况河城之战在即,河城军官损失太大,必然动摇军心,那便不好了。” 苏一鸣点头,然后取出信笺书写起来。 影子听著两人对话,心中有些猜想,便开口问道,“牛德信那边传信回来,说河城派出去接应山城百姓的队伍还要五天才能抵达河城,三河城那位应该更快到来。” 苏一鸣將信笺叠好交给金爷,金爷把信笺往怀里一塞,就出了大帐。 “师门已有消息传来,姚元孝的三河城那一支大军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抵达,”苏一鸣道,“届时河城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就由不得他。” 影子看向苏一鸣道,“三河城那一支大军乃是苍山郡精锐中的精锐,若是姚元孝不能同心,损失了这么一支战力对於河城局势而言就太过危险,”她见苏一鸣没有回答,就追问道,“苏先生对河城一战,可是十分乐观?” 苏一鸣笑容不变,道,“十分乐观说不上,七八分总是有的,河城不是山城,对於北夷来说,此番南下最重要的战略目標里,不包含河城,只要守卫河城的力量足够强,攻下河城的代价足够大,北夷就不可能在此耗费太多力量,”他微微一顿,道,“他们在东线上,已经损失了太多计划之外的力量。” 正在沉思的洛川忽然开口,仿佛自说自话,“河城之中不可能没有北夷的眼线,我们这边的动静必然会惹得山城那边提前行动,妖夷大军的速度远远快过百姓逃命的速度,大部分的百姓,都到不了河城,”他回头看向影子道,“传信牛德信他们,想办法给百姓创造出向南逃入东海郡的机会,让他们儘可能的,往南逃吧。” 影子点头,消失不见。 苏一鸣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道,“虽然接下来北夷大军的目標必是河城,可若失去了军队以及牛真人等志士的护卫,想要堵截如此大量的百姓南下,只需很少的一支妖夷队伍散落开去追杀也就是了,太守大人是想要......东海郡北上接人?!” 洛川轻拍了一几下脑袋问道,“苏先生以为,东海郡太守谢灵蕴,会不会接?” 苏一鸣沉吟半晌,缓缓摇头,“东海郡能够接应山城百姓南下的,不过鲤鱼城和交城两地,首府鲤鱼城兵力不得轻动,能够动用的只有交城,可交城无阵,恐怕谢灵蕴不会冒险,以免引火烧身......” 洛川也摇了摇头,微微抬头看向苏一鸣道,“这个险,他必须要冒。” 苏一鸣面上笑容不见,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朝著洛川拱手,道,“太守大人所言无差,是臣想得浅了,谢灵蕴这一次確实可能一反常態,冒这个险。” 洛川摆了摆手,道,“不是苏先生想得浅了,而是苏先生毕竟不是一郡太守,对於一郡太守而言,得失往往不是帐面盈亏那么简单,东海郡谢氏將礼义看得那般重,真到了做的时候,他们就不能退缩,何况......他们也已经无路可退!” 苏一鸣点头道,“保下山城才有可能真正得到河城......”他看向洛川,道,“明日得见姚元孝,太守大人......” 苏一鸣的话没有说完,洛川却明白他未尽的意思,道,“放心,我记得先生曾说过的话,此番北上常州,我等要救的是这常州百姓,而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 苏一鸣低下头去,没有敢接应这一句话。 洛川在此一顿,继续道,“何况,苍山郡姚氏彻底失去了他们的权柄,姚元孝大概才能在东海郡真正活得好些......” “轰隆隆......!!” 苏一鸣仍旧低头不语,对於河城內突然爆发而出的爆炸声充耳不闻。 洛川则明显感受到了河城內几股炸散开来的妖气,如同夜间的明月一般扎眼,“开始了......” 影子无声无息的回到洛川身后站定,微微侧头,目光之中神光闪烁,“將军府邸,驻军营地,裨將府......”她的话尚未说完,忽的扭头看向另外的方向,那里,有极其剧烈的妖气波动骤然爆发,她有些不確定的问道,“那个方向,是东海郡在城內的大军营地?!” 洛川闻言目光一凝。 苏一鸣则抬起头看向影子目光所指的方向,深深皱眉,点头道,“是!” 洛川正待要说什么,忽的感觉心头一沉,一股恐怖的杀机在他的头顶上空成形,那杀机太过深沉,以至於无形的杀气竟化作有形的力量,“嗤啦”一声就將他头顶的大帐扯碎!! 暴露天空!! 洛川抬起头去看,就见阴云密布的天空,像是拔掉了塞子的池中之水,黑压压的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无匹的漩涡!! 漩涡最中央的地方,突然亮起赤红色的光,如同天空中又出现了的一轮血月!! 正朝著洛川所在的位置,疾速坠落!!! 第一千两百九十六章 斩首袭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六章 斩首袭杀 阴沉漆黑的夜,宵禁管制的河城本来是一片漆黑。 可眼下,却一剎那亮如白昼! 赤红色的光芒如同朝阳凌空,撞破云层,激起磅礴的气浪旋转著向四面八方排开,它自己则朝著下方的九河城驻军营地正正砸去!! 洛川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岳压在自己胸口,让他连呼吸都为之凝滯! 影子则双手倒握短刀,身形微微弯曲,就像压缩到极点的弹簧,正待要衝天而起,就听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来!!” 影子扭头去看,就见破碎的大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衫的少年,正是整日里並不见人的隱脉小都料! 小都料此时面色凝重,不復惯常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左手握著一枚黄铜大印,右手紧握黄铜戒尺,周身真气如同压缩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龙捲风,围绕著他剧烈的旋转,待到那一轮火色的血月落到眾人顶上三十丈的距离,才忽的冷哼一声,左手一抬打出了黄铜大印! 那黄铜大印见风而涨,飞快的逆飞而上,化作一座倒置的小山,可即便如此,与那一轮坠落的血月相比仍旧有些渺小! 不及眨眼的功夫,黄铜大印就狠狠砸在血月的中心,厚重的土气迸发出来,好似沙尘暴一般,一剎那遮盖了小半座河城的上空! 而那血月,则如同被流星击中的山峰,碎裂成十数个巨大的碎块,朝著军营地各方砸落! “咚!!!” 小都料唇角溢出血丝,却是理也不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右手黄铜戒尺飞快的挥舞,好似疯狂的刀手朝天乱斩,一瞬间,斩出了不知道多少下! “轰隆隆隆......!!” 土黄色的尺状剑气,好似刀芒,略微弯曲,一道道准確的斩在天空中巨大的碎块之上,强横的力量直接摧毁了那些碎块,並翻卷著,將破碎的碎片拉扯著倒飞向天际! 与此同时,天空中瀰漫的沙土,则好似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落,落在城中屋顶房檐和街道石板上,叮叮噹噹的,密集的响! 有些房子並不结实,或者运气差些赶上了稍稍大些的坠落碎块,直接就是血色的惨状! 洛川看向小都料,却见他抬手一抹嘴角,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下一刻,只觉得头顶似有空爆之声,然后高空之上,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咚......!!” 洛川心神为之一震,却觉得先前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一座山被人挪去,他抬头去看天上,沙尘与水雾瀰漫於半空,即便他眼眸之中星辰闪烁,也看不真切高空之上的战斗,“城中情况如何?谢灵霜那边会不会出问题?!” 仍旧端坐在自家先前位置上的苏一鸣面色平静,也不抬头去看,闻言答道,“东海郡驰援军中藏了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谢灵霜安全无虞。” 影子看一眼城中先前爆发战斗的几个方向,眼眸之中神光一闪而逝,道,“除去东海郡驻军营地,其余各个方向的战斗已经基本完结,”她又抬头看向高空,“小都料应付来袭的真妖有些吃力,但短时间內也不会落败,另外,河城內原本的一名上三境强者,逃了!” 洛川没有理会影子最后的那一句话,而是问道,“若是让博安真人和启真前辈上去助阵......?” 影子沉思片刻后道,“真妖级別的战斗,非是杜博安能够参与的,启真子前辈倒是可以,但恐怕助力也仍旧有限,倒不如......”她看向洛川道,“传信给江清韵!姚元孝所部明日能够抵达的话,她应该也不远了才是!” 洛川摇头道,“若她真的就在不远处,以她的性子如何还用得著传信?” 他不再理会天空中的战斗,而是单手握拳压在唇上,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北夷背后的那个智者如此安排,到底所为何来?” “自然是......”苏一鸣淡淡道,“为了接下来的一场河城大战做准备。” 天空中时不时闪烁光芒,有雷声滚滚而下。 洛川略略沉思,道,“最初,他在山城围三缺一,逼著山城的权贵人家和百姓往河城方向逃,一来是要迫姚元孝所部入局,二来也是要压著河城各方的势力因此爭斗起来,如今见我等皆已入城,立刻又是斩首袭杀,当是看破了我等联军之后的打算,可就算看破,其反应也不该如此之快才是。” 苏一鸣摇头道,“山城与河城之间,大军行进自然是要数日之久,对於真妖带队的斩首队伍而言,却不过须臾之间,这河城之中,当是早已有了北夷耳目,只等九河城守军与东海郡援军入城,便会有信报传到山城那位智者手上,他便可知晓,其欲让我等各方自乱於河城的目的不可实现,这样的人,本也不可能没有后招。” “可他如此安排,又能於我等计划有何阻碍?”洛川有些不解。 “这步棋当不是针对我等的计划,因为那计划从我们与东海郡援军同时入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尘埃落定,”苏一鸣道,“斩首袭杀这种事情,向来是一本万利的手段,尤其在当下的阶段,无论他们能够成功杀掉哪一方的哪一个大人物,都会对河城的局势產生负面且不可测的影响,就算他们没有成功斩杀任何人,亦是一次对河城军民士气的沉重打击,引得城內掌权者们生出保守之心,不敢做出太过激进的决定,最终迫於压力,各方齐聚於河城,使北夷毕其功於一役!” “河城一战,终归是要打的,”洛川闻言却是断然挥手,像扫除尘埃一般,传音道,“倒是这一番真妖都出手了的袭杀,让我们原本的行动越发自然,”他看向將军府邸的方向,此时破碎的大帐外已有金甲护卫率领士卒將大帐一层层护卫在中心,让他视线受阻,他冲离他最近的三个年长金甲护卫道,“方才有妖气波动於將军府邸方向,你三人各带精锐百人,驰援將军府,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报!” 三个金甲护卫闻言领命而去。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冠冕之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冠冕之重 河城以上,高空之中雷鸣般的战斗结束的时候,整座河城都重新归於平静,和黑暗。 虽然街道上战马飞奔而过的铁蹄声,士卒们列队前行的鎧甲摩擦声,仍然如同擂鼓一般敲打在全城百姓的心底。 可相比较先前那种天崩地裂的动静而言,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妖夷退了。 九河城驻军营地,洛川在派兵驰援將军府邸之后,又一连点了七个金甲护卫,分別领军驰援东海郡驻地与河城驻地以及其他的几个妖气爆发点驰援,一切做完之后,大帐外的金甲护卫及守卫士卒已经少了许多。 “太守大人,我该回到谢灵霜那边了,”苏一鸣缓缓起身,將身后的兜帽戴了起来,压得极低,挡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朝著洛川躬身一礼,传音道,“明日之事,关乎苍山郡无数百姓生死,请太守大人务必......不要犹豫。” 洛川点了点头,平静道,“放心,且去。” 苏一鸣躬身,从破碎的大帐门帘处离开,消失在驻地的黑暗之中。 影子盯著苏一鸣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才传音道,“若是如苏一鸣所言,北夷天妖背后那智者当下的布局,就是为了將苍山郡残余各方,以及东海郡援军,一起逼入河城,再聚而歼之,接下来河城的这一战......恐怕会极为艰难......” 洛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影子继续传音道,“自来到常州见著了这位苏先生以来,他步步为营,事事算计,仿佛未卜先知,无一不中,这其中对於常州各方势力的判断之深,关键棋子谋划之远,根本不像是北夷此番南下之后才做出的布局,手段手法皆令人震惊,可自九河城一战之后,情况却急转直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又藏了他的什么算计......” 洛川摇了摇头传音回道,“不是因为苏先生的谋划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我的决断,成为了他谋划之外的变数罢了。” 影子面甲之下眉毛微微一蹙,“什么?” 洛川道,“其实这常州的局势,从来,都是极为艰难的。此番北夷南下,不过数日时间,就几乎破灭了常州三大边郡,势不可当到了震惊天下的程度,常州一方无论是边城大阵,还是精锐战阵,亦或者山上修士和九境强者,组成的仿佛就是纸糊的防线,一戳就破,可事实是常州的將军和士卒以及山上的修士,真的就比我西南汉州差了?” 他端坐於破碎的大帐內,抬头去看,头顶上漩涡一般的云层半遮半漏,让如水的月光,可以洒落人间,“不!我们亲眼见过了谢黄石和常州四大宗门的手段,见过了名將姬重心的战略布局,见过了九河城將军士卒的坚守,以及同城血战之后留下的破碎城墙,常州血性,令人敬佩,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挡不住,原因不是他们太差,而是北夷这一次,太强!” “而你我此前所谓步步为营,屡战屡胜,感受不到常州局势之艰难,也不是因为我们强,”洛川轻轻一嘆,“而是因为在苏先生的谋划下,我们作为一支外来搅局的力量,不需要承担这一局棋盘上任何一点本来的责任,可以游离於棋盘之外,任择天时,任择地利,以渐渐人和之势,製造局部战场上以强对弱的优势,占尽便宜。但这一切,在九河城之战以后,被我放弃了......” 影子面甲之下蹙眉更深,这让她的眼神看起来都与平时的淡漠大不相同,“你是说那一支九河城守军,捆住了我们的手脚?!” 洛川缓缓摇头,道,“不止是那一支九河城守军,还有姚元孝手里的那一支三河城精锐,还有这一座河城的士卒与百姓,以及山城的权贵与流民,这一切加起来,等同於半个苍山郡。” 他传音的声音很小,眼神之中,映照著四周火把明灭不定的顏色,“按照苏先生原本的谋算,此时我等应当已在济城,在北夷中路大军破灭苍山郡的过程中,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不断的削弱北夷的力量,为最终的济城之战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这一番谋算,以常州大局而言,本没有错,可如此一来,就等於放弃了那半个苍山郡的百姓,同时河城的丟失,也意味著东海郡的后续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代价之大,无可估量......” 影子目光一凝,“所以你在接受九河城守军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河城!!” 洛川缓缓点头,这一次,他点的有些艰难,“苏先生在得知我掌握了九河城守军的那一刻,也就已经明白了,我的选择破坏了他的全盘谋算,可他没有劝我一句,只是让我亲笔书写了数封信笺,以最快的速度將信笺送到了常州二石,以及东海郡太守谢灵蕴和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手上,如此,才造就了如今河城的这一番局面。” 影子也有些沉重的缓缓点头,“谋主,本就该是为主而谋的。” 洛川慨然一笑,点了点头。 影子却有了些別的情绪,“若是一战之下,河城得以保全,则你此番北上抗夷之功绩,足以与河玉城之战一般,载入史册,然则若是......” “若是败了,则威名尽毁,至少在这常州一地,遗臭万年,”洛川淡淡的说出了影子说不出来的话,“人族危亡,同胞存续之际,掌权者的哪一个决定,不是这样?” 影子看向洛川,他宽大的袖子里,拳头死死的握紧,“我觉得,你做的决定是对的,”她见洛川面上復又现出些许笑意,便补充道,“你此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洛川果然一笑,然后再去看天,“如同方才所言,对或者不对,只在於胜或者不胜,我等当尽己所能,然后,静待天命......” 影子沉默,然后看向西方天际,一道土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回,从天而降,直接从洛川破碎的大帐缺口处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脚撑地,將那椅子推得一晃一晃,正是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头髮凌乱,长衫斑驳,甚至有几处破损之处,都能透过去看到他的皮肉,很是狼狈,可他面上的神情却是平日里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言语之中儘是不屑,咋咋呼呼道,“让那老小子,给跑了!” 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整军向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整军向內 破碎的大帐內,小都料一下一下的晃著椅子,半晌不见洛川和影子接话,小心的斜眼去看,就见洛川和影子一直瞧著他,便有些心虚的別过了脸去,继而又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家的屁股道,“那老小子,八境二层,特娘的竟还是个古妖异种,不光嘴里能喷火,屁股上还能喷火,你能想得到?谁能想得到!” 他气鼓鼓的瞪了瞪眼睛,看向西方黑漆漆的夜空,恨声道,“他日再在战场上遇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用什么地方喷火!!” 影子眼帘低垂,扭头看向旁处。 洛川则起身安慰道,“小都料以八境一层的境界硬撼八境二层的真妖,仅凭一己之力护下了整座河城的百姓免遭涂炭,功莫大焉,何况此番是那北夷真妖有心算无心,偷袭而来,下一次自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小都料听著前面的话还有些得意,听到后面一句反而泄了气一般大大的嘆息一声,道,“你也不必哄我,我虽不会惧他,但下回碰上了,十有八九还是要吃亏的,”他咬牙切齿道,“我就希望他下次能够更不长眼,一屁股坐到谢黄石的脑袋上,被谢黄石一巴掌拍死......!” 洛川闻言不禁无语,原本沉重的心思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看向东方,天色泛白。 影子抬手收到一枚水蓝色的玉符,看过之后捏碎,传音给洛川一人道,“昨夜杜博安赶去將军府邸,河城將军姚广已死得不能再死,他追那强妖刺客出城,现下已將其斩杀,正带著妖首回来,问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洛川略一沉思,道,“告诉他,带著那妖首返回將军府邸,暂不要现身人前,我稍后便道,”他又飞快看向四周的金甲近卫,道,“昨夜妖夷来袭,联军主帅遇袭身死,城內尚有妖族奸细藏匿,传令,整军!” 一眾金甲近卫震惊之中,最为靠近的七人齐齐出列行礼称是,接著转身快步而去,不片刻,驻军营地之中便响起號角之声,大量的士卒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洛川看向剩下的几名金甲近卫,微微一顿,又道,“稍后我会亲率五千人马出营,你等与剩余六支千人队在营地待命,记住,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当下距离最近的另一名金甲近卫问道,“太守大人,便是有人持了联军主帅的军令......我等也要不遵么?” 洛川的目光冷冷对上那一名金甲近卫,看得四周眾人齐齐低头,他才缓缓道,“方才我已说过,昨夜將军府邸与我大军驻地一样,遭遇妖夷袭击,联军主帅遇刺身死,此时若是你能收到联军主帅的军令,你觉得那军令是真是假?!” 几名金甲近卫吶吶不能言,洛川冷哼一声道,“如今之苍山郡,已至生死存亡之际,三河城精锐迟迟不来,河城守军主力又西去未归,若是你等九河城守军亦不能团结一心,苍山郡的这座河城,不如趁早拱手让人,別忘了此时城中,还有一支东海郡精锐大军!” 几名金甲近卫齐齐躬身,道,“属下不敢!” 洛川静静的看向四周,冷淡道,“速速整军!” “属下遵令!” 几名金甲近卫行礼之后飞奔离去,呼喝声中,各部整军速度愈快。 洛川双手负后,看著驻军营地里士卒如同蚂蚁一般从无序变得有序,传音给影子道,“方才留在最后的那几个金甲近卫之中,屡次疑我军令的那三个,今夜,让他们死在妖夷『奸细』手中,如此,则大战过后,他们亦是功勋。” 影子看向驻军营地方向,目光中精芒闪烁,“早该如此。” 洛川则摇了摇头,“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今晚......刚刚好!” 影子点头。 两炷香的时间后,大军整备完毕,洛川大步走向集结完毕的大军,在他身后,影子如影隨形,唯有小都料摇晃著脑袋,看了看天,脚下一点,化作一道土色的光,去到了云层之上。 洛川来到大军面前,骑上金甲近卫牵来的高大战马,目光扫过面前冷峻肃杀的大军,在冬日清晨,有种格外的冷意,“苍山郡六城,如今已失其五!” 他的声音传遍全军,所说的话,却一剎那冻结了所有士卒的心,“固城被破,三河城被破,易城被破,山城被破,九河城弃守,如今的苍山郡,除去被妖夷杀死亦或者在这寒冬之中东躲西藏的,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往河城逃!” “山河破碎,家园被毁,而这座河城!”洛川拔出腰畔木柄飞剑,斜指脚下大地,道,“是我等与苍山郡百姓最后的活路!可就是这最后的一条活路,北夷,也不会施捨!!” “他们自山城往东,一路追杀我人族同胞,在那条山河官道之上,留下一条人血铺就的长河!”洛川声音高亢,怒意勃发,剑指高空,“昨夜,更有真妖大妖飞临河城,联合城中妖夷奸细偷袭將军府邸,將我河城联军主帅重创垂死!他们想要让我河城自乱阵脚,想要让我河城,不攻自破!!”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大军,这一次,所有士卒的目光中,却不儘是寒冷的东西,“我等能否令妖夷如愿?!!” “不能!” “不能!!” 三军齐呼! “好!!”洛川的一个好字运上了真气,震盪在驻军营地上空,竟压过了大军齐呼,“洛某是外乡人,却已数次为常州人族同胞血战赴死!如今,逢此河城动盪之际,洛某当以河城联军副帅之职,率军出营,外慑强敌,內灭奸细,诸位曾与洛某並肩血战九河城的兄弟,可能助我守护河城?!!” “能!!” “能!!!” “好!!!”洛川长剑高举,声音肃杀,“第二至第六千人队,隨我出营!其余各军,谨守驻地,以待我军令!!” “咚!” 全军行礼,拳头敲击在胸甲上的声音,如同战鼓,隨即五支千人队列队出营,洛川骑马行於队伍最前方,在这一支队伍的头顶,越来越多的人族志士御剑而来,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支与地面呼应的修士大军! 气势如虹! 而大军所指之地,正是河城心腹,將军府邸! 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联军主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联军主帅 河城,將军府邸外三方士卒齐聚,將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海郡方面的士卒在最外围,不过千人规模,站位也较鬆散。 因为近来局势紧张,河城守军多数在四方城墙轮替,所以眼下守在河城將军府的士卒虽居於最內里,人数却反而最少。 人数最多的反而是九河城守军精锐,整整五千人还要更多,除此之外,还有一眾修为精深的天下志士稳居四方,將这將军府邸围成个铁桶一般。 將军府邸內里,已经是哀声一片。 妇女老幼聚於后宅,围著主院內外哭哭啼啼,侍者侍女们则小心翼翼的陪著主家流泪,若是往常,遇到这般不顺心的大事,他们少不了成为主家发泄情绪的对象,可今日,將军府邸內,一眾平日里囂张跋扈惯了的姚氏子弟,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 因为河城將军姚广的遗体前,站著两个人,两个如今足以决定河城命运的人。 离郡太守洛川,东海郡將军谢灵霜。 洛川亲自去到姚广身前,查看了那一道贯透胸膛的致命伤,自后向前,伤口足有拳头大小,这样的一击之下,姚广的心臟立刻就被打得粉碎,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谢灵霜则注视著姚广面上的惊惧之色,侧头问姚广身边的年轻侍者,“可见著凶手是谁?!” 那年轻侍者深深的弯腰,带著哭腔道,“回將军大人的话,小人看见了,凶手是老爷身边的侍者,姚富贵,不,是被妖夷附身了的姚富贵!!” 谢灵霜微微皱眉呵斥道,“胡说,妖夷总是有通天的实力,也没有什么附身的能力,不过是乡野村夫的臆想,如何能当做真?那姚富贵如今何在?” 年轻侍者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將军大人,小人不敢撒谎!小人亲眼看见那姚富贵从身后偷袭老爷,而后身形胀大到足有丈余高低,撞破屋顶逃了!!” 洛川此时已经看过了姚广的遗体,道,“妖夷之中极少的存在,会得到类似变形术的天赋,也不排除这样的妖夷暗中顶替了真正的姚富贵,刺杀了联军主帅。” 谢灵霜蹙眉问道,“莫非行此刺杀之事的,当真是妖夷奸细?” 洛川正要说话间,他身后的影子忽的看向天空,一道火色光芒从天而降,正是腰间掛满葫芦的听风阁长老杜博安,他看一眼院落中白布遮盖的尸体,將手中一颗巨大的妖首丟在院中,妖血溅向四周,嚇得院中妇孺惊叫著逃离。 姚广遗体边站著的年轻侍者见到那头颅却是丝毫不怕,反倒咬牙切齿的衝过去看了,然后回头冲洛川和谢灵霜喊道,“两位大人,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杀死老爷的,就是这头妖物!!” 洛川看向杜博安,问道,“博安真人,此妖夷在何处斩杀?” 杜博安仍旧凌空而立,十足的高手风范,闻言道,“昨夜贫道忽觉城內有妖气瀰漫,升空俯瞰,就见將军府邸內一强妖撞破屋顶朝西方逃走,便追了上去,此妖擅长逃遁之术,贫道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才將其斩首,带了回来。” 院內眾人闻言皆已明白真相,尤其是姚氏子孙,看著那狰狞妖首,纷纷唾弃怒骂起来。 洛川和谢灵霜对视一眼,道,“如此看来,联军主帅死於妖夷之手,確凿无疑了。” 谢灵霜沉默点头。 洛川扭头看向主院门口的金甲近卫,问道,“河城文武官员可到了么?” 金甲近卫闻言行礼道,“回稟太守大人,河城文武已至前厅!” 洛川轻嘆一声道,“都请来这里吧。” “是,”金甲近卫闻言离去,不一会儿,便將战战兢兢的河城文武全都请了过来,此时,不说那些本就孱弱的河城文官,便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武將,最高职级的也不过军候,还多是刚刚经歷了妖夷奸细刺杀的,哪个不是心有余悸? 此时来了院中,眼见著姚广遗体摆在主院当中胸口一个大洞,明显是死得不能再死,院中还丟著一颗血淋淋的妖夷头颅,还能作何反应? 河城县守是个鬍子半白的男人,见状心中瞭然,飞快朝著洛川行礼道,“属下见过联军副帅,见过谢將军!” 这一句话仿佛点醒了梦中之人,一眾文武齐齐朝著洛川两人行礼,道,“属下见过联军副帅,见过谢將军!” “诸位大人免礼,”洛川一抬手,道,“昨夜妖夷来袭,联军主帅姚大人遇刺,不幸捐躯,城中各处包括我所在的驻军营地亦遭袭击,伤亡不小,可见针对河城守军,北夷方面是早有图谋的,接下来的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 一眾河城文武听得心惊胆战。 “然则诸位大人也无须担忧,”洛川声音温和道,“眼下河城,不只有河城守军,还有我九河城守军以及东海郡援军在此,兵力充足,亦有一眾天下志士,我与谢將军已传信东海谢氏以及四大宗门,各方高手皆会在近期驰援而来,定要在北夷手上,保下河城这苍山郡的最后一城!!” 河城县守激动得老泪纵横,率眾朝著洛川行礼。 谢灵霜却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开口道,“只要各方能够眾志成城,力保河城不失並非难事,然则联军主帅身死,坐镇河城的,却不能没有一个可以使各方信服的主导者......” 河城县守白眉一挑,“噗通”一声就朝著洛川跪了,声泪俱下道,“苍山郡遭劫,洛太守不远万里驰援而来,屡次救民於水火之中,一片赤诚,为天下人敬重,如今河城危在旦夕,苍山郡子民命悬一线,属下祈求洛太守不弃,屈尊降贵,就任联军主帅一职,救救河城的百姓吧!!” 一眾河城文武此时哪里还有人敢不知好歹,纷纷下跪,“求洛太守就任联军主帅一职,救救河城百姓!!” 他们这群有官身在的尚且跪了,院中的姚氏族人自然也不敢站著,片刻之后,已是跪了一地。 洛川深深一嘆,道,“洛某本非苍山郡之人,可如今常州遭劫,人族同胞死难无数,洛某也不敢再做推脱,就如诸位所言,暂任联军主帅一职,待到將北夷击退保下河城之后,再將此职位让於有德之士,谢將军以为如何?” 谢灵霜朝著洛川拱手一礼道,“洛太守之才能与德行,是我家太守大人亦深感钦佩的,河城能有洛太守屈尊担任联军主帅,灵霜必遵令而行,性命相托,誓死守卫河城不失!” “好!”洛川扶起谢灵霜,又看向院內的姚广遗体,亲手用白布將他的面容盖上,“北夷杀我姚將军,此事不能善罢甘休,待到妖夷兵临城下,洛某必以万千妖血,祭奠姚將军在天之灵!!” 第一千三百章 黄石赠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章 黄石赠礼 离开將军府邸,洛川留下一个百人队协助姚氏子弟处理姚广后事,原本因为姚广的原因也在河城各处任职的,无论文武,都要暂停公务,以前联军主帅姚广的丧事为头等大事。 一眾河城文官將洛川与谢灵霜送到府邸门口,卑躬屈膝的,眼见著河城武官隨著洛川和谢灵霜离开,一个个心中悲凉,只觉得苍山郡到了此刻,就算是迎来了最后的灭亡。 可苍山郡既亡,活著的人却要为接下来的日子打算,河城县守腰背弯曲,心中倒是明镜一般,他双手拄杖,就站在將军府邸门前,挥手屏退姚家僕从,对一眾文官道,“洛太守仁义之名,传颂天下,且南抗南夷,北击北夷,从无败绩,由他为联军主帅替我河城百姓爭命,是眼下咱们最好的选择,此事关乎诸位一家老小的性命,此时任何为洛太守添麻烦的,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诸位,可清楚了?” 老县守明显还是很有威信,一眾文官闻言齐齐躬身道,“属下清楚。” 老县守点头,又道,“洛太守总归是要回离郡去的,仅凭一座河城,也绝无法復现苍山郡昔日之荣光,”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气后道,“过几日三公子便会率军抵达河城,届时诸位以及所有与诸位相关者......都要清醒一些。” 一眾文官面面相覷,隨即仍是躬身,道,“属下,明白......” 老县守似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再看一眼洛川等人离开的方向,转身一步步朝著自家的府邸走去。 却说另一边,一眾河城军官隨洛川和谢灵霜大军巡守各方城墙,不过半日之间,就在一连串的强势军令之下,完成了九河城军与河城守军的整编,经过他的梳理,城內外各处士卒们迅速的忙碌起来,有的去到城外挖掘防御工事,有的则搬运箭矢等军械上城墙,甚至於油锅石块都准备起来,让整个河城的城防肉眼可见的充盈一体,上下士卒亦有了坚守之心。 洛川又巡视了河城的后勤体系,当场就斩首了七个剋扣贪墨的军需官传首全军,哪怕其中几人与姚氏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也一视同仁,又勒令將粮草一袋袋运送到各城墙军需处就近存放,做足了粮草完备的姿態,令军心士气为之一震。 做完这一切布置天色已经大暗,洛川便与谢灵霜一同返回他原本的九河城驻军营地。 入营之后,谢灵霜举目四望,待到入了洛川新的大帐坐下,才道,“灵霜曾听家兄说起洛太守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是因为洛太守有用兵之奇才,当时还有些不信,只觉得太守大人如此年轻,那些辉煌战绩,该是诸如陆將军与赵將军那般的名將相助之故,今日见太守大人统军之果敢坚毅,方知是灵霜井底之蛙,嫉贤妒能了。” 洛川找出茶壶,简简单单的为谢灵霜沏了一壶茶,笑道,“谢將军原本想得其实没错,洛某哪里有什么用兵之才,確確实实是沾了陆將军与赵將军这般名將的光,成就了些虚名,此来常州,又是一切听从苏先生之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谢灵霜举杯饮了口茶,道,“上位者本来也不需要事事躬亲,能用贤人,能得民心,便是了不起的事情,何况洛太守统军之才,也確非灵霜刻意恭维,经过今日这一番调整,河城守军上下一心,接下来与北夷大战,不瞒太守大人,灵霜也因此更增了三分信心。” 洛川也喝了杯茶水,又给两人都添上,忽然问道,“苏先生应该与谢將军说过了,苍山郡公子姚元孝和他的那一支三河城精锐,不日將至河城,率军驰援山城那个程都尉也快回来了,谢將军以为我们该如何处置?” 谢灵霜道,“苍山郡太守姚古曾去信於家兄,言说三公子率军投效一事,因此姚元孝那边,由灵霜出面解决便好,至於说那个程都尉......如今太守大人既为联军主帅,亦得各方支持,他的死活自然当由太守大人定夺,毕竟此番驰援山城,他可是並未尽力啊......” 洛川点头示意明白,“谢氏与四大宗门的援助,何时可到河城?” 谢灵霜道,“谢氏强者今晚便会抵达,四大宗门则各自前来,最迟后日,不会耽误太守大人守城大计。” 洛川又问,“黄石先生......?” 谢灵霜道,“太守大人可以认为......家祖已至!” 洛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继而道,“洛某来到常州有些时候,却一直不曾拜见黄石先生,实在是有失礼数,不知明日是否有幸......?” 谢灵霜摇头道,“家祖曾言,尚不到与太守大人见面之时,但他明言,太守大人愿意留守河城,是他不曾料到的,为此,他有一物相赠,”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黄色的晶莹剔透的石头,双手捧了递给洛川。 洛川伸手接过,只觉得那枚黄石触手温润,与此前曾从苏一鸣那里见过的那一枚不同,不像是寻常石头,更像是某种晶石,以他的感知能力,隱约间,能够感受到那黄石之中一抹难以明言的奇异力量,“如此,洛某便谢过黄石先生赐宝,如今各方皆来,守住河城虽然仍旧艰难,却非不能之事了。” 谢灵霜点头,两人沉默片刻之后,她又缓缓开口,言语之中颇多模糊之地,“太守大人坐镇河城,各方不敢不尽全力,守住河城当无问题,然则待到北夷退去,太守大人又欲......如何?” 洛川將茶杯放下,靠在椅背里想了想,道,“河城非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克之地,即便我等守住河城,也並不意味著常州之战完结,山城既破,济城,便是北夷此番南下最想要攻克的地方,我会在那里,完成与北夷的最后一场大战。” 谢灵霜微微皱眉,道,“若是济城一战亦如同山城一般,则济城之战,就不会是常州的最后一战,但却依然会是太守大人与北夷的最后一战吗?” 洛川点头,“我曾去过济城,也从天空中俯瞰过济城防线,深知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並非浪得虚名,就算北夷可以攻破济城,也绝对不可能不损失惨重,届时常州这一轮战局,无论如何都要接近尾声,只不过於我而言,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谢灵霜顿了顿,这一次看向洛川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道,“联军主帅既要离开常州,那这河城,又该如何?”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交易得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交易得失 洛川將残余的一点老茶倒掉,又慢条斯理的添上新茶,重新为两个茶杯填上七分满,然后才缓缓开口道,“那一日我与姚將军所说之事,是真的,我之所以率领九河城守军一路南下来到河城,是因为答应了九河城將军夫人临终前的请求,要给九河城守军,寻一条妥帖的活路,我这个人,答应过的事情必要做到。” 谢灵霜双手捧茶,点了点头,没有插嘴问话,只是静静的听著。 洛川饮了口茶,放下茶杯又道,“如今,苍山郡已成过去,空余一座河城孤立无援,既无力进取,便难以自保,洛某又不会久居常州,以此为根本,那这满城的百姓就只有一条活路,便是接受东海郡的庇护,洛某素闻谢太守是重礼守诺的真君子,在洛某离开河城之前,由谢太守亲自给洛某一诺,给这座河城上下一个令人安心的交代,如此,应当不算过分。” 谢灵霜见洛川没有下文,便拱手道,“太守大人明鑑,我东海谢氏確实想要河城,可却並非以邻为壑的勾当,而是实实在在为了构建一条更加稳固的北部防线,庇护两郡百姓,就如方才灵霜所言,济城之战无论胜败,都不会是北夷南下的终点,苍山郡既亡,从今往后,东海郡就和离郡一般,也是双边之地了,若无一条稳固的北方防线,人心不稳,便是第二个苍山郡,百姓再度流离失所就在眼前,其中之艰难,还望太守大人能够体谅。” 洛川闻言一摆手道,“如今人族天下,乱象已显,谢將军不必与我说这些,我离郡亦是诸侯之战的先驱,需要谁来体谅什么?能保一方百姓安寧,便是大善。至於说谢太守的一纸承诺,该要还是要的,只等河城在这一战之后得以保全,我便可以凭此功成身退,也算对得起联军主帅之名,对得起苍山郡百姓与这座河城。” 谢灵霜点头应是,捏著茶杯犹豫了片刻还是直接开口道,“太守大人仁义,天下人尽知,然则在河城一事上,终究是我东海郡占了太大便宜,太守大人捨生忘死,出人出力,最终却一无所获,我等心中亦会不安,敢问太守大人有何所求,灵霜必稟明家兄,只要我东海郡可以做到,我必尽力为太守大人爭取......” 洛川看向谢灵霜,片刻之后才缓缓摇头,“世人都道洛某不远万里来这常州,是为了得那天下声名,以图名传千古,又有人说,洛某来此是为了钓取人心,以得天下强者臂助,其实,都不是,那些东西,我在离郡一样能够得到,”他將杯中的残茶倒掉,靠回到椅背里,与谢灵霜对视,一片坦然,“我来常州,只为救人,只要谢太守能够善待此番大劫之后苍山郡倖存的百姓,又能藉此固守两边之地,保人族內地安稳,便是洛某此行最大的收穫。” 谢灵霜心中震动,只觉得难以相信,她死死盯著洛川去看,上下打量,想要看出些蛛丝马跡,却始终什么都看不出来,“太守大人高义,灵霜深感敬佩,然则太守大人此番与我东海郡合作一场,最终一无所获,怕是日后灵霜返回东海郡也要被家兄责罚,骂我不懂礼数,太守大人莫要为难灵霜。况且我东海郡號称常州大郡,亦有千年底蕴,钱粮宝物,总是能够让太守大人满意的。” 洛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谢將军便报於谢太守知道,捡些无助於东海郡接下来两边抗夷之物相赠,终了东海郡之礼数也就是了,切莫为此大费周章,洛某的意思是,河城一事,终究是託付,而非交易,谢將军可明白洛某意思?” 谢灵霜神情一肃,內心复杂,起身拱手道,“灵霜明白,礼数一事,总要周全,稍后灵霜便与贵郡客卿苏先生商议一番,务必使贵我两郡皆可满意。” 洛川点头,隨意道,“且隨谢將军心意,无论如何,离郡自是满意的。” 谢灵霜躬身行礼,而后离开大帐。 等到谢灵霜及她的一眾近卫离开九河城守军驻地,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才幽幽开口,道,“都说常州重礼,我看实则重名罢了,不务实而务虚,恐怕北夷再度来袭之际,这东海郡亦有大麻烦。” “哦?”洛川问道,“为何?” 影子道,“北夷来势汹汹,河城之战近在眼前,此战胜败尚且未知,境况无比凶险,她一个东海郡来援的將军,数万精锐士卒之生死皆在於此,她却並不关心,反倒將那『合作』之事看重的紧,是怕天下人说他们占了便宜,丟了麵皮,还是怕一战得胜之后咱们反悔了?!依我看,她谢灵霜若是能在此战之中全力守城,甚至身先士卒,率东海郡大军得了此战首功,看在河城內外苍山郡百姓的眼里,不比什么都强?” 洛川点头道,“姐姐如今这心胸格局,胜过那位谢將军远矣,”他忽的回头看向影子的眼睛,盯得影子都有些不適,然后才忽的一笑,道,“你如今,已经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了,如此这般补全了心境,是不是破入八境有望?” 影子扭头看向旁处,声音中有些微气恼之意,“胡说八道!破境岂是这般儿戏之事......?” 她忽的看向北方天际,继而又看向南方,道,“江清韵回来了,另外......应当是碧霞宫的人,来了。” 洛川走出大帐,抬头去看南方,问道,“碧霞宫......?此番来到常州,確实还不曾见过碧霞宫的人......” “常州山上除去四大宗门之外,尚且有名的就是碧霞宫和蓬莱岛两座神神秘秘的海外仙岛,”影子道,“此番北夷南下势不可挡,四大宗门虽因內奸之事有所顾忌,终究还是在三河城与九河城一战冒险出手,这两座仙岛,却是藏头露尾,始终不曾现身。” 洛川未置可否,而是看著远空以他的目力亦渐渐清晰的飞剑光芒,仍是以巨大符剑载了,其上领头的却不是他曾在汉州有过一面之缘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而是一个样貌清丽的白裙仙子,“看这样子......是直接朝著我们这里,来了啊!”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元孝南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元孝南归 河城,九河城军营驻地核心大帐外,洛川看向南方天空,可是先一步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的,却是江清韵。 江清韵的风格一如既往,如陨石坠落一般的落地,將大帐外方圆数丈的坚硬地面都生生压低了几寸,带起的震动惊得四下里的九河城守军慌忙持械聚集而来,在见到洛川远远的摆手示意之后才各自退去,只留下数名金甲近卫守在十丈开外。 江清韵穿著一身崭新的道袍,面上看起来却有些狼狈,尤其是额头上的一道伤口,虽已结疤,看著却仍旧狰狞,她看一眼四周的驻军营地,直接问洛川道,“那位苏先生托人传信於我,说你要从北夷手上保下这座河城?!” 洛川点了点头,道,“东海郡也想要保下这座河城,作为日后北部防线的核心,所以东海郡谢氏这一次,会全力以赴,我作为河城联军主帅,当协调各方力量,打贏这一仗。” 江清韵扭头看向洛川,有些埋怨道,“他们东海郡想要这座城,却让你来做什么联军主帅,打输了是你离郡太守无能,打贏了却是他们平白得去了一座大城,你怎么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洛川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三河城一役应当顺利,为何姚元孝的队伍今日方才抵达河城?” “別提了!”江清韵闻言有些恼怒的握拳一挥,恨声道,“还不是三河城里那个真妖老贼阴险狡诈,三河城破,他率军东逃,待到姚元孝率军南下,他们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杀了回来,也不正面死战,就是利用夜晚兵分多路纠缠不休,他自己更是领了两个大妖干起了偷袭刺杀的勾当,专挑各级军官下手,其中一回险些要將姚元孝斩杀当场,哼,端的是不要麵皮!” 洛川本也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便道,“两族开战,只论生死,则攻防手段自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说到这里,他心底里忽的生出个念头,让他都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江清韵见洛川忽的住口又面色凝重,也不打扰,而是顺著影子的目光去看南方天际,那里,一柄巨大的符剑正悬停在半空,“是什么人?” 影子答道,“东海郡,碧霞宫。” 江清韵点了点头,明显不甚在意,又看向四周问道,“太守大人这联军主帅一职看来並非虚设,还是有些兵权在手的?” 影子道,“如今城內原属於苍山郡的士卒,皆归太守大人统辖。” 江清韵有些惊讶道,“那还確实不少。” 洛川此时皱眉沉思了片刻,大概消除了心中那最大的担忧,面色稍缓道,“清韵前辈可知姚元孝如何看待河城?” 江清韵撇了撇嘴,道,“他原本打算过河城而不入,直接率军进入东海郡的,结果山城一破,得知山城百姓被妖夷驱赶著往河城来的消息,他手底下的军官士卒便群情激奋,皆要回援山城,救助百姓,他有些弹压不住,大概又不愿手里这一支队伍折损在山城方向,便说河城已派援军接应山城百姓,以此说服將士们隨他来此河城,但依我看,等到大军今日抵达河城,眼见著山城百姓都还没有到,恐怕又要生出乱子来。” “最快也要明日,山城百姓之中逃得最快的,才能抵达河城,”洛川挑了挑眉毛,道,“不过这位苍山郡三公子对於军队的掌控竟这般羸弱?” 江清韵不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那个清神观的陈观主说,这姚元孝本就不受苍山郡太守待见,更不必说染指军权,虽说早年也带过兵,但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如今让他统兵奇袭三河城,原本占优的局势又硬生生被打成这样,將士们如此,也能理解。” 影子抬手接过一枚玉符,看过之后递给洛川,“苏先生隨谢灵霜率近卫军出城北上了,应当是要去迎姚元孝的队伍。” 洛川看一眼玉符上的內容,沉吟片刻后道,“让苏先生告诉谢將军,可使三河城军兵分两路,一部隨三公子入城休整,另一部则向西去接应山城百姓以及河城西去的援军。” 影子点头,接过那玉符以真气凌空书写起来。 江清韵则道,“山城百姓那边只有牛老五他们恐怕力量不足,我也去吧。” 洛川摇头道,“河城接下来的这一战十分凶险,不能少了你这样重要的战力,况且你此来常州连番大战,受创必然不轻,就留在河城抓紧恢復,至於说山城百姓那边,我让小都料和博安真人去一趟,亦算稳妥。” 江清韵想了想,点了点头,看一眼天上,直接进了洛川的大帐,隨即真气波动如同大海潮汐,气象惊人。 洛川则看向南方天际,那一柄悬浮於半空引人注目的符剑见他看来,终於再度启动朝这边飞来,最终落在驻军营地的空地上,距离洛川这边十数丈开外,只一落地,就被营地內的士卒结阵,围了起来。 洛川对就近的金甲近卫道,“去问问是否碧霞宫的人,若是,便带了领头的过来见我。” 金甲近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了那符剑上为首的清丽女子过来。 那清丽女子样貌不俗,见到洛川也不拘谨,將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过一遍之后盈盈下拜,道,“碧霞宫三代弟子清浅,特奉师命前来拜见离郡太守。” 洛川抬手虚扶,道,“免礼,我与青山真人曾有过数面之缘,却是不曾见过清浅仙子,不知仙子此来见我,所为何事?” “此前清浅不曾虽师尊前往汉州参加安南大会,因此太守大人没有见过我,”名为清浅的女子起身道,“清浅此来见太守大人有两件事,其一,乃是苍山郡遭劫,河城危急,碧霞宫弟子应东海郡太守之请出山相助,按照东海郡方面最新的传信来看,我等该听从如今的河城联军主帅军令行事,便来见过主帅大人,其二,则是奉师命来此,问太守大人一句话......” 她在此稍稍一顿,见洛川也朝她看来,才继续道,“师尊问,太守大人可还记得当初与她的约定否?”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碧霞遗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碧霞遗卦 洛川点头道,“洛某记得,当初青山真人曾说,我亲来常州之时,要去贵派仙岛一敘,然则实话实说,那时洛某也只当是青山真人的一句客气话,毕竟洛某身为离郡太守,守土有责,如何能不远万里来此常州?如今看来,倒是青山真人道行高深,看得更远些。” 清浅看著洛川的眼睛郑重传音道,“此非家师道行高深或者看得更远,而是因为一句在我宗內传承三百载的先贤遗卦,明明白白的说了,太守大人必会来到常州,登上碧霞宫东海仙岛。” 洛川闻言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看眼前仙子面上神情不像戏言,才又问道,“不知仙子所言那先贤遗卦,所言为何?” 清浅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隱瞒,不假思索道,“三百年前,我宗遭逢巨变,先贤曾以性命为凭卜算一卦,没有人知道她从那一卦里看到了什么,但碧霞宫歷代掌门却因此传下来一句话,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持圣兵』,此即为先贤遗卦。” 洛川明显被这十六字讖语一般的碧霞宫先贤遗卦所震慑,尤其是那“圣兵”二字,便是他这般自认为不会轻易被外物打动的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贪念,要知道圣兵,可非凡俗之物,便是以离郡一郡之力,九百载之財富积累,宝库之中都不能拥有一件堪称王品的法宝,更如何说那几乎只在传说中或者歷史大事件中才会出现的圣兵?! 他压下心中纷乱念头,將那遗卦內容又默念了两遍,细细思量之后,仍是不能理解其意。 事实上,若要换了他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来,必定嗤之以鼻,全当耳旁风去,可在经歷过了诸如天狐讖语以及一系列玄之又玄的卜算事实之后,他已然不敢小覷了任何一句传承下来的古话。 “还请仙子明言,”洛川平静心神,问道,“这先贤遗卦,与洛某有何关联?与洛某必来常州,又有何关联?” 清浅仍是传音,道,“鄙宗先贤遗卦之中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此八字好解,所指此人此事应在当代,又说『启战之人』,指向的便是率先开启了诸侯之战的太守大人您,『可持圣兵』,则说明太守大人必要亲至碧霞宫东海仙岛,因为除非太守大人亲至鄙宗,否则,谁也不可能取走那圣兵之头!” 洛川心中大震,这一次忍不住传音问出了口,“仙子是说,贵宗仙岛之上,竟藏有一件圣兵?!” 清浅见洛川问到如此紧要的问题上,竟也没有丝毫犹豫的传音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鄙宗仙岛之上不曾藏有完整的圣兵,而是拥有圣兵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洛川心中顿时惊涛骇浪,他自小就曾听罗江说起过圣兵相关的传说,这其中圣兵皆极有名,无一不是作为一方至宝又或者一族至宝而存在,便是谢黄石这般享誉天下的人族至强者,又是东海郡谢氏之人,可谓尊贵以极,都不曾听说拥有一件圣兵,但如今他却知道了,就在东海郡以东大海之上的一座小小仙岛上,一个掌门不过七境下水准的一州二流宗门里,竟然拥有一件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 单单只是將这句话泄露出去,无论真假,恐怕都会让碧霞宫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因为仅以碧霞宫明面上展露出来的实力看,不必说藏有圣兵,便是藏有王品的兵器,大概都会引得一些人为之鋌而走险,强闯仙岛!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白衣仙子,却將这样隱秘至极的事情,轻而易举的告诉了自己,就凭那先贤遗卦里说他是所谓“启战之人”?! 洛川面上表情越发凝重,“仙子方才说『启战之人』,指向了开启诸侯之战的人,我虽確实是诸侯之战的早期参与者,却绝不敢自认为是『启战之人』,因为在更早些的时候,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便已事实上终结了山北郡姜氏的诸侯传承,更不必说广郡云百楼和金城郡江流石,那是为了诸侯之战谋划和铺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角色,相比之下,我不过是一个恰逢其会的小子罢了。” 清浅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虑极是,因为先贤遗卦不够明確,鄙宗歷代掌门亦多为此占卜,皆无確切所得,直到前一代掌门临终之前登顶望川拜见过了吕祖,回到仙岛留下了另外一支遗卦,才令此事有了定论,此卦明说『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她凝视洛川缓缓道,“『龙行东北』!” 这一次,洛川內心受到的震撼甚至更大,因为那一句“龙行东北”,若是作为一大宗门的传承讖语泄露出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简直无法估计,对於自己当下的处境来说,一旦被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再想在诸侯之战里占尽便宜,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洛川传音沉声道,“所以青山真人前一次带队前往汉州参加安南大会,也是为了与洛某,完成这个约定?” 清浅道,“家师此前往汉州去,是为此前常州四大宗门围杀北夷上三境妖夷之局做掩护,但与此同时,家师也確实想要见见太守大人不假。” 洛川不语,沉思片刻之后又盯著清浅道,“所以青山真人篤定洛某就是那『启战之人』,因此愿意將贵宗的传承至宝,那件圣兵之头,赠予洛某?” 清浅点头,“只要太守大人能够得了圣兵之头的认可,鄙宗便愿意將其赠予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顺著清浅的话往下说,而是立刻追问道,“至宝圣兵,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之宝,贵宗以圣兵相赠,所求为何?!” 清浅道,“谈及鄙宗所求,便涉及到一件鄙宗旧事,其中关键处唯有歷代掌门方能知晓,待到太守大人应约前往碧霞宫时,家师定与太守大人明言,届时若太守大人不愿接受,亦可自由离岛,碧霞宫不会做任何阻拦。” 洛川点头,“洛某言出必践,河城之战以后,便会携三五友人往碧霞宫一游,与青山真人一敘。” 清浅躬身行了个道礼,“家师就在岛上,恭候太守大人大驾!”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识时务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识时务者 碧霞宫的一眾仙子,被洛川安顿在九河城守军驻地,与一眾天下志士的临时住所相邻。 待到那清浅仙子走了有些时候,洛川才从复杂的沉思之中醒来,扭头问影子道,“方才收到城外信笺,所为何事?” 影子道,“姚元孝率军抵达城北,苏一鸣和谢灵霜已入军中,眼下三河城军大军变阵,有半数往西去了,剩余半数,正往河城来。” 洛川问道,“此番大军分兵,用去了多少时间?” 影子不明所以,道,“还是用去了不少时间,大概要......两炷香。” 洛川道,“要这么久,那便是各部军中皆有军官带队,组成了一支新军,而非以千人队为单位整齐的分派切割......” 影子点头道,“是,”她看一眼四周的金甲近卫,问道,“咱们是不是要去城北迎一迎?” 洛川此刻思绪万千,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嗯。” 影子见洛川明显心不在焉,便又问道,“带多少人?” 洛川至此才算真的回神过来,忽的说起不相干的事情来,“还记得当初我们率领离郡轻骑抵达太明城,陆將军带了多少人来迎?” 影子道,“只他和王明两人吧。” 洛川將手拢在袖中,道,“那今日,便你我二人去北城门內官道上相迎便可。” 影子想了想,便点了头,一挥手將洛川带在身边,凌空飞起,没用多少时间就落在北城门內官道上,此时的河城仍旧处於军事管制状態,原本繁华热闹的官道上並无行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城外传来大军行进的声音,太阳已经西斜,北城门守军军候来问过洛川以后,將城门打开,明显风尘僕僕的三河城大军排队入城,为首三人骑在马上,一面是东海郡將军谢灵霜,一面是离郡客卿苏一鸣,当中一人洛川却不认识,他个子不高,身材魁梧,古铜色皮肤,眉宇之间颇有些豪侠之气,见到洛川二人立於空旷的街道之上,也不等谢灵霜二人提点便自翻身下马,牵著马匹大步走来。 他行走如风,一直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之地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將姚元孝,见过离郡太守及联军主帅大人!” 洛川面带笑容,双手拢袖,直到姚元孝行过了礼,才上前两步將他扶起,道,“前番大战,三公子攻取三河城,我等则兵进九河城,咱们已然是並肩作战过一场的袍泽兄弟,不必多礼。” 姚元孝直起身来近距离打量洛川,面上亦有了笑容,“末將一路南下,也听得太守大人那九河城一役的细节,当真是一场少有的大胜,”他一边说著,一边又有些微的神色黯淡,“只可惜山城沦陷,父亲殉国,苍山郡遗民只有这河城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终究,还是要太守大人来替我们守住......” 洛川伸手在姚元孝的臂膀上一拍,也不理会对方亦被他这不合礼数的动作惊到,看向他身后的三河城精锐,道,“这世界上没有谁的生路,能靠別人来守住的,即便旁人帮你守得住一时,也守不住一世。” 姚元孝沉默以对,谢灵霜则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唯有苏一鸣重新带起兜帽,其下微笑的表情一如往常。 洛川道,“我听说你的长兄,去了寧州城?” 姚元孝点了点头,“末將也是昨日才得到消息。” 洛川摇了摇头道,“那是一条看起来很好的路子,但......”他看向姚元孝,“常州苍山郡姚氏的未来,不可能在京州。” 姚元孝低头道,“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洛川道,“河城守备军的驻军营地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切,稍后你自领军入驻即可,你部先且修整,城防之事明日再与你详谈,但在此之前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须谨慎答我。” 姚元孝一挺胸行了军礼,道,“主帅大人请问,末將必知无不言!” 洛川看向姚元孝,问道,“你身后的这一半三河城精锐,与城外驰援向西的那一半,姚將军可都能够如臂使指?” 姚元孝心中一惊,面上只是一紧,沉吟片刻斟酌著词句道,“隨我入城的这一部,当可以与末將一同,为守住河城这条苍山郡遗民的生路而战,城外驰援向西的一部,將士家小多在山城,因此......” 洛川点头道,“知道了,姚將军先带將士们入城休息。” 姚元孝一挺身又是一礼,隨即牵马回到队伍,继而率军入城。 洛川和影子,以及谢灵霜与苏一鸣让到官道一旁,看著眼前这一支苍山郡精锐大军从面前经过,好半晌,才传音道,“山城的北夷大军应该已经动了吧?” 谢灵霜看向苏一鸣,苏一鸣点头道,“最新的消息,山城的北夷大军开拔东进,但仍在山城城內留下了不少妖夷守城,看样子是怕山城重蹈易城之覆辙。” 洛川冲刚刚赶来又守在远处的金甲近卫招手,待为首金甲近卫来到近前,便道,“姚將军的大军已经来到河城,则北夷东路残存的队伍也当已经渡过了卫河,河城外围不再安全,传令各部,城外布防及哨探都撤回到城外十里。” 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谢灵霜看一眼一言不发的苏一鸣,问洛川道,“太守大人,三河城精锐之中西去的那一部......可是要捨弃了?!” 洛川道,“百姓迁徙的速度比北夷大军东进的速度慢了太多,走得慢些的百姓定然会被北夷大军追上,在城外那种地形之下,便是我河城內外所有人倾巢而出都是必败无疑的结果,所以,我会在明晚传令西去援助的河城守军及三河城守军,全军急速,返回河城。” 谢灵霜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道,“太守大人圣明。” 洛川只是回以微微頷首。 谢灵霜见状告辞离去,只留下洛川与影子和苏一鸣三人站在这里,看著绵延的三河城军,尚未完全进入河城的雄壮队伍。 苏一鸣传音道,“家师已在河城,只需两日,河城之下的大阵就可以重启。” 洛川点了点头,“苏先生请转告黄石先生,大阵可以修復,但大阵重启的时间,我要定在河城之战的尾声,而非开战之前。” 苏一鸣躬身道,“臣,遵太守令。”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白粥代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白粥代酒 苏一鸣去了东海郡驻军营地。 洛川却没有回到驻地,而是在影子和一眾金甲近卫的守护下登上了城墙,他双手负后,对城墙上每一个向他行礼的士卒微笑点头。 夜幕降临,城墙上点起火把,士卒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换防之后依次返回城墙下吃饭。 洛川在城墙上行走半晌也自饿了,眼见著將士们如此,乾脆就与一队巡城士卒一起下了城墙,排著队,领了一顿標准军粮。 一碗白粥,两个饼子,和一块从巡城什长那里掰来的洋芋咸菜。 他一手端著白粥,一手拿了饼子,嘴里叼著咸菜,跟著巡城士卒寻了个靠近城墙的地方,与大家一样席地而坐,眼见著四周的將士们小心翼翼的躲远了些,便將白粥放下,將嘴里咸菜拿下来丟到粥里,冲正要离开的士卒们招手道,“跑什么?我又不是瘟神!来来来,大家一起吃还热闹些!” 將士们面面相覷,將他们祖上十几代人都加起来,也绝没有一个,能和一郡太守一起吃过饭的,直到第一个士卒百將壮著胆子靠过来不远不近的坐下,其它士卒们才渐渐靠了过来,这一下动作,好似鼓舞了四周更多的人,哗啦啦的,士卒们竟都围拢而来,將这一处城墙下挤得满满当当! 洛川看著四周一张张羞赧又兴奋的朴素的脸,也自高兴起来,只不过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又有些哀伤。 战爭,永远是最残酷的事情,一场势必惨烈的河城之战以后,这些今日与他一同吃饭的將士们,又能有多少个,能够最终存活? 他的內心多少有些动摇,可隨即,理性又强迫他心硬如铁。 慈不掌兵。 他端起那碗白粥,如同端了一碗醇酒,“在下,皇帝钦封汉州刺史、离郡太守及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洛川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四周,四下里一剎那寂静如深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们听著那一串惊人的名头,看著这个近在咫尺却仍旧显得极不真实的人,目光灼灼。 “可今日,以上这些名头,我都不是!”洛川端著那白粥朝著四面八方的將士一敬,“今日的洛川,就只是诸位兄弟一位普普通通的袍泽,与诸位兄弟同饮一锅白粥,来!且让我以粥代酒,敬诸位兄弟一碗!” 四下寂静,那白粥本也不算稠,洛川就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仰著脖子咕嘟咕嘟的全都喝了,最后將一块芋头咸菜叼在嘴里,嘴唇周边儘是白粥的痕跡,看得四下里的將士们偷偷摸摸的笑。 洛川自己也似是尽了兴,將咸菜拿在手中,哈哈的笑起来,这一下,四周的將士们就笑得更加欢畅。 不知是哪一位百將亦或伍长当先举起了粥碗,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敬我主帅大人!” 这一句话,像是起了连锁反应,所有士卒们一边嬉笑著,一边举起粥碗乱糟糟的喊著,匯成了同一句话,“敬我主帅大人!!” “敬我主帅大人!!!” 洛川注视著四下里一个个端著粥碗咕嘟嘟喝粥的將士,哈哈大笑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来来来,且看看谁是吃两张饼都磨嘰到最后的孬货!!” 这话一说,他便当先一大口咬在饼上,那饼非是他在太守府宫里吃过的精面细饼,糙得很,嚼起来好像嘴里和了沙子,可他却理都不理,又小口咬了点咸菜,便用力的咀嚼起来。 四周將士们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受得了,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快的,直如风捲残云,简直要將自己噎死,才能罢休! 洛川此时也是噎得不行,一边后悔自己將那白粥一口气喝乾净,又觉得自己简直蠢到家才会有这样的提议,可话既说了,傻x也得傻到底去,总不能输了! 四下里嘁哩喀喳,待到洛川好容易將两个饼子吃完,將最后一口咸菜丟到嘴里,两边脸颊鼓得好似两个气球,四下里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大部分將士都早已吃完,自己几乎要落到最后,却终究没有输的太惨,忍不住得意的笑,饼渣渣就有点往外漏,惹得將士们又是大笑。 洛川就这么看著大家,把嘴里的饼咽乾净,起身抹了抹嘴的功夫,四周將士们不管吃完的还是没吃完的,就都站了起来。 洛川静静的看向四周眾人,挺胸抬头,沉默著一拳重重敲在左胸! 四周的將士们同样肃穆而立,齐齐行了军礼! 洛川转身就走,他重新登上城墙,他要在今晚,將这一圈城墙一步步的走下来,让所有的士卒,都要看得见他。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影子看一眼四周久久不散的以军礼相送的士卒,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城墙上,洛川的身后,“同是边郡百姓,这苍山郡风土,与我离郡大不相同。” 洛川此时稍稍有些心绪不寧,闻言便问道,“有何不同?” 影子想了想,道,“今日之事若是在离郡,哪怕是太守大人初掌大权的时候,士卒们大概也会围坐而来,却不会坐在这般近的地方,更不会真的肆无忌惮笑话太守大人的言行举止,可今日之河城,有胆子大些的士卒,竟然敢靠近过来与太守大人碰碗,目光直视,其中意味甚是放肆......” 洛川闻言一笑,復又一点点悵然,他双手负后行走在城墙上,看著夜空繁星,一轮明月乾乾净净的高悬,无数年过去,从不为人间的冷暖而改变,“汉州百姓,谨慎內敛,自我登位以来,他们始终在看著我的一言一行,渐渐的累积信任,直到认定了我值得信任,才会真正的甘愿效死,如此,那一场河玉城之战,才最终能够得胜,可常州百姓,不同......” 洛川终究是嘆息出声,“常州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苍山郡既为边郡,民风更加豪迈彪悍,这里的百姓相比重礼,更加重义,他们听过我多少抗击北夷的故事,都未必能够发自內心的认同,可今日城下一碗白粥代酒,一句袍泽兄弟,他们大概就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个联军主帅,义轻生死了吧......”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喃喃自语,“我的决定......可以救更多的人......该做的事情,都已做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送你首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送你首胜 当河城外的防御工事修筑到护城河十丈开外以后,从山城逃出来的最快的一批人,抵达了河城。 这些人中领头的都可以骑著马,老幼家眷则乘著车,僕从护卫皆为轻壮,甚至还可以带著牛马牵引的装满了核心財宝的货车,三家五家聚集成势,成了小股妖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车队群,哪怕风尘僕僕,贵人们也多受了惊嚇,似乎哀哀戚戚,可纵观整个队伍,却並没有太多伤病,当没有在路上遇到太多麻烦。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洛川军营驻地外的访客就多了起来。 这其中有些,是苍山郡的朝官权贵,入城之后便想著掌握些实实在在的权力,得知洛川成为这里实际上的临时掌权者之后,便来此拜访,寻求某种合作或者利益交换。 有些则是单纯的抱著上缴保护费的想法,带著重金厚礼,想要在洛川执掌的如今陌生的河城,获得一些格外的照顾,以求安稳。 对於前者,洛川一概不见,那些苍山郡旧贵族的诉求也一概不允,一群曾经在朝堂上一言可决人生死的权贵,如今虎落平阳,都还比不过一个原本就空有其名的河城老县守。这其中有些不得已的,只能將一家老小约束在河城的偏宅里不出来惹事,有些则乾脆自西门入自南门出,冒著风险,往东海郡去投奔什么人了。 对於后者,洛川则是不见其人,却收其礼的,只让金甲近卫告诉来人安心在河城住下,就將大大小小的礼品一律收入公库,以充军资。 眼下这样的时候,这些人的钱,他替將士们收的心安理得。 又过了一日,抵达河城的百姓才呈现出快速的增长趋势,有轻壮凭了脚力硬生生赶来的,也有家里尚有一头牛马可以拉车的富户人家,还有拖家带口却没有明显拖累的,或者乾脆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的,混乱不堪...... 河城老县守展现出了並不一般的治政能力,他组织起县守府衙上上下下的官吏,又从洛川这里借来了两个千人队的士卒,隨他一同负责安置流民,他將河城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设置粥棚,搭建临时庇护所,甚至於连便溺之地都做了要求,又按照街道从河城本土百姓中选出临时负责人,作为街道事务的对接者,享有军事管制下更多自由和权力的同时,也將区域治安落实到了最细化的单位。 洛川將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对这些事务进行任何干涉,他只是每日一次巡守全城,仿佛其它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此又过了一日有余,城外的官道上忽的起了烟尘,有大军出现在远方,他们旌旗不展,矛戈散乱,士卒们快速的奔跑著,连基本的阵型都难以维持,在他们的前方,已经快要到了生理极限的百姓们哭爹喊娘,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往河城这边奔跑。 后面的惊恐闪电般传到前方,官道上的所有人都如大难临头一般慌乱。 河城的西城墙上立刻响起警钟,城门处放鬆了对入城人口的检查,流民们惊慌失措的涌入城內,后备的士卒一队队登上城墙,气氛登时变得肃杀。 城墙上响起警钟之时,洛川正在军营大帐內看一张苍山郡旧权贵从山城带来的常州地图,见金甲近卫慌张闯了进来报告,理都不理,就那样静静的在地图前又看了一阵,才转身问道,“北夷到了?” 那金甲近卫此时已经平復了心情,躬身答道,“回稟太守大人,北夷大军已至城外十里,正在驱赶著河城守军及一眾流民,往咱们这边攻来!!” “知道了,”洛川淡淡道,“传令各部军候,依计划布防,西城门处,不等最后一个同胞入城,不得关闭城门。” “是!”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总算是来了,可比我预想的要慢了些,”洛川伸了个懒腰,对仍旧在大帐內盘膝而坐休养打坐的江清韵道,“清韵前辈,要不要隨我去城外活动一下筋骨?” 江清韵驀的睁开双眼,眼眸之中真气如同阵法,激射而出数尺又缓缓散去,“自然!” 洛川大步出了军帐,一挥手,便已御剑於空,眼看著天下志士与这些时日陆续前来的常州各大宗门子弟御剑而来,围绕著他,在这一处军营驻地之上形成了一片飞剑组成的五彩祥云,便运起真气朗声道,“北夷来犯,我人族同胞如同牲畜一般被驱赶,妇孺沦为血食,老弱毙於官道,即至河城以外十里,尚且肆意张狂,我等修道经年,卫道今日!诸君同我,斩灭妖夷,护人族同胞入城!!” 言罢,当先御剑而走,朝著城西方向飞驰而去! 在他身后一眾修道之人,久违的道心激盪! 他们追隨著洛川,化作长虹,飞过河城百姓的头顶,飞过城上士卒的头顶,飞过城外张皇失措的流民和溃兵的头顶,义无反顾的,杀向北夷!! 洛川此时眼中已无其它,瞳孔中星芒闪烁,可见远处烟尘之下,北夷大军比他想像中还要少,不由得微微蹙眉。 在他身边,江清韵和影子相伴而飞,见此情景,也是传音道,“妖夷追兵数量並不多,其中也无大妖真妖坐镇,会不会是个圈套?!” 洛川摇头,“不过是要送我们一场微不足道的首胜罢了,否则万一我等士气低落,一眾山上修士在北夷大军抵达之前就逃了,怎么办?” 江清韵怒哼一声,道,“北夷如此瞧不起人?!” 洛川面色阴沉道,“不是瞧不起人,是他们胃口够大,决心够强,这一次,是要一口气將河城內的一切全部毁灭......” “那他们也得有那个胃口吃得下!!”江清韵怒喝一声,一个加速便消失在洛川的视野之中,下一刻,追击人族的北夷妖群中就炸起了一声巨响,继而水光刺眼,形成一道扩散开来的衝击波,將数不清的妖夷残躯掀飞到天上! “咚......!!” 洛川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衝击波,却是低头去看,人族一方的溃兵仍旧没有半点止住溃势的意思,百姓群中反而传出些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来,忍不住轻哼一声,御剑下行,落入妖夷群中,双手掐诀向下一斩,飞剑之上衝起数丈火焰,剎那,捲起血色狂风! 在他身后,飞剑如同流星雨,砸落凡尘!!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大局之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大局之下 战场上,飞剑如雨! 力量悬殊的战况从最一开始就倾斜到了底! 北夷这一部最外围的中妖和小妖毕竟灵智已高,见势不妙立刻就开始四散逃离,在荒野丛林之中生存了那么多年,能够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生存到今日,哪个不是逃命的高手? 人族一方修士见状自然士气大振,一个个也是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一时间妖血四溅,剑气纵横,端的是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大胜! 可洛川站在早已將四周清空了一大片的血色战场上,却没有了继续杀敌的心情,他將染血的木柄飞剑归於剑鞘,单手搭在剑柄上,抬头去看西方的远空,极远的地方,有乌云翻卷著,朝著这边压来,仿佛九天將倾,凡此生灵,无路可逃! 江清韵此时已经从战场上脱离,有些意兴阑珊的回到洛川身边,她抬头看一眼半空中坐镇中央御剑杀敌的启真子,微微蹙眉,然后低头拍打了一下身上莫须有的尘土,道,“那北夷天妖也是小气,送这么些臭鱼烂虾的,就以为能填饱了咱们的胃口?切。” “这一场首胜,本也不是送给你我这样的人,”洛川仍在看那远方阴云,就像是透过了那么遥远的距离,与某个人隔空对视,“因为我们这样的,本也不会轻易就走了。” 江清韵若有所思的看向四周杀得兴起的天下志士和各宗弟子,传音问道,“河城一战,你心里到底有几成胜算?” 洛川轻轻摇头,传音回道,“此战胜败,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江清韵心中一惊,忍不住去看洛川的表情,即便是那一场河玉城之战,她都不曾见洛川这般,“河玉城之战面对南夷三大宗门,三大天妖出手我们都打贏了,这一次不过是要守住区区一座河城,北夷来犯也不见得比南夷强了,太守大人何以失去信心?!” 洛川面色寒冷,如同这深冷的冬日,“河玉城,洛川非胜即死,对於那时的我来说,不需要去考虑任何其他的可能性,但在河城,无论胜败,我都不能死在这里,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將这座城可以捆绑的一切生命,放在天平胜利的一端,然后看北夷的那个天妖,愿不愿意在河城,在天平的另一端,投下同样多的甚至更多的筹码......” 江清韵心中一惊,心念电转,“所以这一场首胜,亦如你所愿?!” 洛川点头,“此番妖夷背后的智者,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河城,他想要一个回答,我如今,给了他这个回答,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以这河城內外为棋盘,大家做过一场,以定胜负,而已!” 江清韵点头,看向西方阴沉沉的天际,好像看到的是一片如血一般,心中只感觉沉甸甸的。 影子回头看向河城方向,出声道,“士卒与百姓已经退到城下了。” 洛川点头,道,“传信望川剑修的诸位前辈,拦下追击超过城外二十里的修士,肃清城外二十里的妖夷之后,我们便收兵回城。” 影子点头,另一边江清韵闻言也挥手发出符剑,传信各方。 片刻之后,影子停下手头动作,问道,“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牛德信那边,都还没有回信,可要去信一封?” 洛川摇头,“自此开始,往后山城百姓通往河城的道路便就断了,他们尚未回归,必是在南面些的某处抗击妖夷大军,为散落南逃的百姓爭取些时间,北夷不会在围城之前对他们下死手,还有时间。” 影子道,“那向西救援的那一半三河城精锐......?” 洛川沉默以对,影子就也没有多问。 城外二十里,於一眾可以御剑的修士而言实在太近,而对於妖夷而言,向西十里也实在不算遥远,没用了多少时间,四方追击的修士便陆续返回,个个皆有斩获,首胜的喜悦瀰漫开来。 洛川御剑而起,一言不发,就那样率领一眾修士飞回河城,一路上士卒与百姓的欢呼声就没有断过,仿佛这一战,便可以定鼎江山,决定胜败。 洛川在驻军营地上空,如同开始时候一样,几句简单的勉励之后,就拱手与眾人分开,他也不去管城內四下里的喧譁与西城门內外的纷乱,有那位老县守和他的文官协调,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况且首胜之下,无论是河城百姓还是苍山郡流民,一切矛盾和衝突都可以因此被掩埋。 他回到自家大帐,回到那一张明显十分详尽的常州地图前,再次陷入沉思。 江清韵没有跟著回来,不知去了何处,影子则来到那地图前,也用心的去看,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原本北夷东路大军在三河城、九河城一线被击溃,中妖小妖死伤不少,如今北夷中路核心大军一路东进,先克山城,后进河城,山南郡太守姬重心號称名將,在这样的情况下,莫非都不敢挥师北上,收復失地?” “可以,”洛川双手拢袖,道,“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定州城且不说,北夷必然留下了相当数量的妖夷大军镇守,无法可图,黄城与乐城大概確实兵力空虚,可这两座城被妖夷攻克又盘踞了有些时日,地下大阵定然毁去,城墙和城防的一切都摧毁得七零八落,就算他挥师北上收復了这两座破烂的大城,又能如何?他敢据城而守?还是敢孤军深入真的去定州城下再试一试深浅?” 影子忽的伸手点在了一个地方,看著洛川问道,“这里呢?!” 洛川盯著那座代表代州城的圈圈看了许久,还是缓缓摇头,“对於山南郡而言,当下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抓住河城之战为他贏得的更多一些的时间,將济城为中心的防线打造得更加坚如磐石,虽然利用当下的战局变化,联合京州各郡强攻代州城,確实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但它也实实在在是一步险之又险的险棋,山南大军一旦被牵制在西线,整个山南郡防线都可能因此功亏一簣,姬重心治军向来严谨......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影子道,“所以他便坐视我河城一役,与北夷主力拼个你死我活,从而坐收渔利?!” 洛川盯著地图的目光微微闪烁,沉默摇头。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上將军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上將军鎧 河城,史无前例的拥挤。 除去有数的几条连通军营与各方城墙的官道以外,每一条街巷都挤满了人。 常州的冬天,是那般寒冷,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之中,多数还是能够穿著件厚衣裳的,再富裕些的,还能有条毯子或者兽皮之类,令三五个人挤在一堆抱团取暖,就算得上殷实至极。 至於说那些连件厚衣裳都不能有的,早已倒在了那一条尸体可以铺满道边沟渠的山河官道之上,根本没有命来到这里。 可即便如此,连日疲惫再加上入城之后的心態鬆懈,大起大落之下,还是让许多的人,没有能在第二天的天明重新睁开眼睛...... 太阳升起,河城以西已经能够看见北夷大军的身影,它们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如同黑暗的潮水,又像迁徙的虫蚁,远远的便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將整个河城包围起来。 没有留下缺口。 河城进入战爭状態,城墙上下士卒们已经將该准备的一切准备完毕,此刻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紧张的等待著战爭的降临。 九河城驻军营地外,老县守与县丞两人通过了严格的检查才得以入了军营,此时的军营內已经是忙碌一片,士卒们快速的列队,整备军械又在一条条军令之下赶往城內各处,两个穿著文官服饰的老大人在金甲近卫的带领下来到洛川的大帐,通报之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洛川此时正在影子的帮助下披掛一套银色的轻甲,鎧甲触手冰凉,难以分辨材质,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画了法阵,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见著两位文官老大人进来,洛川微笑问道,“两位大人何故匆匆来此?” 老县丞看著洛川的鎧甲出神,老县守则低头行礼道,“眼下大战在即,我等却来打搅主帅大人,实在是昨夜城中死伤太重,若不及时处理,恐开战之后,引起民乱,特来再与主帅大人借些人手......” 洛川看向县丞,问道,“县丞大人认得这套鎧甲?” 老县丞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道,“回主帅大人的话,下官不认得,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当是老眼昏,看错了的......” 洛川道,“也说不定县丞大人真的见过,这鎧甲乃是昨夜姚元孝姚將军自將军府邸送来的,许是见我身在军中却无合身的甲冑,特意选了一套,我今早试了试,倒也合身。” 老县丞连忙点头道,“是是,太守大人修为精深,身形標准,能穿得上这身鎧甲,也是理所应当。” 洛川又看向老县守,道,“县守大人,非是洛某不顾城內死活,而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儿,再从军中抽调更多人手给你,会影响城防布局,”他身上鎧甲已然穿戴整齐,將桌上头盔拿起来戴上,再听四周的声音都有些隔离,“按照我的想法,治理流民百姓的人手,本也该从流民百姓中挑选,县守大人便从其中挑选精干的再组一支五千人的劳役,儘快將你所说的事务处理妥当,然后归入城防大军帅帐调配,我会给你一封手令,可使你通行全城。” 老县守本也不指望在这样的时候能够要到一支军队,能够获准徵集劳役便是他的目的,闻言躬身道,“下官领命。” 洛川活动一下身体,只觉得这一幅鎧甲不但精美,同时轻便,能够很好的护住身躯要害,还不影响行动,端的是顶级的工艺。 那一边老郡丞与老县守正要离开,老县守却忽的停下脚步,回头道,“太守大人这一身鎧甲......下官见过。” 老郡丞看一眼老县守,欲言又止。 洛川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问道,“哦?莫非这鎧甲在苍山郡,有些名气?” 老县守淡淡道,“苍山郡姚氏,以武立国,歷代太守,皆会在登位之前获封上將军,而这幅鎧甲,其名便为『上將军鎧』,在苍山郡自然是大大的有名,不过主帅大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上將军,著此鎧甲,再合適不过。” “上將军鎧?”洛川闻言有些惊讶,事实上按照大鼎的规矩,离郡歷代太守登位前后,都是要从大鼎皇室那里求封上將军之名的,如此方可以合理合法的统治一郡文武事宜,但到了近百年来,各郡太守多有越权封了自家亲信为上將军的先例,渐渐的这上將军一职也不再是太守所独有,失去了其特殊性,前些时候洛川自己亦是一口气將赵无忌、陆东风和洛天语三人都封了上將军,可不料这常州边郡苍山郡,却是將这一条规矩守到了如今,“苍山郡如今,可有上將军?” 老县守道,“苍山郡太守大人正是当代郡內唯一的上將军,然则下官听闻山城城破,太守大人已殉国於府宫之中......” 洛川轻抚身上鎧甲,道,“知道了。” 老县守躬身一礼,与老县丞转身离开。 待到两人走远,影子才轻声开口道,“大战当前,这个姚元孝送你这样一副鎧甲,莫不是藏了什么歹毒心思?!” 洛川摇头,“这个姚元孝,前日能分兵入城,就说明是颇识时务之辈,眼下这般,当是要告诉东海郡谢氏,他对於继承苍山郡姚氏的一切毫无兴趣,此番铁了心入东海郡,便是要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了,而令河城將军府邸的人来送鎧甲,则是为了告诉我,对於姚广之死,他不会计较。” 影子驀的看过来,“他觉得姚广之死,是我们暗地里动了手脚?!” 洛川道,“从结果来看,表面上似乎我洛川就是占到最大便宜的人,可姚元孝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长远而言真正占到便宜的是东海郡,他不敢向东海郡表达这个意思,怕惹得某些人面上无光,便借著赠我鎧甲之事暗示这一点,也算的上聪明人的做法。” 影子点头,伸手捏住洛川鎧甲上的一片甲叶,一根手指点在上面,激发真气微微用力,不见甲叶有丝毫变化,隨即一点点增加力道,等到甲叶微微变形,已经是用足了三成力气,“这一套鎧甲若是以防具的判断標准来看,可算进入了极品范畴,极品的鎧甲,是极少见的珍品了,比之你的那副血鎧强了不少,只不过既然它有这般一个名头,姚元孝又是那样的用意,你还要穿出去?” “无妨,”洛川轻拍了一下鎧甲,道,“河城,是苍山郡最后的一座大城,而这,也是满城的將士,最后一次看到这幅鎧甲了。”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天色两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天色两分 河城,阴。 九河城驻军营地中央大帐,洛川披甲走出的一瞬间,四周的金甲近卫便瞪大了眼睛,隨即面面相覷,最后极其郑重的单膝跪地以拳捶胸,行了军队大礼。 洛川一挥手,一股温和火气將眾人扶起,目光却是一侧,看向了另外一边,那里,有两日不见的小都料正虚坐在数丈高的半空中,翘著二郎腿晃悠著,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悠然的很。 更近些的地方,杜博安坐在一个水牛大小的葫芦上,手里摆弄著一截树枝还是兽骨似的东西,冲洛川点了点头,便又低头自顾自的研究起来。 洛川的目光只在半空中的两人身上一扫,便落在大帐一侧站著的那个既让他感觉熟悉,又让他感觉陌生的长须老道身上。 望川剑修,牛德信。 其实自河玉城之战以后,牛德信陷入长久的昏迷,洛川嘴上说著些气话,实际上却是一有空就去看他的,他总是坐在床边与他说话,说些过往,说些將来。 可待到牛德信真的醒来,两人却反倒没有正式见过一面,说过一次话。 好像有什么双方都无法面对又无法跨越的障碍,挡在了两人之间。 直到今日。 “回来了,”终究是洛川率先开口,他看向军营驻地的方向,问道,“南面百姓的情况如何?” 牛德信点了点头,道,“不是很好,北夷没有分出太多兵力向南去追那些百姓,我们也令大家四散而逃,可凡人体魄又是连日急行,到底比不过妖夷,从一开始,死伤就......极多。” 洛川皱眉不语。 牛德信继续道,“我们上三境的几个,各自被北夷的大妖和真妖纠缠,难以出手干预,师弟师妹们以及其他相隨而来的志士则多次冒险出手,也不能对追击的妖夷有决定性的损伤,直到那一支三河城精锐赶到,才暂时截断了妖夷追击的势头,然则北夷主力分兵而来的速度太快,那一支三河城精锐里那几个话事的军候又不听孟草儿將军的告诫,以至於最终陷入重围,我们走时没有看到结果,但想来该是......全军覆没了......” “孟草儿?”洛川对於北夷反应和那一支三河城精锐的结局並不过於意外,反倒回头问道,“你们在山河官道上遇见了他?” “不,是在山城,”牛德信摇头道,“那时的孟草儿孤身一人冲入城內杀妖,想要为百姓守住那座东城门,却险些被妖夷围杀至死,我便將他救下,带在身边。” 洛川又问,“他如今人在哪里?” 牛德信道,“在西城墙上。” 洛川看向南方,没有再问,而是道,“北夷的心思仍在这座河城,分兵向南的力量不会太多,我们能为那些百姓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要看东海郡方面的动作,於我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全力守住河城,如今的河城內挤满了百姓,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一下又问,“此番西去支援,我们的人损失几何?” 牛德信道,“在妖夷大军来袭之后伤亡开始变大,好在小都料和博安真人及时来援,多数人最终还是平安回来了。” 洛川点头,仍旧看向南方,阴云遮蔽了整座天空,没有哪里看起来更加充满希望,他还是问道,“你如今的境界可已经足够稳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牛德信轻声道,“夯实境界最好的办法,就是生死之战。” 洛川尚未答话,半空中的小都料便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呦呦呦,我怎么不知道你望川剑宗还有这般厉害的法门,能以生死之战来夯实新进之境界,嘖嘖,真是厉害死了。” 牛德信抿了抿嘴,没有理会。 洛川则看向杜博安,杜博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 洛川转过身正对著牛德信,言语郑重道,“牛真人,河城之战关乎大局胜败,亦关係数百万人族生死,既然你已破境进入上三境,哪怕境界尚未稳固,也该承担上三境强者应该承担的重任,战事一起,我当让你为我河城百姓抵挡住一头大妖,我的要求並不苛刻,不败即可,”他抬手阻止另一边小都料说话,继续道,“但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牛德信微微低头,“什么事?” “儘可能在战场上,为我人族一方多保下几个中三境修士,”洛川转身就走,隨即翻身骑上金甲近卫牵来的战马,这一次没有回头,“尤其是,望川剑修。” 牛德信低下头闭上眼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洛川在整个驻军营地將士的注目之下驰马而走,影子如影隨形,杜博安看一眼牛德信的背影,骑著葫芦追了上去,小都料则虚空站立著伸了个懒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嘖嘖嘖,这般规模的战场上,救人可比杀人难得多呦。” 言罢,小都料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天空中的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那黑点之上的高空中,一声震动天地的爆响骤然炸裂开来,如同一记惊雷! 继而,在厚重得如同墨色的云层之上,幽蓝色的水光忽然亮起,整整齐齐的占据了半边天空! 与之相对的另一半,则是尘暴一般的昏黄土色,竟是涇渭分明! “咚......!!!” 九天之上,这一下顶级强者的交手,如同天地之威,声势极其浩大,可真气与妖气对撞的衝击波多数散落於九天之外,余下的一点向下的残余力量则被小都料只身挡下,以至於河城范围並未受到太大波及! 可也就是这一点残余力量,直接就將小都料从天空中砸落,轰隆一声砸倒了一片房舍,四周流民顿时哀声一片! 废墟之中撞出一个人影来,小都料虚空而立,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他抬头看一眼分成两半的天空,又將目光投向了河城某处,有些埋怨的道,“到了这种脏活儿,就全都推到我的头上,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多大的情不成?!” 他看一眼四周伤者,见不远处已经有城防士卒结队而来,便深深的嘆了口气,嘟囔著“倒霉倒霉”,朝著天空中飞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红尘往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红尘往事 河城上空,天威炸响,如同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天地间一切生灵耳中,让人们的心臟被迫跟著节奏律动,仿佛有人用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他们的心臟。 好似,生死操於人手。 九河城军营驻地一角,一座原本属於军候级军官所住的小小院落內,正面的屋子房门紧闭,屋內静謐一片,没有任何一点声响传出,似乎没有人居住其中,可偏偏房屋四周的游离真气却剧烈的波动著,它们围绕著房屋进进出出,以至於渐渐形成规模宏大的律动,就像有一头以真气为食的巨兽在其中沉沉酣睡,正在不自觉的呼吸吐纳一般。 院子里,有一棵乾枯的老树,树下简单的一桌两椅,靠近房屋的一把椅子上,江清韵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抬头去看天上涇渭分明的顏色,面色凝重。 片刻之后,她才將目光挪向城西的方向,眼眸之中水色的真气浓郁溢出,继而又看向北方、东方和西方,正待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房屋內外的真气潮汐忽的终止。 她扭头看向房屋的方向,不过片刻功夫,房门打开,苍顏剑宗长老启真子含笑走了出来,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仿佛才刚突破瓶颈一般,神清气爽,精满意足。 可看到这一幕的江清韵却是面色一沉,比之看到天空中天妖手段降临河城的时候还要难看上许多。 启真子朝著江清韵微微打了个稽首,道,“多谢清韵真人为老道护法。” 江清韵恭敬的回了个道礼,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前辈客气,昨日战场上,晚辈感觉到前辈的真气流转有些微异样,今日又见前辈闭门修炼,真气波动得越发不同寻常,就过来看看,前辈现下感觉......如何?” “修道之人,不必讳言,贫道老了,道体恢復有些缓慢也是寻常,”启真子洒然一笑,抬头去看天上阴云,淡淡道,“世间万物,生老病死,便如清风落叶,晨雾夕阳,一般寻常无二,旁人见之则喜,念之则悲,不过尘世妄念,断此尘思,便可心境平和,清明喜乐,近道者也。” 江清韵明显没有將老道士的念叨听进心里,匆匆点了点头,看向院中枯树,犹豫了一下问道,“真人气海不静,真气不纯,气势不稳到了这种程度,今日一战,还是不能再出手了。” “不打紧,”启真子缓缓摇动皓首,仿佛陷入漩涡一般的回忆,“老道自幼追隨师父在苍顏山上修行,修的是避世之道,期间三入红尘,皆是过客,不曾沾染一丝凡俗之气,因而得道,”他的目光有些浑浊,好似村头盼归的老妇,“待我回到山上,静心潜修,修为一日千里,大道就在眼前,那种纯粹,让我以为,此生便是如此,乾乾净净,交於大道了,然而......” 他再度轻轻摇头,面上笑容却似解脱,“然而那些人终究还是找上了我,令我做下那件与凡俗尘世有莫大牵连的事情,此后,大道便弃我而去,再不復见於眼前......” 他轻轻一嘆,就像些许往事如烟飘散,微笑道,“红尘俗世,已毁我道途,我不该再为了这些事情付出更多了,放心,我会量力而行,没有问题。” 江清韵有些犹豫,道,“前辈如今这般,需要静修,眼下的河城虽说並不清净,可所谓大隱於市,以前辈的道行,自然可以处处青山,待到恢復完全,届时济城之战,前辈一样可以成为左右大局的关键,何必急於眼下一时......?” 她的话音未落,河城四周忽的传来呼啸与山崩之声! 她扭头去看,目光之中一片水色,灵觉闪烁,便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河城四周,一块块妖气凝聚的巨石被拋投而来,狠狠砸在城墙上,崩碎成漫天碎片! 城中没有飞剑祭起,將士们藏身於墙垛之后,甚至於大量士卒因军令退下城墙,可即便如此,巨大的石块仍旧造成了损伤! 启真子面上笑容消失,重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麵剑修,他看向四周,城內亦有多处房舍街巷被飞来的巨石砸倒,立刻便有哀鸣之声自城中各处传来,“北夷,开始攻城了。” 江清韵面色难看,点头道,“离郡太守快要抵达西城墙,我和小都料先坐镇城中,以防敌方上三境强者突袭城內,前辈可有得了调令?” 启真子摇头,问道,“清韵真人將我昨日的情形与太守大人说过了?” 江清韵道,“或许是他身边的那道影子。” 启真子抬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却是御剑而来的灵静子,她见江清韵在此,便简单行了个道礼,对启真子道,“太守大人得知长老出关,传信令长老大人前往北城墙驻守,若非敌方大妖攻势威胁到城墙,不可出城。” “知道了,”启真子回头看了一眼江清韵,微笑頷首,而后真气鼓盪,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飞去。 灵静子瞥见了启真子的那一抹笑意,顿时心中一紧,就要御剑向北追上去,却听江清韵的声音忽的响起,问道,“苍顏掌教令你与启真子前辈同往常州来时,可有什么吩咐?” 灵静子面上似有诧异之色闪过,好似幻觉一般,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江清韵的意思,摇头道,“不曾有什么特別的吩咐,只说此番隨太守大人北上,当遵令守行,”她想了想,又道,“还说了便是要护持太守大人安危,没有其它。” 江清韵点了点头,微微一顿,嘱咐道,“九河城一战启真子前辈受了些伤,原本也该是不打紧的,可他毕竟年事已高,战后又不曾有几日安稳恢復的日子,即至昨日出手,便牵动了些影响,你且看著些,若是他在战场上生出异状,便说太守大人令他撤回城內,太守大人那边我会去信说明。” 灵静子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西城墙的方向。 江清韵看向灵静子,道,“你了解太守大人,事关启真子前辈安危,他定会同意的,不是吗?” 灵静子点头,而后御剑向北飞去。 江清韵则抬头看一眼天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彼此试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彼此试探 河城的天,诡异的分成两半。 河城的地,散发著妖气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 那些石块划过天际带起的可怕呼啸声,撞击在城墙內外的沉重碰撞声,崩成碎石射向四面八方的密集嗡鸣声,杂糅在一起,组成了一首仿佛永远不会断绝的死亡之歌。 联军主帅洛川的军令一条条密集的传递到河城四面八方,整座河城就像是一架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紧张而有序的运转起来。 城墙上的寻常守军士卒一队队流水般撤到城墙以里,背靠城墙,以盾护顶,安静的等待著进一步的旨令,只留下极少数有自保之力的军官在城墙上监视著城外的一切。 城墙內三条街道的百姓被通知紧急疏散,聚集到城內的中心区域,避免投石带来的衍生伤害。 天下志士散落於城內八方,御剑於空,儘可能挡下可能伤到百姓的石块。 各方各部各司其职,可以算得四平八稳。 洛川骑著高大战马来到西城门处,正依靠著城墙躲避投石的將士们见到他那一身鎧甲,皆是一愣,隨即窃窃私语起来,待到为首军候和百將全都起身行礼,高呼“属下拜见上將军!!” 所有的士卒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顶著盾牌站起身来,挺胸抬头行了军礼,高喊,“拜见上將军!!” 洛川翻身下马,一挥手便有温暖的火系真气如同热浪吹过所有士卒,“免礼!”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所有將士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登上了城墙,就在他將要踏足城墙之上的一剎那,一块巨石流星坠地般砸中了西城门楼一角,顿时屋檐碎裂,瓦片横飞,石块木茬如同暗器飞针,朝著他的面门扎来! 始终跟在他背后的影子眼眸之中光芒一闪,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有一座厚重的木色法阵成形於洛川身前,將袭来的一切弹射开来! 洛川面不改色,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四周雨点般砸落的石块不能让他稍稍偏移视线,他一手按在飞剑木柄之上,一手隨意的挥一挥,炙热火气便掀起气浪,將城墙上破碎的石块木头之类杂物扫去一方,在自己身前清理出一条道路。 他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不去理会金甲近卫们小心的手持长枪盾牌护在四周,只是双手负后看向城外,此时的北夷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远远的环绕著这座河城,两边看不到尽头,当中不见缺口。 影子站在洛川身侧,见状问道,“这北夷眼看著並没有决心攻城的意思,就是耗费妖力朝著河城丟石头,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如此下去,能丟出个什么结果来?” 洛川道,“北夷这般声势浩大的投石过来,砸得並非士卒伤亡,而是我城內守军的军心士气。” 影子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道理,她探头向城墙外看,崩碎的石块掉落下去,已经在城墙外铺了厚厚一堆,“若是北夷方面的投石攻势如此持续下去,怕不是不等天黑,就要在城墙外填出缓坡,届时北夷大军可以直接奔袭城头,就麻烦了。” 洛川点头道,“真正的攻城之战大概要在夜间开始,今晚,会很艰难。” 影子点头,然后抬手捏起一枚符剑,看过了之后递给洛川,道,“启真子前辈那里確实是出了些问题。” 洛川接过符剑一看,皱眉道,“你先前说启真子前辈该是在九河城一役受了些伤,怎么如今会一步步严重到这种地步?清韵前辈说她让灵静仙子盯著些,见势不对立刻让启真子前辈退回城內,你觉得如此处置够稳妥么?” 影子道,“战场上,没有任何事情是稳妥的。” 洛川闻言就有些犹豫。 影子看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启真子前辈非三岁孩童,自会量力而为,再让灵静子从旁看著些,也算稳妥,”她抬头看天,又一道光华落入她的手中化作信笺,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信笺去细细看了,而后將信笺递给影子,他自己则扭头將金甲近卫唤到近前,“传令东海郡谢將军,东海郡大军分为三部,驰援西城、北城及东城,传令三河军姚將军,率部谨守中城及南城,各部作为四方城墙守军的轮换,听候军令,同时谨防中妖突袭城內。” “是!”两名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洛川再招手,又一名金甲近卫来到近前,“你去一趟城內贤府阁,以我的名义,求见上清宫太上长老司徒前辈,太清宫掌门上官前辈,清神观观主陈铭前辈,太虚宫长老清风真人,以及碧霞宫清浅仙子,请各派中三境弟子至四方城墙驻守,確保各自安危的同时,御剑清理城外堆积的碎石。” “是!”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洛川见金甲近卫离去,传音问影子道,“在你的感应中,此番东海郡谢氏与常州各大宗门派来河城的七境强者,到底有几人?” 影子略一沉吟道,“城內有六个清灵七境的强者並未將气息强作收敛,可以確定,此外还有两人,气息有些隱秘,我只能隱约判断其人当是上三境存在,其他有无如我这般身上藏了遮掩气息异宝的,就不得而知了。” 洛川点头道,“一州之底蕴,到底非同寻常,”他又看向城外远处,越过密集砸来的石块,以及那黑压压的围城大军,问道,“此番城外暗地里藏著的大妖,你能感觉到的又有多少?” 影子这一次乾脆的摇头道,“妖夷多数擅长隱匿身形,眼下这河玉城外妖气瀰漫,天空中又有天妖战斗带起的余波,干扰之下根本没办法感应到什么,可只是从四方隱约带给我的危险气息来判断......妖夷大军之中藏匿的大妖,很多!” 洛川缓缓点头,“苏先生和谢將军认同了我的战术,所以在最终决定战局走势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无论真妖大妖,还是中妖小妖,都须靠我们自己抵挡,若是这河城上下一力齐心仍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这座城,便丟了。” 影子问道,“决定战局走势的时刻,何时到来?” “不知道,”洛川再度摇头,然后扭头去看不远处城墙上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背著箱子的魁梧汉子。 影子则是一怔,继而看向城外,因为远处,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妖夷大军,动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將帅有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將帅有別 河城,如雨般砸落的石块持续著。 北夷大军,远远的看著,仿佛一条绕城一周的奔涌大河。 如今这大河之中,分出了一条条毛细血管一般的支流,这些支流之中,有的细小,不过十数头小妖聚在一起,有的粗壮,却是以中妖牵头,聚集了数百头小妖成势,它们分散开来,在大地上划出凌乱无序的弧线,迂迴著靠近河城。 河城中心某处,一道道剑光如同爆散的烟,散射向四方城墙,接著剑光闪烁於城墙之外,將堆积起来的碎石斩破又推开,在城墙以外形成一道道新的鸿沟。 西城墙上,身型魁梧的前撼山军將军孟草儿经过金甲近卫的检查以后,来到洛川身边,也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候,只是与他一起並肩站在城墙边,静静看著城外妖夷大军的异动。 洛川也不以为意,两人仿佛老友见面一般拥有某种默契,直接开口问道,“北夷当是要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依你看,眼下需要多少將士登上城墙驻守?” 孟草儿没有沉默,可说话也没有半点客气,生硬道,“两军交战,既是试探,试探的就不仅仅是守军的战力与士气,更是对守將心性和经验的试探,是对各级军官与各方山上力量执行效力的试探,所以这个时候,要沉得住气,妖夷尚远,调什么士卒上城驻守?” 洛川点头,又问道,“此番北夷真正的攻势怕是要在夜间,將军以为如今河城的布防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孟草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已走过四方城墙,亦將城內布防看过一遍,不避讳的说,不足之处太多了。” 洛川不怒反喜,追问道,“哦?哪里不足,还请將军教我。” 孟草儿道,“此番北夷来袭,其势大如此,却依旧不急不缓,先以声势夺志,又分兵多线试探,接下来大概还要虚虚实实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最终觅得一线良机化虚为实,在单点之上压下所有筹码,强行破防,这个机会出现在夜晚,那真正的攻势就在夜晚,若是这个机会出现在白天,那真正的攻势就在白天,以如今河城四方城墙的布防情况来看,恐怕撑不到夜幕降临,就会露出马脚,稍后我会一一指明並作出调整,主帅大人传令即可。” “好,”洛川只答了一个字。 孟草儿也不意外,继续道,“先前主帅大人调令各方,我有注意到各方的反应速度,並不统一,诸如东海郡大军,反应速度尚可,那一支姚家三公子统率的三河军精锐就有些拉垮,可见他对那一支军队的掌控十分不足,更不必说常州山上各家宗门弟子,眼下大战在即,城內各方传令路径临时动不得,想要不被北夷背后的智者看出马脚,针对这几方的调令便要更加频繁,再加上指令的预判和虚实结合,才不容易被人看出真正的破绽。” 洛川点头,这一次没有插话,孟草儿接著道,“除去河城外围的布防需要调整以外,城內几个关键处也须提前做出安排,例如粮仓、军械的主库与副库,各部实力孱弱的高级將领以及城门机关等要害位置,妖夷擅长隱匿偷袭,甚至拥有诸如偽装术和变形术又或者潜行术之类的本命神通,这河城之下又无大阵护持,一旦被擅长刺杀的中妖甚至大妖潜入进来,以眼下的城防而言,变数就太大了。” 洛川听的频频点头。 “最后,便是你,”孟草儿说到这里就是一顿,第一次扭头看向洛川,目光在他的鎧甲上扫过,“我知道主帅大人这一身鎧甲大概价值不菲,但你当真不觉得过於招摇了些?”他伸手指了指天上,“如今天上有天妖俯瞰,远处妖群之中有真妖窥视,暗地里大妖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主帅大人不会以为你身边有这位暗部的强者形影不离就足够安全了吧?” 洛川此时显然心情大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敲了敲自家的胸甲,道,“將军不知,这身鎧甲,名为『上將军鎧』,乃是苍山郡歷代太守登位之前才能拥有的孤品,自我穿上它出营以后,几乎所有苍山郡士卒都能认得,將军应该能明白它的意义。” 孟草儿沉默片刻,轻轻一嘆,道,“你要明白,苍山郡已然亡了,就连那位姚氏太守都一把火自焚於山城的太守府宫,区区一座没有大阵的河城孤城,能够聚集起如今城內这般的防御力量,靠得不是这身鎧甲和它曾经的主人,而是你!区区一件鎧甲,或许可以激励些许士气,却不能决定战爭胜负,反倒是你若死了......” 孟草儿的话尚未说完,就觉得浑身压力骤增,余光看见影子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便识相的住了嘴。 洛川转身挪了一步,轻轻巧巧挡在影子和孟草儿之间,对孟草儿道,“將军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以上三境妖夷的实力,也非是我换上一身寻常鎧甲就能躲得过的,何况我身为主帅如此作为,到底会寒了將士们的心,不过原本我还有些焦虑,只觉得站在这城墙之上指挥城守颇有压力,如今能得將军相助,我便是躲回城內藏起来,也非不行了。” “我此来非是助你,而是助这满城的百姓,”孟草儿道,“传令城墙各方士卒登城吧,百丈为一节,每节一个百人队驻守,每五节为一体,一体五队有驰援之责,刀盾兵居前,长矛兵居中,弓箭兵居后,修士再后,防守战例遵大鼎守城三法,各城墙段军候有灵活调配之权,各队战法则以百將为主......” 洛川一边听著孟草儿的一系列军令,一边看向影子,影子手掐法诀传信各方,又招手令五名金甲近卫亲自去传信各方並监督完成,才重又看向城外。 城外各路妖夷已经靠近到三里之地。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听到身后有士卒列队登上城墙的声音,与此同时,整座河城都似乎一剎那变得喧囂,这一次,明显有更多的人和事务在快速的发生变化,而在各军一眾军官的眼中,整座城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涇渭分明的格局下,惊雷般的炸响仍在继续。 一片雪从他眼前飘过,落在地上。 隨即,千万朵雪,降临人间。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虚中藏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虚中藏实 河城,下雪了。 没有用了多少时间,城內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乾净。 城外则根本容不得雪在大地上沉淀,因为在妖夷大军的奔涌翻腾之下,盪起了越来越多的尘埃,如同沙暴,遮蔽了人们看向远方的视线。 天空中雷声不绝,大地之上,投石依旧,北夷那一条条冲向河城的妖夷支流,却没有多少真的衝到城墙脚下,它们时而匯聚,时而分开,整体如同漩涡一般围绕著河城旋转。 城墙上射程够远的武者弓箭手尝试拋射,没有能够对妖夷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各方城墙试探性的发射了几支守城弩,也没有造成有效的杀伤,甚至於天下志士里有忍耐不住城外妖夷挑衅的,乾脆御剑於城外斩杀,亦被城外中妖轻鬆挡下。 此后,人族一方便也停下无意义的反击,城上城下重又陷入了某种僵持。 可妖夷一方的投石仍旧一刻不停的砸向城墙,在人族一方没有足够多的修士不计消耗进行拦截的情况下,偶尔砸在城墙上的石块,还是会实实在在的给人族將士造成伤亡。 虽然这种零星的伤亡对於守城大军而言一样算不上有效的杀伤,但攻守之间各自积聚的气势,却有了此消彼长的变化。 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如此不知道僵持了多少时间,直到昏暗的天色越发昏暗,妖夷的围城漩涡才再度发生变化,透过漫天尘土隱约可见,妖夷队伍將小溪匯成河流,流畅得好像这不是一支妖夷组成的散乱队伍,而是一支精通战阵经验丰富的人族军队,如臂使指! 继而,河流涌动,如同甩起的鞭子,一下子找不到了统一的规律,鞭子一下一下甩击在城墙上,两相接触的点位便爆发出最剧烈的战斗! 城防弩在令人压抑的弹射声中划破空气,刀盾手顶在城墙边缘正面承受妖夷的打击,长矛手朝著浑身妖气试图跳上城墙的妖夷凶狠的刺去,弓箭手更是一根接一根的射出箭矢...... 但妖夷的敏捷与狡诈出乎了所有守军的意料,它们並不恋战,更不死战,以多数小妖的佯攻换取少数中妖的有效杀伤,一旦看到附近城墙的士卒赶来驰援,即刻退走,將距离拉开到弓箭射程之外,让人族一方的將士恨得牙痒痒。 局部小规模的战斗渐渐多了起来。 河城北城墙上,某一段临近城门楼的位置上,迎来了妖夷第二次的抵近! 就见成群的妖夷仿佛兽潮一般涌来,其中多数是尚且还为兽身的小妖,拥有异乎寻常或大或小的体型,又或者三目二尾,仿佛妖兽,唯一能够让人分辨出它们是妖而非妖兽的,便是那一双双如同人类一般灵动的眼睛。 其中亦有化形之后呈现出人形或者半人形的妖,对於守军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都是极其危险和致命的角色。 此时此刻,妖潮来袭,如同先前两次一般,小妖们嘶吼著,张牙舞爪的靠近,却在吸引了城墙上的箭矢和目光之后,即刻后退,又在朝向自己的攻势减弱以后再度前冲,进退之间,反覆消耗著城墙上守军的精力。 而在小妖们的佯攻掩护之下,隱藏於妖群之中的人形中妖,以小妖的身躯遮掩著身形靠近城墙,又在脱出妖群之后疾速前冲,眨眼间的功夫,便踩著已然形成坡度的碎石衝到近前,不过是一跃之间,便可以跨越城墙外被修士重新斩断的鸿沟! 它们將妖气燃烧成实质以护体,寻常弓箭手的箭矢又或者长枪刺在它们身上,甚至无法破防! 按照先前一次的经验,待到它们跃至距离城墙十丈以內,便是妖夷出手攻击城上士卒之时! 守城士卒一方中刀盾手立刻顶到前排,以盾牌组成盾墙,挡在所有人身前,长枪兵躲在盾牌后,將长枪的枪头远远的探出城墙以外! 可预想中的妖气攻击没有降临,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咯噔一下,警铃大鸣! 果然,下一刻,三头人形中妖狞笑著跃上城墙,一矮身,便蛮横无比的撞入到了三个摆出刀盾防御阵型的十人小队之中! 坚固的钢铁盾牌,只在它们的一撞之下便严重变形,凹陷进去一个大坑,其后持盾士卒的双臂更是碎得彻底,巨大的力量直接就將他撞飞出去,一连將身后两个士卒撞得吐血飞跌! 小队之中什长经验最为丰富,立刻便喊著“散开!” 可人形妖夷一招得手贴近到守军近处,哪里还会轻易放手? 不等士卒们散落开来,人形妖夷周身的妖气便如同尖刺一般刺向四面八方,顿时血液溅射,士卒的生命快速凋零!! “注意防范,妖夷攻城!!” 不远处,这一截城墙的负责军候怒吼著持刀衝来,一刀力劈华山,朝著杀穿了一个十人队的人形妖夷砍去,同时喊道,“诸位仙长,请驰援此处!!” “鏘!” 势大力沉的一刀仿佛砍在巨石上,在刀锋划过人形妖夷胳膊的时候,接触的位置上甚至闪烁著金铁相交的火星子!! 如此近的距离,军候可以看到人形妖夷脸上细密的鳞片,和它仍旧诡异的笑容,然后下一刻,人形妖夷臂膀一挥,將军候甩飞出去,撞碎在了城墙一角! 军候伸手一抹嘴角血跡,盯著那人形妖夷的瞳孔微缩,“强妖?!!” “桀桀......” 到了此时,那人形妖夷也不再偽装,周身妖气喷发而出,如同粘稠的绿雾,散发著诡异逼人的气息! “快,快躲开!!”军候费力的支撑起身子,不顾口中吐出的血跡,朝著那人形妖夷四周组成军阵的士卒喊道! 可他的声音定是快不过近在咫尺的强妖,只是一个闪身,强妖便已飞临一个人族军阵眾人头顶,它双手反向朝后一抓,先前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的绿雾妖气,就如同一朵不祥的毒云被他抓住,朝著面前的军阵丟去! 就在那绿雾即將覆盖军阵的一剎那,人形妖夷猛地抬起头,身形终止,继而闪电般后退! 因为一柄金色的飞剑,正但这刺骨的锋锐之气,朝著它的胸膛,刺来!!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强妖难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强妖难杀 金色的飞剑没有斩到强妖,却是中途一转,一剑斩中了那一团绿雾,剑上噼啪作响的金色电光,將绿雾去了个乾乾净净! 隨即,一个穿了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整整落在他斩入城墙的飞剑剑柄上,正是此番天下志士之中来自汉州金剑门的掌门弟子,剑八。 他挥手示意人族士卒退去远些,而后一脸邪笑的看一眼对面与他对峙的强妖,又极其轻蔑的看向另外几个趁机攻上城墙的人形妖夷,道,“滚下城去,饶你们不死!” 那强妖向来亦是纵横北夷的狠角色,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面上的狰狞笑意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晦的狠辣,他躬下身子,单手触及地面,眼睛里散发微光,目光所指就只有一个踩在剑柄上招摇的黄袍男子,“小东西......你找死!!” 一个“死”字还未完全出口,强妖便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就是剑八的面前,他身体如弓,周身妖气大半凝於右手爪尖,化作一道凝实的兽爪妖罡,仿佛熊爪拍击蜜蜂,朝著剑八狠狠的抓去! 可剑八却仿佛对即將到来的生死危机视而不见,仍旧摆足了姿態,一动不动! 强妖见状心中怒火如火山喷发,面目狰狞,再不留手,周身妖气剧烈波动,就势將试探一击化作致命一击,不管不顾的一抓!! 可就在那一爪將要触及剑八的前一刻,强妖心中忽的警兆大起,让它心惊肉跳!! 多少年生死之间的经歷让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遵从本能,硬生生切断了自家手掌与兽爪妖罡之间的联繫,强忍著胸膛剧烈翻腾的血气,震动妖丹!! 一剎那,妖丹震颤出一股股极其精纯的本源妖气,那妖气飞快的冲向它的四肢百骸! 於此同时,强妖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吻部前突,黑毛窜起,眼睛变得猩红,身躯涨得巨大,活生生化作了一头黑熊妖物!! 他將右爪收回胸前,左爪交叉並在其上,略显肥硕的身躯骤然蜷缩在一起,就在它须臾剎那之间完成了由攻转守的下一刻,一颗幽蓝湛然的水球出现在它的余光之中! 然后在他心惊胆战的注视下,闪电般跨越了百丈的距离,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它的妖体!! “吼啊!!” 黑熊强妖飞快后退,同样受创的左臂无力的耷拉著,右爪则飞快按在胸前贯穿的伤口处,强横的妖气化作蠕动的细小藤蔓,一瞬间堵死了所有的伤口! 它极其怨毒的盯著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剑八身侧的仙子,右爪一挥將一名从身后偷袭而来的什长扇飞出去,转身跳下城墙,妖气灌体,顶著城墙上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便重新追上了前一条妖潮支流,融入其中,不见了踪跡。 却说城墙上,剑八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將背负的右手拿到胸前打开,露出其中一颗金色的珠子,仿佛尘土捏合而成的一般,遇风便碎,成了一捧烟尘,他轻嘆一声摇了摇头道,“瞧瞧,瞧瞧,为了配合仙子演好这一齣戏,我可是付出了一颗符咒金丹的代价,可惜仙子却没有如你所言的那般一击致命,拿下一颗强妖的头颅来......” 如一朵鲜般飘落的白衣仙子面如寒霜,有种天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正是汉州逍遥谷的掌门弟子,百子。 她抬一抬手,一颗水色珠子旋转著飞回她的掌中,散去了湛蓝的光华之后,被她收回袖中,“北夷强妖,比之南夷还要更加警觉,我倒是小瞧了它,不过有我那一击,这头强妖也该是失去了战斗力的,形同阵斩。” 剑八嘴角一歪,从飞剑上跳了下来,隨即手掐剑诀朝著身后一指,飞剑化作一道金芒,游鱼一般穿过战场上凌乱的將士军阵,一剑刺在一头人形妖夷的后脑,剑尖从它的额头穿出,不见一滴妖血溢出,“仙子这般行事谨慎的人,哪里会小瞧了谁,大概还是不想这颗强妖的头颅落在我手吧,按照你我先前的约定,眼下这一颗妖头可该是轮到我了。” 百子亦没有停手,就在將那水色珠子收回袖子的同时,已经屈指一弹,將一枚细小飞剑弹射出去,只是在人群中轻轻巧巧的一绕,便將被將士合围的一头人形妖夷头颅砍下,又收了回来,“剑兄莫要冤枉了小妹,面对如此一头北夷强妖,小妹哪里能有那般本事当著剑兄的面弄虚作假?” “哦?”剑八斜眼去看百子,仍是邪笑问道,“那为何刚才仙子出手......晚了那么一线?!” 百子面上不见任何变化,只是看向城墙其它方向越来越激烈的战况,道,“自是小妹学艺不精,又是头一次面对如此惨烈的战爭,大敌当前心中焦虑,故此给那强妖留了逃命的空档,剑兄若是非要计较,下一头猎杀的强妖头颅,归剑兄便是。” “当真?”剑八笑问道。 百子点头道,“当真,”她扭头看向剑八,传音道,“剑兄,北夷势大,河城无阵,你当真觉得那离郡太守此番还能得胜?况且,便是他真的胜了,你我在他手底下贏得的军功,又能为你我带来什么?待到你我回到汉州,这些事情恐怕非但不是功绩,反倒成了別人手中的把柄,徒惹猜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剑八摇头道,“不知仙子此来常州是奉了如何一道师命,家师令我来前只有一句话,他说斩妖护道乃我辈职责,家师既然如此说了,我自然不能丟了他老人家的顏面,最终拿了一堆小妖的首级回去,让人笑话,所以方才我可不是与仙子玩笑,若是仙子对那强妖头颅不感兴趣,剑某便勉为其难的,为仙子承担了!” 百子这一次没有答应,而是再度看向城墙上处处战火,经过了几轮试探以后,北夷明显开始发力,人族一方的损伤顿时大增,“剑兄真当北夷强妖是土鸡瓦狗,任你我杀戮不成?眼下战况紧急,容不得你我在此閒聊,暂且各自驰援去,否则等到离郡太守的军令送到你我手上,才是真的丟了脸面!” 话音一落,百子便化作一道水色光虹,杀向一处濒临崩溃的城墙,只留下剑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冷冷一笑,继而转身,杀向另外的方向。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处处血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处处血战 河城中心区域,数不清的百姓聚集於此,他们披著些衣被褥,成群成群的挤在一起,听著遥远的四方城墙方向传来的密集的喊杀声与爆响声,只能瑟瑟发抖。 天空中的雪夹杂著杀意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越来越厚,仿佛要浇灭他们为数不多的求生念头。 等待死亡,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与城內的情形不同,四面城墙,却是飞雪不能累积之地。 这里处处战火,杀红了眼的人和妖已然动用全力,滚烫的人血和妖血溅射流淌,和著灰尘与碎石,冷却,冻成冰,又被后来的人踩踏成渣子...... 天色愈黑,北夷的攻势愈重。 围绕著河城旋转的妖夷大军借著夜色越发的逼近,黑暗之中寻常將士已经无法看到百丈以外,只有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之上,偶尔闷雷过后闪过的光芒,才能一剎那照亮天地,让他们看见城墙下那一瞬,令人心悸的场景...... 可他们无暇恐惧。 因为攻上城墙的妖夷越来越多了。 北夷此番攻城,放弃了惯常各自为战和急於进取的战法,反倒稳扎稳打起来,它们以六境强妖为核心,数头四五境的中妖为枝干,追求更长久的立足於狭窄的城墙之上,如此一来,最大可能的降低了人族军阵乃至於军团作战的优势,死伤成本也降到最低。 隨著在四方城墙上站稳脚跟的妖夷队伍越来越多,更有利於小妖们登上城墙的人族防御一方的薄弱点便也隨之多了起来,渐渐的,北夷就在攻城之事上占据了一点优势。 可这种优势並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当人族一方一条条军令传递下来,位於城墙下的后备力量被及时启用,千人级別的军阵在城墙下合成,一道道军阵气势冲天而起,立刻就给城墙上的修士和军官提供了强力的支援,同时伴隨著更多援兵士卒登上城墙,一个个十人军阵的挤压之下,城墙之上双方相交的每一处战场,都变成了血肉磨坊......! 战事再度陷入,更加残酷的僵局! 东城墙某处,两大强妖於两处同时登城,这两大强妖极其狡猾,登上城墙的第一时间便发现彼此,不过交换一个眼神,它们就朝著彼此的所在衝杀过去,趁著人族防守阵势尚未形成,轻鬆就完成了会师,两妖彼此背对,互为犄角,一时间人族修士与將士们根本奈何不得。 城外人形妖夷见势如此,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呼喊著於此处登城,小妖智慧稍弱,却最是容易被煽动,见人形妖夷如此,更是不顾生死的冲城而去,但凡跃上城墙的,一样可以在人族城墙之上掀起血雨腥风! 时间过得飞快,不片刻的功夫,就在两大强妖的四周,聚集起了十数头中妖小妖,它们占据了这一段城墙,並以强妖为头,朝著两边强突,有气势越来越盛的势头! 就在將士们死伤惨重又动摇不了城墙上妖夷根本的时候,四道剑光自城墙两边激射而来,为首两人正是曾与洛川两度兵临河玉城又擅长阵法的六境大修士,张显宗与张恩佑! 另一边驰援而来的却是两个五境的望川剑修,亦是一对兄弟,年长的一个名为陶长水,年幼的一个名为陶长木。 此时的张氏兄弟道袍染血,面色泛白,显然先前的战斗让他们消耗不少,陶氏兄弟的情况更糟,不但面上有血,周身气息都算不上稳定。 可两边见面,根本不及寒暄,不过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齐齐御剑朝著城墙上的妖夷杀了过去! 张氏兄弟的飞剑斩击气势磅礴,被两大强妖主动飞身抵挡下来,妖体与飞剑相触,金戈之声响起,刺耳至极,隨即飞剑被弹飞而回,强妖看起来却並无明显伤痕! 另一边陶氏兄弟的攻势更加不堪,尚不及斩到敌人面前,就被三头五境妖夷联手破去,不但无功而返,还被妖夷借著反击之势,反过来伤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刀盾手! 张显宗落在城墙垛上,与另一边的张恩佑及陶氏兄弟对视一眼,飞快传音道,“藉助军阵气势,先与我联手斩杀一头强妖!” 张恩佑及陶氏兄弟闻言頷首,各自双手掐诀,飞剑嗡鸣声中飞入城內,往千人军阵上空一绕,便携了军阵气势返回。 张显宗轻斥一声,自家飞剑当先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强妖斩去,作为指引,张恩佑及陶氏兄弟的飞剑紧隨其后,各自施展手段,或者疾速或者强击,几乎不分先后,一齐斩到了那强妖头顶! 被四柄飞剑指向的强妖顿时大惊,丝毫不顾及身后尚有两头人形妖物与它互为倚靠,立刻飞身而退,接著两掌拍在两名同伴身上,以同伴为盾,挡在自己与张氏兄弟的飞剑之间,略作消耗! 同时它双爪连挥,两道爪子一般的妖罡交叉横於胸前,生生將威胁最大的张氏兄弟的飞剑弹飞出去! 可如此应对也已经是它的极限,无力应对陶氏兄弟后续的斩击,只得强运妖气於全身,扭转要害,硬是吃了那两柄飞剑一击,在左腿与右臂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啊!!” 一击建功,张氏兄弟与陶氏兄弟却开心不起来,四人合力一击都不能斩杀强妖,心中也是焦急,正待再来一次,却见另外一头强妖消失在城墙上將士合围之地,等到四人沉心感应,才忽的发现那强妖已经趁著他们先前攻势,潜入到相邻的一座十人军阵之中,只回身一击,便將十人齐齐腰斩!!! “小心!!” 张显宗的示警毫无意义,眼见著被腰斩的將士痛苦至极的惨声尖叫著,不由得咬牙切齿! 另一边张恩佑和陶氏兄弟却没有这般谨慎,见状早已御剑朝那强妖杀了过去! 那强妖见状不能力敌,一矮身,身形鬼魅般窜入另外一支十人军阵之中,这一次它没有急於出手,而是以这十名將士作盾,逼得张恩佑三人的飞剑无功而返! 张显宗张嘴欲言,就听得城內某处传来一声惊动全城的爆炸声,无论人还是妖,都本能的循著那爆炸声的方向去看,继而,城內的多个点位上,爆炸声如同闷雷,连成一串...... “妖狗偷袭城內了!”张恩佑怒道。 “我们管不了城內的事情,却可以斩杀眼前的妖狗,妖狗,总是杀一头少一头的,”张显宗则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城內挪开,重又落在眼前城墙上的十数头妖夷身上,他眼神逾冷,双手掐诀,飞剑颤鸣,“既然强妖难杀,我们便联手起来,先斩其羽翼!!”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猎杀彼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猎杀彼此 河城南城墙外,聚集了北夷大军之中数量最多的妖夷,厚厚的一片,与黑漆漆的夜幕连成一体,渐渐的分辨不出彼此的边界。 让所有注视著这一切的生灵,生不出求胜之心。 理所当然,南城墙上遭受的妖夷攻势亦是四面城墙上最为猛烈的,妖夷长河之中分出来的支流,蜂拥而至,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试探,就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大规模的攻城,妖夷朝著城墙不计损失的衝锋,几乎是立刻的,就给守城一方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城墙之上,大片的区域在一个照面下失守,人族的援军悍不畏死的反衝锋,也不能抢回来更多的土地! 城墙,已经成为了妖夷与人族大军廝杀的主战场,待到夜幕彻底降临,人族一方能够坚守的城墙上的面积已经不足三分之二,越来越多的城墙范围被妖夷占据,且有继续蔓延的態势。 人族大军在城墙內围组成的军阵如同旋转的齿轮,环环相扣,一道道千人军阵的气势如同狼烟一般冲天而起,在漫天的投石与风雪之中,如同最后坚守的精神支柱,支撑著守军的信心! 而妖夷一方,从远方渐渐逼近的大军来看,由此破城的决心昭然若揭! 城墙上,已经置之死地的士卒们经歷著人生中最残酷的时刻,援助至此的人族修士一样险象环生。 城墙一角,才刚刚隨剑而落,一剑將一头人形妖夷斩成两半的望川大修士纳兰若水,双足才不过触及城墙上血水冻结的地面,就骇然发现城墙垛外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对血色的眸子,继而一道矮小的好似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闪电般掠至她的身前! 纳兰若水大惊之下来不及召回飞剑,只能双手向前一拍,拍出一道厚重的凝实法阵! 可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显然蓄谋已久,不过双手交叠向前一撕,细细小小的爪形妖罡在他指尖一闪,接著,就好似孩童撕破纸张一样,將挡在他面前的法阵撕得粉碎!! 然后,他狰狞一笑,与娇小身躯相比起来显得硕大的脑袋,朝著纳兰若水的胸前就是一撞!! 纳兰若水奋起残存的真气护於胸前,却根本无法抵挡那颗脑袋的一撞之威,砰然破碎,整个人被撞得如同离弦之箭,倒飞回河城之中,一连撞破了数座庭院,激起一溜烟尘!! 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赤红的双目看一看城墙上的血腥战场,以及四下里合围而来却根本不敢贸然出手的人族军阵,“嘎嘎”的笑了两声,向后一跃,重新融入到了城墙以外的黑暗之中。 仿佛他根本不曾来过,也根本不想要攻入眼前的这座人族大城。 只想杀戮。 他在黑暗之中游走,在妖夷大军之中徜徉,人族的城墙在他看来与野外的隨便一座山丘没有任何区別,他想要登上城墙,便登上城墙,想要越过,便可以越过。 他抬起头,注视著城墙上空的战场,又有三名人族修士合力围剿一头落了单的五境中妖,那中妖浑身是伤,仍旧狰狞咆哮,它的意志確实不屈,可它的智慧实在有限。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心中鄙夷,他无声无息的靠近,仿佛蜘蛛一般贴著城墙游走,一只手攀上了城墙垛,隱藏在黑暗之中,收敛了全部的气息,待到那三名人族修士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五境剑修抓住机会,一剑斩断了那五境中妖脖子的一剎那,他从城墙后现身,闪电般掠过他与五境剑修之间的距离,轻描淡写的撕开对方的护体真气,一爪掏在他的心口! 强横的妖罡从他的指尖迸发,一剎那穿透了五境剑修的身体,在他的心臟上留下了五道穿透性的伤口,巨量的鲜血从五境剑修背后喷射而出,形成了一朵艷丽的血!!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衝著近在咫尺的那一张惊愕万分的绝望的脸,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他的面色骤然一变,身体一缩,双脚在面前的五境剑修渐渐冰冷的尸体上一蹬,身形就如狸猫一般朝后凌空翻去! 可他的速度並没有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剑光更快! 那金色的剑光,好似沟通天地的惊雷,偏又如同光线一般笔直,一剎那勾连天地,甚至於在厚重的城墙上刺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锋锐无比的剑气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那孩童一般人形妖夷的妖体,却是差之毫厘,没有能够洞穿他的心臟要害!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单手捂住胸前伤口,妖气洪水般倾泻而出,封死了伤口附近的血道,怨毒的看向天空中那个散发著金色光芒的人影,任由自己的身体跌出城墙之外,重新隱没於城外的夜色之中。 天空中散发著金色光芒的人影脚踩飞剑,面色沉稳,正是望川剑修之中除了萧斩和宋归云之外时常主事的大修士项怀真,他抬一抬手,先前刺穿孩童一般人形妖夷的梭形飞剑回到他的身边,他看一眼城墙上显然已经生机断绝的师弟,包含杀意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城外的夜色,反覆寻找著那一抹卑劣的孩童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他左手向前一点,一道凝实的法阵挡在他的身前,继而叮叮噹噹,挡下了数枚也不知是毒针还是毒刺的玩意,就在他將要御剑落在城墙之上的时候,城中忽的响起一连串的爆响之声! 他不由得神色一凝,扭头去看,就在他分神之际,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再度从城墙外的黑暗之中现身! 项怀真周身真气如同真金一般闪耀,化作牢笼法阵將自己护在其中,可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他飞快的扭头去看,就见距离自己不远处,先前与自家师弟並肩而战的一名常州上清宫的弟子,被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趁机偷袭,刺穿了胸膛!! 项怀真蹙眉瞪目,沉稳如他,此时也不禁升起漫天杀意! 他看著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与他对视,看著他挑衅一般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没入城墙外的黑暗,强行將胸中翻腾的杀意压下! 他落在城墙上,踩在已然凝固的血色冰层上,脚下的飞剑与那细小飞梭一起环绕在他身边,他足下轻点,身躯就似鬼魅般飘了出去,他穿梭於人族军阵之间,专朝五境甚至四境的中妖下手,眨眼间便已诛杀两妖,就在他想要继续这般行径之时,一头身形宽大足有丈余的人形强妖跃上城墙,朝著他的头颅,一拳砸下!! “轰......” 项怀真仓促后退,巨型手掌一般的强横妖罡也不收拳,就势一拍,一击之下就拍碎了一个装备精良的十人小队,同时包含杀意的一击,亦阻挡了项怀真的去路! 项怀真面色凝重的注视著对面与他气势相对的强妖,双方气机牵扯,项怀真甚至隱隱间落了下风。 而在城墙以外,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的黑暗夜色之中。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仍然藏在哪里,偷偷的注视著战场上的一切......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突袭城內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突袭城內 河城四方,战火同时点燃,哪怕天空落雪,都丝毫掩盖不了那种血腥的火热。 城內,却是一片死寂。 城中区域尚有房舍可以棲身的,只能將全家老小聚集在一起,挤著,抱著,感受著至亲彼此的温度,默默的向著一切能够念诵其名的天人祷告,祈祷战事终结,家宅平安。 城內已然流离失所的,则更加淒凉,风雪之下,这场战爭能否打贏对於他们都似乎变得不再重要,他们只是麻木却又本能的挤在县守大人与劳役们搭建的临时窝棚下,將所有能披盖的东西披盖在身上,无论被还是干稻草,直到沉甸甸的压在身上让他们都感到无力,但寒冷仍旧好似入孔不入的魔鬼,冻彻骨髓。 被妖夷杀死,和被寒冷杀死,有区別,又好像区別不大。 这一夜,绝望,和希望,註定在这座城市里,疯狂的纠缠,没有答案。 城內的两处驻军营地以及一处临时驻军营地,已经空空荡荡,所有能战的主力军团都已分批奔赴战场,城中为数不多还有士卒把守的区域,皆为要害。 位於两处驻军营地之间的,有一座设立了內城墙成的守备森严的军事重地,这里本就是存放军用粮草和储备粮草的河城重地,等到苍山郡北方大城沦陷,太守府宫下令北方各城將储备粮仓里的粮食紧急运输南下,山城与河城各自承担了大量的储备粮食的存储,这里就成了更加紧要的所在,比之將军府邸和军营地更加重要。 士卒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著,內城墙上弓箭手在四方的瞭望台上日夜不休的轮替,城墙內亦是士卒巡守不曾间断,寻常小贼想要潜入这里偷窃粮食而不惊动任何人,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更不必说这里处处陷阱,一旦触发,便是中三境修士,都不能轻易脱身。 这一夜河城遇袭,四方城墙战火纷飞,即便如同南城墙守备告急,联军主帅的军令一条条传遍四方,城內守军被紧急调动一空,就连劳役都被迫到了城墙下支援的时候,也不曾调动这里的一兵一卒。 战爭的氛围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这里的士卒,他们精神紧绷,目光一次又一次扫过天光之下忽明忽暗的仓库每一个角落,一只苍蝇都不愿放过。 所以当粮仓的內城墙一角响起爆炸声的时候,所有的巡逻士卒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並且迅速的赶往爆炸发生地,他们快速的结成军阵,谨慎的靠近明显正处於战斗之中的两道人影。 这两道人影皆雄壮异常,相对而言体型稍小的一个,身穿道袍,背著长剑,如今已是天下人尽知,这便是出自望川的剑修,他单臂掐诀,另一只袖子里空空荡荡,正是在河玉城之后离开离郡曾四下游歷的,萧斩! 另一个身形比之萧斩还要大了两圈,已然不是常见的人类能够拥有的,头上毛髮浓密,黑漆漆如同一头变异的野猪,却是个以手为锤的人形强妖! 两人见著对方,也是巧合,萧斩到底占了些暗中防守的便宜,当先出手,一剑就刺在了野猪强妖的肩头,却又小瞧了野猪强妖的妖体之强横,竟被对方拼著受伤,一把將飞剑握在手中逃逸不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斩单手变诀,乾脆弃了飞剑的掌控,袖中一抖,又是一道细小如大针的法器激射而出,直指野猪强妖的一只眼睛,速度飞快! 野猪强妖没有抵挡,不过是歪了歪头,就任由那大针法器擦过他的脸颊,在那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血槽,鲜血染红了半个脸,他却毫不在意,而是將肩头的飞剑拔了出来,红著眼睛,一嘴咬在了那飞剑之上!! 就见他粗壮的獠牙,好似两颗破法的钉子,浓缩至极的妖气一闪,竟就“吭”的一下,在那飞剑之上咬出了两个孔洞!!! 那飞剑是萧斩祭炼多年的法宝,早已心神相通,这一下飞剑受损,萧斩意外之下並未切断联繫,一下子就受到牵连,吐出一大口血来!! 野猪强妖面现笑意,他隨意的將破损的飞剑向来援的人族將士一丟,飞剑好似一块废铁,却被施加了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一闪而过,將包括一名什长在內的两名士卒,切成两半!! 萧斩死死盯著那野猪强妖的脸,单手抚胸,快速后退,而后单手掐诀,先前在野猪强妖脸上留下伤痕的大针飞剑飞了回来,其上真气暴涨至十数丈,以针代剑,朝著野猪强妖的脑袋就是狠狠的一劈!! 野猪强妖见状不过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看似笨拙的身躯,竟一剎那拉出了残影来,毫釐之间,以一个不下於飞剑的速度避过了萧斩的一剑!! 萧斩见状瞳孔为之一缩,只以这野猪强妖展现出来的这一手妖气操纵,就非是六境巔峰的实力不可为,此时端去一臂的自己对上此时的野猪强妖,实在是绝难取胜! 他再次后退几步,单手掐诀,大针“嗖”的一声飞回到他身后,在一眾士卒的军阵之上一绕,便將所有气势吸纳一空,他不敢贸然出手,想要稳上一手,却觉眼前一,那野猪强妖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一丈,连忙御起大针抵挡,却仍是被野猪强妖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倒飞出去,撞散了一队十人军阵以后去势不减,“轰”的一声撞入了內城墙里!! 守卫粮仓的士卒们为之色变,却不敢后退一步,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於是,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撤离的防守位置上,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中,一道几乎融於黑暗之中的人影,贴著城墙潜入到了粮仓之中!! 他走路无声,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亮著木色微光的眼睛四下里打量著,就在他扭头看向一侧的时候,冷不防一柄飞剑从他脑后的粮仓巷道里激射而出,直指他的头颅!! 人影没有回头,却是嘴角微翘,他伸出两指探到脑后,那飞剑就好似故意朝著他的指间射来一般,轻轻巧巧的,就被他夹在了手中,任由那飞剑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人影將那飞剑拿到眼前看了看,隨手丟回到那条巷道中,笑盈盈的看著那里望川剑修宋归云微微颤抖的染了血的山羊鬍,隨手將手中一颗包含著火种的圆球往身侧的粮仓一丟,看都不看那里冲天而起的大火,挑衅道,“就凭你,可能拦我?!”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大妖入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大妖入城 河城,粮仓起火,就像是一个信號,一剎那点燃了河城內各处隱藏的杀戮与恶意! 爆炸声响起於城中各处,继而处处战火,点亮了漆黑寂静的大城核心! 城中,顿时乱起! 粮仓之中,火焰熊熊燃烧,宋归云就在一旁看著,却丝毫都不敢轻举妄动,此时的他,就好像被眼镜王蛇盯上的仓鼠,只要一下动作惹得那王蛇不快,就要被雷霆一击斩灭神魂! 被宋归云视作天敌一般的人形妖夷则轻鬆的踱著步,看向身侧冲天而起的火焰,深深的嗅了一口粮草燃烧的味道,一抖手又將另外的一枚火种圆球丟到另一侧的粮仓,炙热的火焰直接便烧融了墙壁,触及粮草的一瞬间,炎浪便冲天而起! “多冷的天,多冷的天!”那人形妖夷扭头看向如临大敌的宋归云,一抬手,直接便一脚踩在了虚空之上,不藉助任何法器御空而行,惹得宋归云瞳孔骤缩,將一切看在眼里的人形大妖微微一笑,继续道,“瞧瞧你们城里的那些螻蚁百姓,嘖嘖嘖,挤在一起,一个个冻得好似荒野上的石头,死了多少啊,微不足道的性命,你们可看见了?!” 宋归云一言不发,人形大妖则张开双臂看向火势越来越大的粮仓,“这样多好,这样多好!点燃了一堆大大的篝火,再让那些螻蚁围绕过来,岂不就温暖如春?!” 宋归云见那人形大妖手中又自取出一枚火种圆球,一步迈出便已在稍远些的另一处粮仓重地上空,目光之中怒火燃烧,终是不能再容忍,双手掐诀,背后才刚归鞘的飞剑冲天而起,继而剑气丰沛如同江河,继而一化为三,三化为九,朝著那人形大妖的头颅怒斩而下!! 人形大妖见状不慌不忙,仍旧是信手一挥,將那火种圆球丟到粮仓之上,然后才抬起手去,妖罡在指尖化作薄薄的淡绿色的膜,於漫天的剑影视若无睹,只轻轻巧巧的朝著其中一道剑气抓去! 就在他的五指如同钳子一般锁死手中那道剑气的同时,其余所有的剑影剎那崩碎! “轰!!” 源源不断的妖气如同流水一般附著在人形大妖的指尖,幻灭之后又补充而上,任由那巨大无匹的剑气不断的消磨,也不能寸进! 人形大妖面色轻鬆,周身妖气猛地一炸一收,便將那飞剑上的剑气捏了个粉碎,手爪实实在在的捏在了那一柄飞剑之上,这一次,他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朝著宋归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抖手,便將那不住颤鸣的飞剑当做自家的暗器丟了出去! 宋归云双手掐诀,周身真气涌动,也无法重新夺回那飞剑的控制权,眼见著大妖挥手之间將那飞剑丟了回来,心中大惊,只来得及稍稍侧过身去,同时控制飞剑侧向一旁,却根本无法完全扭转去势,眼睁睁看著自家的右肩被自己的飞剑洞穿! 强大的力量將宋归云略显瘦弱的身体带得飞起,钉在身后巷道的墙壁之上,一时间血流如注,十分悽惨!! 人形大妖將指尖一处细小的伤口上溢出的鲜血甩掉,一步迈出来到宋归云身前,伸手就要去点他的额头,却忽的將头向后一仰,闪身后退了十数丈! 就在他的头颅扬起的一剎那,一柄细小的飞剑闪烁著金色的光芒,闪电般掠过,只差毫釐,便可斩入他的头颅!! 人形大妖退到一座粮仓的顶上,冷冷的看向宋归云所在的巷道,一道人影忽的出现在那里,將宋归云肩头的飞剑拔出,又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以真气研碎,压在他的伤口处! “嘶!” 宋归云本能的一缩肩膀,痛得呲牙,“牛师兄,你怎得到了这里?!” 牛德信肃然摇头,回身去看粮仓顶上那人形大妖,在四周冲天的火焰映衬下,那道身影显得过分冷肃,“与你同来的强妖,以及伏诛!” 人形大妖轻笑出声,全然不以为意,只是挑衅道,“那又如何?” 他单手一挥,仿佛一剎那握住了整座河城,“这座河城,数百万人族螻蚁,今夜过后,又有谁能不死?!!” “没有人!”他伸手指了指牛德信,冷然道,“如果你聪明些,现在就走,我允许你带走你身边的螻蚁,只要运气不太差,你们两条贱命,可以苟活。” 牛德信冷哼出声,淡淡道,“今夜,这座河城会死很多人,但更多的人,將会活著,城外会堆满了你们这群妖狗的尸体,这座河城,你们进不来!” “哈哈哈,”人形大妖扬天大笑,囂张以极,“进不来?!老子现在不就堂而皇之的进来了,你等人族贱种,能奈我何?!” 牛德信眼睛一瞪,身后飞剑在剑鞘之中“突突突”的冒头,可还不等他掐诀御剑,忽的面色一变,扭头看向城东方向,在那里,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眨眼间,东城墙上便升起数道蘑菇般的云朵,多少士卒连惨叫声都不曾发出,就湮灭在了恐怖的威势之下!! 城內几道原本就已严阵以待的强大气息冲天而起,朝著东城墙的方向飞射而去! 粮仓之上的人形大妖笑得越发囂张,甚至於不再限制那笑声在粮仓范围內迴荡,而是放开了,任由那张扬的笑声迴荡在城市上空,他张开双手,仿佛拥抱无尽的战火,“区区人族螻蚁,如今內外交困,也敢大放厥词!我北疆大军既已兵临城下,死亡,就是你等最好的归宿!!” 牛德信闻言大怒,再顾不得东方战况,双手掐诀,飞剑化作一道金线,“嗖”的一声消失在夜色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是那人形大妖的头顶!! 人形大妖不敢怠慢,收了笑声,双手之上妖气瀰漫,交错一下,便是漫天木色妖罡,最终化作一头麋鹿! 那妖罡麋鹿体態雄壮,头顶鹿角如同冬日里的树杈,密密麻麻,与那剑气相交的一剎那,便激起一层爆散开来的罡气,將四周粮仓之中的大火都压得小了!! 人形大妖面色渐渐癲狂,双爪一挥將飞剑弹飞开去,然后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在牛德信头顶,一爪抓下!!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虚实难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虚实难测 河城內响起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时,西城墙上,洛川亦有所觉,他回头去看,就见城中处处火起,其中火势最大燃点最多的,自然是他极为熟悉的一处所在,河城粮仓! 影子就站在洛川身后,却只看向城外,因为不必回头,她也能感应到城內的多处战况,那些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大批量潜入城中的妖夷,到了此时,根本没有收敛自身的妖气,一个个囂张至极,好似这座河城已经被它们攻破了一般,四处放火,“粮仓那里,牛德信过去了,但那个大妖的气息,十分强横,恐怕......是七境上!” 孟草儿一样紧紧盯著城外的妖夷动態,相比较其余三方城墙以及城內的惨烈状况而言,这处西城墙確实显得太过平静了些。 负责传令的金甲近卫飞快奔来,接到孟草儿传出的指令以后看一眼洛川,又飞快的离去。 西城墙上的將士们则被眼下河城的局势所压迫,紧张的频频回头,去看城內仿佛沦陷了一般的许多起火点,以及其余三面城墙上连绵不绝的爆响声。 洛川最后再深深看一眼粮仓,那里几次剧烈的战斗波动,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心惊,他却没有为此传下任何旨令,他转向南城墙的方向,传音孟草儿问道,“北夷的试探,损伤亦不算小,不会如此持续太久,孟將军以为,北夷下一步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 孟草儿听金甲近卫传递军情,然后飞快的下达军令之后,才传音回道,“北夷下一步主攻何处尚不明朗,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不会是南方!” 洛川一惊,道,“北夷围城,以南面布置的兵力为最多,攻城之后,试探阶段,又以南城墙承受损伤最大,如今更是不计损耗,攻陷了半壁城墙,以至於南城防线频频告急,將军先前调遣城內后备兵力亦是往南城去的,如今却说南城墙並非北夷主攻方向?!” 孟草儿注视著城外的变化,淡淡回道,“北夷围城,將半数兵力布置在城南,是为了震慑城內士卒,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一次,不会如山城一般,所有人將无路可逃,城破之后,所有人都要死,此乃,攻心之举。” 他扭头看向城內,城內的点点菸火映在他的眼里,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偷袭城內,亦是如此。粮仓,是兵家要地不假,可若是北夷有时间围城十月,那偷袭粮草一把火烧了,自然是上上之策,可如今敌我皆知,北夷没有时间在东线区区一座河城如此消耗,否则时日一久,西线与中线必生变故,若是今夜就要攻破河城將城內百姓屠戮殆尽,粮草烧与不少又有什么关係?不过又是扰乱军心的把戏。” “而除去粮仓,我曾在城內设防的其它几处军事要地却並不曾受到袭击,”孟草儿重新將视线投向城外,“反倒是城內权贵大院所在,以及距离权贵大院不远的那一处小院密集的区域,频频传来爆响之声,动静极大,若我所料不错,那里,该是河城守军之中军官家眷所在之地,北夷如此心机卖弄,必是要兵出奇谋,以更小的代价攻克河城,那么,南城墙就不会是北夷主攻的方向,主攻的方向,当在东、北、西三处。” 仿佛为了印证孟草儿的说法,影子忽的转身看向东城方向,那里,几声爆响之后,有蘑菇云升起於城墙之上,影子目光之中精芒闪烁,急急传音道,“北夷大妖,现身东城!!” 洛川亦看向东城墙,飞快问道,“有多少?!” 影子面色凝重道,“至少七,不,八个!”她又看向城內,“常州山上的七境强者已然驰援过去了!” 洛川点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孟草儿道,“北夷主攻的方向,是东城?!” 孟草儿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先前东城墙外的攻势並不比南城墙外弱上多少,东城以外妖夷大军数量亦是最少......此番大妖现身东城墙,恐怕还是佯攻......” 洛川听出孟草儿这一番话中的含糊之处,也没有追问,而是对影子道,“如此,则传信诸位八境强者,暂且静观其变!” 影子点头,手掐法诀传信出去。 孟草儿则再度成为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洛川走到孟草儿身边站定,与他並肩,一同看向城外,这里的妖夷数量不少,可真正试探性靠近到城墙近前的都不算多,偶尔一两头中妖仗著身份欺近城墙,也不过造成些微不足道的伤亡便即退走,“若是北夷背后那智者想要行声东击西之策,南城墙与东城墙皆是佯攻的情况下,我们所处的这一面西城墙,说不得就是主攻方向?” 孟草儿这一次不置可否,道,“相比较其余三面城墙而言,西城墙显得太过异常,这种异常有两种可能,一则是其故意为之,以此逼得我等將后备力量调往西城以防不测,二是虚则实之,北夷真的將大军主力暗中布置在了城西......” 洛川没有得到答案,扭头问影子道,“战事进行到现在,可能感觉到北夷真妖的所在?” 影子摇头,“不光是我,江清韵那边也不能感知,所有上三境妖夷,都在尽力隱藏真实行跡,偶有泄露的点滴气势,也不能確定就是真正的行踪所在。”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半分天际看起来仍旧没有明显变化,他又扭头去看相邻的北城墙的方向,那里,战事绵延,双方也渐渐到了血腥蔓延的时刻,“如此......还是太过被动了啊......” 孟草儿面无表情,片刻之后,才道,“眼下河城的局势,没有给我们留出行险的空间,主动权尽在敌手,且不说我等很难赌贏北夷幕后那妖的真实意图,就算原本赌贏,北夷亦可临时变阵,上三境的力量调动起来何其迅捷,便是將那南城化虚为实,也不过是增了些损失,何关大局?” 洛川这一次也是沉默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北夷势大,若非行险,难得胜势......” 孟草儿这一次沉默良久,没有答案。 影子却猛地扭头看向北城方向,惊道,“有真妖,现身城北!!!”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黑云压城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黑云压城 河城,东城墙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豁口! 在那些豁口附近的,哪怕是拥有下三境实力的武者或者小妖,都断然无法存活! 大妖飞临,东城墙的防线立刻就出现了足以导致城破的缺口! 而后,常州山上宗门的上三境强者快速驰援,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东城墙外的妖夷大军再度登上城墙缺口的时候,一道道剑气与法宝激起的光芒,便已降临! 到了此时,大妖们终於现身出来,与人族上三境强者战成一团,数之不清的妖夷大军则趁机从城墙豁口处攻入城內,闯入了城內严阵以待的人族军阵! 在南城墙尚且还在城墙上血战的时候,比之那里更加残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街头巷战,先一步在东城区展开!! 几乎就在妖夷大军从东城墙豁口处攻入河城的同时,北城墙外的妖夷大军上空亦出现了数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尤其是其中四道明显异於寻常,好似四座移动的山岳,朝著河城北城墙方向狠狠撞来!! 河城之中五道同样厚重的气势一剎那连通天地,好似五道天河落入凡尘,引得城內城外所有人和妖为之侧目,而后下一刻,五道气势齐齐出现在北城墙上,五道非凡的剑意,如久在樊笼一朝脱困的巨龙,朝著北城墙外的四座山岳斩去!!! 这一刻,九天之上的闷雷,与河城四周无数呼啸的落石,都为之停顿!! 嘈杂的天地於一剎那间静止!! 所有生灵的心中都似塞了一团泥巴,只觉得烦闷之间,还有隱隱的本能的惊惧之感!! 然后,一连串的巨响,连成一片,继而席捲全城!! “轰隆隆隆隆.......!!!” 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北城墙內外,正要跃上城墙的小妖乃至中妖,尚来不及眨眼,就化作了血肉烟尘,甚至於距离城墙太近的妖夷都难逃身死的下场!! 城墙之上的人族守军一样並不好过,哪怕五大人族强者究竟与城外的真妖不同,到底还是了些力气將爆炸的余波抵挡在城墙以外,仍有不少本就强弩之末的士卒被震得五臟异位,身死当场,余下的也多受到波及,以至於五窍流血!! 只有人族一方的修士损伤较小,即便如此,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纷纷跌落地面闭目调息起来! 江清韵落在城墙上,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扭头看向北城墙上几个位置,杜博安从城內飞来,催动腰间所有的葫芦法宝,硬生生在方才的爆炸余波中护住了一截城墙上的所有士卒,自家却被震得大口吐血,原先就在北城墙上坐镇的启真子则是面色惨白,他以剑气对斩那爆炸余波,护住了大段的城墙,可只是这一下,就让他掐诀的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飞剑颤鸣著飞回背后剑鞘,眼看著已经失去战力。 “博安真人替启真子前辈护法,且先压住伤势!”江清韵急急传音了一句之后,翻手取出法宝星盘拿在手中,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水色长河,朝著城外那座最为高耸且隱隱间闪烁著些雷霆光彩的山岳飞了过去,她的声音响起於其余四大八境强者耳边,充满绝然意味,“这老东西,我来抵挡!你等务必爭出一记胜手!!” 半空之中,一样有些狼狈之色的小都料伸手欲阻,却又咬牙住口,將那枚黄铜戒指郑而重之的戴在手上,翻手又將黄铜大印和黄铜戒尺全都取出,少见的现出狠色来,朝著一座山岳直衝而去,他不屑传音,声音响彻天地,“老子堂堂男儿,岂会落於女子之后?!!” 北城墙上空,凌空而立的清神观观主陈铭看一眼太清掌门上官群,问上清太上长老司徒定,道,“司徒长老,如何?” 司徒定的长眉隨风而动,面容清古,好似道观里泥塑的神像,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的好似铃鐺一般的八景宫灯,那灯形如莲,通体金黄,其下红色流苏比之灯体还要巨大,仿佛一抹赤色的霞,“与妖夷战,有何好说,稍后老道会拼著受伤为两位爭出一线出手良机,勿要错过便是。” 陈铭深深的看一眼司徒定手中的八景宫灯,没有说话,另一边上官群则轻轻一嘆,翻手间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一般的法器,一抖手,將那法器化作长棍般大小,“多少年,不曾並肩而战,今日,復见於河城。” 陈铭眼神微眯,朝那长棍细细去看,才看清那长棍之上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纹理,繁复到了极点,若是不仔细去看那精密又玄奥的线条並非信手为之,还以为这是一根被风化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寻常生铁长棒! “既如此,”陈铭一翻手取出一柄通体赤红的血色拂尘,宝相庄严,“今日我等,当斩真妖!!” 司徒定没有理会陈铭话里意思,身形一闪就已出现在远方,手中八角宫灯微微旋转,水色真气如同凝练的丝绢,朝著一座山岳一圈圈捲去! 上官群则回头看了陈铭一眼,一步跨出,从天而降,双手举起长棍威猛无匹的朝著最后一座山岳狠狠砸去!! “轰隆隆......!” 陈铭没有急於出手,他先是看了一眼即便勇猛无匹招招搏命,仍旧被对面真妖压製得险象环生的江清韵,又看一眼明面上似乎更加不堪的小都料,隨即扫一眼脚下蚂蚁一般重新朝著北城墙攻来的北夷大军,手中拂尘向下一挥,血色拂尘便挥出一条赤色长鞭,朝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夷甩了过去! 妖夷们多数不曾注意到天空异象,待到反应过来想要去看,已经迟了! 它们周身的气血受到一股神秘巨力的牵引,强行从七窍之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血线,最终匯入那赤色长鞭的尾焰之中!! 而它们乾瘪枯萎的肉身,则保持著僵硬的最后的姿態,狠狠的砸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陈铭轻蔑的看一眼脚下,被他一鞭之威惊得几乎停止进攻脚步的妖夷大军,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经在上官群的战团之中,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竟连真妖都有了妖血沸腾之感!! 可也就在他终於加入到那四处真妖战团之后,几道先前隱去的大妖气势,出现在了正因那一鞭之威踟躕不前的妖夷大军之中,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於群妖耳畔! “杀入城中,百万生灵,任尔等,吞噬!!!”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真妖乱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真妖乱战 妖,灵智已开,即便是尚未化形的小妖,其智力也远非野兽之流可以比擬。 但吞食生灵,尤其是人族这般灵智大开的生灵,对於多数的妖来说,仍旧不仅仅是细嫩的血食那般简单,传说之中吞食高等灵智的生灵,是可以增强灵智,有益修行的。 若是被吞食的对象是身具灵根的人类,甚至已然踏入修行之路,体內蕴含真气的修士,那更是好处多到不可胜数。 所以当大妖的话语传遍北城墙外的妖夷耳中的时候,当数头大妖气势全开当先冲向北城墙以后,原本有些停滯不前的大军立刻又活跃起来。 天空中,四处真妖战团廝杀得越发激烈。 江清韵此时身上已然添了几道仿佛灼烧又好似中毒一般的伤口,伤口处不说皮肉,便是真气与妖气撞击之时从伤口渗出的血水都泛著青黑色,可江清韵面上却始终不见更多异色,周身真气更是滚滚不休,仿佛这些伤口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不值一提。 她借著被反震之力顶上天际的档口,飞快的朝著其他三处战团看去,战况焦灼,除去小都料抵挡得有些艰难以外,其余两处一时间根本也难以分出胜负,她又扭头去看北城墙处,大妖凌空,城中自有上三境强者予以抵挡,可人数上却占了劣势,杜博安此时已顾不得原本的伤势和为启真子护法,早早加入战团,启真子亦是强运真气与一头巔峰大妖战在一起,原本面无表情又苍白虚弱的脸庞,此刻竟显现出一抹红晕,衬得脸上气色都更好看了几分! 江清韵心中一沉,单手掐诀,就要御剑相助,忍不住心生警兆,剑诀下指,飞剑之上一头巨鯤嘶吼著成型,朝著下方一截好似巨木枝干的凝实妖罡斩去! “轰隆隆......!” 江清韵被爆炸的气浪顶著,翻滚著,直接衝到阴云之上,视线受阻,她却更加清晰的感应到九天之上仿佛近在咫尺的天地之威,她不敢在此多做停留,面上狠色一闪,单手掐诀御剑朝下,巨鯤再度现身,同时,另一手则將海量真气度入星盘之中,又以星盘压在剑诀之上! 飞剑之上一声隱约的清鸣之后,又一头巨鯤赫然成型,两头巨鯤绕著古朴飞剑不住的飞旋,周边瀰漫的水气像是受到漩涡的吸引,飞蛾扑火一般坠入到那两头越来越快的巨鯤体內,带著磅礴沛然的水气,往下方的真妖气势山岳,斩去!! 下方真妖似也感受到了这一剑之威胁,原本高耸的气势山岳忽的好似塌方的高楼,层层叠叠,堆挤在一起,即至最后融为一层,显露出其中真妖的本相来,正是曾在三河城被陈铭偷袭过的真妖,天雷老祖! 此时的他不似前次狼狈,鸟喙鹰眸,一头金髮,顾盼之间有阴寒之气,周身妖气却是生机勃勃,不时有雷电异象闪过妖体,张扬杀机。 他看都不看头顶上袭杀而来的江清韵,不过是双手上抬,被压缩成一层的凝实到了极点的妖罡便“嗡”的一声朝天上的双鯤剑气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单手横扫,一道墨绿色的妖罡翻滚著冲向另外一处真妖战团,一路变换形状,最终演化成怪异鹰隼一般的模样,继而速度骤增,直直射向手持血色拂尘的陈铭后背! 竟是在与江清韵对敌之时,仍有余力他顾!! “轰隆隆......!” 天空中,天雷老祖与江清韵的一击率先碰撞在一起,炸响的雷鸣之声与灵气波动一剎那覆盖四方,那化作鹰隼模样的一记偷袭,隱藏其下,直到到了陈铭背后才被骤然惊觉! 陈铭心中大惊,仓促之下生不起半点抵挡的想法,忍不住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到血色拂尘上,那拂尘尾端骤然增长,朝著下方的妖夷大军一卷,不知道多少生灵气血被剎那吸乾,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著他向下飞去,毫釐之间躲过了天雷老祖的一击! 天雷老祖见此情形却是不惊反喜,只是手指一勾一指,被陈铭躲过的鹰隼妖罡的速度便更上层楼,直直朝著那持了铁棒的上官群刺去!! 上官群正与面前黑熊一般模样的真妖战得焦灼,哪里料到会有强横一击会从陈铭背后朝他袭来,仓促之下硬是吃了面前真妖一拳,被轰得五臟六腑都在悲鸣,与此同时手中铁棒木色真气大涨,与那鹰隼妖罡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上官群被一击打飞出去,好容易才在半空中重新站稳身形,忍不住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怒声骂道,“陈铭匹夫,你敢算计於我?!” 陈铭此时坠落凡尘,一身土气,他有苦说不出,听得上官群咒骂更是心中气闷,面上狠色一闪,血色拂尘之上赤光骤然伸长,隨著他的挥动立刻席捲大地,一击之下不知就强行吸去了多少生灵气血! 而后也不理会大地之上妖夷的惊悚,朝著天雷老祖的方向阴狠的一瞥,而后脚下一踏,先上官群一步朝著先前的黑熊真妖杀了过去,眼眸之中杀意已是罕有的不做掩饰!! 上官群见陈铭如此,心中狐疑便也去了三分,重新持了铁棒杀回战团,可还不等他与黑熊真妖重新战在一处,耳中就忽听得司徒定的急切传音,“就在此时!!” 上官群扭头去看,就见司徒定面色潮红,双手捧著那一盏八角宫灯,真气剧烈的波盪著,以至於那一盏八角宫灯散发出的水色光芒竟有了几分金色的意味! 与此同时,被那泛著金色的水色丝绢越来越长,一圈圈环绕在那真妖的气势山峰之上,接著猛地收紧,那一座气势惊人的山峰竟然剎那崩塌,其中的真妖不但现出仿佛雪豹一般面容的白髮本相,双目之中竟还有些茫然之色!! 上官群立刻调转方向,双手持了铁棒就朝那白髮真妖杀去,可他的速度够快,更快的却是陈铭! 几乎就在司徒定那边声音传出的一瞬,陈铭就果断放弃了先前的黑熊真妖,血色拂尘尾焰骤然伸长,直接穿透崩碎的气势山峰,缠上了司徒定的对手,那位白髮真妖的本相! 陈铭的身躯被血色拂尘拖拽著一瞬间就超过了司徒定,疾速靠近那白髮真妖本相的同时,他的真气毫无保留的翻涌而出,血色拂尘疯狂的吸取著白髮真妖的气血! 司徒定微微愣神的功夫,就觉身后劲风如暴,却是黑熊真妖救援出手,已然是重重的一拳朝他袭杀而来,他顿时怒火中烧,回身抵挡,与此同时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陈铭......!!!”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真妖难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真妖难杀 陈铭的血色拂尘,是一件极其歹毒又令人防不胜防的凶狠法宝,但对於同级別对手而言,却也是一件无法瞬间重创对手的法宝! 所以当司徒定以八角宫灯困住那白髮真妖一瞬,上官群又受阻於黑熊真妖的时候,哪怕陈铭全力催动血色拂尘,也不过於这一剎那间將那白髮真妖吸得气血衰败了几筹,不必说当场斩杀,便是重创都恐怕不能! 陈铭心中焦急,身形被拂尘拖拽著疾速靠近那白髮真妖的同时,单手飞快掐诀,一柄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只一飞出他的袖子,立刻就化作了百余丈长的剑气,杀气腾腾朝著那白髮真妖当头斩去!! 司徒定此时已经唇角溢血,一双原本平静的苍老的眼睛,瞪出血丝! 他死死盯著陈铭的那一柄巨大飞剑一点点靠近白髮真妖的脖子,只觉得每一瞬都过得漫长如同千年! 终於,就在那巨大飞剑將要斩上白髮真妖脖颈的前一刻,他的精神达到了极限,极其不甘又极其愤怒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继而口中鲜血喷涌! 与此同时,白髮真妖原本略略迷茫的眼神骤然清明,他的妖体因为近在咫尺的危险而疯狂颤抖,妖力因为死亡的临近而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他本能般的偏头拧身,瞪著眼睛,看著那磅礴剑气几乎是擦著自己的鼻尖划过,锋锐的剑刃在自己的妖体上前仆后继的崩碎,真气与妖气的摩擦如同精钢划过生铁,刺耳的声响之中,他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都隨之湮灭!! “吼......!!” 妖体受创,白髮真妖的双目剎那通红,他怒吼著单手上举,然后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顺著五只爪痕涌出,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妖气如同火山喷发,他的妖体则好似岩浆一般自体內汩汩流淌,然后,就在天上地下所有人的注视下,扭曲变形,继而在蒸腾的气浪之中,化作了一头通体白毛的巨大无匹的雪豹本体!! 它齜牙咧嘴,张牙舞爪,显然怒极,它缺失了一条前腿,让它雄壮而修长的妖体看起来有了很大的瑕疵!! 它死死盯著正自向后退去的陈铭,三足於虚空一蹬,就以一个骇人听闻的速度直逼过去! 陈铭大惊,手中血色拂尘舞成彩练,一圈圈旋转著形成漩涡,就要將那雪豹真妖缠绕其中,可那雪豹真妖却似根本毫不在意,直直就衝著那彩练环绕的陷阱冲了过来,一副忘却生死以命搏命的疯狂架势!! 陈铭心中一沉,单手掐诀,先前一剑斩下真妖臂膀的飞剑再度飞临高空,他眼中杀机隱现,心中亦有怒意升腾,只要血色拂尘能够將那雪豹真妖困住一瞬,本就气血衰亏又失去了一肢的真妖,未必就不能被他陈铭斩於阵前!! 雪豹的速度极快,瞬间便闯入了那越收越紧的血色拂尘的漩涡之中,陈铭眼睛一亮,手中法诀变幻,高空中飞剑剎那穿透云层,重新化作百余丈的凝实剑气,朝著血色拂尘缠绕中心的所在下斩!! 可就在他以为得计的时候,忽的心神震动,因为一只闪烁著雷霆的妖罡鹰隼从侧面而来,一闪而过,就將他巨大的剑气从中击得粉碎! 陈铭心念牵引之下,被这一击打得气海翻腾,可还不等他从惊讶之中缓过神来,异变又起! 那一头原本他以为定然会被血色拂尘圈中的雪豹真妖,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竟然在原本就十分惊人的速度基础之上,又自增了一倍,只剎那间就穿过了血色拂尘的漩涡范围,几乎立刻就突到了陈铭的面前!! 陈铭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变招,他再度咬破舌尖,將大量心血喷出血雾,手中法诀飞快变化,几乎拉出残影! 血雾在他面前飞快流淌,化作一面小小的法阵盾牌,仅仅来得及將他的身躯护在其后,雪豹的攻势便已到来! 雪豹真妖没有挥动利爪,而是极其凶恶的张口兽口,其中不知酝酿了多久的妖气,浓缩成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其中蕴含的炙热火气,散发出恐怖的白色光芒!! “轰隆......!!” 陈铭瞪大眼睛,眼皮抖动著,死死盯著面前的血盾,只一瞬间,血盾便布满裂纹! 可血盾终究没有破碎! 陈铭被恐怖的力量直接击飞,如同一颗流星坠入到大地之中,盪起一圈土浪,將四周的妖夷都掀飞了出去! 这一下攻势极其凶恶,同样处於恶战之中的江清韵和小都料都为之侧目。 司徒定和上官群则对视一眼,一个手持八角宫灯,一个双手横臥铁棍,竟是舍了那追杀陈铭的雪豹真妖不管,齐齐朝著纠缠上官群的黑熊真妖杀去!! 一出手,便不约而同用上了杀招! 上官群双手將那铁棒高高举起,体內真气一剎那被抽去半数,铁棍仿佛一头终於被餵饱了的绝世凶兽,其上一条条阵纹渐次亮起,整根铁棒之上竟隱隱散发出金色光晕来,上官群怒目圆瞪,朝著黑熊真妖就是一棒砸下!! 司徒定则是一口心血喷在那八角宫灯之上,八角宫灯快速旋转,灯內本身有些昏黄的光影骤然一亮,散发出金灿灿的光,继而一圈圈若隱若现的波纹自八角宫灯上散发出来,其中酝酿的气息却是含而不发! 黑熊真妖的直觉非同寻常,他本能的从那铁棒之上感受到了威胁,双手一撕,便將身上衣衫扯碎,周遭妖气瀰漫,掩盖了他肌肉快速鼓胀的景象,他的一双眸子透著赤色嗜血的光,死死盯著上官群手中的铁棒,双臂高举,妖气在他身后形成巨大无匹的妖罡虚影,形如上古巨熊,动作则与他一模一样! 可就在黑熊真妖以及那妖罡虚影的双臂即將举至最高合於一处的时候,司徒定动了! 就见司徒定將那八角宫灯高高举起,口中轻斥一声“疾!” 八角宫灯的光芒突然大盛,一道淡金色的微光好似受到牵引一般直直射向黑熊真妖,真妖上举的动作猛地滯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时机,上官群双手下砸,將那泛著金光的铁棒丟了出去,铁棒从妖罡虚影的双手之间穿过,朝著黑熊真妖的头颅砸去! 黑熊真妖大惊之下妖体再次变化,强行挣脱某种束缚的同时,手臂瞬间粗壮了何止一倍,硬生生顶在了那铁棒之上!! “轰隆隆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西城惊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西城惊变 上官群的铁棒砸在黑熊真妖妖体之上,真气与妖气的剧烈碰撞掀起灵气浪潮,席捲四方! 巨大的爆响声中,上官群闪身后退,他神情衰败,唇齿溢血,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有余! 另一边催动心血激发八角宫灯的司徒定一样藉机后退,他精神萎靡,仿佛只是针对真妖那一瞬间的控制,就耗尽了他大半的精神! 天空之中,滚滚阴云被这一击恐怖的气浪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上涇渭分明的天界,好似一颗巨大的天眼,仿佛这一刻,天上交手的两大绝世强者,亦为此投下目光。 江清韵见此情形,咬牙与天雷老祖硬拼一记,借著方才这一击的灵气浪潮,迅速闪动身形,连续躲过了对方几次闪电般出手的攻势,后退到靠近河城北城墙的半空之上。 小都料被压著打了半天已然生出火气,见状亦收回手中黄铜大印,双手持了黄铜戒尺,与面前真妖狠狠对拼了一招,双方不约而同的退回各自阵营,只不过相比较那真妖游刃有余的境况,小都料这边就要难看了些,闪身后退的档口,就已经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瞼都因此低垂了些许,只是其中凶狠的光,却更甚。 江清韵仍旧站在半空,手持星盘戒备而立,小都料则乾脆的落在河城的北城墙上一段妖夷战局的区域,盘膝而坐,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气势威压横扫全场,將附近百丈攻上城墙的妖夷全都击飞出去,死得乾乾净净。 他从怀中取出七件奇奇怪怪的黄铜法宝,挥手间布置在七星宫位,而后双手掐诀,飞快变幻,片刻间便有一道小巧的防御法阵布置在他四周,继而天地之间游离的如今明显过於狂暴的气,便好似落入漩涡黑洞,被那法阵强行牵引著,进入小都料的气海之中。 江清韵低头看了眼兀自在那调息恢復的小都料,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跡,又看了眼气息明显不似先前充沛的启真子,微微皱眉。 事实上方才人族一方五大明灵八境强者与四大真妖的战斗,看似你来我往交手许久,实则从头到尾至多不过寻常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启真子的气息就波动至此,再去想他近来的表现,江清韵心中一沉,恐怕,会是她这两日隱隱想来最坏的结果。 北城墙外,妖夷大军陆续冲城,城墙上已是战火重燃,天空中大妖的战场更是压到了城墙以里,在河城上空炸响一声声闷雷。 江清韵微微闭目,神念眨眼间覆盖了整座河城內外,一时间脑子里念头纷杂,眼下河城各方局势堪忧,甚至於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一件件难解之事如同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可念及至此,她便又下意识的想起了西城墙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心念一动,仿佛在灵魂之中斩下一剑,將诸多杂念一斩而空! 她的双眸復归澄澈,其中水色的精芒直直射出三尺,又层层收回到她眼中,接著微光闪烁,城外仍旧瀰漫著尘埃的大地之上,她想要看清的景物便清晰可见! 陈铭先前坠落的大坑之中,散发出诡异的血色光芒,断去一肢的雪豹真妖守在坑洞上方,朝大坑之中丟出了不知道多少妖罡法阵,打得那一片大地震动如同擂鼓! 可无论它使用何种手段,空洞之中那微微的血色光芒仍旧不息,这让它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不敢轻易进入那坑洞之中,徘徊片刻之后,飞回到天雷老祖身边。 另一边,被一眾高手大战余波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城外大地之上,承受了上官群一击的黑熊真妖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可以看到它头颅一侧连带著脖颈和大片的肩膀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狰狞的缺口! 可它的胸膛仍旧规律的起伏,显然这样凶悍的一击,並没有给它带来致命的伤害! 江清韵扭头看向不远处半空中並排而立的上官群和司徒定,传音问道,“两位,陈观主那边,可需要我等去接应一下?” 司徒定没有说话,上官群则冷哼一声道,“你有所不知,这位陈观主向来以逃命手段出眾闻名常州,號称圣境之下无人可取其性命,区区一头受了伤的八境一层的真妖,断然威胁不到陈观主。” 司徒定微微闭目,將河城当下的境况收入心底,开口道,“东城、南城皆有妖夷攻入了城內,我北城先前一战又不曾斩灭任何一头真妖,短时间內这一片天上的战场就只能维持不败,”他低头看向脚下,“可没有人族大阵的支持,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占优的河城守军,恐怕不能抵挡妖夷攻势......” 这一次轮到上官群沉默不语,只是看他双目微眯,目光在大地之上游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清韵听出了这位上清太上长老话语之中的消极意味,便道,“如今,小半个苍山郡的百姓,皆在河城,河城之重,於东海郡乃至整个常州而言都绝不可失,天上那位谢先生才情冠绝一州,断然不会没有后手,我等只需尽力而为,战局必现转机!” 她见两个老人家各自沉默不语,又道,“先前一战,我等损耗不小,可对面四大真妖亦非毫髮无伤,我等毕竟还占著人数上的优势,接下来若只维持均势,並儘可能的援助城墙这边的守军,保北城墙不被突破当非难事!” 司徒定仍旧没有答话,上官群则忽的抬头看向远处,大地之上已经半晌不曾动弹的黑熊真妖忽的动了动手指,距离它不远的一头牛型小妖忽的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拖拽著飞到它的手中,黑熊真妖翻身坐起,一口咬在那牛型小妖的脖子上,继而一吸,一剎那便將那小妖吸成了一具乾尸! 黑熊真妖隨手將那乾枯的小妖丟到一旁,缓缓起身看了眼司徒定和上官群,纵身一跃,来到两人身前三百丈的虚空之中站定,脸上黑毛颤动,伸手指一指上官群,又指一指司徒定,冷笑道,“爷爷先前大意,咱们再......!” 它的话音尚未说尽,所有人忽的心中大震,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西城墙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恐怖绝世的气息,突然在距离西城墙极近的位置上!! 爆发!!!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天妖之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天妖之威 东城墙上空爆发大妖之战,北城墙外甚至开启了真妖战场的时候,西城墙外的妖夷大军也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如同南城墙一样发动凶狠的攻势,也没有如东城墙和北城墙一样,以中妖为箭头,借著大妖和真妖为它们打开的缺口,趁势攻入城內。 它们只是將所有的支流全部收拢,匯入不远处的主流之中,再使主流逼近到城墙以外一箭之地止步,仿佛一头已经提前看到结局的凶兽,静静的注视著它的猎物在远处流血不止,直到某一刻它的猎物终於无法支撑身体轰然倒地,就是凶兽踱步过来优雅啃食的时候。 洛川看一眼城外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冰冷冷的妖夷大军,转身去看北城墙,那里,真妖大战带起的余波如同颶风,一次次刮过他的身畔,以至於西城墙这边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混乱不堪。 “那边战况如何了?”洛川沉声问道。 影子先是警惕的看一眼四周,然后飞快的闭目感应了片刻,道,“东城那边,天上大妖之战一时半刻难以分出胜负,地面上因为城墙被打出缺口,已有妖夷攻入城內,东城各条街道上都有战斗在持续,以我来看,拖得时间越久,对於我们来说,恐怕就越不利;北城那边,大妖之战一样不甚激烈,真妖战场却有些出人意料的惨烈,上清太上长老司徒定和太清掌门上官群一出手便动用了某种强横的王品法宝,重创了北夷两大真妖,然而他们各自的损耗也绝不小,清神观观主陈铭更是被打入地底,我方才感应的时候,他还没有出来,具体的情况难以判断。” 洛川闻言精神一震,没有去问那位清神观主,而是追问道,“被重创的两大真妖现下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道,“距离有些远,只能凭藉感应猜测,那一头原形雪豹模样的,断了一臂,气血有亏,但要说丧失战斗力恐怕还算不上,至多不过战力受损罢了,另一头黑熊模样的真妖伤势倒要更重一些,上官群的那一击必然伤到了它的內里臟器,但大概也没有达到此战不能再出手的程度,这般算来,两边仍是难分胜负的结果。” 洛川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的孟草儿道,“无论如何,北夷主攻的北城墙方面,境况也没有坏到我们原以为的那般糟糕的程度,反倒是东城墙和南城墙方面情况有些糟糕,孟將军以为是否需要支援?” 孟草儿始终盯著城外仿佛近在咫尺的黑压压的妖夷大军,面色凝重,“单以城內军报而言,东城方面城內的军队还可以再抵挡些时候,不必增援,南城......暂且不必。” 洛川略一思量,问道,“孟將军先前曾在城內预留了一支九河城精锐作为援军,眼下河城各方局势危急,东面南面妖夷都已攻入了城內,可將军仍不愿援助东城与南城,莫不是还觉得北夷破局会在北城?!” 孟草儿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攻城之战,损伤极大,若非一鼓作气,便难以真正破局,北夷幕后那智者若是想要依靠南城或者东城那般拼著损伤硬生生攻入城內,又何必耍弄这么多手段?” 洛川略一沉吟,点头道,“所以孟將军的意思是......”他重新转身看向西城墙外,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北夷会在我等这座西城墙上做文章......?!”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觉一只手忽的握在了他的肩上,他扭头去看,却透过影子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惊惧之色!! 此时的影子浑身僵硬,有口难言,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好似面对篝火的飞蛾,明明身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越来越近的炙热与死亡的气息,偏偏身躯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般,就只是不受控制的颤慄!! 然后,身为大修士的孟草儿也感觉到了那种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那恐惧化作透体的寒意,顺著脊柱直达天灵,即便以他久经沙场早已看淡生死的坚毅性格,仍是立刻就绝望到放弃了一切尝试挣扎的念头!! 接著,才轮到洛川! 一剎那间,他就明白了影子和孟草儿眼中的恐惧是什么,那种螻蚁尘埃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山火一般,完完全全的无能为力,任谁面对了,都不会有侥倖的念头生起。 可毕竟两世为人,数度直面生死,还是让洛川在经过了最开始的惊惧之后,变得略略坦然,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天地间仿佛停止不再飘落的大雪,看向城外静悄悄如同雪中雕塑的妖夷大军。 他看见一点火光,自妖夷大军之中的某处亮起。 初时,还只是萤火之光,不过瞬息之间,萤火之光就化作通天烈焰,如此威势,那施法者仍嫌不够,通天烈焰旋转著,横扫天地,最终化作一个满满当当遮蔽了洛川视线中小半个天空的,圆!! 那圆不是法阵,不是妖罡,看似凡火,亦不是凡火,好像天地之初便存在在那里的混沌一般,元始! 所有眼见之人,不必任何多余的解释就可以很清楚,一切挡在那圆面前的,都將被焚烧殆尽! 洛川的心中空空荡荡,此时此刻,容不下任何念头。 他定定的看著那圆朝著自己的所在压了过来,好像將一块磨盘大小的石板高高举起,去砸地上的一只蚂蚁。 避无可避。 然后,一道带著毁灭气息的青色的火焰,从极东之地飆射而来! 它就好似一桿从天外投掷而来的標枪,一剎那划开天际,越过整座河城,最终斜斜的插在西城墙以外! 恐怖的炙热一瞬间蒸乾了城西所有的水分,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水气都剎那间消失无踪! 接著,那道圆,从那青色的火焰標枪上穿过,好似整块的黄油穿过烙铁,无声无息间消弭了当中相当的一部分,可剩余的两边两个小小的半圆,却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旧朝著西城墙的方向射来! 同样的无声无息,城墙和城墙上的一切,都在那火焰之中湮灭,然后,是城墙后面一条直线上的,一切! 无可抵挡!!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妖对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妖对手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洛川已经有过数次,远远的感受到九天之上的天妖之威,也曾在照水城与益城之外,亲眼见过了天妖的力量给人间凡界留下的恐怖痕跡。 可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直面天妖之威。 哪怕那道圆被远空射来的標枪挡下了最中心的部分,只不过两道残缺的半圆从他所在这一截城墙的两侧百丈以外划过,炙热的余波仍旧灼得他毛髮捲曲,面上发烫! 大地微微颤动,死亡的气息瀰漫开来,比之先前,更甚!! 洛川的心,不知为何,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大块似的,空空落落,容不下任何念头,胸膛里像是被人塞满了沙土,沉重得他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直到城墙两边传来不知道多少士卒惊惧而绝望的惨嚎声,直到影子握在他肩膀的手再次用力,带著他朝河城內飞退,直到孟草儿將身后巨大的箱子丟在地上,手握长刀朝著城墙两边声嘶力竭的喊著“撤退!撤退!!传令所有將士弃守西城墙,退入城內!!!” 他才好似如梦初醒,游离的灵魂一剎那回归肉身,他看一眼颓败悽惨的西城墙,那里,破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两条深深的仿佛乾枯河漕一般的沟壑,一直连通到几乎临近河城核心的所在! 城墙上,不知道多少守军前一刻还严阵以待,下一刻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余下的一个个也都嚇破了胆子,哪怕没有孟草儿的军令,他们也已经自发的朝著城內溃逃! 洛川心中的哀痛与愤怒已至顶点,他扭头冲影子喊道,“放我下去!!” 影子显然已经从先前的某种精神层面的影响中摆脱出来,她沉声道,“方才城外天妖的那一击,是衝著你来的!你若还留在那里,会死更多的人,何况如今的你,也已没有了一战之力,不必说面对天妖,就是寻常中妖你都对付不了,下去又有何用......?!” 洛川一怔,隨即才发现,不知何时,明明不曾受到天妖一击直接波及的自己,竟然不知为何,也受了相当不轻的內伤,甚至於终於完全回过神来的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口腔里和呼吸之间浓郁而熟悉的血腥味,“这......?!!” 影子將速度提到最快,看向西城墙外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凝重之色,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以那一道尚未消散的青色火焰標枪为背景,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穿雪白的厚重大氅的人影!! 那人影白髮如瀑,赤瞳似火,身形修长,比常人高大了数倍有余,他周身散发著恐怖的高温,以至於空气都为之扭曲,可他眼眸之中的冷意,却比常州的严冬还要冷酷决绝上一万倍! 恐怖的气息在疯狂的攀升,绝世的威压正一层层的铺展开来,万物颤慄! 天妖! 影子只觉得浑身一僵,便又有了先前那种被天敌盯上无路可逃的恐怖感觉! 可这一次的她却更加確定,天妖的目光实际上锁定的绝不是她! 而是她手中提著的,洛川!! 她常年冰冷的心因为愤怒而火热,她紧咬牙关以至於都渗出血来,她不要命般鼓动著周身真气,拼命的对抗著那种天地之威般的威压,却於事无补!! 逃无可逃!! 就在她再度感受到那种深深无力的时候,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们与那天妖之间,將天妖恐怖的目光隔离开来! 那人头戴斗笠,手拿钓竿,一身普通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宽宽大大的长袍,边角上还有新鲜的水和泥土的痕跡,若非此时的他独立於虚空之上,甚至敢直面天妖之威,这般形象,倒叫人以为是哪个江边村子里的寻常农夫! 洛川还在观察来人的背影,影子却是理都不理,直接带著他朝河城內飞掠而去,显然对於即將爆发的天妖之战,没有半分兴趣! 可她欲走,天妖却不能如她所愿,只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便有一堵散发著恐怖热量的火墙拦在她的身前! 影子反应很快,没有半点犹豫的,身形便如闪电般折向北方,可她的速度快,那火墙蔓延的速度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是天罗地网,將三人一妖所处的这一小片天地尽数囊括其中!! 无路可去! 影子回头看一眼一动不动的农夫强者的背影,一咬牙朝著火墙覆盖的罗网衝去,她涌动真气形成护盾將自己和洛川护在其中,然后单手掐诀,朝著火墙罗网用力一推,就是一座极度凝实却不过丈余方圆的法阵! 法阵“嗡”的一声颤动著激射而出,强横的力量,甚至连带著附近混乱的灵气形成波纹一层层扩散开来! 法阵速度极快,可当它碰到火墙罗网的一瞬间,就像一滴水丟到油锅里去,不但自身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激起了火焰罗网的强势反扑! 影子立刻止步於半空,眼看著火墙罗网之上一朵看起来並不如何恐怖的火溅射开来,朝著她们这边翻卷猛扑,心中一横,手腕一转,便將睚眥短刀握在手中,继而狂风暴雨般不要命的劈砍,一道道墨绿色的剑气疯狂的斩向火,竟硬生生將火压制回了火墙罗网之中! 天妖见状冷笑出声,再度抬手,瞳孔却是一斜,落在对面那个农夫身上,就见自方才起好像一尊木雕石刻一般一动不动的农夫,忽的甩起了手中的钓竿,似是要在这里拋竿垂钓! 天妖冷漠的注视著农夫鱼竿末端纤细的吊鉤从自己头顶上空划过,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以后,在农夫自己身后的火墙罗网之上轻轻一触,便在那里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天妖冷哼一声,似乎对於从那缺口处逃离的影子和洛川全不在意,只是问农夫道,“想清楚了,要在这里与我一战?!” 农夫耸了耸肩,道,“当然不想。” 天妖哂笑出声,方才抬起到半空的手翻转过来,轻轻的朝下方一按! 火墙罗网之上,便有一团火焰化作一只手掌,从那缺口处钻了出去,直直拍向影子的后背!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生死一劫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生死一劫 影子已经將速度催发到平生最快的程度,但就在身后那一团炙热的火气化作巨大的手掌朝自己拍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便是她耗费心血激发更加极限的速度,也不可能躲得开这一掌! 更何况她的手上还提著一个洛川? 电光石火之间,容不得影子动太多的念头,她在空中转身,正面对著那一团炙热的手掌,同时將洛川往身后一丟!! 她闭目凝神,一剎那忘却生死! 她双手掐诀置於胸前,丹田气海之中一剎那空去大半,以至於她周身的毛孔都渗出血水来!! 她灵魂明澈,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为之一震,隨即海量的木气如潮汐般涌来,与她体內汹涌而出真气一撞,撞出一团剧烈波动著的巨大法阵!! 影子睁开眼睛,双眸之中有血泪流出! 她掐诀的双手向前一推,那於她而言空前巨大的法阵“嗡”的一声震颤虚空,迎向那天妖的一击!! 可想像中的剧烈的爆炸与衝击並没有到来!! 影子的法阵撞在那手掌之上,就好像泥牛入海,不过掀起了些有限的波涛!!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可抵挡!! 无法迟滯!! 影子目现死气,面具之下的脸上却现出笑容来,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被他丟在半空的洛川,丹田气海之中亮起嫩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之中,蕴含著毁灭性的气息! 可以破灭天地! 亦可以破灭自身的,毁灭性气息! 洛川身在半空,费力的调整身形,转向战场的一剎那,看到的正是影子的侧脸一瞥,心中顿时升起恐慌之感,“不......!!!” 影子闻言笑容更甚,丹田绽放的光芒亦更胜之! 就在那炙热的火气巨掌即將吞没她的身体,她体內的波动也即將达到临界状態的一剎那! 一根细细小小的钓线,牵引著一枚小小的凡铁钓鉤,穿过了那火气巨掌的核心! “嘭!!!” 仿佛小朋友用针刺破了一个膨胀到极点的气球,火焰巨掌猛然爆裂!! 巨大的声响连带著惊人的气浪,立刻就將近在咫尺的影子和稍远些的洛川震晕又掀飞开去! 灼热的火气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却也膨胀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那里並且不断的胀大,眼看著便要將半空中的影子和洛川包裹其中! 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从远空射来,洁白匹练一缠一卷,將影子和洛川两人拽到自家身前! 可也只是这一下动作耽搁,她便也再难逃出那火球蔓延的范围! 仍旧有些炙热的火焰,一剎那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 西城墙被天妖一击而破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势衝击亦在同时一掠而过! 孟草儿只觉得头痛欲裂,精神恍惚,好似三魂丟了七魄,让他一时间思绪混乱,可他的脑海里仍旧有一个身为將军必须要有的念头在疯狂咆哮,所以他仿佛並无意识一般喊出了最后的军令来! 真气震盪,军令传遍了小半个西城,倖存的士卒们从惊骇之中清醒过来,一个个嚇疯了一般向著城內逃窜! 可还不等他们逃得更远一些,靠近西城门楼的方向,便又传来一声惊天的巨响,慌乱之中的人们本能的抬头去看,就见一颗巨大的火球燃爆开来,將方圆百余丈內的一切,焚烧殆尽!! 继而,两道刺目的光自那火球之中升起,闪电般逆飞入九天之上,接著是两声威势惊人的闷响,原本被分割成东西两半的天空,剎那间绽放出了另外的顏色,如同火焰,在九天之上,燃烧! 孟草儿此时已在西城偏北的某条主街道上,即便距离那火球爆炸的所在有些距离,仍旧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好容易將长刀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看一眼四周街道上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將士,多数已是受了些轻伤的,便又重新挺直了胸膛,对身边仅剩的两个与他一道的金甲近卫传令,强运真气將声音送到半个西城,“天妖已被我人族强者牵制,西城城墙守军退入西三道巷休整,西城驻守援军,进驻西林街布防!!” 两个金甲近卫此时也是受伤之躯,闻言对视一眼,仍旧强撑著身体,朝著城內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孟草儿回头看一眼被断成几节的西城墙,已经有妖夷的身影登临城墙,继而跳入城內,如入无人之境。 他拔出地上的长刀,忽的再次鼓动真气扬天大笑道,“天妖出手,都要不了老子的命,老子这条命果真不是一般的硬!” 他看向四周,举刀高喊,“隨我退入西三道巷,再斩三颗妖首!!” 言罢也不犹豫,拎起长刀,杀气腾腾便往东去,仿佛这一去不是逃命,而是奔赴新的战场! 四周士卒惊魂甫定,闻言心中亦是一动,一个个握紧刀剑弓矛,跟著他飞奔而去! 孟草儿的心却不在身后越聚越多的士卒身上,眼下西城防线被天妖一通搅和扰得支离破碎,军情传递系统亦已瘫痪,妖夷趁势由西方攻入河城已成定局,可他却不能知道南北东三方城墙如今的战况,无法將进一步的军令传达下去。 他有心冒险御剑从空中俯瞰,回头一看,身后却已经跟隨了不知道多少士卒,不由得深深一嘆,只觉得今日之河城,他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不过是作为一个人,如何死在与北夷相抗的战场上罢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他给自己选择的葬身之地著实不错,苍山郡河城西林街,有山有水有林,便是天人来了,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孟草儿念及至此,又是哈哈大笑,然后纵身一跃到了屋顶之上,在那里稍稍借力高高跃起,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吐气开声,“斩!!” 一头御器飞行想要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四境中妖骇然低头,才发现脚下溃逃的螻蚁群中竟跃起一个人型凶兽,不由骇然,却已来不及躲闪! 一刀划过,中妖被一分为二,妖血与雪一起飘落,成了这河城战火之中一朵微不足道的血。 孟草儿如同巨石落地,重新回到领头的位置,他隨手抹一把脸上的血,仿佛在面上刺上了血色的图案,面目立刻变得狰狞了许多,“杀!!” “杀!!!”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城墙四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城墙四面 河城粮仓,牛德信与粮仓放火的人形大妖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天上! 在经过了最初的试探之后,双方都没有选择更加激进的攻防策略,反倒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以守代攻的方式,只在防守之余的反击中,偶尔夹杂一手极其隱蔽又极其狠辣的胜负手,几轮攻守下来,双方反倒对对手越发的忌惮起来。 粮仓之中,萧斩抬手,將刺入最后一头中妖胸膛的飞剑收回手中,仔细看了其上两个椭圆形的孔洞,面色阴沉。 另一边,协助粮仓守军將各处大火全都扑灭的宋归云闪身来到萧斩身边,眼中满是忧虑的看向西方,道,“萧师兄,西城墙,破了......!” 萧斩点了点头,翻手將飞剑归入背后剑鞘,看都不看西方一眼,道,“嗯。” 宋归云又看向南城墙、东城墙和北城墙,各方大战的声势似乎没有减弱的跡象,“天妖出手,西城墙破,北夷必定由此大举攻入城內,若论巷战,人族一方难以结成大型军阵,妖夷却个个都是单打独斗的好手,恐怕......” 萧斩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飞针一般的法宝上下打量了几次,道,“你去西面还是南面?” 宋归云终於去看萧斩,就见萧斩面上的平静神色,全然没有半点畏怯担忧之色,便是他见了心中都要安稳几分,於是反问道,“萧师兄要去哪里?” 萧斩將飞针收回袖中,直接朝著西方走去,“我自然是要去西面的,如今这座河城,也只有西面,才能让我杀得尽兴。” 宋归云欲言又止,终是点头相隨道,“那我便隨萧师兄往西面去。” 萧斩没有回头,却是摆了摆手道,“你最好去南面,南面你我的师兄弟去得最多,多去一个你,说不定还能因此多保下几位师兄弟,太守大人有句话我是十分认同的,他说如今这个世道,从望川下来的剑修,能多保下一个,都是天下百姓之幸事。” 宋归云止步,看著萧斩的背影道,“萧师兄你,也是我望川之中,最难得的剑修之一。” 萧斩难得的哈哈大笑,高举著独臂瀟洒的挥了挥,然后飞身往西去了,“多谢师弟抬举!” 宋归云从萧斩的背影里看出了决绝之色,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出一句劝诫的话来,他扭头看向南方,喃喃道,“望川剑修,斩妖除兽,护道身死,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宋归云......” 他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而一笑,御剑往南城墙的方向飞去。 到了天上,他才能更加清楚的看清如今这河城的局势,北城墙外,真妖大战如火如荼,直打得昏天黑地,以至於大地之上妖夷受大战牵连者恐怕不少,於是西城墙破以后,大量的妖夷便从北城墙外绕向西去,北城墙反倒被人族守军重新夺回了不少,东城墙內外血战依旧,城墙外的妖夷数量看著却有减少的趋势,恐怕也是打了和北面一样的主意。 他將目光投向南城墙方向,这里是双方廝杀最早也最惨烈的一处,城外妖夷的数量眼下看起来亦不如先前更多,可围绕著城墙的爭夺,两方攻守之间早已杀红了眼,有些位置上的城墙反覆易手,以至於內外的尸体都堆积如山,看不出城墙原本的模样! 其惨烈程度,一至於斯! 宋归云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很快便找到数名师兄弟的身影,继而目光一凝,御剑速度又自快了几筹,如同一道水色闪电,直接杀向了城墙某处! 即至临近城墙,他从飞剑之上一跃而起,手中法诀变幻,飞剑之上便骤然激射出十数丈长的剑气,朝著一头藏头露尾於城墙外沿的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斩去! 那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虽在暗中窥伺偷袭时机,却也足够机警,危险降临之际猛然惊觉,双爪在城墙上一拍,小小的身躯就已经离弦之箭一般朝河城反方向激射而去! 宋归云轻斥一声“疾”! 巨大的飞剑剎那间一分为三,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分,从三个不同角度斩向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 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这一次避无可避,只得瞪了眼睛硬抗,他將身躯缩成一团,眼睛里血色一闪,身躯各处盪起妖罡,继而將妖罡吸回体表,如同一件鳞片重甲! 三柄飞剑斩到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身躯之上的一瞬间,其中两道化实为虚,最后一道则越发凝实了三分,重重的劈下! “轰隆......!” 爆响声中,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一声惨叫,借著宋归云一斩之力遁入夜色之中。 宋归云则落在城墙之上,扭头看向方才斩杀了一头中妖的纳兰若水,道,“师妹,没事吧?” 纳兰若水警惕的看一眼四周,退回到宋归云身边,这才抬手抹了下脸面,早已血色沾满了半边,分不清是妖血还是她自己的血跡,“没事,宋师兄城中已无事了?” 宋归云单手掐诀,一边御剑朝著这一节城墙上其余的妖夷杀去,一边道,“西城墙破,此前潜入城內的妖夷也有了逃逸之心,各自往西城去了,我便往此处驰援。” 纳兰若水与宋归云背对背站了,强吸一口战场上血腥的灵气,感受了一下气海之中的情况,单手掐诀继续御剑杀敌,“城中失了修士镇守,万一那些妖夷杀个回马枪,粮仓重地岂不危险?” 宋归云道,“眼下已是决战之时,满城的生死都还未卜,哪里还看得什么粮草不粮草的,有粮草也得有命吃才行。” 纳兰若水未置可否,趁著攻守间隙看向西城方向,那里,临近城墙的许多房舍已然烧了起来,火红的一片,就连四下的积雪,都似融化乾净了一般,泛著血色,“我见城外的妖夷大军正流水一般向西去了,只留下一部分妖夷与我等纠缠,让我等短时间內无暇他顾,如此下去,西城局势將越发崩坏,以至於无力回天,太守大人那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军令传达,会不会是方才天妖出手时......” “不会,”宋归云直接打断了纳兰若水的话,继而手中法诀下指,朝著城外狠狠斩下一剑,“太守大人绝非短命之相,像他这般有大气运缠身的,便是天妖出手,也绝难斩杀,你我且守好了这座城墙,然后静待军令便是!” 纳兰若水不復多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生死有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生死有道 河城东城墙,已经被妖夷占去了半壁江山,人与妖在城墙內外交战,战场延伸出犬牙交错一般的模样,混乱不堪! 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已经从城墙上退到了城內,不知为何,竟已陷入到了妖夷的围困之中! 两人面色苍白,唇齿间与胸前道袍上儘是血跡,他们盘膝於地,以彼此作为阵眼,谨慎的动用为数不多的真气,维持著两人身下一座似乎是以鲜血刻画的防御阵法! 这阵法看起来十分神妙,竟可以將张显宗的水色真气与张恩佑的火色真气相容,化作一片近乎灰色的混沌不知名气息,將他们两人与陶氏兄弟中的弟弟陶长木,护在其中,任凭阵法外的中妖、小妖如何肆虐,都不能够將那气息消弭,令一眾妖夷无可奈何! 张氏兄弟闭著眼睛,时不时吞服一枚丹药,身躯微微颤抖,明显已是勉力支撑。 而此时的陶长木已然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他浑身是伤,尤其后背一道狰狞伤口,仍旧缓缓的溢出鲜血来,那是一道几乎要將他斩成两段的伤口,甚至於恐怕再深上寸许,就要触及他的心脉,也不知是命大,还是命苦! 战火纷飞,喊声震天,经歷了一段漫长而挣扎的噩梦之后,陶长木微微睁眼,他满是迷茫的看向四周,血与火的交叠,在飘雪的冬夜,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然后,痛苦的记忆如同爆发的山洪,倾泻入他的脑海,让他痛苦的嘶吼起来,他死死握住身边的飞剑剑柄,双目赤红的盯著四周的妖夷,囈语一般喃喃,“还我哥哥......命来......!!” 张显宗眉头紧皱,不曾睁眼,只是掐诀的双手紧了紧。 张恩佑则睁开眼睛看向陶长木,强行开口劝道,“师弟,眼下妖夷势大,莫要衝动,且再等等,等太守大人援军到来,你我一同斩灭这些妖狗,为长水师弟报仇!!” 陶长木此时哪里听得进去这般劝诫,他带著些颤抖却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一点点站了起来,他死死盯著防御阵法外一头头兽形小妖之中,那些藏头露尾的人形妖夷,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师兄莫劝,今日水木殉道於此,却亦不会白死,总要再拉上几只妖狗陪葬......才是......” 陶长木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手中飞剑之上,飞剑一颤,继而响起琴声般的鸣响,他將飞剑往空中一丟,继而双手掐诀,飞剑之上激起十数丈长的泛著血丝一般色泽的木色剑气! 他双目尽红,身躯颤抖,面上却是狂怒得近乎癲狂的笑容,朝著不远处某个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强妖的背影一指,轻喝一声,“疾!!” 那一柄飞剑,剎那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一头正在不远处反覆衝击千人军阵的强妖头顶,斩下!! 那强妖眼见这东城墙內大势在我,已是张狂无边,它如同狼群中最为凶残的血狼,仿佛正围绕著一群负隅顽抗的蛮牛群,每一次衝上前去撕咬,都会令蛮牛群的阵脚又乱上几分! 正自得意之间,忽觉头顶传来极度危险之感,多少次生死之间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的用出了保命的技能! 就见他的妖体之上,忽的现出血色的裂纹,而后整个妖的反应速度激增数筹,他脚下妖气一衝,妖体已然离弦之箭般朝后方射去,堪堪就避过了从天而降的那一剑! 就在他面色阴狠回头去看,心中却暗道侥倖之际,一道极其细小却快如光电的凝实剑气,自南而来,无声无息之间,一剎那,就洞穿了他的头颅!! 前一刻还波动如狂风的妖气,骤然幻灭,他的妖体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破败絮,跌落尘埃,隨即被红了眼睛的兽形小妖一哄而上,撕咬得血肉模糊!! 对於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来说,还有什么比一头强妖的妖体,更好的食材?! 陶长木一击打空,不过伤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妖,本已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眼见著大仇得报,竟有一股气血直衝脑门,突突突的,让他有种前额要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的错觉! 他扭头去看南方,同样浑身浴血的项怀真正御剑飞来,双手掐诀,一剑横扫他们所在的阵法四周,將来不及躲避的几头小妖斩断,然后从飞剑上一跃而下,在张氏兄弟的开阵接引下,落入阵中! “项师兄......”陶长木眼见著项怀真到来,眼眶一红,继而浑身无力,跌落在地。 项怀真快步上前捏起陶长木的手腕为他把脉,见其脉象凌乱,可到底生机尚存,心中稍稍一安,看向张显宗传音问道,“长水师弟......?” 张显宗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项怀真咬一咬牙,看向四周復又蠢蠢欲动的妖夷,心中杀意如潮,可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问道,“西城墙被天妖出手攻破了两道缺口,我方才自南城墙一路向这边杀来,眼见著城外妖夷大军已然绕城迁徙,许是要从西面入城,东城墙这边后续的压力会小很多,咱们再撑一撑,当有转机......” 张恩佑眼睛一亮,点头道,“项师兄言之有理,太守大人那边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肃清南北东三方城墙以內的妖夷残余,而后方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张显宗则是深深一嘆,“西城墙破,妖夷大军必长驱直入,失去了城墙依仗,城內街巷之中,河城守军恐怕更加无法抵挡,另外......太守大人有些时候未有军令传来了......” 张恩佑皱眉低头。 项怀真则抬头去看天上几处大妖战场,已不似先前他感觉中的那般激烈,“若是河城不可守......两位师弟便往这东城墙南北走上一遭,儘可能多的劝走一些师兄弟,隨太守大人返回离郡吧......” 张显宗看向项怀真,没有说话,张恩佑则惊道,“师兄这话是何意思?!” 项怀真没有去看张氏兄弟,只是道,“太守大人乃是离郡之主,数千万百姓等著他回去,他不能死在河城,诸位师兄弟都还需辅佐他,斩妖除兽,庇护一方,而我......” 他看向四周破败的城池与纷飞的战火,目光最后却只聚焦在天空中飘飘落落的雪,纯洁无暇,“我虽少小离家,可半生归来,终究还记得自己是个苍山郡人,我的父母葬在这里,我的亲人落难於此,我......不能走......”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吐纳调息,“护我片刻,今日,若不多斩几头强妖,项怀真,没脸去见爹娘......!”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临阵而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临阵而逃 北城墙外,真妖的战场仍旧气势惊人,每一次碰撞,都要激起狂躁的风火,冲得一整座城墙上都站不得凡人。 城墙外就更是风险极大的所在了,但凡一点真妖手段的余韵,都可以隨手消弭不知道多少条妖命,只等某位骤然得宠便可以身居高位的角色张张嘴,令大军西去,一眾中妖、小妖简直是又自得了一条性命一般,一个个远远的绕开了真妖们的战场,往西逃遁一般去了。 而城墙上空的几处大妖战团,则如同真妖战场一般並不曾移动,只不过强者交锋盪起来的声势,到底不似先前一般。 北城墙上,仍有几道身影在往復追逐,於天空中的战斗余波之下生死廝杀。 其中,剑八和百子聚在一起,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他们一路向西,疾速狂奔。 剑八此时看起来可谓灰头土脸,他原本整洁的黄色道袍已经被鲜血与灰尘染得脏污不堪,他的飞剑颤鸣著伴飞於身畔,剑尖却似是被人以巨力生生掰断,断口处不断的溢出真气,好似一只遗漏了的油桶。 百子也不遑多让,她的白衣白裙已然破损脏污的不成样子,一张冷艷的俏脸上一样沾染了点点血跡,飞剑更是不知所踪,好像天上仙子,绝望的坠落凡尘。 两人身后,是三头强妖,他们妖气衝天,杀意瀰漫,显然已是对两人恨之入骨,一路追杀! 剑八在奔跑的途中飞起一脚,將一头比之寻常野牛大了一倍的牛型小妖的尸身踢向身后,挡下了强妖一击,藉此速度更增一筹,朝著西方快速衝去,同时传音百子道,“仙子,强妖强横,你我联手亦不能抵挡,不若分开来逃?!” 百子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冷著脸摇了摇头道,“你我联手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分开,其中一人或许能逃出生天,另外一人却是必死无疑,剑兄是要赌自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吗?” 剑八嘿然一笑道,“只看天意,不也公平?” 百子看向西方城墙处一道正在与另外一头强妖周旋的倩影,眼睛微眯,道,“你我二人联手敌不过三大强妖,可若是我们与那位灵静仙子联手,再加上那边的军阵相助,未必就一定抵挡不住四个强妖......” 剑八朝那处战团看了一眼,隱约间,那来自苍顏剑宗的灵静子竟似还占了些许上风,便点头道,“好!” 两人边打边逃,很快便进入到灵静子所在的战团,三人合力一手將这边的强妖逼退,才有了短暂的交谈时机。 灵静子退回城墙边上,背靠人族千人军阵,看一眼正在將她们合围起来的四个强妖,问道,“城墙东面战况如何?” 百子没有说话,只是飞快的看著四周。 剑八闻言答道,“先前东面涌上来的妖夷太多,实力亦十分强横,已经抵不住了,但方才西城墙破,城外妖夷大军往西去,攻势稍缓,常州山上宗门的修士又自东向西援助过来一些,短时间还顶得住,但也已经有许多妖夷趁乱杀入了城內,顾不得了。” 灵静子目视东方,冷漠到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现出一丝变数,“我等能將这四头妖狗留在此处,亦算助力城墙防线。” 剑八闻言点头,单手掐诀,御使那柄断掉剑头的飞剑往军阵气势上一绕,冷笑一声,率先朝著一头强妖杀了过去! 百子见状眼睛一亮,从头上取下一枚髮簪,往空中一丟,其上便绽放出惊人的水色剑气,一样往军阵气势上绕了一绕,之后一跃而上,竟隨著飞剑一同朝著剑八剑气所指的那头强妖杀去!! 灵静子见状心中一惊,同时双手飞快掐诀,飞剑之上水色光芒大盛,於剎那间连点三下,竟是要同时拦下其余三头强妖的动作! “轰隆隆......!!” 接连三声爆响,灵静子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臟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抬头去看,就见那百子与她的髮簪后发先至,竟抢在剑八的飞剑之前一瞬破开了强妖的防御! 可她却未藉此发动致命一击,反而將身躯一侧,与那强妖擦肩而过,朝著南方头也不回的逃了! 剑八见状一瞪眼,化单手掐诀为双手掐诀,剎那动用全力將那一剑斩下,可那强妖亦在百子虚晃一枪之后有了防备,再度支撑起防御罡气,將剑八的一剑挡了下来! 剑气与妖气碰撞,激起空间一层层的波纹,然后,终究是蓄势一击的剑八占了斩风,残存的剑气刺透了仓促的妖罡,失去了剑头的飞剑深深刺入强妖的胸膛! 强妖一声怒吼,死死握住胸前那柄飞剑,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剑八,转身朝著北方逃去! 剑八此时却顾不上那柄渐渐失去感应的残破飞剑,瞪了一眼已然飞出极远的百子的背影,飞快转身来到灵静子身边站定,小心的看著將他们包围在城墙上的三大强妖,传音问道,“你怎么样?!” 灵静子缓缓直起身子,仍旧如同一柄利剑,指向天空,她冷漠的看向三大强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就凭他们,想要杀我,须留下命来!!” 剑八闻言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汉州第一大宗门的弟子,今日剑八,有幸於灵静仙子並肩而战,死亦无憾!” 他伸手一指半空中三大强妖,囂张道,“尔等鼠辈,想要你爷爷性命,便拿小命来换!谁来?!!” 三大强妖见此情形反倒沉默下来,彼此交换著目光。 待到三个强妖各自酝酿妖气欲要出手之时,天空中忽的响起越来越近的破空之声,隨即一道身影如同陨石,从城外半空斜刺里坠落下来,速度极快!! 三大强妖本能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第一时间便收敛气息想要四散而逃,却不料那身影坠落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像,只一剎那,便从眾人所在的战场掠过,好像一柄飞剑,將城墙划开一道口子,而后又接连撞碎了数间院落,才最终停在大地之上一片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原本立於半空之上的三头强妖,有两头的目光瞬间呆滯,继而有一丝血线从他们的腰间渗出,继而,整个妖体,四分五裂!!!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包藏祸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包藏祸心 河城北城墙上,剑八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浑身紧绷退到城墙內边缘,双手缩回到袖子里,不知捏住了符籙还是法宝,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天上唯一的强妖,和不知何时来到城墙上空的那一道大妖身影,一动不敢动!! 那大妖看似是个中年男子,双手负后,姿態张狂,头上脸上不见丝毫兽相,若非他周身的妖气强横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现於人前,倒要让旁人以为他是个人族上三境强者,而非妖了! 剑八仰头看著那个根本不將他放在眼里的大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咒骂声几乎是在吶喊! 这特么分明是七境巔峰的大妖,才能拥有的气象! 那种气息,甚至於隱隱间已经让他有了面对师尊时候才会有的敬畏之感! 灵静子则根本没有理会天上变化,因为只在看见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的时候,便立刻面色大变,闪身跃入城內,几个起落去到那废墟之中,以真气灌注飞剑,小心的劈砍,很快便將多余的碎石废料清理开来,露出其下一个苍老乾枯的身躯来,正是苍顏剑宗大长老,启真子!! 此时的启真子,看起来十分糟糕,他面色惨白,气息虚弱,唇间鲜血不断溢出,体內真气仿佛狂风暴雨一般剧烈的波动,以至於距离他很近的灵静子都感觉到了那种真气的牵引,让她体內的真气被迫跟著共振! “大长老!”灵静子將启真子从废墟之中抱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赤色的丹药餵到启真子口中,道,“您伤得太重,我现在带您避入城內!” 启真子摇头,伸手阻止了灵静子搀扶他的动作,仍旧悠然的躺在那里,笑著抬头看向城墙上空的大妖,淡淡道,“我这一剑,如何?” 那巔峰大妖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稍稍垂下目光,蔑视的看著废墟之中的启真子,冷冷道,“你大概不知道,身在北疆,我亦听说过你苍顏剑宗的名头,好大的名头。” 他心思已然掌控全局,完全不將眼下战火纷飞的北城墙內外一切人族放在眼里,不急不躁,缓缓道,“我曾听雪飞大人论道之时特意讲起,说苍顏剑宗很是特立独行,修的是绝对的出世之道,你们断亲绝友,无情无爱,与旁的人族宗门不同,不为凡俗悲苦而悲苦,亦不以尘世哀乐而哀乐,该是个寄大道於天地,托修行於自然,洒脱的不能再洒脱的宗门,我原以为你们便是如此,还觉得区区人族劣种,竟也能生出这样了不得的宗门来,可今日,我见到了你,真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他言语之间意思颇为混乱,显然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主,他不屑道,“你垂垂老矣,一头白髮,生机已然所剩无多,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仍旧不去寻一处真正隔绝尘世的宝地,不去摒弃一切凡尘杂念追求大道,却偏偏跑到了这常州之地,掺和什么妖人大战,我且问问你,你修的可还是那出世之道?!难怪你一把年纪始终破境不得,就凭你这般,道心不坚,摇摆不定,说不得到死了都想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出世,也配让我点评剑意?我呸!” 启真子面上笑意不变,一旁的灵静子闻言却是面色大变,脸上苍白之余,竟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来! 启真子仿佛也有了论道的兴致,说话时候並未用上真气,就那么仿佛一个寻常的老朽一般虚弱的开口,道,“我苍顏剑宗,修的是出世之道,没错,可出世之道,求的,仍旧是天地大道。” 巔峰大妖静静的垂目看著启真子,一挥手,將几头试图靠近启真子那边的小妖拍飞出去,摔了个晕头转向。 启真子就坐在废墟之中,却好像坐在高坛之上正讲经说法一般庄严,“天地大道,亦是自然之道,以出世之心,不违天地自然之规律,脱身於凡尘俗世,便算清静无为,以此心境体会修行,可以一日千里,进境快於寻常,这,確是我苍顏剑宗创派祖师首创修行法门之宗旨,也正是因为如此,苍顏剑宗可以区区两百余载年岁,便成就名门大派之声誉,以至於你身处北夷苦寒之地,亦有所耳闻,可,出世之道,就是如你所言那般断亲绝友,无情无爱,自绝於尘世之外,万事不管,只求己身?” 巔峰大妖默默的盯著启真子,不言不动。 剑八此时也已被启真子的言语吸引,忍不住看了过来,唯有灵静子,脸上竟现惶恐之色,欲言又止。 启真子却似毫无所觉,摇了摇头继续道,“苍顏剑宗,脱胎於望川剑宗,两脉同宗,共尊吕祖,吕祖曾言『上山修道,下山修真』,此亦我苍顏一脉歷代所秉承之志,由此,许多人说我苍顏道途不纯,如你这般,其实......”他看向身边灵静子越发苍白的脸色,微笑道,“不然。” “天地大道,运转不休,”启真子抬头去看天上,眼眸之中没有半点迷茫之色,“日出日落是自然,潮起潮落是自然,万物生息是自然,生灵安乐亦是自然,我等上山修道,是为求知求力,求得一个可以维护天地自然大道运转的能力,待到乱世到来,大道崩坏,自然要下山修真,此为真者,便是真正的天地大道所指,眾生所求。若是到了人此时却捨不得这一身修为一条性命,去维护大道和谐,那修来修去,修得什么道?求得什么知?” 巔峰大妖面上第一次起了变化,微微蹙眉。 剑八和灵静子则又不同,她们心里许多曾经也犹豫徘徊以至于思虑不通的地方,剎那明悟,只觉得道心澄澈,身心欢愉。 启真子仍旧是面上含笑的样子,只是稍稍低下头去,略带遗憾的道,“老道三岁入山,九岁修道,一路修道破境无有不利,直以为明悟透彻,已然近道,直至五十年前,念及眾生,一步入了红尘,往后数十载自困於原地,不得寸进,如今一朝出山,大彻大悟,却是垂垂老矣,悔之无门,只得將毕生感悟交予后辈和你,”他看向巔峰大妖,淡淡道,“望我死后,你等皆可得道......” “大长老......!”灵静子急忙开口,却被启真子抬手拦下。 剑八亦面色复杂,不得出言。 半空中,巔峰大妖沉默片刻,才忽的冷笑出声,道,“何故欺我?你方才所言,分明......包藏祸心!!”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终了一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终了一剑 河城北部,启真子的一席话,绝非仅仅只有在场的几个人在关注。 巔峰大妖独立於虚空之上,俯视启真子的目光有著赤裸裸的冰冷杀意,可他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道,“你说天地大道,是自然之道,说日出日落是自然,潮起潮落是自然,万物生息是自然,生灵安乐,亦是自然,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將我北疆万妖南下中土之事,定在扰乱天道,眾生所指的地方,你倒是捨生取义,维护天道了,殊不知你所言者,终归还是你人族劣等的视角所在,岂知我北疆万族眼里的自然之道,是什么?!” 启明子面上笑意不变,只是不答。 巔峰大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著话,他的声音就不会刻意压低,反倒以妖气震盪,传出很远,“日月星辰,风雨雷电,草木春生而秋实,生灵弱肉则强食,此皆为天地自然之道,是以,哪怕人族劣等猎杀我族同类,甚至以之为食,我等也不曾为之记恨,反之,我北疆万族南下復夺故地,杀你人族百姓,亦合天地之理,应大道之变,何故便是大道崩坏了?!” 巔峰大妖冷哼一声道,“我妖族之道,向来如此,不会如你人族劣等一般辅以仁义道德,莫非只许你人族劣等侵占我妖族领地,不许我妖族復夺回来,便是大道和谐?!” 启真子轻轻摇头,仍旧是淡淡的虚弱的声音,道,“我所言眾生,本也不分妖族亦或人族,眾生以眾生之意志生存於世间,则无论弱肉强食,亦或者生老病死,皆合天道,可......” 他伸手一指四方废墟,目光所指,却根本不是眼前的破败,“你等聚北境之妖南下,数十万记,这其中多少,是他们自身之意志?你口中所谓復夺妖族故地,又合了他们中多少心意?他们生在北疆,长在北疆,有情亦或者无情,所谓故地,便是北疆,而人族中洲之所属,已过千年,寻常妖族真的如你所说,愿意为了那所谓故地南下中洲与我等性命相搏?” “这一战,”启真子淡淡道,“已经死了太多生灵,而这,绝非此战终止,往后还要死去更多,这些生死,並非自然大道之根本,而是满足你等妖族之中极少数存在者的私慾,此非大道所指,亦非眾生所愿,你等推波助澜,终究也是走在了与大道相对的路上,如此,大道如何能够钟爱於你等?!” 巔峰大妖深深皱眉,半晌,只沉沉的怒喝了一声,“诡辩!!” 启真子摇头道,“你我皆在大道之中,寻大道之途,求大道之真,哪怕初时相距甚远,到了最后,却总殊途同归,你今日没有直接动手杀我,愿听我之所言,便是因为如此,而我愿意將毕生所念所想倾囊相告,也是因为大道眾生,本无妖人之分,即便你生来茹毛饮血,今日闻道,亦未算晚。” 巔峰大妖面色沉冷,他眼眸之中闪烁妖光,杀意扩散开来,“你因我对苍顏剑宗道途的兴趣,便以大道为引,想要坏我根基,可我一路杀来,得有今日成就,早已无情无性,何况现在,我在上掌控生死,你在下生死难料,就凭你那几句话还想坏了我的根基?痴人说梦!!” 启真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才又轻轻摇头,“与夏虫语冰,自无结果,然则你却不同,我所言者,你不是不认,而是不信!” 他轻轻一嘆,而后面露慈祥之色,对灵静子道,“且去。” “大长老......”灵静子脸色苍白,面现哀色,“师尊......” “去吧,”启真子摇头道。 灵静子看著启真子苍老却平静如湖的眼睛,双膝跪地行了红尘大礼,起身向东而去,剑八见状,亦朝著启真子的方向深深行了个道礼,亦追隨灵静子的脚步向东去了。 巔峰大妖看都不看两个小辈,只是盯著启真子。 启真子盘膝而坐,大敌当前,一样可以忘却生死一般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气海瞬间平復,他的灵魂剎那清明,他的脑海里,此生种种,有如走马灯般闪过,甚至於童年那些,他觉得他早已忘得乾乾净净的画面,此时都清晰的復现出来。 有婴孩时母亲的指尖划过皮肤的温柔触感,有孩童时师父將他扛在肩上的单纯喜悦,有少年时一眾师弟师妹围绕讚誉的冷漠意气,也有青年时行走天下只是旁观的犹疑困惑...... 直到他让困龙谷中多住下了一个身份不凡的客人...... 直到数十年后他为了另一个身份不凡的客人下山...... 接著,是他记忆中所有属於“旁人”的事情,那些他曾以为与他无关的一切。 有第一次下山,山脚下繁华的小镇上,人声鼎沸的街道旁,一个孤独逝去於街角的乞儿...... 有第一次离开大鼎,西夷荒野之上,那个不断拱著母亲尸体的小小的毛茸茸的狐狸...... 也有暴风雨后走出山洞,一片狼藉和泥泞的尘世间,一朵沾著雨露静静绽放的莲...... 他了无遗憾。 然后,他向自己的过去斩下一刀。 他的气海为之一空,好像他此生从未修炼过,他的灵魂为之一黯,仿佛出世之道从未开始,他的生机为之消弭,似乎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接著,凤凰涅槃一样,一切失去的,都自內而生,且焕然一新! 天地之间有灵气疯狂的匯聚而来,一剎那充满了他的气海! 丰富如同彩虹的道果於微小处生,一瞬间充盈了他的灵魂! 他白髮变黑,皱纹退去,从苍老衰败变得重又生机勃勃! 半空中,巔峰大妖看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无法理解! 可他的灵魂之中本能的危险感应告诉他,此时此刻,他已经处在生死的边缘! 可他,不想逃!! 启真子被灵气包裹升至半空,他气势惊人,只是睁开眼,他的飞剑便从那一片废墟之中飞到他的面前悬停! 他平静的看一眼这一柄伴他一生的飞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上面! 飞剑一瞬间布满裂纹,可与此同时,一股无可言喻的恐怖威能凝聚於其上! 下一刻,飞剑化作一道光,在巔峰大妖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从他的身边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黑熊真妖的胸腹要害,击碎了一颗,坚不可摧的妖丹!! 然后,启真子皱纹復生,黑髮復白,一身道行与真气去得乾乾净净! 跌落尘埃......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大道求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大道求真 河城以北,所有上三境强者,无论妖还是人,都被启真子的那一剑所震慑! 一剑之下,真妖身死! 哪怕那个真妖本就是四大真妖之中最弱的一个,哪怕在启真子出剑之前那真妖已经身受重伤,哪怕......! 可真妖就是真妖,一剑斩真妖,这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敢说出口的狂言!! 但区区一个人族老道,做到了! 虽然他的飞剑,在那一剑过后碎成了一捧尘埃,虽然他的生命,隨著那一剑永远的失去了,虽然......! 可就算再过去三百年,恐怕仍会有人记得这一剑,记得临死前祭出这一剑的人族老道。 北城墙上空,巔峰大妖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废墟里那道甚至有些乾枯的人族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方才,就在他的眼前,这人族老道一剎那跨过了七进八的桎梏,轻描淡写的就晋入了明灵八境,好像八境不是多少天下人望之兴嘆,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而是早已被他收入囊中的轻易之物一般。 可隨即,他又放弃了破境带来的境界、真气甚至寿元生命,他献祭了这一切,將如同自爆一般的恐怖伟力灌注於一剑之上,一剑,就斩杀了一名真妖! 那一剑可斩真妖,自然也可以斩了近在咫尺的他! 他心烦意乱,眼角瞥见几头仿佛闻著血腥味来到这里的兽形的和人形的小妖,正探头探脑的往启真子的尸身所在而去,顿时怒火中烧,一掌拍下,便將那几头小妖拍成了几滩血水!! 他降下身形,去到废墟之中老道乾枯的尸身前,静静的站了片刻,缓缓道,“你一个老道士,明明老得都要死了,明明在老死之前也真真切切的摸到了八境的门槛,明明老老实实的待在你的苍顏山上修行,就可以破境逍遥,再享数十年的生机,以及名声、地位,和与之相对的一切荣耀,甚至以你的道行,在如今这大世之下,未尝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就为了些旁的东西,就什么都不要了?” 他看向四周,哪怕北夷一方少了一头真妖,仍旧不可能改变河城四方的战况,战火持续蔓延,渐渐就在城內烧出了成片的浓烟,“你想救人,或许,若你与我说的都是真的,也想少死些妖,可你便是舍了那一切,死在这了,又能如何?这满城的人,还是要死,而为此要死的妖,也还是会死......” 他看向天际,又看向四方,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族,我不能理解,这些人,非是生你者,亦非你生者,甚至与你毫无瓜葛,此前连见都没有见过,真就因为他们是所谓大道眾生,你就可以为了他们去死?哪怕你的死一样改变不了结果?这样,真的是天地大道之所指么?” 他低头再去看启真子,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他抬起手,想要將他化作尘埃,不再被这尘世沾染,可又停下,想了想,还是往下一按,一股强横的妖力让大地塌陷下去十数丈,继而又是一握,大地合拢,掩盖了一切的痕跡。 他一跃上了城墙,又朝著城外飞去。 —————————————————————— 启真子一剑击碎了黑熊真妖的妖丹的时候,江清韵正与那天雷老祖纠缠得气血翻腾,借著那一剑带来的震撼,她甚至以古朴飞剑第一次伤到了天雷老祖的妖体肉身! 可隨即她便退后百丈,看向启真子坠落的方向,红了眼眶。 上官群失去了黑熊真妖作为对手,相助司徒定將白髮真妖逼退,率先退出战团。 小都料与他的对手硬撼了一记,也翻滚著退出战团,来到江清韵身边的时候还没有搞明白髮生了什么,朝著下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道,“那老道士,什么情况?!” 江清韵看著从河城內飞了出来的巔峰大妖,眼眸之中杀意盈野,手中古朴飞剑一正,就要出手的时候,天雷老祖的气息骤然传来,沉甸甸压在她的身上,与她气机相连! 江清韵回眸,与天雷老祖一双猩红的眸子对上,传音回道,“启真前辈,以身殉道了......!” 小都料不禁一震,喃喃道,“以他七境上的修为,哪怕......如何能......?” 江清韵道,“启真前辈本来寿元將近,此番隨太守大人驰援东北,恐怕就存了殉道之心,九河城一战之后我隱有所觉,去见他时,他与我说,他这一生修出世之道,却为红尘俗世所累,毁了道途,今次不会再为......再为......” 她声音哽咽,难以再言,可终究仍是抹了把眼角,道,“可临到生死关头,他却仍是为了这红尘俗世,弃了一生所求......” 纵是小都料这般红尘里打滚颇多的,闻听此言亦是悲从中来,面色哀戚,再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江清韵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滚滚水浪,她的目光重新锐利,看向不远处一样聚在天雷老祖身边的三大真妖,道,“此战,八境之战我等已占了先机,接下来,便是决死之战罢了......” 小都料却是看向了司徒定和上官群的方向,传音道,“恐怕未必......” 江清韵一怔,隨即顺著小都料的目光去看,司徒定和上官群正站在一处,应当也在秘密传音,不由得心中一沉,回头去看河城內的点点火光,渐渐蔓延开了阵势,心中更加沉重,“你是说河城如今的局势,常州山上宗门的这些人,生出了退意?!!” 小都料看向破损的西城墙方向,道,“河城並非常州山上宗门的根基之地,此番驰援而来各自已经损失不小,无论大义还是小节,此时离去都不算有亏,何况如今这战况,看起来確已无力回天,而且......” 江清韵又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破损的西城墙,心底忽的就有了一剎那的失落,隨即她强稳心神,淡淡道,“我外公曾与我说过,离郡太守,是身具大气运之人,不过一座河城而已。” 小都料则没有她言语之中的乐观,而是有些忧心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跡,“问题可不止是一座河城,而是那个天妖,那个在九河城丟了顏面的天妖,他亲自出手了啊......!!”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情势危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情势危急 洛川觉得昏昏沉沉,灵魂好像在一个不知名的所在飘荡了许久。 一如他来时做过的梦。 然后,他的灵魂开始变得沉重,好像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肩头,按著他,將他从九天之上压回大地,压回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的五感开始回归。 他感觉到寒风轻抚,有细细小小的冰凉落在他的脸上,又化开,他听到巨大的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充斥了他的耳朵,他睁开眼,看见天空被分割成四份,彼此所在的阴云翻滚著不同的顏色,又在相交的地方划出明显的界限...... 他觉得有些冷,他的记忆开始回归。 他想起方才记忆中最后所见的天妖之威,以及那一抹熟悉的顏色,想到这里,他强撑著想要直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条小巷尽头,躺在一身素白衣裙的绝美女子腿上。 他定定的看著她,忽的就有些犹疑起来,他反倒不太確定,此时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因为绝美女子,是此时此刻本应该还在离郡的,千雪。 千雪察觉洛川醒来,低头去看,不过一瞥之后,就將目光重新转向西方,那里,一头豺狼模样的小妖在街角探头探脑的看,捨不得离去,却又始终不敢靠近一步,“我的事情稍后再说,你须知道,眼下这座大城的情况,有些糟糕。” 洛川闻言瞳孔微缩,记忆里许多念头一剎那涌入脑海,他飞快的看向身侧,就见影子正静静的躺在千雪身侧,陷入昏迷,便问道,“她如何了?” 千雪仍旧看向其它方向,越来越多的妖气出现在她们所处的区域四周,距离並不算远,“很糟糕,但不致命。” 洛川咬著牙直起身子坐下,就这一点动作,便是一脑门的冷汗,他看一看远处隱约可见的西城墙,估算了一下此刻所处的位置,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千雪道,“自我接下你二人至今,该有一炷香多些的时间,”她又扭头看向西方偏北的地方,“我带著你们两个自西城门那里一路向东逃到这里,亲眼见著了北夷大军自西入城的妖,源源不断,而从西城墙撤下来的残军以及人族城內驰援而来的守军虽然也在某条街道上重新布防,但仅凭那种简陋的防线,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她看向洛川,道,“你可还有什么后手,要快些施展,若是没有,这座大城便算是已经丟了!”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可知南北东三面城墙战况如何?” 千雪摇了摇头,“此番我孤身北上,你二人伤的太重,城內环境又太复杂,我没办法丟下你们与这边军情传递或者山上传信之人接头,此时城內处处战火,灵气混乱,仅凭粗略的感应,北城墙外上三境的战场眼下动静小了许多,东城墙和南城墙那边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东北两面城墙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一路自南而来,南城那边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妖夷入城,死伤极重。” 洛川抬头看向天上,与他遭遇天妖袭击以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清韵前辈就在北城以外,你可能够给她传信一封?” 千雪略一沉吟道,“可以一试,但眼下这河城太过混乱,事先並未议定手法,这样传信很容易丟失。” “那便多传几封,”洛川蹙眉,已然顾不得太多,“传信,请清韵真人代传联军主帅军令於全城,令,北城及东城外上三境强者收缩回到城墙一线防守,原北城及东城的东海郡援军全部向西驰援,令,姚元孝將军率领中城及南城援军,向西驰援,令,常州山上各宗门修士及天下志士,向西驰援,不得有误!” 千雪闻言一怔,诧异道,“眼下西城確实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不假,可仅以我亲眼所见的南城墙为例,其余三面城墙恐怕也十分艰难,若是此时將三面城墙的援兵及山上修士全都撤走,岂非置那三面城墙的守军於死地?!” 洛川听得心中亦是极大不忍,可他还是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飞快道,“西城墙已破,北夷自西入城代价最小,成果最大,北夷背后那智者定然不会舍易求难,南北东三面城墙承压减小乃是必然,北城外真妖战场的动静就是明证,眼下时不我待,若非孤注一掷则如你所言,这座城就已经丟了!”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手中掐诀,一枚冰晶小剑浮现於身前,继而真气印刻其中,眨眼间便印刻完毕,她轻斥一声,冰晶小剑“嗖”的一声飞入天际。 一枚小剑离开,千雪並未停手,又前后一模一样发了两枚,待到还要製作第四枚时,忽有所觉,抬头去看时,就见一个浑身浴血的望川女道正立於半空,朝下方扫视,不是江清韵还是谁人? 洛川顺著她的目光去看,亦第一时间看到了江清韵,不由得先喜后忧。 江清韵神觉何等强大,循著冰晶小剑而来朝下一扫,便看见了小巷阴影之中的白衣千雪,再看到千雪身边的洛川和影子,不禁大喜,一个闪身便来到洛川身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道,“我就知道太守大人不会有事,我就知道!” 洛川见江清韵道袍之上血跡斑驳,也顾不得寒暄,直接问道,“军令可传去各方了?南北东三方战况如何?!” 江清韵两指搭在洛川脉门,皱眉看了眼他的气色,道,“接到千雪姑娘的传信我便將军令传去各方,不过南北东三方战况焦灼,便是各方真想要將那份军令执行下去,恐怕亦有难度......” 洛川点头,又问,“北城外真妖退去了么?清韵前辈怎得能够脱身至此?” 江清韵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次却没有如她一贯的作风那般即问即答,似是给洛川把脉入神了一般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苍顏剑宗启真前辈於城北......殉道了......” “什么?!!咳咳......”洛川急火攻心,几乎要咳出血来。 千雪轻拍洛川的后背。 江清韵则扭头看向北方,目光忽的寒冷过这严冬的飞雪。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是去是留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是去是留 河城之战,已经到了终结之章。 隨著北夷大军自西城墙源源不断的涌入,哪怕北夷在北城与东城方向原本攻城的优势正在被一点点消弭,哪怕在南城墙方向,原本攻入城內的妖夷因为后继乏力亦难以进一步扩大战果。 北夷的一场夺城大胜,都似乎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大势滔滔,如同洪水。 河城如今拥挤了数百万的百姓,註定有死无生,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北城墙外,隨著天雷老祖与另外两大真妖退入黑暗之中,重新將强大的气息隱去,北城与东城外的大妖亦开始退场,可任谁都可以从他们退走时的姿態看得出来,那不是真正的退走。 一场更加残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战爭,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在河城以里,在那座城墙破碎的西城区,再次打响。 而眼下短暂的平静,则是留给有能力离开的人,最后的机会。 天空中,属於天妖的战斗还在继续,城墙內外,属於凡人的战爭也未停止,可战场上,很多事情却在默默无声之中发生变化。 北城墙上,小都料一屁股坐在墙垛边缘,也不管其上血跡与烟尘,从同样浴血看起来模样极其狼狈的杜博安手中接过酒葫芦,仰头就灌了一口,不料这酒水竟出乎意料的辣口,让他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可隨即,一股暖意自腹中传遍全身,他才將马上要出口的脏话收了回来,有些诧异的看一眼杜博安,道,“呦,这等上品的灵酒都捨得拿出来喝了,可不像你啊?” 杜博安“嘿”了一声接过酒葫芦,就著四周战场上的烟火气,也自喝了一口,然后摇晃了一下所剩无几的酒壶,笑道,“好酒更要趁早喝了,难不成等我死了,留给这帮妖狗享受么?” 小都料斜瞥了他一眼,道,“咋了,想学那位苍顏剑宗的老前辈,也殉道河城?!” 杜博安“呸”了一声,道,“你这张嘴可真是没得遮拦,总有一天要吃亏在这里,”他看向城外狼藉的大地以及向西退去的妖夷大军,仿佛战爭已经远去一般,“能活著,谁想死了?只不过接下来的这一战,一切都实在难说罢了......” 小都料看向城中某处,“离郡太守並没有死,江清韵方才已经去了。” “是啊,”杜博安笑道,“所以我才会说,这场仗,还要继续打下去的。” 小都料扭头看向远处两位仍旧立於半空不知在传音聊些什么的司徒定和上官群,冷哼一声传音道,“你不走,有些人恐怕是要走了。” 杜博安也看向半空中的两人,“嗯”了一声,道,“所以我才说接下来的这一战一切还很难说。” 小都料撇了撇嘴,看向城外大地之上的一个坑,其中血色的光芒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最后什么都没有了,片刻之后,一身火气的清神观观主陈铭自坑中飞出,他气势无缺,气色也不错,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铭朝河城各个方向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又朝小都料这边微微点头,然后才飞到司徒定及上官群身边站定,三人一番私下里的交谈过后,便各自手掐法决,將一道道细微的光华射向河城四方。 接著,河城四方城区皆有光芒闪烁,一个个修士御剑升空,朝著南城区域匯聚。 杜博安轻嘆一声,摇了摇头,將酒葫芦里最后的一点酒全都喝乾净,重新別在腰间,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处处都有痛感,不由得喃喃抱怨道,“自打跟了这位太守大人,身上的伤就似从来没有好利索过......” 小都料回头看著南城上空越聚越多的飞剑光芒,目光微眯道,“这些常州山上宗门的弟子,保命的手段倒是各自了得,这么一番血战下来,还能留下这么多......” 杜博安微微一笑道,“上山修道,求的是长生,若不惜命,何谈长生?” “长生?”小都料不屑哂笑道,“別说长生太难,便是长生有路,就凭这些人,也配?!” 杜博安哈哈大笑,没有回答。 小都料看向城中某处,问道,“你觉得那离郡太守,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杜博安仰头看天,轻嘆道,“不然还能怎么样?这里到底不是离郡,太守大人也不过是作客常州,你真当別人塞给他的那个什么联军主帅的劳什子军职能管得到这些山上人?还是说和北夷开打之前,先和他们打一场?没办法的,除非天上那两位亲自开口,或许还能奏效,否则,谁也拦不住他们离开......” 小都料都没有抬头去看天上,不过撇了撇嘴,打断道,“不可能。” “是啊,”杜博安道,“凡俗世人都怕承担因果,何况山上修士。” 小都料定定的看著南城方向,传音问道,“若是这座河城最终还是守不住了,你又准备何时离开?” 杜博安感慨一般轻轻一嘆,又扭头去看如今四边战火纷飞,中间却白茫茫静悄悄一片的河城,道,“师尊派我北上之时,未曾与我说要杀多少妖夷,只一句话,他说便是我死在常州,也要让离郡太守平安返回离郡。” 小都料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继而喊道,“凭什么?!” 杜博安道,“就凭他是离郡太守啊,如今整个汉州的安危,都可算繫於他一身,”他又忽的神神秘秘凑到小都料近前小声传音道,“我家小师妹,还是他的东宫夫人,”他学著小都料的样子撇了撇嘴,道,“虽说眼下两人还尚未成亲吧,但他若是出了意外,小师妹岂不是要守活寡。” 小都料定定的看著一脸坦然的杜博安,越发的不解,“哪怕你家师尊说了那样的话,你也大可不必就听了,依我看,这事不对!” 杜博安摆了摆手看向城外,道,“哪有什么对还是不对的,你说那位启真前辈一个离人,殉道常州对还是不对?你说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天下志士,那些望川剑修,不远万里驰援而来,最后却战死河城对还是不对?人活一世,修道一场,我杜博安,不怕死的,若是我死而离郡太守活,因此数千万百姓可享太平,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对......” 两人正说话间,河城以西,传来仿佛战鼓一般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震得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 “咚......咚......咚......” 北夷最后的攻势,来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大道誓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大道誓言 河城以西的黑暗旷野之上,忽的出现一道足有数十丈高低的闪烁著木雷之色光芒的巨人! 那巨人鸟喙鹰眸,长发如海草般摇曳於空,他肌肉虬结,壮硕的胜过世间之人应有的模样,他迈步行走在大地之上,每一脚落下,都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上电芒闪烁,地动山摇之间,大地焦黑,连成一片! 在那巨人身侧,一左一右虚空站立著两大真妖,他们气势全开,仿佛直通天际的光柱,震慑四方! 在这三大真妖的身后,十数个人形大妖一字排开,各自將气势普散开来,强横的妖气彼此纠缠又相互排斥,將这一片小天地的空间都似压得扭曲了一般! 处於一种上三境强者身前的妖夷大军,仿佛一剎那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隨著不知何处一声震天兽吼的响起,四面八方,无数狂热的兽吼声连成一片,呼啸声压过了天上的惊雷,盖住了战场的喧囂! 北夷最后的总攻,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河城南北东三面城墙的防线,却迎来了局势的又一次反覆,一个个隶属於常州四大宗门的弟子,接到从天而降的玉符,有的將玉符一把捏碎,有的犹豫著脱出战团,去到战场边缘的位置,也有的,则是乾脆利落的御剑而走,对於死亡和杀戮没有半点兴趣。 人族一方守军大大小小的军阵,压力顿增,喊杀声与濒死的绝望呼声混成一片,让身处其中的人,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隨即,原本自各方城区內围驰援而来的东海军及三河城精锐渐次退走,给所有守军带来的影响却是明显的,人们惊疑不定,恐惧之心骤增,以至於三方城墙好容易重新支撑住的局势,再次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西城某处小巷,洛川盘膝而坐,感受著大地一下又一下的震颤,听著四方战场遥遥传来的声响,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奏响《十面埋伏》,令他心情亦变得忐忑沉重。 江清韵看一眼西方,又將目光投向南城半空中那一片剑影,恨声道,“让小都料猜中了,常州四大宗门的人,都要逃了!!” 正在为影子把脉的千雪扭头看一眼洛川的侧脸,没有说话。 洛川抬头看向天际,心中亦在反覆思量,他不能知道,此时此刻,是不是那个最终能够改变局势的最佳的时间。 江清韵蹲在洛川身边,问道,“要不然我和小都料去南面拦上一拦?!” “拦是拦不住的,”洛川摇头,然后也扭头去看南方,以他的目力,自然也可以看到那一团剑光,越来越密集,而从四下里集中过去的剑光,则越来越少,他的心中忽的平静下来,继而下定决心,道,“清韵前辈,请將我接下来的这一番话,送到天上地下,河城內外,可否?” 江清韵想都不想点头急急道,“好!你说!” 洛川略略一顿,便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虚弱,“人族同胞们,我是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响彻天地,天上地下,所有生灵都听在耳中,所以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此暂停了一瞬。 “苍山郡亡了,亡於北夷之手,这些时日来,固城被破,三河城被破,易城被破,九河城被破,乃至於首府山城,亦被破!”他的声音在这里稍稍一顿,继而声音一沉,加重了些语气,道,“城破,皆屠!!” “整个苍山郡,千万同胞!如今还能活著的人,都在这座河城,全加起来不过,百万!”洛川的声音之中饱含愤恨之意,“可他们仍旧不会放过我们!他们要將我们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血肉同胞,赶尽杀绝!!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城破之后倖免,全部,都要死!!” “我们,城中的每一个人族同胞,无论老弱,还是妇孺,都已经退无可退,已经逃无可逃!!”洛川的声音渐渐高亢,“最终的决战已然到来,为了活著,我们必须要打贏这一仗!也只有打贏了这一仗,我们和我们身后的亲人,才能活下去!想想你们年迈的父母,看看你们怀中的孩子,捡起武器来!!” “哪怕一桿木叉,哪怕一柄镰刀!去河城四方的人族防线之上!让城內城外的妖狗,看看我中洲人族,从不像他们以为的那般,只会蜷缩在角落里等死!!” “我们会捅瞎它们的眼睛!我们会刨开它们的肚子!我们会咬碎它们的喉咙!”洛川怒喝出声,“那些令你们恐惧的!那些你们以为无法战胜的妖狗!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恐惧!一样会,死!!死在我们的刀下!!苍山男儿!尚有胆者!!可敢拼死,一战?!!” 河城內里,一片寂静,然后,有河城之中血性尚存的汉子,拿起了日常用来最趁手的东西,在妻儿老小的哭喊声中,离开了家门,他们奔走呼喊著,四邻亲友,越来越多!! 江清韵感应著这座城市里大街小巷发生的一切,只觉热血上涌,她看向洛川,目光似火! 洛川却死死捂住嘴,用力的咳嗽了几声,生生將胸膛里翻涌的血腥味压下,而后深深的吸一口气,用越发高亢的声音继续道,“我,洛川!以苍山郡最后一任主帅之名,以河城数百万人族同胞的性命为证,传令!!” “河城守军!九河城守军!三河城精锐!一切苍山郡將士!斩杀妖夷!护佑苍山郡最后的子民!!” “常州太虚宫!常州上清宫!常州太清宫!常州清神观!常州碧霞宫!斩妖护道!护佑我人族不灭之意志!!” “今日常州,今日河城!我洛川!以天地为凭!以大道为证!!誓与诸位同胞一道!寧愿堂堂正正战死,而非卑卑怯怯求生!!” 江清韵和千雪齐齐心中一震,飞快扭头看向一脸决然也一脸肃然的洛川!! “以此大道誓言为凭!祈求女娥娘娘,降下神跡,护我人族,渡此劫难!!” “河城大阵!!” “起!!!” 在洛川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 九天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震撼四方!! 继而,一道近乎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落在河城中心之地!! 仿佛天人应允,回应洛川的那一番大道誓言!! 河城大地为之震动,在天上地上无数生灵震撼无声的注视之下!! 一座笼罩了整座河城的人族大阵!! 阵成!!!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四宗入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四宗入局 河城之阵,如同烈火!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大地深处涌动而起,好似烈焰一般在河城上方烧灼! 淡淡的威势,覆盖了整座大城! 如同一场无形的精神风暴,一剎那刮过城內眾生的灵魂! 各方城墙之上,原本感觉疲累不堪又伤痕累累的河城守军,只觉身躯骤然一轻,灵气倒灌而入,顿时力量狂涌,只觉精神振奋! 犹如绝境之中的希望之火,一旦燃烧,便有了燎原之势! “女娥娘娘显灵!” “女娥娘娘赐福了!!” 不知是谁最先呼喊出口,继而,更多的人加入其中,狂热的声音匯聚起来,渐渐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囂,好似颱风过境,声浪迅速席捲了整座河城! 各方將士,一扫先前节节败退的颓势,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仅此一瞬,便从天降神跡之中,重新拥有了必胜的信念,这一刻,无论北夷大军,亦或天妖临空,都不能成为河城头顶高悬的利剑,都不能动摇將士的决心!! 士卒人人奋勇,悍不畏死,军阵气势狼烟,猛然上扬,气象惊人! 而与士气大增的人族一方相对的,则是仿佛被天地之力强行压制的城內妖夷! 就在河城大阵阵成的一瞬间,先前攻入城內的中妖与小妖便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悸动,本能对危险的感应,立刻便让它们生出退意,继而,妖体之上传来的沉重感觉,好像趟水过河一般,同时妖气运转之间的滯涩与阻碍,更是让它们直观的体会到了危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待到人族一方的强势反扑到来的时候,南北东三方城墙內的中三境妖夷之中,马上便有识时务的人形妖夷开始逃逸! 这部分人形妖夷的逃逸则反过来动摇了妖夷攻城一方的信心,本就在攻入城內后后继乏力的妖夷大军开始溃散! 这一下此消彼长,三方城墙內外战场之上的局势瞬间扭转! 以望川剑修为核心的天下志士,率先改守为攻,人族大军此时士气高涨,立刻追隨跟进,再加上源源不断从城內赶来的手持刀叉棍棒的百姓壮士,人族一方声势浩大到令妖胆寒! 南城半空中,常州四大宗门的修士们匯聚在一起,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高居上空的三大明灵八境强者中,司徒定和上官群各自无声,不知在交流著什么。 清神观观主陈铭轻轻抬手,只觉身在大阵之中,想要做的一切都可以事半功倍,阵,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大阵,他低头去看一个个目光灼灼盯著他的清神观弟子,將血色拂尘一摆,洒然一笑,道,“大道所指,天人赐福,我清神观向来顺天行事,方可念头通达,今日河城,贫道与诸位一起,护道人族!诸弟子听令,速去东南两方,助我人族守军,重新夺回城墙防线!” “弟子遵令!!” 清神观一眾弟子齐齐行礼,而后杀向东南两方,一个个御剑飞行的精气神都较之先前高了不知多少! 司徒定微微蹙眉看向陈铭,上官群则乾脆利落的哼出了声! 陈铭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也不去看司徒定和上官群两人,而是径直朝著西方飞去,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响彻全城,震动四方,“天人赐福,河城必胜!常州清神观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 上官群一瞪眼,却见司徒定冲他微一摇头,再低头看时,就见自家宗门弟子一个个正眼巴巴的看著这里,一时间只得將嗓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司徒定看一眼西方,又抬头看了看仍旧雷鸣不已的天际,忽的从袖中取出八角宫灯,將其点燃,声音一样传遍全城,“常州上清宫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 接著,他又低下头去,將声音局限於眼前,道,“诸弟子听令,六境以上者,隨我往西城区战场走一遭,其余弟子皆往北去,助我人族守军防守北城墙!” “弟子遵令!” 上清宫弟子行礼之后四散而去,唯有有数的精锐跟在司徒定身边,却也没有即刻赶赴西城,只是静静的等候在那里,看著太清宫和太虚宫的弟子。 上官群后知后觉,眼下听得司徒定亦如此说,哪里还有其他余地,他飞快瞥一眼太虚宫领头的清风真人,又见门下一眾弟子已有不少人现出局促不安之色,心中更是愤恨,他先是瞪了一眼司徒定,又恶狠狠的看了眼陈铭的背影,才轻哼一声,將声音传遍全城,“常州太清宫遵主帅令!” 他復又低头,对一眾弟子道,“诸弟子隨我往西城战场支援,切记,不可深入敌阵,协助守军军阵以飞剑杀敌即可,可记住了?!” 一眾太清宫弟子躬身行礼道,“弟子遵掌门令!” 到了此时,司徒定才对身边弟子道,“我们走。” 上官群看一眼太虚宫一眾弟子,亦对自家弟子道,“走。” 待到太清宫与上清宫眾人全都离开,太虚宫此番率队前来的长老清风真人才对门下弟子传音道,“河城大阵已成,確实令河城之战多增了几分胜算,可你等需清楚知道,此非真的是那天人赐福,不过是那位离郡太守攻心的手段,稍后你等隨我去往西线驰援,不可分散,不可冒进,不可耗尽灵力,若是河城一方底牌尽出仍旧不能取胜,我等须立刻撤离河城,可记住了?!” 一眾弟子点头应是,却有一个年轻些的道士开口道,“长老大人,若事不可为,我等撤离河城,岂非置城中数百万人族同胞於死地?!我等莫不能就为他们杀出一条生路......?!” “住口!”清风真人怒视那年轻道士,仍是传音给眾弟子,道,“光靠你我,杀不光这些妖夷,天下间,也有救不完的百姓,只要你还活著,你就可以一直救,而你若死在这里,你谁都救不了!” 清风真人死死盯著那名年轻道士,直到后者低下头去,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眾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他最后,对所有人道,“我也和你们一样,敬重那位敢以大道誓言將自家性命赌在河城的离郡太守,但我们不是太守,也不是联军主帅,我们可以尽力助他打贏这一场仗,但,你们需遵守我先前所说的话!” 一眾弟子低头沉默。 清风真人转过身去,面朝西方,他的声音响彻四方,“常州太虚宫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局部战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局部战场 当常州四大宗门的弟子收到玉简,一个个从东城区的战场上撤离的时候,没有退走打算的碧霞宫一眾仙子,立刻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伤亡陡增! 可当洛川的声音响彻全城,继而人族大阵起於大地之下的时候,攻守易势,碧霞宫一眾仙子,也与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一起,成为了打响反攻之战的箭头! 她们罗裙飞舞,身姿绰约,周身真气荡漾,如同仙子凌尘,可她们手中的剑,一样可以是最冷酷无情的夺命凶器! 她们组成剑阵,令飞剑穿行其中,亦可蕴含玄妙的道蕴,当以身试法的几头中妖毫无悬念被斩杀成一团团肉块,更多的妖就只能逃! 一身雪白长裙已然染成血色的仙子清浅居於阵中,一双美目顾盼之间儘是杀意,此番出山,碧霞宫的损伤之大,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是以这一战於她而言,已不仅仅是抗夷救人那么简单。 更是復仇,是让死去姐妹可以瞑目的,一战。 依託她们这一处剑阵的高速杀伤,河城守军迅速夺回了相当一片东城墙,並以战时惯例,由高级军官迅速完成临时整编,组成两个千人军阵,朝著城墙两边杀了过去! 清浅没有第一时间派门內弟子虽河城守军向南北两边掩杀,而是站在城墙上看向城外,见城外没有妖夷大军盘踞,便又反身回去,朝著城西方向看去,然后就听得常州四大宗门渐次领命,原本聚集在南城的四大宗门弟子,又御剑朝著四方城墙飞来。 一眾仙子解除剑阵来到清浅身边,见四大宗门如此,个个义愤,一个左臂受伤的仙子更是用剑指著南城方向骂出了声,“一群沽名钓誉的偽君子!先前城防危在旦夕,他们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眼下人族大阵立起,南北东三面城墙眼看著就要重归我手,他们又高喊著人族大义杀了回来,真是不要麵皮!” “就是,如此作为,还敢称常州四大宗门!”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 清浅轻轻抬手,一眾弟子便纷纷住口。 左臂受伤的仙子看一眼清浅,问道,“师姐,东城外的妖夷已然撤走,正是我等助守军重新夺回整座东城墙的良机,可不能让四大宗门的人抢了头功啊!” 一眾弟子纷纷附和。 清浅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若是我等来此只为功劳名声,那与四大宗门又有何异?”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 清浅又道,“何况四大宗门有各自保全之心,也非不可理解的事情,若非我等知道那离郡太守乃福泽深厚与我宗大有机缘之人,我也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你等退去,如今四宗长者既然出声要助人族守城到底,方才你等所说的那些话,就都不能再说了。” 一眾弟子这一次乖乖称是。 接著,仍是那左臂受伤的仙子开口问道,“师姐,眼下河城並未止战,我等不去相助东城墙收復,又要去哪里?莫不是去找那位离郡太守?” 清浅摇头道,“离郡太守身边自有高人护持,就连天妖出手都不能伤他性命,我等去了也是无用,眼下这河城局势,能否取胜,全看西城区一战能否尽了全功,所以我等,当往西城去走一遭。” “天......天妖出手?!”左臂受伤的仙子瞪大眼睛看向西城,“师姐是说方才那天妖出手,是为了袭杀离郡太守?!” 清浅道,“天妖第一次出手,自是为了攻破城墙,可第二次出手,恐怕就是为了那离郡太守,因为那时候的西城,又还有谁值得一位天妖亲自出手呢?” 一眾仙子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清浅轻轻的瞥一眼飞临东城墙的清神观弟子,对身后一眾仙子道,“御剑向西。” “是!” ———————————————————————— 相比较东城一面倒的战场局势而言,南城战场就要稍显紧张一些。 从南城墙上退下来的河城守军死伤惨重,难成军阵,许多队伍已然是有兵无官或者有官无兵的状態,所以当人族大阵立起,承担起反攻职责的,其实是隶属於姚元孝麾下驻守南城的三河城精锐。 一座座军阵沿著南城主街道向前压迫,在人族大阵的加持下,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有种山岳一般的压迫感。 人族一方修士趁势而进,將攻入南城的妖夷杀得大败! 三河城精锐趁势追杀妖夷败军到了南城墙近前,这一座天险一般的城墙,此刻反倒成了许多妖夷逃命路上最大的阻碍,死於城墙內里的妖夷,不知凡几。 很快,人族大军便已攻上城墙,一身重甲亲率大军杀敌的原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一剑將一头狸猫般形状的小妖钉死在墙垛上,看一眼四周,他所处的城墙范围已经被他的亲兵清理出一大片安全的空地,他大步走到城墙边向外看去,没有妖夷大军在此,南城墙一带便大局將定。 可他却仍是心事重重,扭头问身后一袭锦衣在这样的战场上甚至都不曾染血的中年男人,问道,“一鸣,先前主帅军令,令我率中南两部援军西城,我却只派去了中军一部领命而去,又率南军一部来此南城墙上,当真无事?” 锦衣男人自然就是离郡客卿苏一鸣,原本该在东海郡谢灵霜身边的他不知为何出现在姚元孝身侧,闻言微微一笑,挥手间飞剑出袖,將不远处一头小妖轻描淡写的斩首,道,“三公子又非故意不去驰援,而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总不能放过收復南城墙的机会,硬生生將南城让给妖夷吧?待到南城墙回到河城守军掌控之中,三公子留一支人马助我整顿南城防线,自领大军驰援西线即可,战后我会替你与主帅大人以及谢將军解释。” 姚元孝等得就是这句话,闻言抱拳道,“如此便好,多谢一鸣了。” 苏一鸣抱拳回礼,道,“三公子不必如此,且不说你我之间的交情,单说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主帅大人那边就绝不会为难於你。” 姚元孝轻轻一嘆,道,“左右都是留不住的东西......一鸣放心,只要我等渡过此劫,姚某必不食言,不过如今苍山郡都已经没了,三公子之名切不可再提起了。” 苏一鸣不置可否,看向姚元孝又问道,“此战之后,如何打算?” 姚元孝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嘆,道,“那便要看此战最终胜败了。” 苏一鸣问道,“此战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 姚元孝扭头看他,顿了顿还是道,“若此战能胜,我便自请留在河城,为东海郡做个看门的將军也罢,若此战败了,便率军往滨城去,终究是要凭著手里的这些人,做个对东海郡有用处的。” “不可,”苏一鸣斩钉截铁的道。 姚元孝一惊,问道,“有何不可?” 苏一鸣看一眼四周姚元孝的亲兵,传音道,“你是苍山郡的三公子,这一身份可非你不提我不提,便不存在了,眼下苍山郡已无,可大量的苍山郡百姓却还是逃入了东海郡,这些人,尤其是其中的轻壮男儿,一个个怀揣著国讎家恨,於东海郡而言,並不安稳,你若弃了手中军权,徒留三公子之名,接受东海郡太守册封,那座鲤鱼城里绝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可若是想著反了过来,將河城如今的这一批苍山郡军队抓在手里......那这军队就不是保命符,反倒是......催命符了!” 他看向姚元孝,一字字道,“元孝,你既捨得了身外俗物,该是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然不再了的,那又如何捨不得手里头那些散碎兵卒?” 姚元孝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朝著苏一鸣行了一礼,道,“元孝,受教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死战战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死战战死 南城墙上,苏一鸣没有说出更多,姚元孝也没有问更多。 待到整座南城墙重新回到河城守军的掌控之下,姚元孝便留下三千人马交予苏一鸣,自己火急火燎的率领剩余精锐往西驰援而去。 苏一鸣並非军务出身,可对於军方各项处置却似並不陌生,他悠悠然站在南城墙上,轻车熟路的发出一条条军令,三千三河城精锐瞬间化整为零,以战时军法迅速收编了分散开来的河城守军,继而分散於城墙各处驻守。 与此同时各部均有负责打扫战场者,有救助伤员者,甚至於还有一支从城內赶来援助的热血轻壮被临时编为劳役,协助各部整备军械,整理城墙上的尸身血水,一切忙碌而有序。 苏一鸣始终没有动手做过任何事情,他只是寻了南城门楼处一块没有被血水浸染的地方站了,静静的看著士卒们上上下下的忙碌,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金爷的身影从远处御剑而来,落在他的身侧,才稍稍侧头看去,问道,“如何?” 金爷此时亦是一身的血跡,闻言大喘了几口气之后,才摆了摆手道,“没有找到太守大人所在,当是影大人她们有意隱藏了行跡,以免太守大人再被上三境妖夷乃至於天妖盯上,不过方才我走过了大半个西城,眼见著原本被妖夷大军衝击得千疮百孔的守军防线,已经重新稳住,双方仍在不断往西线投入兵力,战斗打得十分血腥残酷,但那个西线的临时主將確也有些本事,短时间內防线稳固,还不至於落败!” “曾经的撼山军將军,自然不简单,”苏一鸣又问,“谢灵霜的东海军可已驰援到位了?” 金爷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反倒將手上的黑擦了一脸,“东海军没有拖延,陆续到了,谢灵霜亲自上阵,身先士卒,东海军见状人人奋勇,这一次东海郡看来是真的要拼一把的,反倒是那个姚元孝的三河城精锐,看起来拉跨的很,就这还號称苍山郡强军,实在名不副实,方才来时我还见著姚元孝亲率南城军向西驰援,他骑在马上面有愁色,將士们见了这种模样,如何能为之拼死?”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还不如找个面具將那张脸遮上,还要好些。”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我方才与他说了往后在东海郡生活的自保之法,他这个人敏感细腻,大概是又想的多了。” “姚家的人,不就是这样,”金爷不屑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西方,那一线战场,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火线,將整座大城分割成两半,妖人双方如同两个庞大的蚁群,游走於火线两侧,打的不可开交,有些忧心道,“眼下人族大阵开启,北夷仍旧没有退兵的意思,若是他们拼著损耗巨大,也要拿下河城,恐怕......” 苏一鸣面无表情,道,“若是如此,他们想要在这一战之后南去拿下济城,就会变得十分艰难。” 金爷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忙问道,“所以太守大人选择將河城里的所有人逼入绝境,再藉助天人信仰破釜沉舟,就是为了给北夷製造一个最大程度的对手,逼著北夷幕后的智者,做一个选择?!” “若是连给北夷製造大量伤亡的决心和能力都没有,这河城从一开始便就知道守不住的,”苏一鸣微微抬头,自河城之战开打之后第一次看向了天空,“不过北夷幕后的智者对於战局的操控太精细了,所以他不可能是上面的那两大天妖之一,而你说的那个选择,只有那两个天妖才有资格决定。” 金爷沉思片刻,想不明白,便直接问道,“我们接下来如何?” “等,”苏一鸣也將目光投向西城战线,道,“等北夷退兵,或者选择死战一场。” 金爷又问,“若是北夷不计损耗,仍旧选择死战一场呢?” 苏一鸣淡淡道,“那就將三方城墙上的守军,以及城內所有还能站著的人,全都送上战场,死战,或者战死。” ———————————————————————— 西城,已是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房舍被摧毁,成为一片焦土废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夷大军汹涌而来,如同潮水,迎头撞上的是一堵人族以血肉之躯组成的城墙,这座城墙以千人军阵为骨,以百人军阵为肉,被打散的士卒以及驰援而来的人族轻壮为血,將西城战线填了个满满当当! 可於此相对的,是死亡,也在这条战线上,时时刻刻的上演。 有妖夷被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斩成两段,兀自疯狂的挣扎嘶吼,悽厉而绝望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喧囂轻易的压过,也有人族一方的士卒被人形妖夷近身,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利爪一划,妖气激发之下,厚重的盾牌鎧甲都不能保下他的性命...... 战场上的残酷,是未曾经歷战爭的人,永远想像不到其万一的。 天空中,北夷三大真妖以及十数个大妖已经到来,他们硬顶著人族大阵的压制,与人族一方上三境强者战在一起,此番交手,包括天雷老祖在內的所有妖都不似先前一般有所保留,双方交战的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一遍遍席捲过地面的战场,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头顶。 牛德信身处其中,已经浑身是伤,他与对面大妖碰撞了避无可避的一记,被强横的反震之力震飞回到战场正上方,尚未完全站定,就觉汗毛倒竖,回头去看时,就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大妖不知何时已然潜行至他身后十丈之地,此刻那大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不知道积蓄了多久的妖气喷发而出,就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將他一口吞下!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剑光闪电般从天而降,古朴飞剑之上饱含杀意,那大妖见状大惊,哪里还敢继续做偷袭之事,连忙运起身法就遁去了妖夷一方的战场上去! 牛德信退回到人族一方,抬头去看,就见江清韵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诧异问道,“博安真人说师姐去护著太守大人了,怎得又来此?” 江清韵没好气的瞪了牛德信一眼,呵斥道,“若非老娘来此,你这条小命难保都丟了!你刚才破境,说了让你小心著些,你怎得不听?!” 牛德信也不理会江清韵训斥,低头去看,因为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地面战场上忽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欢呼的將士们都在看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著明亮银甲的將军,正骑著一匹高大战马,从战场后方的街道上缓缓行来。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倏尔生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倏尔生变 “上將军来了!” “主帅大人来了!!” “主帅大人乃是天眷之人,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 洛川亲临战场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沸腾的水里,以极快的速度荡漾开来! 將士们看著洛川骑马经过他们的所在,就像看见了活著的神跡,立刻士气大增,借著人族大阵的增幅,一时间杀红了眼,以至於对面本就被大阵压制的凶残妖夷都为之惊惧不已,被打得节节后退。 妖性脱胎於兽性,而兽性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 可就在妖夷大军方才在战场上被人族一方压制之际,半空中天雷老祖为首的三大真妖忽的齐齐怒吼,强横的威压一剎那横扫全场,仿佛死亡一般的气息笼罩之下,妖夷大军在战场上的颓势被硬生生喝止! 然后,十数个大妖各自气势全开,短暂的,竟似是將人族大阵对妖夷的压制效果都盖过了一般,妖夷一方再度反衝,战场立刻变得疯狂! 在神性加持和死亡威胁之下爆发的人族,与个体强横又兽性爆发的妖族,在这一刻开启了一场数百年来不曾有过的血腥杀戮,妖血与人血匯聚成河,染红了所有生灵的眼...... 洛川骑在高大战马之上,行走於大军之后,他腰背挺得笔直,在他身边,十数名劫后余生的金甲近卫围拢而来,与近百名精锐悍卒一同拱卫。 洛川面色有些苍白,因为战场上恐怖的灵气波动,让他本就伤重的丹田气海受到波及,他才將面甲合上,就见江清韵从天而降,虚空漂浮在他身侧,只不过一双秋水明眸始终在打量半空中的真妖战场,面色凝重。 洛川顺著她的目光去看,人族一方四大明灵八境强者,在人族大阵的加持之下对抗北夷三大真妖,隱隱间竟然还是落了下风,但即便如此,这种等级的战斗,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分出胜负来,“眼下局势未明,你且去,为此战再加上一重筹码。” 江清韵的目光在司徒定和上官群的身上扫过,坚决的摇头,“此时那位影大人伤重昏迷,你身边没有人护著哪里能行,一旦你有所闪失,此战恐怕立刻就要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洛川道,“那便去將牛真人换到我这里来,以你的实力一旦加入战团,立刻就能左右战局,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江清韵略略犹豫,还是摇头道,“此战並非即刻便能分出胜负,恐怕还要打上许久,你这里不容有失。” 洛川轻轻一嘆,问道,“你方才看过,影的伤势如何?” 江清韵仍旧去看战场上的情况,闻言传音回道,“毕竟是天妖出手,她这一次伤得比你想像中要重得多,即便我为她梳理了体內经脉,短时间內也定然无法醒来,”她的话音在此一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那位千雪姑娘,也不过是在强行压抑体內的伤势罢了,从天妖余波下將你二人救出,她不可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就是为何我要將她留在影身边照应的缘故,有我留在那里的法阵,她便也可以安心调理疗伤。” 洛川闻言握著韁绳的手骤然缩紧,继而淡淡道,“知道了。” 江清韵將战场上的情况看了半晌,见洛川不再说话,就又看了回来,唯独面甲上露出的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也懒得去猜想什么,便道,“也不用太过担心,此战过后我再去替他们详细看看,再不济你离郡不是还有一位医家在的么?” 洛川点头,然后抬头看天。 江清韵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天上,传音道,“天上的战场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两人两妖打得都很克制,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分出此战胜负。” “是,”洛川仍旧在看天上,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天上的天妖是不是也在看他,“我只是在想,莫不是站在巔峰的俯瞰凡尘,当真都会將凡俗生灵视作螻蚁么?” 江清韵一怔,隨即皱眉道,“此事当因人而异,与大道无关。” 洛川又问,“这西城战场,杀得血肉横飞,血流成河,我自方才开始,就一直不忍直视,眼见著如此多的生灵命丧於眼前,看得多了,只觉得心神震颤,暗自惶恐,清韵前辈见此亦如此想么?” 江清韵这一次闻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浑身一震,她不自觉的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战场,以她的修为认真去看,能看得多么细致? 她呆呆的看著一个个人族將士被妖夷的爪牙破防,鲜血溅射而起,又或者红著眼嘶吼著,拼命將一柄长枪刺入妖夷柔软的腹部,又被妖夷的拼死一击洞穿胸膛......这些画面,在战场上一遍遍的重复,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看见过无数次,可偏偏,却仿佛从未见过一般朦朧陌生,心底忍不住就是一颤。 自突破晋入上三境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高来高去的生活,她御空而行,她气势惊人,一举一动都有毁城灭镇的威能,所有人见她,都如昂首望月,战场上,她一剑斩下,就是无数妖夷被顷刻间灭成齏粉,哪里会真的低下头如今日这般,去关注凡人的战场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微不足道的逝去? 她这般的大人物,只关注强者大势,只关注战场大局,好像才是正道。 可她的道,该是如此吗?! 江清韵道躯內外的真气共鸣一般波动,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反倒是与他距离极近的洛川率先有所察觉,他惊疑不定,又不敢打扰,只得与一眾近卫避退到稍远些的地方,条件反射的想要去问身后的影子,却想起影子如今並不在他身边。 他飞快的扭头去看战场上空,三大真妖连同人族四大明灵八境的强者显然都已经注意到了江清韵这边的异样,紧接著,大妖战场上的一眾上三境强者亦有所觉! 洛川心中一惊,便驾驭了战马往更远些的地方避退,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与江清韵拉开距离的同时,一个围绕在他身边原本处於外围的亲兵,正一点点的挪移著位置,慢慢的靠近到他身后! 然后,手指化作利爪! 朝著他的后心! 暴起一击!!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大战终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大战终止 洛川此时的丹田气海,仍是糟糕的模样,与此同时,他的灵觉感知亦十分混乱。 所以当身后那个偽装成人族將士的人形中妖暴起发难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以至於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此刻,天上地下,几乎所有强者的注意力都在江清韵的身上,唯有两名距离他更近的金甲近卫大惊之下本能的刺出一枪! 可他们下三境武者的一枪,哪怕拼尽全力,又哪里能伤得到那人形中妖? 人形中妖只是在经过他们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两柄长枪就已经偏出天际,他面甲之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另一手的利爪就要刺入洛川的后心! 就在他的利爪触及到洛川鎧甲的一剎那,那鎧甲自发的激射出寸许微芒,將利爪弹开一寸,人形中妖瞪大眼睛诧异的同时,一柄晶石飞剑自远处来,洞穿了他的妖体,將他钉死在大地之上,隨即將他和附近丈余的地面瞬间冰封! 洛川被那一爪的力量震得吐出一口血来,匍匐在战马上,深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气息以后,重新坐直了身体,就在他重新坐直的同时,战场上再度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如同海啸,由近及远。 千雪飘然而至,坐在洛川身后,与他同乘一匹战马,一招手,將晶石飞剑收回袖中。 洛川微微侧头,问道,“你没事吧?” 千雪微微一抬下巴,道,“是我救了你,我能有什么事?” 洛川又问,“影那边如何了?” 千雪摇了摇头道,“还没有醒,我看见瞭望川老道宋归云和纳兰若水,见他二人亦受伤不轻,就让他们留在那阵中调息养伤,我便可以脱身来到这里。” 洛川道,“清韵前辈与我说了,你也有伤在身......” “不妨事,”千雪打断道。 洛川欲言又止。 千雪看向江清韵道,“她该不会是在此悟道,要在这里突破瓶颈?” 洛川摇了摇头,“她不是这样不智之人,但想来是有所感悟不假,”他看向西线战场,血战已经持续了有些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將战线打成个犬牙交错,双方都已在战场上丟下许多的尸体,各自都没有退去的意思,“你来了,她就可以加入战场,这种时候,一个明灵八境的强者是能够改变局面的。” 千雪点头,然后抬头看天。 因为九天之上,爆发出了从大战开始至今,最大规模的一次恐怖爆响,一剎那,天空为之大亮,飘雪为之中止! 恐怖的气势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压得整个河城一眾生灵抬不起头来!! 接著,才是一声震撼天地的雷鸣!! “轰隆隆隆隆......!!!” 洛川忍不住一口逆血再度喷在面甲內里,千雪拽著他翻身下马,抬手便打出一道冰晶法阵,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威压和衝击! 地动山摇! 仿若天地之威! 只这一下,就不知有多少河城的房舍因此倒塌,更不必说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 死伤惨重! 接著,世界归於寂静,只有战场內外隱约听闻的一声声哀嚎,將所有人重新拉回现实。 然后,就是一道天音响彻河城,如同天人法旨,带著无可褻瀆的威严! “北疆眾妖,退出河城!!” 攻入城內的中妖小妖早已不愿在此死战,闻言如蒙大赦,扭头就跑,只有真妖和大妖仍旧守在半空,待到妖夷大军撤出战场,才缓缓向西退去! 人族一方大军全线欢呼的声音如同海啸,席捲全城,隨即便有几支千人军阵朝著妖夷败军追击! 下一刻,又一个稍显温和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穷寇莫追。”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九天之上另一声压抑了怒意的冷哼。 洛川闻言轻拍千雪的胳膊,千雪就扶著他站了起来,此时那高大战马已经腿软得站不起身,千雪一挥手唤出晶石飞剑,载著二人飞到半空。 洛川侧头道,“將我的声音传至西城,可以做到吗?” 千雪点头,然后就觉眼前一,江清韵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冲她点头后对洛川道,“我来,你说!” 洛川頷首,然后低头去看脚下血与火的战场,以及潮水般退去的妖夷大军,声音传遍全城,“传令!姚將军率部重回西城墙驻守,谢將军所部驻守西城,其余各部原地休整!” 大地上,鲜血尚未乾涸,人族一方的欢呼尚未终止,妖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河城,却又並未停下,一路向西不知要退去哪里。 天空中落雪依旧,这一次,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它將整座河城覆盖。 那便又是白茫茫乾乾净净的一片,让这里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川三人站在飞剑之上,一时间沉默无言。 然后,小都料便也出现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哀嘆著,一屁股坐在剑气边缘,道,“总算他娘的打完了!洛太守,明日咱们可得好好算算帐才行!此番跟你来这常州,说好的只是护你周全,可这一场场仗打下来,我这血都不止流了三斗!!亏了亏了!” 接著是杜博安,他一样落在千雪飞剑上,却是扭头看向西方,问道,“北夷此番是真的退了么?” 江清韵道,“该是退了无疑,这一仗再打下去,於双方而言都不过是徒增伤亡。” 杜博安瞄一眼天际,传音眾人道,“天妖可不会在乎什么伤亡......” 说话间,牛德信御剑而来,与千雪的飞剑並成一排,问道,“都没事吧?” 江清韵张嘴就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在眾人面前忍住了。 洛川却在此时对小都料和杜博安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两位真人不然去牛真人的飞剑上歇息?” 小都料看一眼千雪,翻了个白眼,乾脆消失不见,杜博安则面色古怪的看一眼千雪又看一看洛川,一步迈出凌空而立。 千雪转过身去背对洛川。 洛川则毫不在意,问江清韵道,“天上那两位,没有走吧?” 江清韵点头,看了看天上某处,道,“以河城如今的局势而言,若是被妖夷杀个回马枪,是定然支撑不住了的,唯有他们坐镇於此。” 洛川略略沉吟,隨即低头去看一片欢腾的河城,喃喃道,“河城,是整个苍山郡仅剩的一座大城了......” 牛德信闻言接口,道,“也是自北夷南下之后,唯一一座令北夷攻而不克的大城!此战过后,必天下闻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川的脸上。 而洛川,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五艘战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五艘战船 东海郡首府,鲤鱼城,是常州最古老也最著名的大城之一。 相传上古时期,某一日,有九条鲤鱼在这里同时化龙,天道感应,降下神雷,在大地上劈出巨坑,化作了如今的九龙潭,往后数千载,有人族围潭而居,便就形成了这座鲤鱼城。 鲤鱼城里的东海郡太守府宫,临潭而建,歷史悠久,相传其中標誌性的九层石塔,已经可以追溯到中古时期,而后经过了大鼎九百载的延续,这里已经繁华得好似天宫。 但始终没有一座楼阁,高过那座九层石塔。 更加没有一任东海郡太守,將九龙潭纳入太守府宫,或者进行某种程度上的管制,每日里都有百姓到潭边取水,有时还能遥遥看到湖泊对面的府宫城墙上有贵人赏景,如此这般的生活,已经九百载有余,始终没有变过。 这一日雪后天晴,九龙潭上却没有封冻积雪,湖水清冷,在严冬季节里甚至给人暖手之感,太守府宫一侧的城墙上,一个满身贵气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袍服,头戴黑绒帽子,正將手搭在墙垛上,隔著一座大湖,向北眺望。 没有人打扰他的雅兴,直到一个穿著厚厚粉袍的年轻女子登上城墙,他才回头看去,微微一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年轻女子个子很高,可与寻常男子相比,她生得端庄大气,富贵雍容,明明年纪很小,却没有半点活泼劲儿,一步步迈出,柔软却稳定,不急不缓,来到中年男子面前微微一礼,道,“婉容见过父亲。” 中年男子一抬手道,“免礼。” 自称婉容的年轻女子起身之后才復答道,“今日在老师府上学琴,就听见百里急报自北而来,连报大捷,就欣喜得静不下心,老师就让我提前回来了。”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在墙垛上用力拍了拍,道,“那便歇息一天,也不碍事。” 婉容眼见著中年男子面上笑意不减,就又问道,“父亲,北方捷报,可是姑姑在苍山郡那边贏了北夷一场?!” “贏了一场?”中年男子这样老成持重之人,闻言也不禁讚嘆出声,“何止是简简单单贏了一场,北夷两路大军合力来袭,两大天妖四大真妖飞临河城,却被河城联军击退,北夷一方损失惨重,现已向西退去,河城,守住了!” 婉容一双美目瞪得老大,只是听著这些话,都觉心臟扑通扑通的跳,她脑海里思绪纷杂,只觉得这一战后,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彻底改变,让她一时间想不清楚,可隨即,她便察觉到了中年男子话中的意思,问道,“可是姑姑率军进入了河城,与苍山郡残军组成联军,继而大败北夷?!”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 婉容沉思道,“如此,这座河城往后,倒是离不开我东海郡的庇护了......” 中年男子显然心情大好,微微一笑道,“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就在河城,已派人御剑而来,向为父递上了他的归附文书,自请去除尊位,做我谢氏之臣。” 婉容轻声问道,“河城中应当还有不少苍山郡旧卒吧,经此一役,也能整编出一支可战的强军来......” 中年男子道,“河城军务如今皆已由你姑姑接手,姚元孝是要来鲤鱼城里做苍山候的,”他扭头看向婉容,意味深长的道,“姚元孝年长你许多,论及辈分却是同辈,待他来到鲤鱼城,你这个做妹妹的,该多给予些照顾才是。” “女儿明白,”婉容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这位姚家兄长倒是个聪明人。”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这世上人,多得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姚元孝確算是个聪明人。” 婉容又道,“不过父亲,女儿听说姚家长子姚元礼,在山城城破之前率军南下去了卫城,恐怕是要在他处重立姚氏正统的,父亲如今封这位姚家三公子为苍山候,是否不妥?” “有何不妥?”中年男子不以为意道,“你也说过了,那个姚元礼在山城城破之前率军逃了,將亲生父亲丟在山城太守府宫里自焚而死,这样的人,也配重立姚氏正统?此战之后,苍山郡旧民乃至於天下百姓,都只会认一个姚氏正统,就是在河城之战里立下战功,不曾辱没姚氏先辈的三公子,我东海郡的苍山候,姚元孝。” 婉容点头,道,“河城之战,恐怕万分艰难,姚元孝能助姑姑打贏此战,也確实不曾辱没姚氏先辈,只不过有此战功,三公子在苍山郡旧民心中的威望,恐怕极高,好在此战过后,姑姑当也可以进入天下名將之列,有她坐镇河城,北疆当可以安寧些年岁。” 中年男子闻言至此,却忽的沉默不语,面色复杂起来。 婉容见状不禁疑惑,直接开口问道,“父亲何故如此神色?” 中年男子轻轻摇头,嘆息道,“为父只是感慨,时也命也,此战非但不能成就你姑姑名將之名,反倒让另外一人的声名更加如日中天。” 婉容闻言不由一惊,隨即脑海中飞快思索,將河城之战前后局势復盘一遍,才有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然后,轻轻蹙眉,“是他,离郡太守,洛川......!” “不错,”中年男子看向一片平静的九龙潭,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河城內外血与火的战场,“此子年纪虽小,却坚毅果决,有勇有谋,自万里之外的汉州而来,不多时日,便可以令常州山上山下一眾势力甘心为其所用,士卒百姓与其一心,就连你姑姑那般桀驁之人,与我私下通信之时谈及此子,皆避其讳而用敬语,怎能不令人感慨,洛天恩何其有幸,生子如此啊......” 婉容闻言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她不问那一战的细节,而是道,“若河城之战真是因他打贏,他又怎能甘心將苍山郡遗泽白白送於我谢氏?” 中年男人轻轻一嘆,道,“这便是连为父也看不透彻的地方,因为他,真的就將那一座河城与其中的一切,送於了谢氏,与那座如今有了大阵又得了军心人心的大城相比,你姑姑信中所说的那些所谓赠礼,简直一文不值。” 婉容有了些兴趣一般问道,“他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神色越发复杂,“他要五艘装满粮食的......龙口战船!”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京州旧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京州旧人 沐阳郡,乃是常州的州中之地,本是安稳了九百载的绝对內地。 可此番北夷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眼看著山北郡已灭,苍山郡已绝,乃至於號称常州北部第一大郡的山南郡都只剩下半壁江山,沐阳郡上下亦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 沐阳郡的首府名为沐阳城,是座重商之城,与渭北郡的渭安城连成一线,组成了常州最重要的商贸之路。 沐阳城不分內外,整座城浑然一体,城中太守府宫的正门所对的主街道,便是整座大城里最为繁荣的大宗商品集散之地,每日里在这条街上成交的生意,皆要以万来计算,甚至於大商贾出入府宫內外,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因为沐阳郡太守本人,就是常州最大的商人之一。 这一日,有飞剑传信直入府宫,隨即太守田婴紧急招一眾文武入宫议事,一直议到夜幕降临,一眾文武朝臣才疲惫出宫,便是如此,朝臣们亦不曾散去,而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不休,以至於约到私密的餐食之所,继续今日之事。 可见此事之紧要,关乎每一个人的前途。 府宫之中,大殿之上,太守田婴独自坐於上首宝座之中,疲惫的以手撑额,闭目养神,他本凡人之躯,至今已有五十余岁,多年来忘情风月,让他根本受损,哪怕多少年来始终以绝品珍惜的宝药维持,都阻止不了他远超寻常权贵的苍老速度,等到近来局势突变,事务骤增,他身体上的问题便越发的暴露出来。 偏偏他这个人,越是压力大时,越是需要女色中和,雪上加霜,又无可奈何。 一片静謐之中,田婴几乎要坐著睡著,脑子里一片混乱之际,他的亲信宫廷大侍长悄然靠近,柔声轻语道,“太守大人,世子去而復返,在殿外求见。” 田婴缓缓睁开眼睛,道,“让他进来。” “是,”大侍长仍旧是那般轻语,害怕吵醒熟睡中的婴孩一般,他走路无声,去到殿外將那位世子请了进来。 就见那世子生得肥胖,五官倒是端正,哪怕他尽力表现出肃穆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半点庄严,反而有几分市侩气,他恭恭敬敬的入了殿內,拜倒,“见过父亲大人。” 田婴对这个长子是有些喜爱的,虽然他从小就被送去中京城为质,田婴对他没有自幼养育的舐犊之情,可却著实喜欢他返乡之后对自己表现出的那种甚至於超过寻常臣子的恭谨,尤其是那一日他因疾脚底生疮以至於行路艰难,世子竟如今日一般拜倒於身前,亲自以口吮之,那份震撼了他的敬爱之情,令他这些年来每每想起,都觉得心中温暖。 他的世子,是个真正热爱君父的好孩子,比其他几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好了太多。 念及此,田婴声音都温和了许多,问道,“疆儿何故去而復返?” 被叫做疆儿的世子田疆也不起身,就那样跪在殿內抬头道,“父亲,孩儿还是为了方才殿內所议之事,有些话不便当眾提起,只好去而復返,亲自说於父亲听。” “哦?”田婴稍稍有些意动,却也不曾十分在意,田疆是他通告天下的世子,是他百年之后沐阳郡最合理合法的继承人,没有之一,可这些年来即便田婴有意令他参与朝政,他也多是个聆听者和旁观者,鲜少对任何事情发表看法,“难得你能有些想法,说来便是。” 田疆点头,然后开口反问道,“孩儿说事之前,还有几问想先问父亲大人。” 田婴摆摆手道,“你我父子之间,想问什么便问。” “是,”田疆稍稍酝酿,才又道,“按照父亲方才殿上所言,东海郡驰援河城,以至於河城大捷,成了此番第一座抵挡下北夷攻势的大城,那么得了我沐阳郡和渭北郡驰援的山南郡,可能抵挡得下北夷接下来的攻势?!” 田婴略一沉吟,带著些提点般的口吻道,“我儿须知,对於北夷而言,攻下苍山郡五座大城,尤其是首府山城,逼得太守姚古自焚而亡,便算是已经攻灭了苍山郡,区区一座河城,不过边缘之地,既然它又得了东海郡和常州山上宗门全力支援,那么对於北夷来说,拼著巨量的死伤只为將之拿下,是极不合算的买卖,但山南郡,尤其是首府济城,则不同,那是北夷此番南下的必得之地,只看三路大军本以直指济城的中路大军为最,便可见一斑,是以为父看来......难!” 田疆点头赞同道,“听闻父亲大人一言,孩儿如醍醐灌顶,许多事一瞬间就想得明白了。” 田婴微微一笑,摆手道,“为父需要教你的东西,还很多。” “孩儿明白!”田疆认真道,“不过因此,孩儿便有了第二问,若是济城被破,则山南郡的平城、寧州城以及卫城,便如同今日之河城一般,皆是山南郡被攻灭之后的边缘之地,父亲大人以为这三座大城之中,哪一座能如河城一般,抵挡得住北夷接下来的攻势?!” 田婴这一次思索的时间很长,眉宇之间也有了十分郑重之色,“平城,与北夷西线盘踞的代州城隔河相望,北夷大军若是攻下济城,平城便是其东西勾连的阻碍,成为必克之地,渭北郡那个老傢伙可不是傻子,不会在平城下太多本钱,是以......恐怕守不住!” “寧州城乃是常州北部进入京州的必经之地,大鼎皇室必不会坐视其落入北夷之手,且寧州城背靠京东郡,恐怕此时,已有黑手自京州探入其中,同时在这座大城里,渭北郡也是下了血本的,再加上我听说姚古长子姚元礼亦率军往寧州城去了,如今这座大城,多方势力交匯,牵一髮而动全身,北夷未必就肯以攻灭济城之后的残军,去捅这个马蜂窝,”他看向田疆,心中一动,道,“剩下的就是我沐阳郡全力驰援的......卫城!” 田疆到了此时才终於再度开口,点头道,“孩儿方才与城內的几位將军谈及此事,方知河城之战能够得胜,有一人功不可没,便是自西南汉州万里驰援而来的离郡太守,洛川,父亲大人可知真偽?” 田婴缓缓点头,“此事不假,那洛川携一支天下志士入驻河城,又以联军主帅之职统合各方势力,最终用计,逼得北夷无功而返,確实可谓功不可没。” 田疆问道,“可这洛川身为离郡太守,不远万里驰援常州,又死守下了那座河城,也不过是给东海郡做了嫁衣,父亲大人,孩儿不解,此人到底图个什么?” 田婴这一次有些被难住了,思索片刻也是摇头,“若说是为天下名声,他做的著实太多了些,可若说真就全是为了百姓,为父又难以相信,大概......是和东海郡做了什么交易吧。” 田疆闻言身躯一震,肥肉颤动之间忽的道,“父亲大人,那东海郡可以为了河城与离郡太守做交易,我沐阳郡为何就不可以?” 他以膝盖为足向前行了两步,拱手道,“父亲大人,孩儿此番入宫想要与父亲大人说明的,乃是孩儿在中京城时,曾与这离郡太守洛川,有旧!!” 田婴闻言,便是身形一震!!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无憾无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无憾无悔 山南郡首府济城,仍旧处於紧张的战前態势。 每日里,都能看到大批的士卒进出大城,军情传递更是快马加鞭,急报一封接著一封的递入了太守府宫,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劳役奔赴城外各处,他们甚至扛著工具,喊著整齐的號子,仿佛出征的军队一般,士气高昂。 济城的商贾们大多已然向南逃了,以至於城內大量的人口即便基础的生活物资的供应,都是巨大的问题,而这一切,皆由姬家的官商接手,且有条不紊的完成。 山南郡一点点展露出来的底蕴,令各方为之侧目。 整座济城,如同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上下一心,展现出了震慑四方的气势。 而这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来自於河城大捷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席捲整座济城。 所有人都必须要相信,区区一座河城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备战了多少时间,在城外设下了多少关隘和城寨,简直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千年雄城,济城,如何能做不到?! 当北夷不败的神话破灭,它们就不再是能令人夜半惊醒的噩梦,而是重新有血有肉了的寻常生灵而已。 可与济城內外高亢的气氛不同,已经拿到河城之战更加细致情报的山南郡太守府宫,却保持著反常的气氛。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守府宫的大殿前,太守姬重心静静的站在一座巨大的宝鼎面前,他双手负后,双目之中神光闪烁,看著鼎身上繁复的纹,看著宝鼎上方日渐稀薄的氤氳之气,沉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宫廷侍者引了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来到殿前。 两人面目方正,五官与姬重心有些相似,其中青年身著鎧甲,肩上扛著三颗银星,明显已是掌管千人军阵的军候,如今站在太守父亲面前,亦是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透著军伍气息。 少年则穿一身宽鬆大袍,脑后以银箍束髮,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点缀,简简单单的好似个出尘的道士。 两人来到姬重心身后,齐齐行礼道。 “见过父亲。” 姬重心闻言,从思虑的事务中醒来,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少见的微笑頷首,道,“免礼。” 两人齐齐起身,还是年长些的青年率先开口,问道,“父亲,今日唤我二人来此所为何事?儿臣今日还要率军出城,演练野战对敌之法,可耽误不得。” 姬重心伸手在青年肩上一拍,道,“不怕,为父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只是嘱咐些事情罢了。” 青年点头,然后问道,“父亲要嘱咐我们何事?” 姬重心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起,而是问道,“你们可听说了河城之战的事情?” “自然听说了!”青年面上亦有兴奋之色,抢著开口道,“那离郡太守洛川,指天为誓,死战河城,以至於军民一心,硬生生將已经杀入城內的妖夷赶了出去,这两日他的故事已经传遍济城,谁能不知?!” 他嘖嘖称奇道,“孩儿前些年在中京城內生活,也是听说过这个离郡质子的,只不过听得多是他又被谁人欺负,又被谁人笑话,只觉得这人似乎內向,缺了些骨血,不料一朝做了太守,竟似变了个人,南克南夷,北退北夷,当真是了不得!” 少年的关注点显然不同,问道,“父亲,听说河城之战有天妖出手的,还险些杀了那离郡太守,是哪位圣灵九境的人族强者將那天妖敌住了?” 姬重心在少年头上轻轻一拍,道,“河城之战,两大天妖出手,敌住他们的自然是我常州二石。” 少年眼中神采闪烁,嚮往不已。 姬重心看向面前宝鼎,缓缓开口道,“这位离郡太守来到常州之后,打了几仗,先前小打小闹的两次暂且不提,前次三河城与九河城之战,却实实在在可以算作此番北夷南下之后的首胜,但那一场胜仗,以山城沦陷作为註脚,虽然於我山南郡而言实为利好,为父却並不如何欣赏,只觉得些许名声,拿去便罢。” 他微微一笑摇头继续道,“然而此番河城之战,则完完全全的不同,他贏得堂堂正正,也贏得很不容易,便是將中洲十大名將换到他的位置上,也未必就能比他做得更好,所以这一次,哪怕河城之胜於我山南郡来说反倒是坏消息,为父,也愿意送他一个真真正正的天下美名。” 少年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了姬重心少见的温和的笑。 青年则诧异问道,“父亲要如何送他一场真真正正的天下美名?” 姬重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天正,你总是与为父说,想要独领一军,北上收復故地,为两位叔父报仇雪恨,我且问你,你这些话可是说说而已?” 青年被这一激,顿时瞪圆了眼睛,喊道,“父亲何故疑我?!若能收復故地,为两位叔父报仇雪恨,儿虽死,无憾!!” 姬重心摇了摇头失望道,“这两件事做起来何其艰难,一个轻言生死之人,如何能够实现?” 青年却不倔强,闻言“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一头重重磕在地上,“血仇未报,孩儿不该轻言生死!然则孩儿此事绝非说说而已,还请父亲教我!如何能够实现这两件事!!” 姬重心缓缓点头,道,“北夷势大,不能隱忍之辈,贸然身死或可称为壮烈,然其志终不能成,则徒劳无功;济城战后,常州必乱,不懂韜光养晦之人,须沦为丧家之犬,其无处容身;止战之殤,不能过三载,酒色钱財可以丧志,忘本易而承志难,当庸碌一生。” 他看向青年郑重其事的道,“天正,你今日若敢在为父面前立誓,不做此三类者,为父便可在济城之战以后,允你独领一军。” “当真?!!”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姬重心,眼中闪烁光芒! 姬重心重重点头,“当真。” 青年飞快的扣了三个响头,然后就那么跪在地上直起上身,指天发誓,將姬重心所言三类一字不落的念了一遍,“......此誓,天地君父为证,若违此誓,愿领天罚,愿遭天弃,愿身死道消,死无葬身之地!!” 姬重心目视青年,单单说了一个“好”字,然后转向一旁的少年,却从少年脸上看出了些许哀伤之意,不由心中暗嘆,道,“道正,济城之战,非济城一地之战,需要常州西线东线通力合作,为父想要让你代表为父,亲自往东去一趟河城,给离郡太守洛川,送一封信。” 此时青年已经起身,满面喜色,闻言诧异道,“父亲何不择一信使......?”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姬重心將后面的话瞪了回去。 少年则低下头去,继而以三拜九叩之礼敬姬重心。 姬重心何等样英雄,见此亦眼眶微红,隨即微笑,稍稍仰头,去看远空晚霞。 他没有去看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再对青年说更多的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回首过往。 似乎也。 无憾无悔。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水火之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水火之象 济城,醉仙阁。 闻名山南郡的红楼最顶层,就只有一个天字一號房,其余的小厨、乐室之类,皆因为天字一號房而存在。 大部分时候,天字一號房都是空著的,这座房间的价格,贵得就连寻常权贵的主家,都不会频繁涉足。 可这一日,天字一號房內有客人,还是个来到济城已经住了有些时日的外乡人,江月影。 此时此刻,江月影正开窗远望,相比较巷子那一头的凤凰楼,这里確实少了些热闹气象,却也因为楼层更高,多了些俯视一切的意味。 在这里,她的目光甚至可以越过太守府宫的城墙,稍稍窥见府宫以內的些许景象。 虽然对於她来说,这么点景象简直毫无意义,但对於更多的尤其是有些钱財的商人们来说,这点景象,吸引力就太过巨大了。 此时的一號房显得过於空荡,除了江月影,就只有一头银髮的季如崖,没有胭脂水色的歌姬舞娘,他便可以在这里安坐品茶,见江月影呆立窗前许久不曾说话,才终於放下茶杯问道,“师妹在想什么?” “唔,”江月影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目光仍未聚焦,“在想若是你我隨他入了河城,能不能留到他底牌尽出的时候,大概是......不能吧......” 季如崖闻了闻茶香,淡淡道,“师尊让我陪你来此,是要护你周全的,我会在最坏的情况出现之前带你走,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的选择而担忧。” 江月影道,“是啊,可是师兄,他那个时候,也是可以走的,他身边也有一些你说实力不俗的上三境强者,都是要护他周全的,不是吗?” 季如崖送到唇边的茶杯微微一顿,道,“他可是当著全城百姓的面立下了天道誓言的,”以他这样的道行,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荒唐,大道誓言这种事情岂能如此儿戏?何况他还因此牵扯上了女娥娘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江月影笑望向季如崖道,“这世上难得有人能让师兄如此动怒呢。” 季如崖轻哼一声,抿了口茶,他觉得醉仙阁的酒除了辛辣別无他趣,著实不怎么样,可这里的茶却实实在在是最上等的好茶,便是沏茶的水,都是极品的灵泉素水,难得一品,“这世上有些聪明人,觉得天人不过是神话传说,所谓天人行走於远古时期的事情,都是后世生灵凭空杜撰出来的神话故事,当不得真,可你既入我崑崙仙宗,就该知道,天人,可不是那些聪明人以为的那样,而是与这一方世界息息相关的存在,如何能够褻瀆?更不必说利用。” 江月影听著季如崖的话也不敢再玩笑,而是郑重道,“师兄所言自是有理的,但天人毕竟多少年不曾临世,也不曾降下神跡,总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恼了谁,何况他那般说也是为了借女娥娘娘之威名振奋士气,以救人族百姓於危难之中,女娥娘娘作为人祖,岂会怪罪。” 季如崖斜瞥了江月影一眼,道,“师妹当我真的在乎那离郡太守的死活?”他缓缓放下茶杯道,“我只是想借他之事告诉你,凡俗事务重要,却也重不过大道千秋,为了凡俗之事而將大道当儿戏,当真是会遭天谴的。” 江月影行了个道礼,“多谢师兄教诲。” 季如崖摆了摆手道,“师妹乃是天生慧极之人,师尊就曾说过,你会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道来,师兄本不该在此多言,只不过有些事情,便是师尊也不能轻易做的,我就要告诉你才是。” 江月影道,“月影晓得师兄是为了我好。” 季如崖点头,而后又道,“既然已经多说了些话,那便再多说些,我知道你与那离郡太守之间有些渊源,可他这般锋芒毕露爱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的角色,生於乱世之中,便如同夜幕流星,璀璨至极,也短暂至极,与他纠缠太深,於你不利。” 江月影看向窗外,並不在意般笑道,“师兄多虑了,我与洛川之间的渊源,已然在那座古庙里了结了,我来常州看他,看得不是离京古道上的那位故友,而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离郡太守,”她看向遥远的西方,“汉州与武州,一江之隔,终究还是太近太近了,这位离郡太守可以万里而来在这东北常州搅动风雨,就不会在我武州这盘棋上......动手脚?” 季如崖放下茶杯,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他这样的人,若非夭折,对天下各州郡而言,皆是变数,”他看向江月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尊曾为他卜过一卦......” 江月影立刻回头来看,问道,“哦?卦象如何?” 到了这里,季如崖又有些犹豫,没有开口。 江月影道,“师兄应当知道,月影並非会被外物轻易左右之人。” 季如崖这才点了点头,道,“师尊曾言,此子命数有过几次变化,自第一次变化开始,就再不可测了,他有一卦,也是在那之前,那时的洛川还很年幼,尚在中京城为质,而他之所以能引起师尊注意,全因望川之上那位,曾为此子,斩出过千里一剑。” 江月影明显有些震惊,问道,“他如今不过二十岁年纪,也就是说近二十年內,吕祖曾为了他,一个区区质子,出手过一次?!” “不错,具体缘故无人知晓,可师尊確曾感应到过那一剑,”季如崖略略一顿,回到先前话题,道,“所以说师尊的这一卦,於曾经的洛川而言,確是对的,但对於如今的洛川来说,就未必准了,而且那一卦只以我的道行观之,也实在有些怪异。” 江月影按耐住心中波涛汹涌,故作平淡道,“师兄便就当作个玩笑话,月影姑且一听便罢。” 季如崖点头略略回忆,道,“那一卦,其为乾卦,乾为天,火天大有,离火明照,乃上上等的火之命格,可卦象终了,却突然现出一个『渊』字来,渊者,深水也,只此一字,就將整个卦象之妙处破坏殆尽,实在怪异。” 江月影闻言却是心中大震,久久难以平静。 季如崖见状,心中忽的有了些不安,便摩挲了一下茶杯问道,“师妹,以你观之,如今常州之局势,將会如何?” 江月影转向窗外,强行按下心中所想,用儘量平静的语气道,“北夷此番兵分三路一同南下,西线至代州城而止,东线至河城而止,皆可算作功成,唯独中路不曾攻克重镇济城,这一战哪怕损失惨重,恐怕也是要打的,只要北夷下定决心要打,济城便绝难守住......” 季如崖问道,“你觉得洛川可以守住河城,但姬重心却守不住济城?” 江月影轻轻一嘆,最后再低头看了一眼这座济城,道,“济城,又如何是一座河城能比的?师兄,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季如崖道,“回去西北?” 江月影摇了摇头,“总要看到终局,才不枉来此一场,我们往南面去,”她脸上再现笑容,“那里,还有一场要紧的好戏,要看!”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乱世山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乱世山门 山南郡的最南边,原山北郡、山南郡和京州祈天郡交界之地,有一座高山。 这座山,北临丰河,南接京州山脉北部,五行之气齐聚,是哪怕凡人远望,都会觉得仙气逼人的一座宝山。 宝山有主,连同宝山在內的几座山峰加起来,皆是如今声势最大的常州第一宗门太虚宫的地界。 不同於常州四大宗门里其余的三处,太虚宫歷来是广开山门,广收门徒的,门下弟子之多,便是放之整个中洲,恐怕都能排入前几之列,单论弟子人数,太虚宫几个峰主,人人都可以与天下教派中的任何一派一爭长短,因此各峰峰主在寻常弟子们看来,与別派掌门掌教,也没什么区別。 可就在昨日,一则震撼所有人的消息传遍宗门之后,不说峰主,便是平日里最得峰主器重的內门弟子们,都人人自危起来。 因为太和峰峰主勾结北夷,被发现之后鋌而走险,率一眾未必知情的內门弟子,试图趁夜逃去丰河以北的代州城,被掌门真人亲率一眾长老出手,尽数斩杀了! 往日热闹的太和峰,一夜之间,宛如鬼蜮,没有人再敢靠近,连远远的瞧著都不敢,他们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和善可亲得道高人模样的太和峰峰主,一家老小都在峰上,怎么就突然变成个与北夷勾结的叛逆內奸呢? 是因为北夷势大,太虚宫与代州城不过一河之隔,让他生出绝望之感? 还是北夷方面真的就许给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大道机缘?! 或者乾脆就是被人栽赃陷害?!! 没有人能够知道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太虚宫几乎所有长老以上的重要角色,都在太和峰上。 掌门清虚真人独立於半空,闭目养神,孤孤单单的一道消瘦的影子,就是可以镇住整座山峰,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太和峰上,所有门人弟子,包括外门弟子甚至伙房的杂役,都被聚到峰顶广场上,一眾长老公审之后,一名年长的长老飞临半空,去到清虚真人身侧,迟迟没有开口。 清虚真人心中已是一沉,没有睁开眼睛,传音道,“说。” “是,”那长老轻轻一嘆,又斟酌了一下说辞之后,才缓缓道,“已经审过了太和峰一眾弟子,对几个密信中提及的弟子还动用了手段,但......都没有確凿的结果......” 清虚真人眉毛一挑,问道,“若非他与北夷勾结確凿无疑,此前种种作何解释?昨夜之事又作何解释?” 长老道,“太和峰主本就是不善言辞交际之人,近百年来行事也偶有怪异之处,难说就一定是与妖夷勾结,至於说昨夜之事,太和峰弟子们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几个外门弟子说起,近来才入山门的两个弟子似有可疑,他们与峰主的接触也有些奇怪,昨夜之事前,有人曾看到这几个人与峰主有过接触,其它的就一概不知了。” 清虚真人睁开眼朝下方的太和峰看了一眼,问道,“那两个可疑的人呢?” 长老微微低头道,“那两人不在山中,已派人去四方追捕。” 清虚真人摇了摇头,道,“一夜的时间,若是对方乃中三境修士隱藏修为入宗,此时恐怕早已去了安稳之地,如何能追捕得上?將派出去的人追回来。” “是,”长老双手掐诀,飞快的將一枚枚书简模样的玉佩发射向四方。 清虚真人顿了顿又问,“依你看太和峰主......可能是无辜的么?” 长老坚决摇头道,“值此北夷来犯之际,宗门上下危难之时,太和峰一脉选择独善其身本就不对,还频繁派出弟子往丰河以及祈天郡方面游走,瓜田李下,便是真的无辜,太和峰主也难辞其咎,何况我等未曾得了他私通北夷的確凿证据,却也不曾得到他不曾通敌的证明,如今当事人已死,此事便算盖棺定论,也就罢了。” 清虚真人缓缓道,“若是昨夜之事能够多留下几个活口,真相,或许就可以大白於天下......” 长老悚然而惊,急忙道,“掌门真人三思,这种话一旦流传出去,便是宗门大祸!!” “我如何能够不知,”清虚真人看向东方轻轻一嘆,道,“那一次常州山上六大宗门齐聚,难得一心,要给南下的北夷一个血的教训,我被推举为盟首,定下了一个计划,那计划,本是极好的,可最终却是那般模样,我成为天下笑柄,天下人也都知道了,常州六大宗里,出了个厉害的奸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时候,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站出来压下所有的声音,哪怕因此备受质疑,”清虚真人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站在阳光下,你是永远找不到內奸的,可在那之后我才知道,一个找不到的內奸,比那个內奸本身,更可怕!” “所以前些时候的苍山郡那一局,我毫不犹豫的选择入局,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清虚子拔除內奸的决心,”清虚真人的眼神之中那淡漠的光,令他身边与他相识多年的长老,都感到彻骨的寒意,“然后,我们就知道了,北夷这些年在常州山上宗门布下的棋子,远远不止一颗,当那几颗棋子不小心露头以后,其余所有的棋子,都有了暴露出来的危险。” 长老欲言又止。 清虚真人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被那几颗棋子牵扯出来的其它棋子里,一定会有很多无辜的受牵连者,但只要其中仍有真正的內奸存在,这件事就不会有错,因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寧可杀错,绝不放过!” 长老微微低头,好似行礼一般道,“掌门三思,多杀一个太和峰主和几个內门弟子,於宗门而言算不得伤筋动骨的大害,可人心易散,一旦散去,再想重聚可就难了......” 清虚真人没有说话。 长老也不抬头,而是传音问道,“太清宫的內奸身居高位,且交友广泛,和他有关的可疑之人不可能只在我太虚宫,上清宫和清神观又是如何做法?而且那太清宫既然出得了那样一个內奸,就不能多出几个?以至於那上官群都......” “前次东海谢氏传信邀我宗驰援东线,我不曾亲去,为的就是站在明处,將我宗內的可疑之人肃清,”清虚真人道,“而我选择在明,自然就有人选择在暗,太清宫也好,上清宫也罢,又或者是陈铭那个奸猾之人的清神观,都是一样,谁都不会愿意在接下来最重要的一场大战之中,有人从背后捅他们的刀子。” 长老问道,“那若是在明在暗手段尽出,仍是不能將內奸尽数找出来呢?又或者那些北夷奸细本就是用计,要让我四大宗门分崩离析,盘扯出来的也儘是栽赃陷害,那么我等除了內耗,又能有什么收穫?掌门方才也说过了,找不到的內奸比內奸本身更可怕!” 清虚真人轻轻一嘆道,“我如何不知这些道理,可其他三宗的传承方式讲究缘法,与我太虚宫不同,他们可以將此事当做个寻常事情处理,我太虚宫却不行,”他的目光越发凌厉,“值此宗门存亡之际,唯有乱世重典,方能不出大错......!” 长老低著头,轻轻闭上眼睛。 再也无言。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皇帝问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皇帝问策 京州,京东郡的首府名为通城。 作为中京城以东最重要的陆路门户,京东郡的通城是大鼎內陆为数不多拥有人族大阵的大城,其在始皇帝心目中的战略级重要性,可见一斑。 但自大鼎立国时起,这里,实实在在已经有九百载不曾发生过任何战爭,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早已没有人觉得那座大阵存在与否有什么意义。 甚至於那座大阵还是否完好,阵眼里那颗传说中的天妖妖丹还在不在,都成了民间传说的悬疑之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哪怕是北夷南下一连攻破了许多城池,难民们如同流水一般来到京州,京州的百姓也从来不觉得战火,有一天或烧到自己头上。 偌大一个常州,总有人会挡在妖夷前进的道路上。 难不成还能让那些妖夷威胁到皇帝陛下不成? 通城的太守府宫,又称石宫,除去府宫城墙皆用大块的石料搭建以外,就连其中的几座正殿以及歷任太守的核心寢宫,都是以石块为主材建设而成,这些存在於城市中轴线上的建筑,若是从天上俯视,一个个看起来都四平八稳,便是再过千年,大概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此时,寒冬日暖,府宫正殿紧闭的大门忽的从內部打开,一老一少两个贵人在宫廷侍长的引领下从殿內走出。 年少的一个穿一身做工考究的衣袍,剪裁得体,未做修饰,他腰间系带也不过一颗素白玉石,没有金银点缀,看起来朴素大气。 而被少年轻轻搀扶著的,则是个鬍子白的老者,老者衣著朴素,面容慈祥,就算是面对身边阉人,也没有半点嫌弃,令人如沐春风。 宫廷侍者一路落后半个身位为两个贵人引路,三人缓缓往宫外走去。 隨即府宫正殿內侍立的护卫和侍者全都离开大殿,大殿的门,重又缓缓关闭。 上首高处的宝座之上,一身紫袍的京东郡太守钟扶鼎安然而坐,他將手中一枚雕刻精美的暖玉法器放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紫烟顺著他的鼻孔进入体內,他的气色便肉眼可见的越发红润起来,他將暖玉法器放下,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在空荡的正殿內迴荡了一下,接著便有一个身形消瘦又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男人来到钟扶鼎身侧,躬身而立,道,“太尉。” 钟扶鼎也不理会身边站著的中年男人,又从摆满了物件的案几上扒拉了几下,拿起一个白玉鏤刻成的中空如意,握在手中把玩了起来,极不经意的问道,“方才一切,你也都看见听见了,作何想法?” 那中年男人躬身越低,谦卑道,“此等大事,小人不敢多言。” 钟扶鼎一挥衣袖,道,“些许小事,但说无妨。” “是,”中年男人点了下头,稍稍酝酿之后,才开口道,“河城大捷,致使北夷东线失利,东海郡因而得了安稳,山南郡却就要遭殃,北夷势必会在济城追求一场大胜。渭北郡羋氏过惯了太平日子,自然惜命的很,就怕济城一旦失守,北夷大军趁势南下,沐阳郡又难成屏障,局势崩坏之下,万一整个常州独留他渭北郡在江北孤立无援,十有八九也要步常州北部三郡的后尘,现在是有些怕了,想要提前向京州寻求一份保障,在事情发展到最坏情况的时候,有个依靠。” 钟扶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表面上看起来就是这般,也没有错,但实际上,只要济城的姬重心不会带兵逃了,至少短期来看,渭北郡都还是安稳的,何况就算北夷真的能够南下到直逼渭北郡边境,他们也有更好的选择,我京州能给的,江州都能给得更多,何况若是事態发展到那样的程度,我京州本身也已在危险的边缘,与渭北郡至多算是互为援助,谁又能保得了谁?” 中年男人略一思索道,“太尉大人高见,小人受教了。” 钟扶鼎手里把玩著白玉如意,淡淡道,“我说的这些话,不好听,但你还是要原原本本的转告皇帝陛下,更要让太后娘娘知晓,让他们清醒一些,常州局势若进一步糜烂,於京州而言绝对是弊大於利,所以姬重心那边,他们不要吝嗇了一些虚名,姬重心的两个兄弟都战死在了北面,可谓满门忠烈,姬重心本身,也是个守土戍边的好將军,当得起的。” 中年男人恭顺道,“小人记下了。” 钟扶鼎点了点头,又问,“他们这一次派你来京东郡,所为何事?” 中年男人道,“太尉大人返回京东郡有些时日了,皇帝陛下思念万分,又记掛著太尉大人的身体,怕在这样的冬日里有所反覆,就叫我来看看,顺便从宫中府库挑选了一批上等的宝药,让我一併给太尉大人送来。” 钟扶鼎呵呵一笑道,“皇帝陛下有心了,我近来身体尚好,让他不必掛念,他舅舅也很想他,过些时日我会让他去中京城面圣,总要让他知道,记掛著他的亲人,还是有的。” “是是,”中年男人躬身道,“陛下总是说,太尉大人对他最是宠爱,每每说起,都是满面笑容,对太尉大人更是说不完的溢美之词。” 钟扶鼎笑道,“好了,说说正事。” “是,”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钟扶鼎的侧脸,小心道,“关於寧州城,陛下想让小人来问问......太尉大人的意思。” 钟扶鼎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手中把玩玉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道,“皇帝陛下有心......夺了寧州城?” 中年男人连忙摇头道,“陛下並未说过要夺寧州城,只不过......想听听太尉大人的意思。” 钟扶鼎这一次思索了许久,整座大殿静得嚇人,他苍老的目光此刻如同鹰隼,死死盯在中年男人的脸上,“若是济城如那河城一般將北夷挡在北面无法南下,则寧州城,就永远是山南郡的寧州城,此事无疑,若济城无法抵挡以至於如那苍山郡一般......陛下想问的是这个吧?” 中年男人低头不语。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老成手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老成手段 石殿之中,针落可闻。 片刻之后,钟扶鼎收回了看向中年男人的目光,道,“姬重心將大半个山南郡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济城,济城若失,平城难守,山南郡亡,也是不必明说的事实,唯独卫城与寧州城,各方来看,大概有些说法。” 他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大殿的顶棚,年纪大了,他已经不能像年轻时候一样,看得清顶棚上绘製的纹理,可那些纹理,却早已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一笔一划,都无比的熟悉,“卫城,与河城一般,如同利齿,深深插入北方沦陷之地,就算最终能够在这一轮攻势中守得下来,恐怕也会沦为北夷日后每一次南下都要首当其衝遭受打击的边城,而寧州城,则並非如此一座孤城,它向南背靠我京东郡,西有祈天郡为邻,东有沐阳郡为靠,我等三方都不会坐视这座大城被妖夷攻破,如此一座大城......盯上它的人,可不少。” 中年男人点头应和道,“不错,目前已知那苍山郡姚氏长公子姚元礼已经率军抵达了寧州城,以客军之姿悍然进驻,济城姬重心却並未阻止,除此之外,渭北郡的援军主力亦在这里,其中不乏战斗力强悍的王牌主力,再加上山南郡原本的守军,寧州城如今的局势確实有些复杂。” 钟扶鼎对於中年男人的说法不予置评,而是又再问道,“这三方势力中,以山南郡守军一方人数为最少,而以渭北郡援军兵力为最多,可真要是论及战斗力,却反倒要以苍山郡为最,陛下想要拿下寧州城,可有说过这三方势力,该如何应对?” 中年男人这一次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道,“陛下说,苍山郡已亡,姚元礼如丧家之犬,水上浮萍,客军强驻寧州城,於法於理全都不合,可若是此时他能得到皇帝陛下赏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必如溺水之人得了救命稻草,抓住不放,最是容易对付;再说渭北郡,其与寧州城並不接壤,且济城若破,寧州城也將成为边地,必须要直面北夷,渭北郡绝不愿意在此常驻,可迫於人族大义又不得不留守於此,只要皇帝陛下能够允诺他们足够的好处,又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他们必会顺水推舟,趁势退出!” 他在此停顿了一下,道,“所以皇帝陛下说,寧州城三方势力之中唯一需要我们解决的......其实就只有山南郡原本的守军而已,而那些守军数量不多,此事只要太尉大人出手,当无任何问题!” 钟扶鼎一言不发,中年男人心中没底,抬头去看,就见钟扶鼎正面色严肃的盯著他看,心中亦是一凌,忙低下头去,道,“太尉大人......?” 钟扶鼎问道,“此事,皇帝陛下未与太后娘娘商议过吧?” 中年男人心中一惊,將头压得更低,道,“不敢欺瞒太尉大人,至小人被派来这里时,陛下尚未与太后娘娘商议,此时或许......” 钟扶鼎轻哼一声,打断了中年男人后面想说的话,“皇帝陛下年幼,许多想法尚不成熟,需得太后娘娘再扶持几年,才能长成大才,你等若是只会一味的捧他,他日捧出个张狂自大来,不是反而害了他?!” 中年男人心中大惊,连忙行礼道,“太尉大人,我等不曾......” 钟扶鼎拂袖而起,冷冷道,“我的外孙,我自小看著他长大,我岂会不知?他想要向他的母亲证明他的能力,这是好事,可他又非是能够轻易下定决心的人,若非有你等支持,他焉能如此?!哼,既然皇帝陛下已然做出圣裁,还来问我作甚?直接颁下圣旨不就是了?我这糟老头子还敢不遵圣意?!” 中年男人连连拱手,慌忙道,“太尉大人切莫生气,切莫生气,您的身体可经不得这般,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小人的错!至於说皇帝陛下,您老是知道的,哪里会如此对您,您可莫要因此误会了陛下......” 钟扶鼎盯著那中年男人看了半晌,才重又缓缓坐下,深深的嘆息一声,將玉如意往案几上一丟,柔和了声音道,“李奴儿啊,你出身於苦难之地,陛下却不以你卑贱,甚至赐你皇家姓氏,这是何等信重?你要真心为他,就要想著让他做个好皇帝,而非顺他捧他,让他逍遥快活,让他以为天下已无难事,若是他因此从那宝座上跌落下来,到了那时你觉得,他可是真的好了?” 中年男人这一下心中大震,不由得跪到地上,“太尉大人,奴儿知错了......” 钟扶鼎亲手將中年男人扶起来,道,“行了,你一个上三境的强者,这样拜我,让旁人看了,还不得说我这老头子不懂礼贤下士?” 他面色严肃郑重嘱咐道,“记住,济城若破,则天下人都会盯著那座寧州城看,看我们的皇帝陛下,会不会做出令天下人心寒的事情,那座大城確实重要,但对於皇帝陛下来说,天下人的看法,更重要!” 中年男人此时心悦诚服,闻言重重点头。 “所以那座城里,谁都可以动,就是不能动山南郡的守军,”钟扶鼎道,“不光不能动,还要让他们继续守城,那点区区人手,留著又能如何?除此之外,渭北郡的援兵也不足为虑,如陛下所言即是,渭北郡公子羋平和郡丞龚明就在通城,此番他们到我这里来哪里只会为了你口中那点閒事,自然也是要谈寧州城的,你稍后去见他们,就说皇帝陛下与太后娘娘想要见见郡丞大人,事后將他领去中京城便是,至於说羋平,在我这里做客几日,渭北郡羋氏也不会有所担忧。” 中年男人恭敬行礼道,“是。” 钟扶鼎微微蹙眉,“至於说苍山郡那位公子姚元礼嘛......” 中年男人抬头来看。 钟扶鼎道,“他能將亲生父亲都毫不犹豫的捨弃掉,你能指望他感念皇恩浩荡,轻而易举就忠於皇帝陛下了?!” 他的面上忽的浮现出深沉的杀机来,“苍山郡太守姚古死战殉国,死后理当极尽哀荣,那么他的长子,也该有个长子的模样才对......!!”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冬日残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冬日残酷 河城。 天明,日出。 阴云散尽,又自下了一夜的雪,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將河城內外的血腥味暂时压了下去。 仿佛这河城,还是几日前的河城一样。 然而,城墙破损,房屋倒塌,將士死伤十之三四,百姓死伤亦不知凡几,在经过了战胜之初所有人死里逃生的狂欢之后,倖存下来的人们,才重新回到不得不挣扎的现实之中。 寒冷和飢饿,是白雪覆盖不了的东西。 河城以外,厚厚的积雪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河城以內,大街小巷已经被忙碌的將士们踩出了许多泛著血黑色的道路来。 他们中有的,从战场上拣选尚且完好的武器装备,完成回收,其中不少诸如箭矢,稍作打磨再清洗乾净,就能重新进入府库,有的,则在搬运身死之后的妖夷的躯体。 他们先是例行公事一般在妖夷妖体的要害之处补刀,再將它们运送到一处临时改变为屠宰场的大院里,那里,原本至多屠宰过牛羊或者麋鹿的一眾屠夫已经被组织了起来,成为了屠宰小妖的屠夫,將小妖不同位置的血肉费力的切割下来,分类码放存储,继而被分配到各方驻军营地,成为助力人族將士突破自身的灵宝。 妖夷吃人,人亦可以吃妖夷,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在这一点规矩上,显示出了极大的公平。 至於说曾经化作人形的三境乃至於中三境的妖夷,则不是寻常屠夫能够处理的,哪怕这些妖夷的妖体之中妖气已经逸散乾净,单单那肉身,就非肉体凡胎的屠夫们能够切割,需要在军官们甄別过后,送到旁边的一处院落,那里会有山上仙师亲自出手。 中三境的妖夷可谓浑身是宝,且不说它们中有些甚至已经凝结出宝贵的妖丹,便是妖皮妖骨,也多是炼製攻防法器的上好材料,有些品种的妖夷,妖血还是炼丹或者绘製符籙的灵血,若是遇到极少数拥有天赋神通的,例如生有毒囊或者特殊爪牙的,更是珍贵,那是放在山上市集里,也要被分分钟哄抢一空的宝贝,而在这里,就全都是河城一战之后,最大的战利品。 除去打扫战场和屠宰场以外,整座河城里最繁忙的地方,就属县守府衙在各条街道交匯之地开设的粥棚。 这里,每日两賑,以府衙官吏为主,招募的河城劳役负责烧火煮粥,东海郡士卒负责维持秩序,即便每一条街道上的流民都要排起长队,事情也总是能够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一日上午,南城的一处施粥路口,驶过一辆宽大结实却也朴实无华的马车,马车上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开口,道,“停。” “吁......”车夫连忙轻柔的拉拽韁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四周护卫著的金甲近卫快步上前,停在马车窗口处问道,“大人?” 年轻的声音道,“去粥棚里打三碗粥来,要和灾民们分发的一模一样,可明白了?” “明白!” 那金甲近卫领命,又喊了一人与他同去,很快便捧了三碗粥来到马车前递上去,掀开车帘依次接过那三碗粥的,却是一双並不年轻的手。 这双手属於河城县守,这几日劳累到几乎脱相的老人,况中良。 而从老县守况中良手中接过粥碗的,则是名义上的所谓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洛川接过一碗看了看,热气腾腾,甚至於有些烫手,白粥乾净,没有什么杂质,粥水浓稠,並不敷衍了事,他將第一碗递给身边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道,“博安真人,早上好像也没吃饭?” 早可以寻常辟穀的杜博安也不客气,接过碗来吹一吹气,喝了一口,道,“嗯,粥里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他低头去看粥碗,“他们果真还是煮了些小妖肉在里面的,没有敢昧了去。” 洛川接过一碗喝了口,虽说没有什么味道,也根本喝不出什么荤腥感觉,但肚子里到底暖洋洋的一片,冬日寒意都似弱了不少,便道,“这点灵力不顶什么事情,白粥的量倒是还足。如此一日两賑,府库里的粮食还够支撑多少时日?” 况中良自己接过最后一碗粥,吹了半天才敢稍稍吸溜一口表面凉了的粥皮,闻言道,“眼下河城百姓数量太大,即便以河城战前的储备,加上各方陆续带来的,以及城內官吏富户家的捐赠,也不过能支撑半月多些。” 洛川点头,然后一手捧著粥碗,一手撩开车帘向外去看,就看到这一处粥棚排队为数不多的老人已经各自领到了粥,就近寻了地方吃起来,接下来便是孩童,一个乾乾瘦瘦的小姑娘小心的捧著个破损的瓦罐做碗,领到了粥以后匆匆转身,又小心翼翼,一双因为消瘦显得过分突出的眼睛紧张的打量著四周,快步走到街口的一个角落,跪坐在一个似乎昏睡的衣著並不厚实的男人面前,叫唤了几声没有回应,放下陶罐去摇,却怎么都摇不醒了...... 洛川將车帘放下,默默的又喝了一口粥,声音有些沉重,“北方的冬日......难过。” 况中良方才顺著洛川的视线去看,也將一切收入眼底,闻言轻嘆道,“府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派人去城中各户收集多余的衣物,有些人家已经將帘子都摘下来捐了,可是这一场雪......来得不是时候啊......” 马车重新开始走动,洛川却说不出话来。 况中良看一眼洛川,道,“不过方才主帅大人说这白粥之中的一丝灵力顶不上什么事情,下官却並不如此想,对於主帅大人这般的修士而言,这一丝灵气確实毫无意义,可对於这个冬日里奔逃许久早已伤透了身子的流民百姓而言,这一丝灵气,可就是生死之別了,这,全都是主帅大人的仁德。”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捧著那半碗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况中良见此不敢再说什么话,杜博安也只是默默喝粥,马车內陷入死寂。 待到杜博安將自家的粥喝完,擦了擦嘴角,才忽的心念一动,伸手到车外一招,將一枚玉符拿了回来,看了一眼,递给洛川道,“影大人醒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不朽丰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不朽丰碑 洛川的马车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向,而是按照既定的路线,穿过刚刚修好的南城门,来到南城墙以外。 这里的战场被优先整理出一大片空地,其上远远近近的摆放著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皆是人族一方在河城之战的牺牲者。 洛川的马车停在这里的时候,东海郡將军谢灵霜、苍山郡公子姚元孝、离郡客卿苏一鸣以及一眾河城高级军官都迎了上来,见洛川下了马车,齐齐行了军礼。 “见过主帅大人。” 洛川摆手,道,“诸位大人免礼,”他面上不见任何表情,扭头看向一侧密密麻麻摆放著的尸体,只有这样去看,才能更加直观的体会到这一场河城之战,究竟是何等惨烈。 近处的,是至少可以拼凑出大半个完整身躯的尸体,在更远处些,甚至可以称之为“堆放”著的,就是些残肢断臂,只能分得清属於人族,更多的就没法確定了。 谢灵霜见洛川不说话,气氛显得凝重,就小声开口道,“河城之战过后,我令打扫战场的东海军先將殉国將士们的遗体运至此处,又儘可能按照其原本的归属分开来,只是......” 她看向大片摆放著残肢断臂的地方,没有將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洛川缓缓道,“大鼎立国九百载,五州三十二郡,皆属人族,既有缘在河城同生共死,如今葬在一处,又何须分什么归属。” 谢灵霜稍稍看一眼姚元孝的表情,点头道,“確是如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川看向马车以南,各部百將以上军官如今还能活著的,都在这里,他们甲冑齐整,列队站在那里,有的队伍人数多些,有的队伍人数少些,有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有的则伤重还要拄著拐杖,寒风之中,沉默的队伍好似大火烧过的树林,只留下些艰难活著的硬骨头,“各部损伤可已统计过了?” 谢灵霜点头道,“已经统计过了,详细的战损情况稍后会送一卷审报呈於主帅大人,相对而言,此战损伤最重的,是河城守军,其次是姚將军的三河城精锐与我东海郡精锐,最后则是九河城守军,除此之外,城中百姓最后那一支临时义军一样伤亡不小,我亦將他们的尸身收拢至此,稍后可以一同葬下。” 洛川点头,不语。 然后,几人中除去杜博安以外修为最高的谢灵霜和苏一鸣,就同时抬头去看南城墙上,那里,先是一阵嘈杂,接著,便有一个个百姓的脑袋出现在墙垛之间,他们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尸身窃窃私语,又或者痛哭流涕,很快,便有种悲伤的氛围传播开来,一时间哀声瀰漫,令天光都为之黯淡。 谢灵霜和姚元孝看向洛川,没有问出口来,苏一鸣则斜瞥了一眼始终安静站在洛川身后的那位老县守,似是有些讶异,继而低垂下目光。 洛川此时一身明晃晃的上將军鎧,站在一眾身著鎧甲的將官中也仍是最为显眼的一个,他侧头去问杜博安,道,“小都料快到了吗?” 杜博安此时却在看城中天际,一身白裙的千雪正御剑载了影子朝这边飞来,听到洛川问话,他才回道,“快了。” 洛川点了点头,迈步向著那一具具牺牲將士的尸身走去,在他身后,杜博安本想紧跟上去,却见千雪和影子已经自然而然的落在洛川身后,就晃晃悠悠跟在更靠后些的地方。 谢灵霜看向苏一鸣,与一眾將官默默的跟在最后。 洛川低著头,慢慢走,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心情沉重。 几日前,这些年轻人还斗志高昂的站在城墙上向他行礼,甚至於其中有些,还与他吃过同一锅军粮和米粥。 如今却都已经是大地上冰冷冷的尸体。 而眼下的河城,因为流民眾多物资匱乏,不说棺木,便是连一张盖在英雄尸身上的布都拿不出来,此时此刻,哪怕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都要拿去给活著的人挣扎求生了。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著的却还要继续活著。 很多时候,世界就是这般冷血残酷,又理性真实。 杜博安抬头看一眼天上,传音给洛川,道,“到了。” 一直行走於尸身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洛川这才停下脚步,与眾人一同从另外的方向离开了这一片区域,去到那一群早已挺胸抬头的军官列队身前,目光扫过眾人之后,缓缓开口,道,“河城之战,是我们胜利了,但这胜利,不是凭空得来的,是你们与麾下士卒的拼死血战,更是我身后这许许多多的烈士用生命,换来的!” 军官们肃然不语,城墙上哀声止歇。 洛川握紧双手,“他们,曾与我们同食同寢,曾与我们同笑同哭,曾与我们並肩而战,曾与我们生死相依,我们,不能忘却,河城的百姓,不能忘却!他们的名字或许被风雨侵蚀,但他们的勇气,必將与河城同在,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战爭,从不会轻易取胜,逝去的人,意志不灭,活著的人,应当共勉,”洛川道,“北夷,没有走远,北夷,更没有灭亡!我们要守住这座袍泽兄弟用生命守住的大城,还要磨礪兵锋,还要誓师北伐!要用妖夷之血,祭奠丰碑!要用妖夷之灵,告慰英灵!” 洛川抬起手,朗声道,“葬英灵,立丰碑!!” 隨著他话音落下,大地骤然翻滚起来,土石流水一般涌动,將大地托举的尸身吞入地底深处,从此於大地融为一体,而后,天空之上传来沉重的呼啸之声,接著,一座剑型小山从天而降! “轰......!” 大地猛地震动了一下,继而土浪翻滚,一座剑碑便已深深插入地下! 洛川捂著嘴压抑著咳嗽了几声,然后单手掐诀,木柄飞剑“噌”的一声出鞘,剑气如笔,在城上城下所有人的注视下,於剑碑之上刻下两个大字,“不朽”! 接著,在所有人不曾预料的情况下,一道火光如同雷霆,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剑碑之上,接著,雷火闪烁,笼罩於剑碑之上! 那一座原本平平无奇的剑碑,立刻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来! 如同一柄真正染血的,凶剑!!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绝无侥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绝无侥倖 天降异象,城墙之上的百姓哗啦啦拜伏於地。 自那一日河城之战以后,河城仍旧活著的人,没有一个敢不越发的虔诚,而眼前这位能够屡次引动天象的主帅上將军,则被民间传说,自然而然的画上了神性。 洛川身后,包括谢灵霜和姚元孝在內,一眾军官与他一同,齐齐朝著那剑碑行了军礼。 半晌之后,雷火消散,有繁复的阵纹化作虚入,印刻入剑碑之中,那一座看起来非同凡俗的剑碑,便又重归平凡。 一眾军官各自散去,归於本阵,老县守及百姓亦陆续退回城內,隨著他们的回归,今日之事,恐怕也將在城內各处传开,至於说会传成什么样子,就是谁也说不清的事情了。 洛川与谢灵霜等人没有入城,而是与姚元孝以及苏一鸣等人一起,往远处的雪地上踱步走去。 洛川当先而走,边走边问苏一鸣道,“方才为剑碑加持阵法的,不像是黄石先生的手段?” 苏一鸣点头乾脆道,“不是。” 洛川抬头看向天际,自然什么都看不见,“自我年幼时起,就曾听说过常州二石的说法,皆言乃是常州的擎天柱石,如今见过了这等圣贤的手段,也算不枉此生。” 这种好像对著天空拍马屁一样的行为,显然出乎他身后跟著的眾人意料,一时间谁也接不住话题,又不能表现出什么不妥的情绪来,只能稍稍低头。 唯有千雪毫不掩饰的轻轻一笑,杜博安则强忍笑意,看向他处。 洛川如今的脸皮也越发的厚了,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完,也全然无所谓一般,双手负后,即刻说起正事来,“河城之战以后,北夷主力大军一路向西,过山城,渡卫河,大概是要一路往黄城去的,下一步必是大军向南,逼压济城,此事,诸位大人如何看?” 谢灵霜没有即刻答话,姚元孝的目光扫过眾人神色,却是朝著洛川拱了拱手,率先开了口,道,“尚未稟告主帅大人,姚某日前收到东海郡谢太守的旨令,被封为东海郡苍山侯,须得儘快去到鲤鱼城受封,眼下河城之危已然解除,则三河城精锐及河城一应防务,恐怕都需劳烦主帅大人及谢將军费心了......” “哦,那倒是要提前恭喜姚將军了,”洛川微笑拱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谢太守何等重诺之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封姚將军为苍山候,就绝不会食言,姚將军不必急著去鲤鱼城受封,反倒是东海郡眼下的北部局势,更加离不开姚將军,”他看向谢灵霜问道,“是吧,谢將军?” 两人对话的功夫谢灵霜已经思虑了片刻,闻言点头道,“是啊,姚將军,河城新胜,北夷未远,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此时此刻你这个苍山候走了,恐怕对军心士气有碍,受封之事,並不著急。” 姚元孝面现为难之色,最终轻轻一嘆,拱手道,“如此,姚某便遵主帅大人军令,从谢將军良言。” 洛川点头,看向谢灵霜,回到先前话题,问道,“谢將军以为济城局势,將会如何?” 谢灵霜沉吟道,“北夷此番南下,兵分三路,以中路大军实力最强,东线次之,西线再次,此前苍山战场之上,东线大军先遭三河城及九河城大败,中妖以下损失惨重,此次河城之战,就连中路大军亦受创不浅,虽也由此,北夷两路合一,仍旧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此消彼长之下,济城却已不再是必败的局面,尤其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乃当世名將,济城防线又筹备已久,谢某对山南郡还是颇有信心。” 洛川並不言语,姚元孝想要张口应和,却见苏一鸣微不可察的递过来一个眼神,便就住了口。 千雪看一眼谢灵霜,又斜瞥一眼姚元孝,转向河城方向,那里,城墙上的百姓已经不见,唯有士卒忙碌的身影。 谢灵霜见洛川没有接口,便不露痕跡的斜瞥一眼,看洛川笑而不语,心中又自思量片刻,道,“主帅大人,谢某这两日忙於城中军务,今日才听属下说起,山上各大宗门的修士已经离开河城,將往济城驰援?” 洛川道,“太虚宫、太清宫与上清宫三派今早已然离开,清神观与碧霞宫却是未走的。” “哦?”谢灵霜看向洛川问道,“莫非清神观与碧霞宫不准备驰援济城?” 洛川这才回望向谢灵霜,收敛了笑容,道,“谢將军,常州六郡,如今几乎已去其三,以一州之局势而言,北部防线层层崩塌,早已没了所谓安稳之地,山南郡如此,东海郡、沐阳郡、渭北郡如此,常州山上宗门自然亦如此,今日你不驰援他,明日他不驰援你,只等被北夷各个击破,届时哀鸿遍野,如何能行?” 这一次换谢灵霜不能答话。 洛川微微抬头,看向天际,也不知在对谁说话,“半州沦陷,千万死伤,应该教会所有常州人一个道理,寄希望於敌人施捨和平,至此仍心怀侥倖者,必是死路一条。” 洛川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谢灵霜闻言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面上顏色。 天空中风云依旧,大地上雪色清清。 洛川忽的话锋一转,道,“所以我的意思诸位应当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常州,东西两道防线,俱为一体,清神观与碧霞宫不曾离开河城,並非不打算驰援济城,而是要在常州东线打造一条更加稳固的防线,届时,进退之间,皆可威胁妖夷大军后路,如此牵制大量妖夷,对於济城,何尝不是更有效的支援?同时如此一来,也可以为东线战场打开局面,给未来布防留下了更多可能!” 他始终看著天空说话,好似没有將在场眾人放在眼里,“自这座河城而至东海郡,地势上一马平川,若不能將兵力延伸到山城与九河城一线,依託卫河及怒江天堑构建防线,此番大劫或许也可以过去,下一次北夷兵锋所指,东海郡首当其衝,可还有后路?!” 姚元孝將头扎得更低,对一切不闻不问。 苏一鸣微笑不语,千雪和影子以及杜博安则全无所谓。 良久,还是谢灵霜拱手接过话题,道,“主帅大人思虑周全,灵霜不及。”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几分可能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几分可能 姚元孝隨著谢灵霜返回河城处理军务,对於洛川的说法,谢灵霜没有代表东海郡更多的表態一句。 城外只剩下洛川等人。 苏一鸣传音眾人道,“东海郡援军已从各城出发陆续北上西进,不日即將抵达河城与交城,往河城来的一支还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及劳役,那位谢太守的意思是,要在济城之战后,再將百姓分批向南迁,並最终由东海郡各城接收。” 洛川没有说话。 对他最是了解的千雪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他却仍是不语。 苏一鸣自然知道洛川的意思,传音道,“家师极其骄傲,旁人不想让他听的话,他必然一句都不会听。” 洛川这才传音回道,“不还有一位?” 苏一鸣无奈的笑著摇了摇头,“太守大人不必如此担心,那两位哪里会当著彼此的面偷听我等晚辈说话......” “也有道理,”洛川点了点头,仍是传音道,“东海郡乃是常州大郡,可即便如此,一口气接收了苍山郡大半的流民也绝对力有不逮,河城之战以前,已有大量流民南逃到了东海郡,那位谢太守能说出济城之战以后將河城流民陆续接引至东海郡的话,已经可以说明东海郡朝堂內外以至於地方,是尽了力的,只不过就算是各方全都尽力,这个冬天如此规模的百姓迁徙,仍旧会是一条血色之路......苍山之劫,岂非人祸。” 苏一鸣闻言不语。 杜博安道,“不是说姬重心当世名將,济城一战之后说不定双方都要损失惨重,届时那一战大概就是北夷此番南下的最后一战,以北夷的性子而言,大战过后大军即会北返,届时这卫河两岸沃野千里,百姓不必南迁,分地耕种,一样可以养活,何必非要走上那条南迁之路?” 洛川摇了摇头,道,“那是笑话,所谓沦陷区,便是新的战爭打响之前,大妖可以肆意飞临之地,就算有百姓为了活命敢去沦陷区耕种,北夷又如何能坐视庄稼好端端长到秋收以后?更何况所谓沃野千里,对於人族而言如此,对於野兽来说亦如此,只要人族退去,用不了多少时日,那里便是野兽的天堂,届时亦会滋生妖物,横行其中,若没有人族大军清理和震慑,单单靠百姓一腔热血,是不行的。” 千雪道,“对於寻常百姓来说,不必说大妖飞临,就是小妖来了,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苏一鸣点头道,“而且过去三百载,北夷多是趁人族防线薄弱之时,大妖飞临,屠戮一番即走,可此番北夷南下却是不同,连场大战,以至於人族一方生灵涂炭,可北夷一方损失也不小,不可能如以往一般打完就走,將沦陷区拱手让还给人族,必然留下相当的力量用以镇守,所以太守大人才会有那一番说法,要在济城之战尚未结束之时,將东线兵锋进逼至山城与九河城一线,依託卫河天堑打造防线,届时这河城附近的土地,才可称为沃土。” 杜博安看一眼不再言语的洛川,道,“但东海郡似乎不以为然。” “不是不以为然,而是害怕惹祸上身,”苏一鸣摇头道,“经过了三河城、九河城乃至於河城之战以后,北夷损失不小,可你我都清楚,其核心仍然势大,济城之战便是姬重心无愧当世名將,单靠他恐怕也无法抵挡,若是此时东线战场能够被我等推进至卫河一线,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亦是隨时可以威胁北夷大军后路的姿態,足可以牵制北夷相当一部分力量,对济城之战的益助不可估量,但如此一来,如今在东线占据事实上主导力量的东海郡一脉,自然会担心万一真的惹恼了北夷,使其舍西而向东,放过了济城却要取他的鲤鱼城,如今的东海郡已然得了足够好处,想要见好就收,也不难理解。” 杜博安看向洛川道,“可太守大人仍旧是河城联军主帅,经过了河城之战以后,在这河城一地军民之间声威无两,若他执意要进军沦陷区,借大胜之威收復失地,苍山郡军民恐怕大都愿意跟从。” 洛川没有说话。 还是苏一鸣接口道,“所以这便是需要彼此妥协的地方,河城之战以前,我们与东海郡一脉目的相同,自然是一拍即合,合则两利,河城之战以后,彼此立场不同,出现分歧也是必然,目前来看,东海郡方面对太守大人的提议还是有些意动的。” 到了此时,洛川才微微抬头看天,这一次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苏先生,与东海郡方面进一步的交涉,还要麻烦你,再去一趟。”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此乃臣分內之事,”他又抬头看向洛川,问道,“不过按照谢灵霜的说法,那位谢太守已派了使者前来,要见太守大人......” “我受伤了,应该去养伤,”洛川回望向苏一鸣,微微一笑道,“苏先生知道,我不是擅长妥协的人,”他再度抬头看天,“按照我的本意来说,对於东海郡,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只要他们后续能够善待河城军民,其余的,便都与我无关,东海郡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东海谢氏的手中。” “至於说常州局势,自该由常州的大人物们去操心,”他面无表情道,“我自汉州而来,不远千里,如苏先生先前所言,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救谁家的江山,东海郡一脉愿意与我在接下来继续同行一段路子,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各自为战也好,按照苏先生原本的规划,咱们本也是要靠自己来做一些事情的,不过是回到正轨,並非不可接受。” “臣明白,”苏一鸣点头又问,“那清神观和碧霞宫方面......?” 洛川稍稍沉吟道,“苏先生也替我去一趟吧。” “是,”苏一鸣行礼称是,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洛川叫住。 “苏先生,”洛川没有回头,直接开口问道,“若你身处黄石先生的位置上,你觉得济城有几分可能......守住?” 苏一鸣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才低下头轻轻一嘆,道,“三成。” “知道了,”洛川点头道,“辛苦苏先生。” 苏一鸣行礼而去。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谁的选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谁的选择 苏一鸣返回城中,杜博安看一眼影子,飞往天际,与百无聊赖的小都料凑在一起,两人虚空而立,一站一坐,聊得兴起,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到了此时,始终不曾开口的影子才传音道,“你想要的,可不止是將兵锋推进至山城与九河城一线,这一点瞒不过苏一鸣。” 千雪显然並不意外,没有说话。 洛川则传音回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瞒苏先生,不过是与他这样的聪明人无需明言罢了,我甚至没有想过去瞒那位谢將军,而那位事实上有些聪明的姚三公子,或许也已经猜到什么,可那又如何?我从来不是要靠骗来获得什么的,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常州,是他们的常州,如果不做些什么,东海郡太守谢灵蕴,又或者沐阳郡太守田婴,就会是下一个姬重心,甚至姚古,而想要改变局势,从一开始,每一个人,都不能有半点侥倖。” “就好比两大高手棋盘爭胜,每一颗棋子都有可能成为最终决定成败的胜负手,那么每一颗棋子的得失,每一处角落的趋势,都要爭,”他双手负后,一身鎧甲在雪地映衬下,显得越发耀眼,“此番北夷南下,与过去九百载不同,这根本不是一次註定会结束的战役,而是一场以攻灭对手为远期目標的战爭的开始,你想著战役到一段落,已经可以暂退一步缓口气的时候,对方或许正在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灭国之战积蓄力量,你以为一城一地之得失並不影响大局的时候,对方其实已经在你的根基之上挖开了一道口子。” “所以这一次,你们要明白,不是我要不要求著东海郡或者常州宗门与我同行,”洛川抬头去看天际,“而是常州的决策者们,实实在在到了选择他们未来的时候,再晚些,说不定就连做出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影子不再开口,千雪却道,“若是他们听不得你的忠告,仍旧选择保守,选择安定当下的局势呢?” 洛川没有什么犹豫,道,“那我们走就是了,按照苏先生最初的计划,我们要在济城之战开始之前,抵达山城,如今山城已失,北夷东线却也名存实亡,那么卫城所处的位置便得天独厚,进可攻,退可守,应该是一处上佳的选择。” 千雪又问道,“即便济城可以守住的机会不超过三成,你也要去?” 洛川朝天而笑,反问道,“河玉城之战以前,你觉得我们从南夷三大宗门的手上夺回河玉城的机会,有没有三成?!” 千雪没有说话。 洛川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以至於上將军鎧因此咔咔作响,“不过我不是东海郡太守,更不是常州救世主,我只要將我想做的事情做完,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毕竟离郡的百姓还在等著我,河城一战,我已经做得有些过火,回去定是要在江伯那里挨骂的,”他转身朝著河城走去,一边走一边扭头问影子,道,“你的伤势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淡淡道,“已经无碍。” 千雪直接翻了个白眼看向別处。 洛川见状又问千雪道,“你的伤势也已经无碍了么?” 千雪轻哼一声,微笑道,“哪来的什么伤势。” 洛川如今这般厚脸皮的闻言都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你们强,你们厉害,天妖都不放在眼里,看来只有我一个人需要闭关养伤......” 他余光瞥看千雪和影子,见两人全都不在看他,便又道,“不过眼下的河城还是不够太平,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还藏著几个幻化作人形的妖夷,想要加害本太守,还请两位大人隨我入关,守护一二。” 千雪根本不理,影子却忽的抬头看向城內某处,那里,一道水色光华在空中划过弧线,仿佛彩虹一般剎那间连通河城內外,下一刻,江清韵的身影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江清韵抬头看一眼天上,微微点头,然后看著洛川传音道,“有人要来见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川心头一跳,下意识传音问道,“是前辈的那位长辈来了常州?!” 江清韵摇头道,“不是,是常州沐阳郡的世子要来,其名为田疆。” “沐阳郡世子......是他,”洛川心中微动,然后问道,“清韵前辈如何知道这位沐阳郡世子要来见我?” 江清韵道,“因为此次护送他前来河城的,是我望川山上一个师弟,名为路文,他知道我在河城,便提前传信过来,与我说了此事。” 洛川问道,“敢问这位路文前辈,是何境界?” 江清韵道,“已至清灵七境。” 洛川略略思索,又问,“路真人信中可有说起这位沐阳郡世子来见我,所为何事?” 江清韵摇头,道,“只说他们携带重礼而来,不日即到,我想既然携礼而来,当非坏事,且路师弟其人我还是了解的,不是坏人。” “自然,”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清韵道,“那一日河城之战,我见清韵前辈似有所悟,又听说前辈这两日一直在军营地中照顾伤残將士,救下了不少人的性命,可是藉此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这句话一出口,千雪和影子也便一起看向了江清韵。 明灵八境,共分四层,每一层的晋升难度,都比七境下晋上要难了许多,到了这种境界,每一层,都有可能是天赋的极限,是道途的终点,能够寻到突破契机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是摸到了一条路径,但是否就能以此突破尚未可知,”江清韵颇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看向北方道,“望川剑道,讲究入世修真,寻常年代虽也可见世间百態,喜怒哀乐却多是寻常,生逢乱世则大不同,生离死別,又或者壮怀激烈,总是生命里最耀眼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总会有些感悟,”她轻轻一嘆,对洛川道,“今日,启真前辈便要在城北羽化,太守大人可要前去?” 洛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嗯。”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乾乾净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乾乾净净 城北,巨大的坑坑洼洼的战场,已经被白雪覆盖,乾净得没有染上一点脏污。 因为在这里,打扫战场的士卒不需要离开城墙很远,就可以將一切处理妥当,所以只在战爭结束的第二天,北城墙內外的清理工作便已经全部完成。 而后,除了城墙上常规值守的士卒以外,再没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因为城墙內外的血腥味,是大雪覆盖不住的。 可这一日从清晨时起,沐浴更衣的灵静子就在北城门楼前的城墙上打坐,她既不吐纳,也不冥思,只是默默的等待什么似的,而在她面前,重新换上一身乾净道袍的启真子的道躯,仿佛睡著了一样平躺在那里,神態安详。 即至正午,同样乾净整洁穿了一身崭新道袍的剑八登上城墙,去到启真子面前恭敬的行了道礼,又自瞻仰道躯遗容之后,一言不发的坐在灵静子身边,闭上眼睛。 再往后,是常五溪,是宋归云,是玄空......一个个望川剑修,一名名天下志士,乃至於听闻此事之后的清神观及碧霞宫弟子,都陆续前来,他们默默登上城墙,寻一处立足之处,坐下等待。 等到太阳西斜,重新换上一身崭新玄色长袍的洛川和一身雪白的千雪並肩而来,影子仍旧如同往常一般跟在洛川身后,只在登上城墙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启真子的遗容。 与她在困龙谷中相见时相比,少了些冰冷勿近的冷淡,多了些温和可亲的坦然。 再然后,是从天而降的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一个意料之外的大人物,清神观观主,陈铭。 江清韵三人面色沉重,去到洛川身边站定。 陈铭则神情肃穆,逕自去到启真子道躯身前打个稽首,而后双手掐诀,便有天地真火凝聚而来,在启真子道躯上空形成三宝虚影,继而幻化虚空坛场,有玄妙火气绽放火光,瀰漫於空。 江清韵见状已是心中不忍,可终究是抬手掐诀,则天地真水应召而来,如同云雾天河,环绕虚空坛场,则有水色蓝光,氤氳瀰漫开来,铺陈四方。 小都料轻轻一嘆,伸手朝天一指,便有一束泛著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如同一根长燃不息的宝香,为这一方天地,增了一分肃穆之色。 除去灵静子以外,所有道人静静起身,默默稽首,心中念诵“度人经”。 於是,天地间有灵气匯聚而来,形成无形风柱,待到灵气越聚越多,灵气渐渐实质,盪起柔和的风来,吹得启真子的道袍波浪般涌动。 与此同时,那一场灵气之风,竟还能带起隱约的鸣响,如同仙钟神琴,荡漾於人心之上。 洛川几人站在那里,看著眼前庄严肃穆的景象,听著虚空而奏的灵音,不知为何,原本心中那种单纯的悲伤竟一点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境上的空明,杂念渐去,灵魂澄澈,所见所感,皆有圆满之意。 洛川心中忽的有了一点明悟,心底里最后一点不平,也隨风而去。 千雪却不曾见过人间的这般景象,感受著那种天地庄严,不觉间已闭上了双眼。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点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以后,灵静子睁开了眼睛,她缓缓起身,整理道袍,在虚空坛场的水火之光映照下,来到启真子面前,行了宗门晚辈的祭拜之礼,而后从袖中取出一页青藤纸来,其上以妖血写就的青词,以“玄穹渺漠”开头,以“永证道真”结尾。 她將那青词至於掌间默默祈念,而后一抬手,將其射入虚空坛场之中,玄火之气立刻便將青藤纸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朝天而去。 接著,灵静子又是一拜,口中念诵,“天运甲辰之吉,苍顏剑宗嗣法弟子灵静子,谨以清水净火、灵香云鹤之仪,至祭於羽化高真启真子真明真人之灵前曰......” “启真明性,道体天成。少慕玄风,早弃红尘,披鹤氅而入名山,扣玄关以求真諦,修真百年,寒暑不輟,思虑天下,一幕成衰......” “潜心悟道,独守空山,数十载寻路长驻,一朝解万里归魂,无愧天地大道,无愧百姓苍生,其真魄已逝,渺白云而无踪,其大道永存,继苍顏以天下......” “此逝,非凡俗之终结,乃功成之期许,退却凡胎,神游八极,瑶池赴会,逍遥仙邦,此可庆者,无需过哀......” 灵静子面无表情,念诵到这里,声音却不由得轻缓下去,略略停顿,嘴角微沉。 一眾道士,默默低头。 “寄浮念於天地,日月同在,托凡躯共风雨,畅游五州......” “伏惟真人,默佑门庭,道脉昌隆,四海明清,我等弟子,必当克绍先志,以慰真人在天之灵......” 言罢,灵静子第三次叩首,而后起身来到洛川面前,行了个恭敬至极的道礼,“苍顏剑宗灵静子,拜请离郡太守大人,送我师长启真子真明真人,羽化登真......” 洛川想要抬手去扶,却见灵静子下拜的一剎那眼眶通红,便就默默点头,来到启真子道躯之前躬身行礼,而后双手掐诀,赤色灵火从启真子身下燃起,在四周灵风的助力之下,一剎那燃上天际,將其中的启真子道躯掩盖起来。 炙热的火气將四周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城墙上的积雪点点消融,整座河城的人们抬头,都可以看见那一束冲天的火光。 火焰就这样持续了片刻功夫,洛川已然知道,火焰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他闭目低头,將真火散去,天空中水火之光与坛场皆消失不见。 在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留下。 灵静子转过身去,面无表情,朝著来此恭送启真子羽化的所有人一一行礼,人们便也朝她一一还礼,然后离开。 等到城墙上再无旁人,洛川才去到灵静子身边,將朝他行礼的灵静子扶起,道,“我已命人在城中修建祠庙,山下人牺牲有碑,山上人羽化有庙,河城百姓不会忘了他们。” 灵静子默默摇头,仍旧朝千雪和影子等人一一行礼,然后看一眼这座北城墙外仍旧白茫茫的乾净世界,转身下了城墙。 洛川亦回首去看,城墙外的世界,確实白茫茫一片,乾乾净净。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流星璀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流星璀璨 返回军营驻地的路上,洛川的马车中始终安静。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了北城墙好一会儿之后,影子才突然开口,道,“此战生还的望川剑修之中,有数人在此战过后摸到了晋升的契机,恐怕不久便会突破,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个人,常五溪。” 洛川闻言神情一动,隨即点了点头,“清韵前辈说得没错,生逢乱世,只要修者可以向死而求,所见所感,自要比枯坐山上听风见月,要震撼的多,尤其当他们的前半生,已经见多了清风明月。” 千雪道,“我曾听长辈们说起,每一个乱世,都是天下英才如群星闪耀的时代,无数的天之骄子应劫而生,又如同流星璀璨,划过天际,生在这样的时代,又最终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无比小心谨慎之人,谨记没有什么样的天才不会出现,没有什么样的劫不能產生,方才有可能成为天上一颗不动不灭的星星,平安渡劫。” 洛川靠在车厢壁上感慨道,“划过天际的流星,並不一定就逝去了,只不过是去到了寻常人不可见的地方罢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幸看见它来过的每一个人,都会毕生难忘。” 千雪像看白痴一样去看洛川,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肩上,立刻,就將那里冻结了一大片,“你当我是傻瓜?流星易逝,我希望你能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去做永生万世的星辰,而不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嗯,”洛川看向窗外,河城,处处可见,皆是狼藉,百姓们瑟缩著,挣扎求存,却好像和车厢里的他存在於完全不同的世界,“此战中殉道的望川剑修前辈们......他们打算如何祭奠?” 影子弹了弹手指,洛川肩上的冰层便崩碎成一捧水汽,“望川一脉入世较深,不像苍顏剑宗这般,应当是要收殮安葬的,只是不知道会葬在望川,还是离冢。” 洛川这才反应过来,影子这两日始终陷入昏迷,並不能对如今河城的情况掌握清楚,便又看向了她,问道,“给我透个底,那一日你到底伤得如何,眼下又恢復到如何程度了?否则若是再遇到什么事情,我怎知该如何应对?” 影子略略一顿,道,“外伤轻些,內伤確实不轻,眼下若是全力出手,伤势还会加重,但若只是中三境及以下,”她看了一眼千雪,继续道,“若非极特殊的一些,应当无碍。” 洛川又看向千雪,问道,“你呢?” 千雪扭头过去,不想理会,片刻之后回过头来,见他还在看著,便就侧过头去轻轻道,“我的伤势恢復起来,说不定比你还要更快些,已然无碍。” 洛川点头之际,影子已经扭头看向天空某处,道,“应当是江清韵口中那个上三境的望川剑修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中三境修士,以及一个下三境的,该就是那个沐阳郡世子。” 千雪撩开车帘抬头去看,微笑道,“呵,好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都快赶得上孟娇阳了。” 洛川则默默思量,然后对影子道,“传信苏先生,告诉他沐阳郡世子的事情,让他同来。” 影子点头,掐诀传信。 於是一路无话,护卫著洛川车架的金甲近卫及九河城精锐开道,很快便返回了驻军营地,而苏一鸣和金爷则更快一步,已经在洛川的大帐前等候。 洛川下了马车,抬手止住苏一鸣两人行礼的意思,一边步入大帐,一边传音道,“东海郡那边可有结论?” 苏一鸣相隨走入大帐,同时点头传音道,“传信往返鲤鱼城没有那么快,但应当是家师发了话,谢灵霜代替那位谢太守,应下了太守大人的建议,同意在北夷南下济城之时,率军进逼山城与九河城,但......东海郡眼下不会想要攻占这两座城中的任何一座。” 洛川点头道,“本也在你我意料之中,就眼下的常州局势而言,他们愿意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了,黄石先生到底是黄石先生。” 苏一鸣点头,问道,“那沐阳郡世子,该是求援而来,太守大人打算如何?” 洛川反问道,“苏先生以为应当如何?”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我们可以为了支援沐阳郡的卫城,率领大军进逼山城与九河城。” 洛川回头一笑,道,“本来就是如此。” 苏一鸣頷首道,“沐阳郡太守田婴老迈虚弱,既无战阵之才,更无战略格局,但我等也不能欺沐阳郡无人,该有些更进一步的动作匹配才算圆融,太守大人后续想要做些事情的意思,亦可悄悄透漏给这位沐阳郡世子知道。” 洛川沉吟道,“不怕沐阳郡亦有北夷的耳目?在我的记忆里,这位世子田疆,並非可以託付密事之人,”他又略略犹豫了一下看向苏一鸣摇头道,“不过我对此人了解不深。” 苏一鸣道,“沐阳郡世子田疆,自幼入中京城为质,直至诞下长子长孙,他本人才从那里脱身,此人长於算计,善於偽装,手段狠辣,又极其隱忍,在中京城时便是一眾质子中旁人最不愿招惹的角色,待到返乡,却一下子成了个纯善孝子,据说曾亲为其父吮疮,由此便可见一斑。” 洛川点了点头。 “所以这样的人,是能守住些秘密的,甚至於,他都未必会將事情都如实告诉那位老太守,”苏一鸣继续道,“更何况有些事情,本就是棋盘上的明棋,就算北夷提前知道了,也不要紧,只要他们仍旧猜不透我等明確所指,密事就仍是密事。” 洛川道,“那么接下来要谈的,就是我们能从沐阳郡,得到什么。” 苏一鸣右手拇指与食指一搓,道,“自然是我们当下很缺,但沐阳郡却很不缺的东西。” 洛川却忽的问起了一个看起来好像不相关的事来,“姚元孝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不会,”苏一鸣道,“一来东海郡如今需要他这一面招牌来稳住苍山郡遗泽,二来他也需要在我们这里,给自己留下另一条后路,这些事他想得明白,不过如此一来,有些有心人,大概就会猜到些什么,比方说......”他看向洛川,“云百楼。” 洛川冷笑,缓缓道,“就是要让他猜到,才有趣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世子来访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世子来访 沐阳郡世子一行,在江清韵带领下来到军营驻地的时候,洛川已经在自家的大帐外等候,遥遥的看见那个肥胖的身影,与自己记忆中模糊的形象重合的时候,他便已经绽放出笑容,双手抱拳,朗声道,“田兄!中京城一別近十载,没想到竟还有与田兄再次相见的一日!真是幸甚!” 沐阳郡世子田疆见洛川竟主动朝他行礼,明显受宠若惊,也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连忙扭动肥硕的身躯小跑著往洛川这边来,一边跑一边拱手道,“洛太守!洛贤弟!一別十载,你还能记得为兄,已是令为兄感动不已!” 洛川也迎了几步,两人相对一礼,隨即相视而笑,颇有些久別重逢老友相聚的感觉。 洛川侧身,伸手一引,將田疆往大帐內引去,田疆则推让不敢先行,彼此谦让片刻,便一同入了大帐。 入帐后分宾主落座,洛川身后站了影子和千雪二人,身前三个座位,左手边一个坐了一言不发的苏一鸣,在他身边是大大咧咧的江清韵,右手边的一个则坐了田疆,田疆身后一个道士,看起来十分年轻,且面白无须,眼若桃,竟是个英姿勃勃的美男子,当是江清韵曾说起过的那位,路文真人。 大帐內的座位並不宽敞,此时的田疆应该是坐得有些难受,將屁股挪了又挪,等到洛川將倒好的茶杯递到他面前,才终於稳住,接过茶杯笑道,“贤弟如今贵为太守,竟还如以往一般,待人亲善,”他扭头对身后的路文真人道,“你说说,这世上有几人喝过一位太守亲自递过来的茶?” 路文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洛川则认真道,“田兄这是说得哪里话,当初洛川在中京城为质,身边不过江伯和思齐两人,旁人见我年纪尚小,又势单力薄,多有为难之处,若非田兄几次当眾仗义执言,令不少人为之顾忌,我那些年可就要难过得多了,此为恩情,不敢或忘。” “不过是隨口说了几句公道话,贤弟可不许说什么恩情,”田疆摆手,隨即感慨道,“回想十数年前之事,犹在眼前,那时贤弟还不过是个稚童,就被送去了中京城,孤苦无依,却並不颓唐,皇宫大殿之上,答皇帝问,那般镇定自若的样子,为兄至今难忘,那时为兄心中便想,贤弟这般,绝非池中之物,不过是龙游浅滩,终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如今来看,果然如此!” 他像是说得兴起,眉飞色舞起来,“这些年为兄身在常州,也时常听到你的事情,不过二十年纪,却已是可以震慑四方妖夷的当世英杰了,为兄每每与人说起,亦是与有荣焉!” 洛川摇头道,“田兄谬讚了,家父英年早逝,洛川临危受命,全赖一眾朝臣文武扶持,才有了些许虚名,哪里敢称什么英杰。” 田疆看向洛川极其认真的一摆手道,“哎!贤弟如此便是过谦了!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河玉城一战,令南夷闻离郡太守之名而丧胆,如今又有了这一场河城之战,北夷闻名亦要俯首!这般成就,便是当世十大名將来了,也不能做得更好,岂能是浪得虚名?!” 洛川一笑,重又拿著茶壶给两人添茶。 田疆微笑谢礼,而后稍稍一顿,有些犹豫似的,欲言又止。 洛川见状,便即道,“田兄,如今常州局势尚不明朗,你此番冒险来我这里,当是有些事情,以你我故旧之情,有什么不能明说?且说就是了。” 田疆闻言重重一嘆,开了口道,“也不瞒贤弟,为兄此番前来,確是奉了家父之命,有些要紧的事情要与洛太守商议。” 洛川抿了一口茶,问道,“可是为了那座卫城?” 田疆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贤弟,確是为了那座卫城,”他復又一嘆,道,“原本那卫城,乃是山南郡的东部大城,地处太清山下,临近卫河之源,与我沐阳郡没有半点关係,可此番北夷南下,来势汹汹,势不可当,山南郡姬太守求援信如雪一般投递到家父案几之上,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自然懂,便应姬太守之命率兵驰援卫城,打造抗夷防线。” “可卫城,到底与济城不同,”田疆道,“那里没有高山可建城寨要塞,也没有江河可以环城助守,仅仅靠著那一面城墙与城外的沟渠拒马,如何抵挡?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家父吃不好睡不著,日日为此焦虑,为兄看在眼里,便想著替他分担一些。” 田疆低头摇了摇,道,“也不怕贤弟笑话,来此河城之前,对於守下那座卫城,为兄本也还有著几分信心,可自从来到河城,不过是从天空中俯瞰了一眼,那几分信心便去得乾乾净净,就想著,若是前几日围困河城的妖夷大军围困的是卫城,只怕此时,卫城早已是一片废墟,再无活人了......” 洛川闻言也是放下茶杯,深深一嘆,道,“是啊,北夷势大,势不可当,田兄只以为这座河城是我洛川率兵守下来的,可如何能够知道事实其实並非如此,若非北夷要为攻伐济城留著力气,因而主动退走,此时的河城早已如田兄所说是一片废墟,我也自葬身於此,毫无侥倖,所以田兄所说,我是深有体会。” 田疆明显有些诧异,追问道,“北夷主动退走?” 洛川点头,道,“是啊,河城毕竟只是苍山郡一隅,连山城都破了,河城留著或者不留著,於北夷而言都没太大影响,是以才主动退走,让我等逃过了一劫。” “哦,”田疆垂目思索了一下,又道,“那以贤弟来看,卫城之於北夷,可也会是这般否?” 洛川道,“依我看卫城相比河城,情况还要好些,因为若是济城能够不失,卫城当然不会承受太大压力,退一万步讲,就算济城丟了,北夷也必损失不小,届时只需沐阳郡拿出东海郡援助河城的决心,北夷应当不会选择死磕卫城,只不过既然守城,必有损失,令尊还是要有所准备才行。” 听到这里,田疆忽然苦笑出声,看著洛川面露难色,“贤弟不知,我沐阳郡又哪里能和那东海郡相比。”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各有心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各有心思 大帐內,沐阳郡世子田疆的姿態,出人意料的低。 “贤弟当知,东海郡,几乎可以算是我常州第一大郡,”田疆苦笑道,“他们有常州最多的人口,最高的粮食產量和最精良的武器装备,而且东面东夷,无论修士或者士卒,皆是在战场上磨链过的精锐,反观我沐阳郡,却是只知经商的內陆郡,將士装备倒也不差,可多是不曾经歷战火洗礼的,真要是直面妖夷,只怕......” 洛川轻轻一嘆,“田兄所言不无道理,沐阳郡的难处,我能知之......” 田疆闻言精神一震,隨即开口问道,“贤弟知我,贤弟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可能为我沐阳郡如何守住卫城,指条明路?!” “这......”洛川面现为难之色,可终究似是抹不过面子,开口道,“北夷势大,战爭的主动权並不在你我一方,我们无法决定北夷是否攻城,只能想办法,看如何去做,更能守住城池罢了......” “正是!”田疆挺直身子,听得仔细,眼睛直直盯著洛川,“贤弟请说,为兄洗耳恭听!” 洛川轻嘆一声,道,“想要守住卫城,不外呼內无漏洞,外联强援。所谓强將强兵,沐阳郡就算再无战事,一眾將军里也总有最善战者,令其守城,可以团结將士,安抚平民,打造防线,弥补漏洞,使自身强韧,不至於北夷兵临城下,便军心溃散,不战而败。” 田疆点头,追问道,“贤弟言之有理,那这外联强援......?” 洛川道,“眼下能为沐阳郡援助者,並不多,山南郡將一切赌在济城,自身难保,渭北郡处於后方,自恃无虞,沐阳郡可以爭取的不过几方,其一,则是东海郡,卫城若失,东海郡西部便也失去屏障,北夷可以长驱直入平原地带,直接威胁交城,眼下东海郡虽將主要力量集中於北线,却也不曾忽略西线,其或可以成为外援之一。” “其二,则是江州援军,我听说江州北上援助的一支战车精锐大半去了济城,却也有小半去了平城,相比於卫城而言,平城几乎可算是必失之地,或可以爭取使其提前东迁,一同驻守卫城,其三,则是一支来自江州的志士,由江东郡太守竇太虚发起的,这一支力量如今尚在寧州城,田兄当可以与其首领一晤。” 田疆见洛川说到这里就似是说完了,便不由得前倾了身体,有些期盼的问道,“贤弟......还有么?!” 洛川这一次越发的犹豫,终究是长长一嘆,道,“田兄,你此番来河城见我,所求为何,洛川其实心中明白,可河城一战,无论是隨我来此的那一支天下志士,还是被我收拢至此的苍山郡残军,尽皆损失惨重,不说前方將士,便是今日回来见你之前,我才从一位前辈羽化之地返回,那是一位进入七境巔峰多年,在河城之战破境至明灵八境的强者啊,就这般殉道河城,包括此时帐內田兄可见眾人,谁不是在那一战里负伤不轻的?!” 田疆的目光看向千雪和影子,又转向苏一鸣和江清韵,面色悲戚,“可是贤弟,你方才所说那几支外援,若是可以爭取,为兄哪里还会厚著脸皮来你这里討嫌,那些人哪里是如你一般真心救援的,实在是......为兄也没有办法了啊......” 洛川面色纠结,终究还是一咬牙,艰难开口道,“田兄有难处,洛川不能置之不理,如此,我便......” “且慢。” 田疆眼睛里才刚闪烁的一点光芒,就被这一声侧旁响起的声音浇灭,他寻声看去,就见苏一鸣已经收敛了笑容,肃然看来。 “世子与我家太守大人之前的情谊,苏某看在眼里,感佩非常,然则兵者大事,不可草率,”苏一鸣起身朝著洛川躬身一礼,道,“太守大人既为河城联军主帅,当以河城为先,眼下河城大战才刚止歇,修士人人带伤,將士疲惫不堪,兼且城墙破损,城內狼藉,北夷却未走远,仍有大军盘踞於山城內外,隨时可能来攻,此时此刻,我等如何能弃河城而去援助卫城?” 洛川被这一番话说得面色难看,只能不语。 田疆却是將苏一鸣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问道,“还没请教这位大人是......?” 苏一鸣草草拱手回了一礼,道,“见过世子,在下离郡客卿,苏一鸣。” “原来是苏客卿,久仰久仰,”田疆陪笑道,“不过田某有一事不明,苏客卿虽出身东海郡,但既然如今已是离郡客卿,为何不为离郡太守考虑?要知道离郡太守终究是要返回离郡的,这座河城十有八九要落在东海郡的手上,敢问苏客卿,你让离郡太守死守这座河城到最后,东海郡能给他什么好处?” 苏一鸣冷哼一声道,“我家太守大人不远万里驰援常州,难道是贪图名利?况且东海郡乃是礼仪之邦,自不会失了礼数,得知我离郡缺乏粮草,已答应將五船粮草,送到汉州!” 田疆忽的哈哈大笑,继而摇头擦泪,伸出五根手指自己低头看了看,復又摇头,道,“五船粮草,五船粮草就换了一座大城,东海郡还真是凭空捡了大便宜......”他忽的抬头看向洛川,將那五根指头握紧成拳,“贤弟!你若能答应驰援卫城,我沐阳郡,愿赠粮一百船!另加丝绸瓷器等財物五船!贤弟!” 他起身拱手而拜,“为兄田疆,为家父心忧而心忧,为百姓惊惧而惊惧,特此来向贤弟求援,还请贤弟看在你我以往情分上,施以援手!此番恩情,沐阳郡田氏,必不敢忘!” 洛川闻言为之动容,忙上前將田疆扶起,道,“田兄怎能如此,折煞洛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边苏一鸣却是冷声问道,“敢问世子,东海郡那五船粮草虽少,心意却是真真切切,如今船与粮食已在龙口城港內停泊,世子那一百零五船粮食和財物,可是当真?要知道大战就在眼前,钱粮调配,可是能遥遥无期的......” “苏先生,不得无礼!”洛川压抑了怒意道。 苏一鸣躬身行礼,田疆则安慰洛川道,“无妨,这位苏客卿是有些才学的,若是他能真心为贤弟考虑,也是一桩美事,”他看向苏一鸣道,“此番若是你我两郡可以达成援助盟约,则田某返回沐阳城之日,便是一百零五船钱粮南下汉州之时,不过......” 苏一鸣问道,“不过什么?” 田疆一笑,看向苏一鸣道,“不过我知道如今的离郡尚无港口,且与那广郡交恶,广郡水师闻名天下,田某可以保证將那一百零五船財物分批送抵汉州,苏客卿可能保证这些財物不会落入敌手?!” 苏一鸣面色一冷,道,“哼,此事无需世子担忧,苏某自有办法。” “好,”田疆道。 苏一鸣眼珠子一转,又朝洛川拱手道,“太守大人,以如今河城局势而言,援助卫城之事也非我等一言可以决断,尤其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已接受东海郡苍山候之封,若只是你我携带天下志士援助卫城,也不能確保卫城不失,臣有一计,可保卫城!” 田疆眼神中厉色一闪。 洛川则冷冷道,“讲!”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真正交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真正交易 大帐內,气氛诡异。 影子一如往常,对一切视而不见,千雪则是冷眼旁观,唯有江清韵,时不时与那路文真人交换个眼神,也不只在传音说些什么。 苏一鸣闻言行礼,道,“济城一战,北夷必损失惨重,且济城一破,北夷此番南下的战略也已达成,无论平城还是卫城,皆非其必取之地,只要卫城择一上將镇守,使防御无亏,同时我等自河城发兵,大军指向山城以及九河城,做出袭扰妖夷后路的姿態,妖夷必退!” 洛川侧目看向苏一鸣,道,“此计確实很好,而且如此一来,东海郡亦可將北部战线压制在山城与九河城一带,则河城防线可以更加安稳,好,好好,此计甚好,还得劳烦苏先生,替我去见见那位东海郡的谢灵霜將军,与其说过了这一计划,若是东海郡能够应允出兵,则是双贏之局。”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英明,臣这就去办。” 言罢,苏一鸣就转身出了大帐。 等到苏一鸣走远,田疆才將帐內眾人重又看过了一遍,一咬牙对洛川道,“贤弟,你在此地,可是受制於人?!” 洛川摇头苦笑道,“受制於人倒说不上,洛川毕竟是离郡太守,先前头脑一热,不远万里驰援常州,也未曾多想,来了这里才知道,常州局势竟如此错综复杂,想要做些事情,单凭我手上的那点力量根本无济於事,就不得不学会与各方妥协,处处做那合则两利的事情,才有了河城之胜。” 他虚手一引,与田疆重新落座,道,“洛川本是汉州之人,在常州並无根基,想要与各方妥协,也需一个中间人才是,而这客卿苏一鸣,如田兄所言,本是东海郡人,且与谢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便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田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不过这苏一鸣也確有几分才华,方才他所说之策,实为良策,北夷此番南下一路深入常州腹地,战线拖得很长,若他们执意要將济城拿下,必倾注重兵压在济城防线之上,届时我等若在东线出兵,兵锋指向山城与九河城,直接威胁北夷后路,对於不善防守的北夷来说,確实是很大的威胁。” 田疆点头,然后道,“只不过如此一来,东海郡倒成了那只出头鸟了,那位谢太守可是聪明人,如何能够答应这样的计策......” 洛川摇头道,“拿下河城,就意味著这只出头鸟,他东海郡不想当也已经当了,否则田兄真以为区区五船粮草就能换一座大城?哪有那么容易,我愿將此城交给东海郡,就是要让他將城中数万精锐將士与数百万苍山郡子民全都接下,如此,接下了河城,就是接下了与北夷方面的恩仇,东海郡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么,向山城及九河城进军对於他们来说,就成了一步险棋,也是好棋!” “贤弟果真如天下人所说那般,心繫百姓,”田疆瞭然,而后一笑,看向江清韵及千雪和影子道,“为兄先前担心贤弟为人所困,听贤弟这般一说,就放心了,贤弟放心,只要贤弟可以在卫城承受北夷压力之时,促成河城出兵山城与九河城一事,为兄答应你的一百零五船財物就绝对不会食言,为兄可以沐阳郡田氏祖宗起誓!” “田兄不必如此,”洛川抬手,声音温缓道,“你我都是曾在中京城里做过质子的,那时候的你我,每一日都过得惶惶不安,恐怕过了今日就无明日,哪里能想到今日的身份?所以相比於登位之后认识的所有人而言,我更珍惜那时的亲友,所谓患难之时见真情,就是这个道理。” 洛川起身上前,田疆也就跟著起身,等得靠近到田疆身边,他才传音入密,道,“田兄,你我之间情谊,我也无须隱瞒,在你之前,我亦早有率天下志士奇袭北夷后路的想法,若是能有东海郡大军相助,便更有可能成功罢了,待到济城之战终结,无论胜败,卫城必然承压,届时我便有所行动,定要逼得北夷大军提前北返,你只需告诉卫城守將一定不要放弃,坚持到北夷大军退去,便是功成!” 田疆瞪大眼睛看著洛川,心中忽也有了几分动容,却因为不能传音,只能道,“贤弟年幼,此事如何能与人说,如何能与人说啊!!” 他盯著洛川的眼睛,极认真肃穆道,“贤弟放心,为兄若將此事说於他人,定遭天谴,断子绝孙!!” 洛川一怔,在这个世界,这般誓言,便是再如何浑的人,怕是也不敢轻易出口的,“田兄,你......” 田疆伸手抓住洛川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贤弟不必多言,为兄已经知道了,此次回去,我便求请父亲允许我亲去卫城督军,北夷大军一日不退,田疆,便一日不退!” 洛川道,“田兄千金之躯......” 田疆哈哈大笑道,“贤弟,你贵为一郡太守,在一座残破成这个样子的河城里,面对天妖都敢死战不退,我田疆虚长几岁,如何就不敢死守卫城?!” 他不合礼数的伸手在洛川肩上重重一拍,“来河城前,为兄以为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动动脑子就能解决的,可来到这里,亲眼看到山河破碎,才知道不是这样,想要守得山河太平,没有决心,不行。” 他看向洛川,“见到你之前,我觉得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顶好的太守了,可见到你之后我才觉得,生在乱世,做个让百姓念诵其名都可以安心的太守,才是真的顶好,贤弟,你是个好太守,连我这个旁人,得你一诺,都觉得心底一块大石落地,你真的是个好太守。” 他后退两步,一摆衣袖,朝著洛川恭敬一礼,而后转身大步出了大帐。 路文真人与江清韵点头之后,又对洛川行个道礼,一闪身离开大帐。 等到帐內只剩下洛川一行,江清韵才斜瞥了洛川一眼,揶揄道,“太守大人可不是个擅长演戏的,就连路文师弟这样的修士,都看出来了。” 洛川轻轻一嘆,却是看向了大帐外,“真情假意,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到了最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交易本身。” 千雪有些奇怪道,“这么大一笔交易,就凭你们俩仓促间见了一面,连个纸面上的东西都没有签,就谈成了?若是其中一方反悔呢?” 洛川道,“原本,我们拿出来与对方交易,不过都是些锦上添的东西,我不出兵援助,他沐阳郡也一样不会放弃卫城,他不给我那一百船財物,我该做的也一样会做,直到他临时起意,决定將自己赌在卫城,这场戏才突然变得有些不同了......” 千雪略略一想,便道,“这位沐阳郡世子,想要如你一般,借卫城一役,贏一场天下声名,继而......稳固其世子之位!” 洛川点头,然后道,“你想得没错,但他想要稳固的,可不是什么世子之位,他是要用一百船能够送抵汉州的財物,向我展示,他若成为沐阳郡太守,对我离郡能有多大的好处,而我需要展示的,则是能够助他登顶大位的手段和能力......” 千雪静静思索今日大帐內的每一句话。 江清韵则摇晃了一下脑袋,嘀嘀咕咕的走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远者可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远者可交 江清韵走了不久,苏一鸣就笑呵呵的返回了洛川的大帐,听洛川將田疆后续的一番表现说过以后,便是苏一鸣都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微笑道,“倒是稍稍小瞧了这位沐阳郡世子了,不曾想他还有这般果断的一面。” 洛川道,“之前你与我说,那位沐阳郡太守田婴的身子骨不太好,莫不是已经到了快要不行的时候?” 苏一鸣微微思索道,“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师门那边没有將这样的消息传给我,”他忽而又是一笑,道,“当然,也是应有之义。” 洛川又问,“沐阳郡一眾公子之中,可有能对这位世子田疆造成威胁的存在?” 苏一鸣道,“明面上看是不存在的,毕竟田疆的世子之位已经昭告天下有几年时间,但沐阳郡號称常州最擅经商的一郡,一眾公子中也是有几个擅长此道的,经商虽是小道,却非易事,那几位能在经商之事上做得那般好,定然也不是简单的人,他们手里有了钱,难保不会生出野心,倘若真在暗地里做了些其它准备,也未必不能。” 他稍稍沉吟,又道,“另外这位世子田疆的母亲,也就是太守田婴的第一任夫人,在生下田疆之后不久就过世了,那几位擅长经商的公子里,有两个是后任夫人所生,若再算上田疆自小入中京城为质这一点,他对继承大统有些担忧也是正常,叠加如今常州局势紧张,沐阳郡眼看著就要成为边郡,田婴却是那么一副病懨懨的样子,他若真的心有沟壑,也该有些动作才对,否则到了这样的时候还一味隱忍藏拙,会令他的支持者们寒心。” 洛川点头,“所以你觉得助他登位这件事,於我离郡有何利弊?” 苏一鸣略略沉思,道,“若是我等这般常人,助他人登位一旦成功,自然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失败,也不至於受到太大牵连,但太守大人则不同,您本已是大郡太守,一方诸侯,又在诸侯之战里屡次得利,早就是其它各方诸侯侧目的对象,如今又不远万里而来,一旦干涉他郡传承大事,自会成为各方诸侯眼中钉肉中刺,於离郡长远发展而言会有些影响。” “而获利也十分明显,”他见洛川点头,便继续道,“沐阳郡上下经商九百载,財富积累十分可观,单以財富而论,大概与江州几个大郡相比也不差多少,更重要的是,沐阳郡经商涉及到的行业之丰富,商路脉络之复杂,恐怕早已如人之血脉,渗透到大鼎每一个角落,这其中利益纠缠到底能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够知道。” “原本的离郡地处偏远,山路难行,又是边郡,战事不断,商贸一事几乎无从发展,”苏一鸣道,“即便如今已经走出群山,打开了通向平原地带的大门,亦不曾获得一座......港口,”他看向洛川在此一顿,“所以若是能够与沐阳郡產生联繫,对於离郡商贾走出穷三郡,其利,不可估量。”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沉思半晌,才道,“我曾听闻,远交近攻,沐阳郡与我离郡,可当真是足够远了。” 苏一鸣点头道,“確实够远,但只要有港口在,千里万里,也不算远。” 洛川看向苏一鸣,忽的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另一边坐下。 千雪侧目看一眼洛川,微微撇嘴,隨手拿了把椅子坐下,闭目冥思起来,影子则仍旧跟在洛川身后,形影不离。 洛川看向苏一鸣问道,“所以卫城......会不会有危险?” 苏一鸣略略沉思,缓缓点头,道,“自然是会有的,但关键还在於......济城会不会打得十分惨烈......” 洛川道,“以你对那位姬太守的认知,济城一战......” 苏一鸣这一次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思,许久之后才道,“姬重心是聪明人,一直都是,他从小,打仗聪明,治政聪明,为人处世也极聪明,直到他登位做了山南郡太守,他身上才渐渐有了姬氏自古以来的那种厚重感,”他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应当知道,姬氏,是我人族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而山南郡姬氏,相传承自三皇血脉,这种血脉,是天下声名,自然,也是天然枷锁。” 洛川沉默半晌,然后再次开口,道,“北夷西线代州城方面,也让我有些疑虑,我们在东线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以至於大半个中路大军都被吸引到了苍山郡,打了好大一仗,可代州城方面却始终按兵不动,那位坐镇天妖,当真是个耐得住的性子。” 苏一鸣道,“代州城与山南郡的平城隔河相望,但真正与它形成对峙的却不仅仅是平城,更重要的是京州的祈天郡与常安郡,以及號称常州第一大宗的,太虚宫。” “太虚宫门人弟子甚多,哪怕其中多数都是下三境的修士,在应对北夷大军时候,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苏一鸣道,“京州常安郡,按照师门最新传来的消息看,在我等北上同城一役之后,已经派大军北上进驻富城,做出重夺故地,威胁北夷后路的姿態。” “至於说祈天郡......”他若有所指的看向洛川道,“只要那位前辈仍在地城,代州城天妖,就不可以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洛川伸手摸了下桌子上那上將军鎧的头盔,道,“小时候在中京城,曾听旁人戏称,说祈天郡乃中京园,是天底下最小的郡,却不料这最小的郡里,竟也臥虎藏龙。” 苏一鸣饱含深意的道,“在吕祖的时代里,天下至强者中可称圣者,除了崑崙山上那位以及家师,哪一位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隱士高人?祈天郡的地城,可是號称可得天人旨意的近天之地,那里有高人隱居,其实並不令人意外。” “如此说来也有道理,”洛川点头,“如此,一切就都看那座济城了......” 苏一鸣点头。 影子却忽的扭头看向帐外某处,继而一招手,一枚玉符自帐外飞入,落在她的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交给洛川。 洛川接过玉符一看,不由得轻轻一嘆,然后將之丟给苏一鸣。 苏一鸣將玉符握在手中只扫了一眼,就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我做质子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我做质子 残破的河城,走了许多山上修士,仍有许多。 所以当三柄飞剑自西南方御剑而来的时候,尚未抵达河城上空,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剑拦了下来! 那飞剑之上长须道人牛德信肃然而立,扫视那三柄飞剑上的四个人以后,將目光投向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华服少年,问道,“河城军事管制,外人进入,需验明身份。” 三柄飞剑之上各自站了一名中年大修士,他们皆著甲冑,气势雄浑,即便牛德信横剑於空將他们拦下,也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一个个杀气腾腾。 当中一名大修士的身后,站著那华服少年,闻言伸手轻拍身前大修士的臂膀,露出完整的身形来,朝著牛德信躬身一礼,道,“山南郡公子姬道正,奉太守姬重心之命,求见河城主帅洛太守,烦请前辈代为通传。” 牛德信看一眼那三名大修士,又重新看向自称姬道正的华服少年,问道,“如何证明你就是山南郡公子,而非......北夷奸细?!” 三名大修士闻言齐齐震怒,“大胆!!” 牛德信冷冷的扫一眼三名大修士,然后静静的看向姬道正。 姬道正连忙伸手拦下面前的大修士,然后对牛德信道,“眼下北夷来攻,前辈有所虑也是正常,”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太守令,隔空拋向牛德信的方向。 也不见牛德信动作,那太守令就飘然飞到他面前缓缓旋转起来,牛德信將那令牌仔细看过,其实也分辨不出来真偽,只隱约间觉得与离郡的太守令在做工方面相差不大,便一挥手將那令牌推回到姬道正面前,道,“请诸位在此稍等。” 说完话,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手掐法诀刻入文字,而后一甩手將玉符丟向城內,倏忽不见。 姬道正一方四人就站在飞剑上等候,另一边牛德信则闭目盘腿坐在剑气上,好似神游万里。 片刻之后,那枚玉符自河城飞回,牛德信伸手接住,看了一眼之后將玉符收回袖中,起身对姬道正四人道,“请隨我来。” 牛德信当先带路,姬道正所在三剑紧隨其后,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其它封锁,顺利飞抵军营驻地。 飞剑落地,姬道正四人在牛德信的带领下往洛川大帐而去。 姬道正心中想著事情,只顾低头跟著走,与他同来的三个大修士则四处张望,將军营驻地內的布置及往来將士的姿態尽收眼底,沉默不语。 很快,四人便被带到洛川大帐,与牛德信一同进入其中,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在当中而坐的洛川身上。 那一身上將军鎧,他们自然知道,其中一个大修士甚至於亲眼见过,不由得与另外两个大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道正则没有关注这样的事情,他快走几步上前恭敬行礼道,“山南郡姬道正,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姬道正身后三个大修士对视一眼,亦各自行了军礼。 “起身吧,”洛川就始终坐在那里,上下打量了那姬道正几眼,见他身穿华服,一举一动却都透著些出尘气,便也有了些思量,抬手打出一道温和火气,將四人扶起,然后一指帐內座位,对姬道正道,“山南郡公子,请坐。” “谢太守大人,”姬道正起身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腰背仍旧笔直,那三个大修士则看一眼帐內的影子和千雪以及来了就不走的牛德信,站到姬道正身后。 洛川面带微笑,问道,“眼下北夷大军陆续西去,集结於济城以北,姬太守此时令公子前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姬道正闻言就又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贴身存放的信来,双手捧了朝向洛川,道,“家父此次令我前来,是为了让我亲手將此信交予太守大人。” 千雪一步迈出来到姬道正面前,將那信接过,斜瞥一眼方才那一刻有所动作的三个大修士,逕自转身回到洛川身边,直接將信拆了拿在手中,扫一眼之后才递给洛川。 洛川也习以为常,接过信来仔仔细细的看。 大帐內静悄悄的,洛川的脸色,始终如常。 “原来如此,”洛川轻轻將信纸叠好,放在面前桌上,然后才看向姬道正,道,“姬太守信中的意思我已明白,常州这一局棋下到这里,已然临近收官,姬太守视野开阔,將河城这一隅之地也计算在內,令人钦佩。” 姬道正就站在大帐当中,微微欠身,却未答话。 洛川伸手压在那信纸上,手指轻轻的敲打著,沉思了许久许久,才又继续道,“我也不必瞒你,从战略上说,姬太守的一些建议与我们的想法確实不谋而合,可差异,却也不小......” 听到“不谋而合”四个字的时候,姬道正忍不住小小的向前挪动了半步,可隨即,他便冷静下来,仍是没有出声。 洛川没有抬眼,却也將帐內一切尽收心底,他握拳在那信纸上轻轻敲了敲,抬头看向姬道正问道,“姬太守想要让我做到这样困难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和他的济城,会怎么样?” 姬道正站得笔直,满面肃然,道,“我离开的时候家父曾言,『济城若在,为父便在,济城若亡,为父便亡』,我想这句话,可以为太守大人解惑。” 洛川毫不客气的摇了摇头,道,“空口无凭,不足为信,我与姬太守虽神交已久,他却不可能让你拿这样一句话就敷衍了我。” 姬道正上前一步,无比坚定,道,“我知道太守大人会担心被家父利用,中了那祸水东引之计,所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消太守大人的顾虑,若此战家父使诈,太守大人立刻就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听闻此言,三个著甲的大修士齐齐色变,快速上前將姬道正围拢在当中,为首一个盯著大帐內的一动不动的千雪、影子以及牛德信,开口劝道,“公子,离开济城之前太守大人並未嘱咐过我等有此一事,切莫自作主张!” 洛川一言不发,静静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姬道正则只是盯著洛川,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字道,“兄长在中京城为质二十载,尚且无怨无悔,我如何就不能在太守大人这里做几天质子?” 为首大修士急道,“公子......?!” 姬道正决然道,“我意已决,三位伯伯不要再劝!”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山河为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山河为重 军营大帐之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好像所有人都不得轻举妄动。 然后,洛川端起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之后又放下,轻飘飘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山北郡与苍山郡已经亡了,北夷大军逼近济城,山南郡也快要步其后尘。” 姬道正面无表情,三个大修士则齐齐对洛川怒目而视。 洛川全无所谓,伸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道,“就在这座河城里,原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才刚接受了来自东海郡的册封,做了东海郡谢氏的苍山候,不日便要去到鲤鱼城过他的富贵日子,而他的大哥,苍山郡公子姚元礼,则领了一支弃城而逃的所谓精锐强军,如同丧家之犬,流亡他处。” 他挪动手指,指向被三个大修士包围著的少年姬道正,冷冷道,“你以为你这个山南郡姬家的二公子,很值钱么?” 姬道正没有为洛川的言语动怒,少年的脸上流露出的只有坚毅之色,他再次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四四方方的白玉印章来,双手捧在胸前,大声道,“若太守大人认为姬道正一条性命不够,那么再加上这枚山河印呢?!!” “山河印”三个字一出,三个大修士齐齐变色,扭头去看过之后,甚至於周身上下已然真气密布,浑身紧绷,一副隨时出手的搏命姿態! 影子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小小印章之上,就连千雪和牛德信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唯有洛川,他的目光,就只在姬道正的一双眼睛上,见少年与他对望怡然不惧,好半晌才轻轻点头,道,“人皇遗宝,自然足够贵重,姬太守能將你和这枚印章送到我这里,倒也有些诚意,只不过我等若真如他所言那般,大概確实可以为济城减轻压力,甚至於爭出一线生机,可我东线各方却势必承受不小的损失,我作为河城主帅,凭什么要听他的?” 姬道正似是早已料到洛川的说法,闻言將山河印单手拿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玉石匣子,其上刻画的阵纹如同海浪撞在岩石上炸起的水,“家父知道太守大人的难处,因此令我带来此『镇郡之宝』,亲手献於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说话,千雪就仍如先前一般,一步迈出去到那三个大修士身侧,完全不在意三个大修士近在咫尺的凝视,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杀意,施施然伸手穿过他们,从姬道正的手上接过了那个玉石匣子,转身回到了洛川身边,正要打开去看,耳边就听得洛川传音,“不要打开”,便就作罢,只是拿在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道正见千雪没有打开匣子,稍稍一怔,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 洛川抬了抬手,阻止了姬道正后面的话,道,“姬太守的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姬太守的想法,我也已经知道,”他伸手指了指姬道正身边三个大修士中的一个,道,“你回去告诉姬太守,常州东线,没有让人失望过,而他的公子和山河印留在我这里,他也可以放心。” 三个大修士一起看向姬道正,“公子......” 姬道正朝著洛川郑重一礼,然后对被洛川指过的大修士道,“卢伯伯,麻烦你回去一趟,將洛太守方才所言一字不落的告知父亲。” 被叫做卢伯伯的大修士急道,“公子,我怎可將你留在这里!” 姬道正今日一次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他將山河印合握在双手之中,躬身一礼道,“卢伯伯,请以山河为重!” 被叫做卢伯伯的大修士闻言一震,隨即竟单膝跪地,冲姬道正行了大礼,隨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帐,御剑飞离。 姬道正目视那位卢伯伯离开,而后朝著洛川拱手一礼,道,“还请太守大人为我等安排住处。” 洛川道,“河城大战方才结束,百废待兴,也不好替姬公子寻什么舒適住处,就且在我这军营驻地里搭个帐篷,將就將就。” 姬道正道,“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尚且可以住在军营驻地,我等自然没有问题。” 洛川微笑点头,姬道正与两个大修士退出大帐。 到了此刻,洛川身后的屏风后,苏一鸣才缓缓走了出来。 千雪斜瞥一眼,微微一笑道,“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已经发现了你。” 苏一鸣回以微笑,道,“还是千雪大人的感知更加敏锐些,不过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只是不想与那三位中的一位故人这样见面罢了。” 千雪问道,“恰恰好是被选中回去济城送信的那位?” 苏一鸣点头。 千雪侧头看去,眼睛微微一眯,“此时让他回去了济城,怕是这位故人与苏先生,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苏一鸣略略慨然,扭头看向西方,淡淡道,“是啊,大概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可如方才那位姬二公子所言一般,山河为重四个字,是刻在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若是济城之战不能回去,不能战死在姬重心的身边,就算最后苟活於世,於他而言,也是生不如死吧......” 千雪微微皱眉,不再言语。 苏一鸣则似是起了谈兴,也不知说给谁听,“山南郡姬家,传承自中古时期,三皇后裔,一直以来是以人族武胆作为传承之义的,前任太守姬公昭,曾三次出兵渡过怒江,北伐北夷,是过去三百载以来中洲三十二郡里唯一的一个亲征至外夷之地的太守,传说他每战必先,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难寻一处好肉,最终战死沙场。他给三个儿子分別起名姬重心、姬山心与姬河心,山河为重,便成了这些年来山南郡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位太守的执念。” 洛川沉默不语。 苏一鸣摇头而嘆,“山南郡的人,是常州最傻的一群人吧,他们崇尚一个死於北夷之手的人,所以这些年来,山南郡最不缺向北而行,赴死边城的年轻人,和老人,好似山南郡的男儿,天生就该死在北面,或者更北面......” “谁都不能阻止一个慨然赴死的人,尤其我没法给他一个更好的理由......”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山河为重。”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断河之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断河之策 洛川轻轻一嘆,伸手在案几上的信纸上点了点,道,“这一次姬重心,应当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与那座济城共存亡了。” 苏一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已经没有了什么怀疑,“此前谋局常州,我等步步行险,所做之事除了给常州百姓更多爭取出一些时间和机会往南逃,以及给济城爭取出更多一些战略缓衝的时间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一点点改变天平两端敌我之间的力量对比,隨著我等可以左右的力量越滚越大,这种改变也会越来越明显,直到此消彼长之下,济城的最终一战来临之前,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不再悬殊,要不要拼著巨大的损伤拿下济城,就变成了一个两难的问题,尤其是在此番北夷南下已经取得了足够大的战果的情况下。” “可我们的对手並不简单,奇袭苍山郡首府山城一事,看似是对我等北上三河城与九河城的战术反击,实则不然,”苏一鸣道,“那一战之前,北夷南下第一阶段的战略已经达成,进一步南下的脚步开始放缓,不仅仅是为了休整蓄力以备再战,更是要將沦陷区的人族尽数灭杀於这个冬季,而我原本想要利用的,正是这个战略窗口期,以我等这一支变数,不知不觉间撬动整个大局,待到大局被推动到一定程度,便是谁也难以改变的事情。” “但山城一战,不但事实上促成了北夷第二阶段的提前南下,更是直接打断了我等在三河城与九河城一战大胜之后进一步扩大影响力並將这种影响力转化成实际战力的进程,”苏一鸣眉头微皱,“虽然河城之战前,我等仍旧集结了足够多的力量,並在这里打贏了东线之上的关键一战,但若算上苍山郡的提前灭亡,山城诸多力量的骤然崩溃,我等在苍山郡的这一场局部博弈,至多可以在战术上算作小胜,却在战略上输了一筹,如此一来,济城方面的敌我局势,就没有演变到我原本预想的程度,济城之战,仍难避免。” 千雪在河城之战以前就到了常州,这两日又听影子说起过洛川来到常州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心中隱隱有些猜测,可直到今日听苏一鸣说起背后的图谋,才发觉自己哪怕事后所想,仍是浅了,尤其是那一句“苍山郡的提前灭亡”中的“提前”二字,轻描淡写,却让她这样冷淡的性子,都忍不住暗暗发寒。 她斜瞥一眼那个脸上始终掛著些似有似无笑意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思绪万千。 洛川沉吟片刻,道,“常州东线的连续失利,对於北夷南下的整体战略而言,其实影响不小,姬重心將济城之战的胜败,寄希望於东线可以牵制更大规模的北夷力量,以及......” 他看向苏一鸣,一字一顿道,“掘断卫河上游......” 苏一鸣也没有太多惊讶之处,略略思索便道,“卫河发源於太清山一带,临近卫城,姬重心想要我等掘断河槽之地,当在卫城与山城之间,则大水汹汹,可以直接淹没如今卫河以西的三座大城沦陷之地,却未必就能彻底断了北夷大军北返的道路,除非......” 他看向洛川,洛川脑海中也已將那一副常州地图过了一遍,两相对视的时候,洛川便自然的接过了话题,缓缓道,“再断丰河......!” 苏一鸣点了点头,“相比於卫河来说,丰河水势更大,也更曲折,若是在合適的地方决断此河,当可以淹没山南郡及苍山郡北部的大半土地,届时便將北夷此番南下的大军全都困於两河之间,那便是要济城之战以后,將北夷此番南下的所有小妖一同陪葬了......” 千雪问道,“小妖虽不能御空而行,但到底並非妖物一般没有智慧,就算掘断两河洪水滔天,又怎可能將北夷南下的小妖全都拉了陪葬?” 洛川摇头道,“不是要靠水淹就可以將小妖全都灭杀的,而是以此阻断了大军的去路,除非北夷两大天妖以及一眾上三境妖夷,愿意耗费妖力將大军一批批运送过洪水泛滥之地,又或者率领残兵攻克卫城又绕过卫河,再克河城並经此北上,否则只能將一眾小妖丟弃在那里,待到中三境与上三境全都退去,自然有我等与常州山上宗门的修士,前去收割性命。” 千雪点头道,“如此,这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苏一鸣道,“只不过掘断大河,需要在合適的位置,而合適的位置,如今都在北夷掌控之下,我等想要掘断卫河上游,就势必要兵临山城,將留守的妖夷压制在山城范围內不得出,才能得手,而想要掘断丰河则更加艰难,因为掘断丰河最合適的位置,就在乐城以北,那里,如何能容得什么人轻易做那种事情?” 千雪沉吟道,“若是像你们先前奇袭同城那般,只是掘断河堤,也非难事吧。” 苏一鸣道,“掘断河堤不难,可掘断河堤之后,还要守住那缺口至少三日不被上三境妖夷填补才行,否则又有什么意义?” 千雪点头。 洛川伸手捏了捏眉心,道,“而且,掘河一事本身也是极其危险,常言道水火无情,自然之伟力,便是圣贤都不能左右,一旦出现差池,水势汹涌不受控制,反噬己方也非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如今的沦陷区里,定然还有些藏匿於山林沟壑之中尚且倖存的流民......” 苏一鸣沉思片刻,缓缓又道,“我所担心的,还非止如此,要知道丰河上游如今还有一截掌握在北夷西线的手上,一旦姬重心在丰河下游截断河水,为求归路,北夷难保不会在丰河上游再开河槽,先一步引水淹下来,若是那样,怕是山南郡南部乃至於京东郡和沐阳郡的许多地区都要沦为泽国。” 千雪看向洛川轻轻一嘆,“在北夷眼中,下三境小妖便是全都丟掉了,也只是有些可惜,但水淹人族多个郡县,对於人族来说却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苏一鸣这一次看著洛川,没有说话。 良久,洛川才缓缓握拳,道,“我们能想到的事情,姬重心打造济城防线那么久,自然也能想到,济城,或许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战,那么就將舞台,交给他好了!十大名將,人族武胆,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静謐之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静謐之夜 河城的夜,有些寒冷。 洛川的大帐內,却没有一块毯子。 他走出帐外,仰望星空,哈气成团,“这些时日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发生,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常州?” 洛川身边,就连影子都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千雪一袭白裙,双手背在身后,也抬头去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星空,“我怕河玉城之战让你误以为战胜北夷和南夷一样简单,从而轻轻鬆鬆的丟掉了你的小命。” 洛川哈哈大笑,看向千雪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纯粹的傻瓜!” 千雪笑容浅浅,侧头回望,“不是吗?” 洛川昂了昂下巴,道,“当然不是!虽然本太守南征北战未尝一败,然则本太守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谁能轻鬆拿走小爷的命去?!” 千雪伸出一根青葱手指点在洛川的肩膀上,將那里冻住一片,“若非本小姐即使出现,也不知是谁要被天妖的火球烧成了灰?” 洛川满不在乎的拍打了拍打,便將肩头的冰拍成了渣渣散去,“苍顏掌教和那位米香道人,包括清韵前辈那位长辈,那么多能掐会算的,可都说了,我不是短命的人,区区天妖......” 千雪听到这里眉头一紧,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再次点出,一剎那就將洛川的半个身子都覆盖了一层冰,以至於眼睫毛上都染了薄霜,她的声音冷的一如河城的寒冬,“他们应当也都说过了,你的命数,如今谁都算不定了!!” 洛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一次连他都想著,河城的寒冬是该有一块毯子盖一盖才好,他没有动用真气除冰,扭头看了眼千雪的侧脸,才陪笑道,“你看,不过是句玩笑话,我能不知道天妖有多难惹么?” 他见千雪哼都懒得哼一声,才悄悄运转真气暖热了身子,却仍旧掛著半身的冰碴子,“不过倒是可惜了,不曾看见仙女姐姐硬撼天妖一击的英姿,那场面,嘖嘖,该是一幅绝世名画!” 千雪闻言却越发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低声道,“那一刻,我其实怕的要死......” 洛川正想要出口的俏皮话立刻就咽了回去,他看一看千雪认真的模样,也认真道,“面对天妖之威,谁能不怕,我那时,简直连怕都做不到了,只觉得又要死了,没得一点办法......” 千雪轻轻摇头,然后看向夜空,“你身边那道影子,不就可以视死如归?” 洛川道,“你怎么知道她就不怕的?只是她那样的性子,你便是去问了,也不会说的吧。” 千雪一笑,“是啊,肯定是不会说的。” 洛川也跟著笑道,“所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所谓,怕就怕了,怕也不影响你衝过来將我们从天妖一击之下救出来,怕也不影响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就亲手將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千雪恢復了一贯的笑容,扭头看向洛川,见他身上仍旧掛满冰碴,就伸手替他拍去,“天妖哪里是想成就能成的,何况就算成了,又哪里能那般容易將另一个天妖的脑袋拧下来的,尽说些不著边际的话。” 洛川道,“看来我对你的信心,可比你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要足得多了。” 千雪笑著摇了摇头,重新抬头去看天上的繁星,以及群星环绕的那一轮明月,“如果是她,一定可以的......” “嗯,”洛川也抬头去看明月,临近十五,那一轮明月也渐渐趋向於正圆,“她既然没有死,自然就在这世上的某一处,等著我们,”他忽的笑出了声,“说不定等我们找到了她,她却已经是个明灵八境的......那你这座靠山,可就牢靠的狠了!” 千雪被洛川这般天马行空的想法打败,彻底懒得理会,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些许。 洛川又问,“怎么其他人没有与你同来?” 千雪传音道,“常州正在与北夷开战,天上又有圣灵九境的强者,墨玉也好,她们也罢,自然都是不合適来的,况且甘原那边也需要人盯著,就只有我来了。” 洛川点了点头,双手负后,突然也传音道,“此战过后,我要去一趟碧霞宫。” 千雪看向洛川,传音问道,“碧霞宫?”她略略思量便记了起来,“安南大会上见过面的那个碧霞宫?” 洛川点头,“据说碧霞宫有一句自三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先贤遗掛,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得圣兵』。” 千雪闻言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圣兵?!” 洛川点头,继续道,“还说前代掌门临死前还有一卦,说『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龙行东北』,所以她们认定了我,就是先贤遗掛所指的那个启战之人。” 千雪这一次沉默思索,片刻之后道,“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诸侯乱战,四夷来侵』,所谓『启战之人』,却未必就一定指的是开启诸侯之战的人,就不能是开启了四夷之战的人?我记得北夷南侵的时间,可在诸侯之战以前!” 洛川点头道,“若真有那么一个人,暗中推动了北夷南侵,又或者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促成北夷南侵的推手,那么这个人,也確实可以算作是启战之人。” 千雪又问,“碧霞宫藏有一件圣兵?!” 洛川道,“不是一件完整的圣兵,据说是一件圣兵之头,所谓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 千雪神情郑重道,“任何一件兵器或者法宝,只要与圣兵有关,绝对不会低於王品,就因为一句遗卦,她们便愿意將一件王品的法宝平白无故送给你?!” 洛川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们的说法是,只要我能得到圣兵之头的认可,她们就会將那宝贝赠送於我,但想来得到圣兵之头认可,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 千雪想了想道,“那碧霞宫並非常州四大宗门,若你可以在战后求得江清韵和那小都料与你同去,则那圣兵之头,倒非不可行险一试!” 洛川顿时为之侧目,道,“你方才还与我说,不要小瞧了什么东西,从而轻轻鬆鬆的丟掉小命?!” 千雪斜瞥了他一眼,道,“我说了让你带著那么多人同去,就算事有不谐,保你小命总还是能做到的,不过......”她略略沉吟,喃喃自语道,“財帛动人心,若对象是一件圣兵之头,则那小都料,就有些不甚可靠了......” 洛川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脖子,此时此刻他的脖子上,不就掛著一件王品法宝,以及一颗恐怕价值连城的珠子? “你隨我去么?”洛川问道。 “自然,”千雪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洛川,转身就走,“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一字之约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一字之约 千雪离开以后,洛川没有走。 因为一个背著巨大箱子的魁梧大汉正朝这边走来,经过了金甲近卫们的检查之后,將箱子放下,才得以来到洛川身边,正是前撼山军主帅,孟草儿。 洛川道,“这么晚了,孟將军还没有休息?” 孟草儿点了点头,来到洛川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半点迎合那句寒暄的意思,直接道,“我听说主帅大人已经下令,河城各军精锐皆有选调,明日整军出城,是要往哪里去?” 洛川低头看一眼孟草儿,便也学著他的样子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望星空,“孟將军如何能猜不到呢,不外乎山城与九河城两地罢了。” 孟草儿问道,“主帅大人可有想过收復其中一座?” 洛川摇头,“且不说收復不收復得了,便是收了,也难守住,何况东海郡还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接手这种麻烦。” 孟草儿哈哈大笑,看向洛川嘲笑道,“瞧见了没,这,才叫聪明人!” 洛川一笑置之,也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孟將军是打算留在河城,还是与我一起走?” 孟草儿道,“河城已然无事,留在这里干吃粮草作甚,”他停了停又道,“不过我也不打算与主帅大人一起走,如果主帅大人信得过我,便允我隨军,往九河城走一趟吧。” 洛川问道,“孟將军往九河城去做什么?” 孟草儿笑道,“我如今,閒人一个,不过是四处走走看看罢了,我听说那位九河城將军,是个好將军,既然有机会去他战死的大城走一走,再祭奠一番,就去一趟。” 洛川点头,“九河城將军边居谊,是我见过最悍勇的將军,因为有他的存在,我才不觉得苍山郡男儿软弱可欺,才觉得这座河城,大概真的可以守住,”他看向北方,“他的妻子名为廖青儿,亦是一位巾幗不让鬚眉的女中豪杰,从她身上,我见识了北方女子的气概,真真令人嘆服。” 孟草儿面容一肃,点了点头,“所以主帅大人答应了?” 洛川道,“自然,但我也有我的要求。” 孟草儿道,“请讲。” 洛川道,“我会让姚元孝率原三河城以及九河城守军一同北上,你且作为他的副將隨军而去,若他指挥得当,你便只是个隨军副將,若他指挥不当,乃至於將北上大军陷於危险之中,你便可持我密令,夺其主將军职,”他看向孟草儿,严肃道,“事关数万士卒生死,还请孟將军不要拒绝。” 孟草儿皱眉道,“你凭什么敢这般信我?” 洛川道,“先有河玉城,后在河城,你我同生共死,两度大胜妖夷,我有什么好不信的?”他看向北方,“何况你是一个为了百姓敢独自一人去守山城城门的將军,我担心什么?担心你將那数万士卒丟在北地沦陷区等死?” 孟草儿沉默不语,良久之后,轻轻一嘆,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如今这样的世道,我西南汉州能出你这样一个人物,是西南汉州百姓的运气,请主帅大人著人送一套副將鎧甲於我,明日一早,我便隨军北上。” “嗯,”洛川没有起身,他也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孟將军。”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孟草儿闻言回身,看向洛川。 洛川却看向了旁处,“孟將军毕竟是我西南汉州之人,如今的汉州也並不太平,若是日后行走天下走得厌倦了,还是回来吧,离郡太守洛川,捨得一个將军的位置。” 孟草儿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坐在地上的洛川好一会儿,一笑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字远远的隨风而来,“好。”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身边却静悄悄的多了一个影子。 “你不会想让他回去重领那支撼山军吧?”影子看向孟草儿的背影,传音问道。 洛川道,“想要让撼山军成为一支真正的天下强军,首先就需要为它寻找一个心怀天下的將军。” 影子道,“可他毕竟曾受孟啸天大恩,这件事是永远抹不去的事实,而撼山军,如今可与离郡轻骑一般,算是你的近卫亲军了,一旦这一支军队出了问题......” 洛川一笑道,“你也说了,撼山军首先是我的近卫亲军,其次,才是別的什么。” 影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如果你信不过姚元孝,可以不让他领军北上,为何非要是他?” 洛川道,“九河城可以算是我们让给北夷的一座空城,原本,那里也该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得的战略要地,可因为河城並未失守的缘故,那里的价值便大打折扣,此番大军北上又並非为了收復九河城,不过是要將沦陷区肆虐的妖夷全都逼回到九河城去,这件事並不艰难,而姚元孝想要在东海郡站稳脚跟,需要更加广为人知的军功,这算是苏一鸣与他交易的一部分。” 影子道,“你想要的应该不止於此。” “当然,”洛川承认道,“姚元孝是东海郡短期內势必要高高举起的一面旗帜,以安抚大量从苍山郡难逃的流民,可被东海郡硬吹捧起来的旗帜,和他本身就是令苍山郡百姓信服的旗帜,是不同的,想要做到这一点,他还需要在去到鲤鱼城之前,拥有更大的名声。” 影子问道,“明日一早,兵分两路,很明显往山城去的那一支才是重点,姚元孝往北去走一遭,打一些不痛不痒的胜仗,如何能为他贏得更大的名声?” 洛川乾脆躺倒在地上,枕著双手仰望星空,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星星显得那般明亮,“战略上的事情,百姓们哪里会懂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河城此战兵分两路,一路由我,河城主帅亲领,另一路则由姚元孝独领,只要两边皆有斩获,那百姓们日后说起,会怎么讲?不说此战,便是之前那一场河城之战里,姚元孝怕都该成了第二重要的功勋人物,何况我终究是要回去汉州的,天长日久,唯有苍山候的名字,才能在苍山郡百姓心目中熠熠生辉。” 影子道,“那这份礼,我们送的太大了。” 洛川一笑,道,“些许虚名罢了,哪里比得上人家给咱们实打实的好处。” 影子问道,“那些好处你確定我们能带回离郡?” 洛川只淡淡回了一个字,“能。”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掀开帷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掀开帷幕 次日凌晨,天光未亮的时候,各个驻军营地已经忙碌起来,一队队士卒排列整齐走上街道,从北城门及西城门,出城而去。 这个时候,除去各个街区早起忙碌的粥棚以外,就连流民都还没有醒来,这一番大军行进的动作,立刻就將整座河城惊醒。 百姓与流民惶恐不安,以为大军要弃城而走,直到县守府衙的官吏们小跑著上了街,挨街挨巷的告知百姓,主帅大人及姚將军要率军出城反攻妖夷,收復人族失地,人们才重新有保留的振奋起来。 因为御敌於外,在如今的河城百姓看来,实在已经是最不切实际的妄想。 哪怕那位来自外乡的主帅,才打贏了一场河城之战。 这种想法显然不仅仅存在於河城的百姓,离开了河城的士卒心中,更是如此。 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来,河城之胜,依靠的是城墙与大阵以及天人眷顾,即便如此,仍旧打烂了半座河城,至今西城墙都还处於缺漏状態,其余三面城墙同样破破烂烂。 即便牺牲了那么多生命,贏得,仍然侥倖。 但就算如此,身在这座残破的城中仿佛报团取暖的他们,依然可以感觉到深深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在踏出河城残破的城墙以后,消失得乾乾净净。 仅仅不过出城数里,他们就像迈入陌生的原始丛林的孩童,只觉得就连空气之中处处瀰漫著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妖夷血腥的味道,仿佛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下一刻就会从雪地里钻出来,一口扼住他们的咽喉。 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全然忘了这白茫茫的荒野之下隱藏著的,是九百载以来始终属於他们的祖祖辈辈的土地。 今日的洛川,仍旧穿了那一身上將军鎧,他骑马而行,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仿佛不是出征的將军,而是巡视领地的太守。 在他身侧,苏一鸣落后半个马头,展现出极好的御马之术。 另一边,千雪和影子就骑得松松垮垮,好像离开了离郡,她们两个竟拥有了谈兴,一路传音,不知在聊些什么。 洛川微微抬头,去看天上那一朵小小的跟隨著他们缓缓移动的云彩,问道,“他们都在那里?” 苏一鸣闻言抬头去看,点头道,“应该是的。” 洛川摇了摇头,“那么小小的一点,站得下那么多人。”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人们总是看得清眼前的东西,离得远了,可不就是个小点儿。” 洛川哈哈大笑,道,“苏先生是个妙人,”他扬起马鞭一指前方,“如此说来,就在那里,那座山城於你我而言,岂不就是个小泥丸子了?!” 苏一鸣点头,“岂不就是。” 洛川笑得越发畅快,而后道,“苏先生懂我。” 苏一鸣笑而不语。 洛川道,“那苏先生觉得山城之中的妖夷,敢不敢在我等兵临城下之前,出城来与我当面?”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不敢。” 洛川轻轻一嘆,道,“那就著实有些无趣了。” 苏一鸣道,“此时此刻,太守大人应当往卫城去一封信才是,此番大军西进,可全都是为了那位世子大人。” 洛川一拳砸在手心,扭头看向影子道,“快快,传信沐阳郡世子田疆,就说我等已经自河城出兵,会替他將山城及卫河以西的妖夷压制在卫河上游!” 苏一鸣补充道,“还有太清宫。” 洛川嘿然一笑,道,“对,还有太清宫!” 看著影子飞快传信,洛川才心满意足的回头去看,河城已经变成一堵看起来破烂的矮墙,“谢將军还在看著我们远去吗?” 苏一鸣没有回头,道,“以她的性子来说,应该会一直在那里看到日落。”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雪地旷野上隨风而去,传出极远。 却连一只寒冬鸟雀都不曾惊飞。 “女將军,不是那么好当的,”洛川不知何谓的点评了这么一句之后,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北夷方面动向如何了?” 苏一鸣这一次御马靠近到洛川一骑身侧,將声音稍稍压低了些,道,“河城之战以后的妖夷主力已经渡过卫河,並没有返回黄城调整的意思,直接朝著济城的方向去了,而原本留守黄城与乐城的妖夷也几乎可以算作倾巢南下,进逼济城以北的小城疾暮,按时间推算,不等我们抵达山城,济城北部防线上就要燃起战火。” 洛川稍稍收敛了笑意,也轻声道,“北夷这一次,动作是真的快。” 苏一鸣点头,“除此之外,北夷西线也有了动作,代州城里那位天妖將前锋军派驻向东,在与平城隔河相望的地方驻扎,大有隨时渡河向东兵临平城的姿態,济城之战,北夷应当是要倾尽全力了。” 洛川略略思索,道,“北夷西线在代州城与京州两郡对峙良久,京州方面始终不曾轻举妄动,如今代州城天妖摆明了姿態这一次没有西进南下的意思,京州两郡朝堂之上,恐怕就会有了隔岸观火的念头。” 苏一鸣道,“连东海郡里那位一贯强势的谢太守,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轻易招惹北夷的目光,何况久疏战阵的京州二郡,只要这把火还没有真正烧到他们头上,十有八九,他们是不敢站出来招惹是非的。” 洛川轻哼一声道,“不是將头埋在沙子里,火就烧不到他们的屁股......” 苏一鸣点头,“中洲內郡承平已久,文臣缺了骨气,武將失了血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缺少了两郡的支援,济城的西面承受的压力就太大了,依我来看,恐怕最先被突破的,就是那里。” 洛川沉吟片刻,忽的问道,“京东郡那位你以为......敢不敢率军北上?” 苏一鸣这一次沉思了许久,才缓缓摇头,道,“若是那位再年轻十岁,且他的女儿並没有成为太后,乃至於他的外孙並未坐上龙椅,大概是有可能的。” 洛川看向济城的方向,天地之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全天下的人都等著用济城的血,来消弭这一场兵灾之祸,你......又能如何呢?”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天妖相对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天妖相对 已经被地脉岩浆彻底摧毁了的易城上空,有两轮红日。 一轮偏向东南,一如往常一般,为冬日带来微不足道的暖意。 另一轮则高悬於顶,赤练似血,给人一种更加灼目的感觉。 血色艷阳之上,赤红色的火焰尖端泛著刺目的青色,四周空气都被灼热的高温蒸得扭曲变形,让这一片天空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就在这样恐怖高温的火球中央,一个身穿雪白大氅的巨人直接盘坐在火焰之上,在他的面前,一头体型巨大足有数丈的象形妖物正虚空漂浮著,缓缓的旋转,仅仅凭藉四周的火焰余温,就將它烤的色泽金黄,外焦里嫩,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巨人白髮如瀑,赤瞳似火,一抬手,妖物的一条象腿就被撕扯了下来落入他的手中,大大咧咧送到嘴边就是一口,尚未完全烤化的血水顺著唇角流下,又被滚滚高温蒸发殆尽,没有脏了他的身子。 却是曾在河城朝洛川悍然出手的,天妖! “河城之战过去这么些天,西来兄终究还是来看我的笑话了,”天妖用力撕扯著那妖物的一条腿儿,即便那中三境妖物的坚韧妖体在他看来,脆弱的还不如一层窗户纸,他一边咀嚼著口中血食,一边斜眼去看对面不远处同样可以安然立於火焰之中的白面男人,那男人身形高大足有近丈高低,可在他面前,却好似个纤细的婴儿一般,即便他仍坐著,都要俯视,“可好看么?” 白面男人有鼻如鉤,眼如鹰隼,正是北夷天妖,雁西来。 雁西来见眼前天妖如此说法,面上仍是笑意浅淡,双手负后侃侃而言,“雪飞教主说的话我没听懂,你我如今俯瞰人族中土,四顾无敌,正该是最得意的时候,哪里有什么笑话?” 被叫做雪飞教主的天妖轻哼了一声,道,“西来兄还是这般好说话,不过此番大军南下之前我等有言在先,是以你为主,如今中西两线皆依计而行,各有斩获,独独我这东线一再失手,”他將手中啃了一半的象腿朝地上一砸,那象腿便如陨石一般坠落,在残破的大地之上砸出一个巨坑,“你知道我,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你便是看我笑话,我也无话可说!” “雪飞教主也当知道我,不是会吹捧旁人的人,”雁西来轻轻摇头,道,“此番南下,三路大军之中以西线最是容易,只要不贪功冒进,自然是稳妥无疑的,不必说他,我中路大军数量最多,以势压人之下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妥,何况那张巨石还是个有心无胆的货色,可即便如此,我至今不曾逼近济城,又何谈什么斩获?雪飞教主,不破济城,中路便等同於毫无斩获!” 雁西来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至於说你东路一线,南下之前便已知道是最难走的一路,苍山郡非是软柿子不说,站在他们背后的东海郡更不好对付,谢黄石手段不凡又精於算计,天底下谁对上这样的人都难保必胜,可即便如此,我等还是攻破了山城,灭亡了苍山郡,就算將那一座角落里的河城让给谢黄石,又如何?东路一线,大势之上,终究还是我等贏了。” 雪飞教主在听到“河城”二字时面色忽的一厉,狠狠道,“可惜我一时大意,没有杀死那个人族的小杂碎,否则区区一座河城,如何能让我等无功而返!!” 雁西来面上的笑容不见,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人族螻蚁乃是前些时日率眾打贏了南疆三大宗的离郡太守洛川,当是如今人族之中身具大气运的少数角色之一,这样的人就算你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轻易就杀死了的。” “离郡太守,洛川?”雪飞教主眼眸之中冒出实质的火焰来,他再度伸手,又一条象腿被蛮横的撕扯下来落在手中,他像是在撕咬洛川的骨肉一般,这一次连骨头都脆生生咬了下来嚼碎了吞掉,“西来兄,在你我面前,气运不气运的,可有差別?!!” 雁西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较真,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雪飞教主,我这一次来,是要与你商议一下,攻克济城之事,这件事,没有你不行。”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將身体稍稍向侧方挪开些许,便將身后一个略显畏怯的小小凡人露了出来,正是那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痕跡的凡人,妖师雁西来的客卿。 男人见自己被雁西来让出来,也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巨人天妖,只得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大礼,道,“小人黄猛人,见过雪飞教主大人!” 雪飞教主的眸子第一次落在这个螻蚁般的人类身上,周身煞气如同四周的火焰一般波动不休,“西来兄,你打算让这种货色......来教我做事?!!” 原本就已经炙热如烈阳的火焰,剎那间全都化作青芒,整座易城上空,都因而变得炎热,有风自下而上,最终於火球四周形成漩涡状的云气,好似小型的颱风之眼!! 自称黄猛人的凡人顿时惊骇欲绝,即便在雁西来的护持之下,仍旧感觉呼吸困难! 雁西来轻轻一嘆,挥了挥手,便有清凉水色环绕在他二人身边,也就是这一来一去的功夫,黄猛人就再也没有了站在那里的力气,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浑身瘫软! “哼,”雪飞教主一边继续去啃那条象腿,一边毫不客气的道,“西来兄,我是给你面子,他才能有命跪在我的面前,可若他还想站著与我讲话,就不是你我的面子问题了,要知道咱们北疆的规矩,到底是脊梁骨够硬实,才有资格站在那里的,他,不配。” “配与不配,是要用结果来说的,”雁西来对上雪飞教主的眼睛,这一次没有丝毫退让,他缓缓道,“若我北疆万妖只想如先前一般盘踞极北苦寒之地,守著那些规矩不变,倒也没什么事情,但若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南下中土,多为后辈们爭得一些资本,光靠那几根硬骨头,不够!试问那谢黄石见到了离郡太守洛川,也会因为他境界低微,就让他跪著说话吗?!!” 雪飞教主咀嚼象腿的动作骤然一停,再抬眼去看雁西来时,就有了明显的怒意,在其中!!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天妖雪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天妖雪飞 易城上空,一朵巨大的青莲绽放开来,將四周才刚聚齐的颱风之眼蒸成了高空散碎的水汽,不能成型! 恐怖的威势瀰漫开来,就连原本肆虐的狂风都为之停止! 而在那青莲当中,好似水色莲蓬一般,一座小小的莲台立在那里,將仍旧双手负后的雁西来和他身边瘫软在地的黄猛人护在其中! 雪飞教主一手握著象腿,眼睛死死盯著雁西来,两大天妖虚空对峙,恐怖的威压与气势疯狂的摩擦与碰撞,在虚空之中激起实质的涟漪来,又一圈圈朝著天地盪去! 无声无息之间,就在大地之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又朝两端延伸出去的深沟!! 將本就破败的废墟易城切开两半!! 良久,雪飞才一甩手將手中的象腿丟了出去,好似扫落灰尘一般拍打了几下手掌,挡在他与雁西来之间的那一头巨大无匹的中三境妖物巨象便化作飞灰隨风而去,“西来兄,我方才说过了,你此来就算是看我笑话,我也无话可说,便当做我东线出师不利的惩戒,这一次我允许他,在我面前站著说话!但他最好,能说出些有趣的事情来,否则......” 雁西来点了点头,侧头去看,就有一股强横的妖气,將黄猛人强行拎了起来,助他在这样的气氛之下“站”在那里。 雪飞斜瞥了黄猛人一眼,嗤笑一声,看向东方,那里,数百里外,有两个人的气息,动了,这一变化,让他的竖瞳忍不住微微一缩! 雁西来则没有理会什么,而是衝著黄猛人点头,那股子支撑黄猛人站立的霸道妖气忽的侵入他的体內,一剎那充盈於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千万只蜜蜂同时刺激他的肉体,痛得他想要立刻死去! 可此时此刻,他的肉身已然身不由己,就连求死的力气都没有一点! 他的身体一动不能动,任由那强横妖气在他体內狂卷,片刻之后,终於止息,可隨即而来的,却是更加强大的妖力涌入,那种莫名强横的力量,甚至於让他有了一剎那的错觉,好似他已经可以凭藉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高空之上!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此时的他不能说出足够令雪飞重视的话来,就算雁西来现在能够保下他,往后在北夷之地,能让他死的理由,也足够多! “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將半个山南郡的百姓强行留在了济城,”他没敢有半点拖泥带水,直达主题,道,“所以无论常州二石对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態度,济城之战他们都不得不来,而且不得不全力以赴,比在河城的时候,更加全力以赴,否则单单天下人的咒骂与指点,就会让他们跌落圣坛!张巨石或许对名利看得还不那么重,谢黄石却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雪飞没有半点表情上的变化,也没有去看黄猛人。 黄猛人连喘口气的想法都不敢有,飞快继续道,“更麻烦的是,人族中洲可不止常州二石两大九境强者,若是济城满满当当的百姓,令其他各州的哪一位甚至两位三位圣者起了惻隱之心,则济城之战的局势,便立时大变,此当前最大的变数,不可不防!” 说到这里,黄猛人稍稍一顿,抬眼去看雪飞,见后者没有说话,才又继续道,“此外,常州四大宗门里,有三宗已经抵达济城,甚至包括与代州城一河之隔的太虚宫,可见常州山上宗门这一次的团结之心,还是强得出乎意料之外,加上姬重心本人的名將之名並没有水分,济城防线被他打造了这么久时间,各个支线上都如铁桶一般,再加上山南郡最精锐的强军精锐如今都在济城,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连续的几场胜仗之后,士气极度高涨,我等若是正面强攻,必损失惨重,何况......” “所以说了这么多......”雪飞开口打断了黄猛人后面的话,一双阴沉的眸子缓缓转向了他,盯得他毛骨悚然,“你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济城......打不得?!” “不不,”黄猛人飞快道,“小人的意思是,正面强攻不可取,侧面谋夺,方为上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雪飞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方才你说,何况什么?” 黄猛人立刻道,“何况东线上洛川手中的那一支力量,以及东海郡方面,不可能不有所动作。” 雪飞问道,“如何侧面谋夺?” 黄猛人的回答里没有半句废话,“以我中路及东路大军正面压迫,將济城方面的核心力量牵制在济城以北,再以西路大军东进跨过丰河,倾尽全力,迅速攻克平城,继而攻入山南郡南部腹地,绕后济城以南,如此与我大军主力南北夹击,可破济城铁桶阵!” 雪飞又问,“如此便放弃了山北郡一线所占据之领土?” 黄猛人点头道,“山北郡不过区区四座大城,皆已被我大军攻克,毁阵焚城,几成废土,就算暂时让给人族经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恢復气候,与我北疆战略並无太大影响。” 雪飞淡漠的注视著黄猛人,再度转换话题,道,“西线大军向东攻克平城,再绕后济城以南,看起来確实可以与我北部大军形成南北合力,但......”他缓缓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雁西来,道,“也会让那一支西线大军陷入济城与中洲腹地的南北夹击之下,由北向南看,姬重心在济城摆出了的是个铁桶阵,可由南向北看,又何尝不是一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黄猛人飞快的低下头去。 雁西来则偏转视线斜瞥了黄猛人一眼,继而缓缓点头,道,“是有这般风险,但......不如此,就和他方才所说一般,正面强攻济城,我等一方势必损失惨重......” 雪飞轻哼一声问道,“我等一方损失惨重,人族一方又损失几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黄猛人,便有一股妖气缠绕上他的身体,强行將他的脑袋抬了起来,对上了雪飞的眼睛,“你来说!” 黄猛人心神一颤,继而飞快转过念头,道,“若不计代价正面强攻,人族一方没有其余圣灵强者出手,则济城必破,其中人族百姓將被我大军尽数屠灭,死者將以百万计,同时山南郡一战灭国,姬氏一族连同山南郡最忠实的反抗者將全部死去,人族常州失去北上意志,对我北疆是重大利好,且此战之后,人族孱弱的本质將展露於世人眼中,真正的乱世,便即降临!!” 雪飞听著黄猛人的话,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变成张狂不可一世的大笑,震得天空中云层抖动,良久,才终於停下,他低下头俯视黄猛人,缓缓摇头道,“人类,你说得不对!” 黄猛人不能言语。 雪飞看向南方,道,“济城若破,人族死伤的,又何止是济城里的那几百万百姓?!所有的常州人族,只要有一点办法的,都要往南逃去!会有更多的人死於这个冬季,而活著的人,將带著恐惧与仇恨去到沐阳郡,去到渭北郡,去到江州!” “他们想要活著,就得从江州那些软骨头们的手上抢夺生存的资源,”雪飞笑容阴狠,“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子落在那些流民堆儿里,武州灵郡发生的事情,就会在江州上演......” 雪飞看向雁西来,“西来兄,一战破灭了常州三个郡,四方万族,就真的都会觉得人族中洲,已经到了孱弱不堪任人欺凌的时候了?”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我都知道,不可能的,只有中洲大乱,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乱了,四方万族之中那些老东西,才肯真的入局做点什么......” “所以,我才不在乎什么损失惨重,”雪飞面目狰狞,“不能在接下来的这一战中活下来的,那就说明他们本来也不配活著!北疆的土地足够开阔,会有更多的好儿郎们在那里崛起!至於说什么人族的北上意志......哈哈哈哈哈,別说他们本来也没有,就算有那么一星半点余外的想法......” 雪飞看向雁西来,雁西来微微蹙眉,看向黄猛人。 “我们也要在这一战里,给他们彻底的掐灭......!!!”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大城可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大城可弃 济城,北城墙上,再度穿上那一身明光白甲的姬重心,以剑拄地,好似一块顽石一般,从早晨一直站到傍晚。 在他身后,一个个前来传信的近卫来了又走,將四面八方的消息带来,又带著一条条精准到细节的旨令离开,继而传回到四面八方。 夕阳西下,好像才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大地,又飞快的归於寒冷,空气中的寒意,仿佛要剿灭这世上所有残存的温暖,寒气透过他的鎧甲,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好像啃噬人心的蛆。 直到一个在鎧甲外套了一件宽大黑袍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行礼,姬重心才稍稍扭动脑袋,沉声问道,“如何了?”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白须白髮却年轻俊逸的脸来,正是姬重心的济城裨將,姜魁儿,“河城方面,洛川亲率东海郡援军主力及部分河城军,进逼山城,速度不慢,姚元孝则领原三河城及九河城精锐北上九河城,速度不快,但也当可以在济城之战开打之前抵达。” 姬重心轻哼一声,道,“此前倒是小瞧了这位苍山郡的三公子,这么快就学会了韜光养晦,待日后去了鲤鱼城,也当可以瀟洒度日了才是。” 姜魁儿不置可否,又道,“清神观观主陈铭以及清神观弟子,都与洛川一道往山城去了,碧霞宫的人也在那里。” 姬重心沉吟道,“陈铭是聪明人......看来他是不想去趟寧州城的浑水,倒是找了一个好藉口,也寻了一处好地方。” 姜魁儿看一眼姬重心,道,“也或许他並没有真的倒向了京州的那一家,要知道这个人,可真的是有些反覆无常的......” 姬重心缓缓摇头,道,“此战过后,常州半壁江山,也只有东海郡一家独大,清神观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没有办法跨过渭北郡和沐阳郡与东海郡勾连,渭北郡和沐阳郡又不堪为靠,能作为他后路的就只有京州一途了,虽然在这样的时候投靠京州,一样充满风险,但他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西线如何?” 姜魁儿闻言放下心中所想,答道,“最新的消息,北夷西线停留在丰河河畔的那一支前锋军已经渡过沔水,却並未对平城亦或者太虚宫方向发起进攻,甚至没有试图靠近,而是沿河北上,似是要往乐城而去......”他看向姬重心补充道,“这一支前锋军,数量可相当不少......” 听到这里,姬重心忍不住目光一凝,道,“传令平城將军郝三通,集结城內半数中三境及以上强者,给我紧紧跟上那一支北夷西线的前锋军,不断袭扰,有效杀伤,如果机会足够好,就给我一举將其打掉!!” 姜魁儿闻言大惊,极为罕见的反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若机会足够好,郝三通甚至可以调动部分平城军主动出城而战吗?!” 姬重心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道,“不止是调动部分平城军,只要机会足够好,便是全军出击,也在所不惜!但你要告诉他,这一支北夷的前锋军里恐怕藏了暗手,不可大意!” 姜魁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度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必要时郝三通甚至可以弃守平城?!!” 姬重心缓慢而坚定的点头,“从同城失守时起,我就已经传令郝三通將百姓向南迁至泰城,如今的平城內即便算上新纳的流民也没有多少,若是弃守平城可以换掉北夷西线的这一支前锋军,让郝三通不必犹豫!” 姜魁儿仍旧有些犹豫的问道,“可平城城墙高耸,粮草充足,就这般让给北夷,岂不是自绝了我山南郡的西大门......” “姜裨將,平城不是河城,平城无阵!!”姬重心第一次扭头去看姜魁儿,面色无比严肃,“去传令!!” 姜魁儿轻轻一嘆,拱手道,“末將,遵太守令!” 姬重心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將正要离开的姜魁儿喊住,继续道,“姜裨將,替我將江北郡那位扶摇公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姜魁儿再度拱手,转身消失在城墙之上。 没有过了太久的时间,天色都尚未黑透,一个身著白衣,仿佛书生又好像道士的飘逸年轻人,便被一位大修士御剑护送著来到北城墙下。 只见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从丈许高的飞剑上跃下,不等地面灰尘盪起,广袖下摆,自然而然的就將灰尘压了下去,瀟洒的一塌糊涂。 他站定之后並不急切,反倒饶有兴致的將这一处城墙上下的情况看了个仔细,才迈步上了台阶,一步步缓缓正正,並不著急。 待到他登上城墙,才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姬重心大概早已等候多时,这才快走几步上前拱手为礼,道,“江北公子竇扶摇,见过太守大人。” 姬重心也上前两步,亲手將竇扶摇扶起,上下打量了几眼,才颇为感慨的道,“瞧瞧才几日不见,公子竟也与我这样的粗人一般,清瘦了不少,想是为我山南郡之局势忧心,一至於此,竇太守有子如此,令人羡慕......” 竇扶摇闻言低头道,“太守大人日理万机,扶摇哪里能与太守大人相比,只不过这些时日我等江州志士一次次外出侦查四方,从得回来的情况看,济城局势確实日渐紧张,稍感忧心也是有的。” 姬重心伸手在竇扶摇的肩上拍了拍,深深一嘆,道,“济城局势艰难,拖累公子了。” 竇扶摇连忙道,“太守大人哪里话,我等江州志士北上驰援,本就是要助太守大人平定危局的,何来拖累一说,太守大人切不可再提!” 姬重心似是有些惊讶,语调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以至於令四周的近卫与將士们齐齐看了过来,“好!不愧是竇太虚竇太守最钟爱的儿子!扶摇公子年纪虽小,却心怀天下,不可等閒轻视!不可等閒轻视啊!!” 竇扶摇脸上微红,不自觉低下头去,问道,“不知太守大人此番喊小侄来,所为何事?” 姬重心闻言神色一肃,继而再度深深嘆息,面现为难之色,道,“此番喊贤侄来此,確有要事相商,只不过这一件事,却是有些难......”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功成功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功成功败 济城,北城墙上。 姬重心面现为难之色,竇扶摇则有些不以为然,道,“再为难的事情,还能有太守大人將北夷主力抵挡在济城以北更难?小侄此来之前,家父曾说,要从太守大人身上学习那不屈无畏之心,小侄不才,愿为太守大人先锋!” 姬重心神情一正,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贤侄有此捨生取义之心,令我颇为感动,然则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能令你身陷险地......” 他上前一步,已在竇扶摇身前三尺,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贤侄这些时日派遣江州志士往四方侦查,可毕竟不曾深入北方沦陷之地,对於北夷主力的动向掌握不足,应当还不知道,北夷主力已经完成集结並將於今夜推进至济城以北百里之地,最迟明晚,將对济城以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发起攻势......” 竇扶摇闻言瞳孔微缩,强忍著不动声色,仍旧不由得稍稍低下头去。 姬重心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道,“这一次,北夷方面以两大天妖压阵,大军再度兵分三路,摆出了自北南下正面强攻的態势,想要三面合围会师济城,若济城以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均被攻破,则济城......难守......” 若说听闻先前姬重心传音所说,竇扶摇还只是心中震动,听到后面的这些话之后,便可以说是心神动摇! 大战当前,还有什么比一军主將亲口说出“难守”二字,更加令人惊恐的? 姬重心仿佛释然,轻轻一笑,看向北方,仍旧是传音入耳,道,“我姬重心,自然是死也要死在济城的,我却不能拖著你和不远千万里驰援而来的江州志士们为我陪葬,今夜,在那一战来临之前,我会给你一封调令,令你率江州志士离开济城......” “太守大人!”竇扶摇仿佛被这一句话电到了一般,浑身一震,也顾不上礼仪,连忙打断道,“小侄率一眾江州志士北上驰援,是奉家父之命,要助太守大人守护济城战线的,如何能在大战开始之前就先......”他看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就先逃了的?!若真是那般,小侄日后哪里还有顏面见江北父老......!!” 姬重心这一次也抬手打断了竇扶摇急切的话语,仍旧是传音,语重心长道,“贤侄放心,你的处境我很清楚,我並非是要害你,怎会令你率眾南逃?我只想要你避过北夷主力,不必为济城之败所累,同时率眾向西,援助济城西线,伺机立下功勋,届时就算济城被破,也自有我姬重心承担骂名,你仍旧是驰援人族的有功志士,不曾墮了竇太守的名声,於你往后之事......大有裨益!” 竇扶摇闻言面上不见半点喜色,反倒飞快的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才忽的抬头直视姬重心的眼睛,开口问道,“太守大人,北夷西线,似是也有天妖坐镇的......?” “有,”姬重心没有半点犹豫,道,“可北夷西线之所以止步於代州城不曾寸进,甚至於中线与东线在苍山郡打得那般激烈它都不曾挪动半分,自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前番河城之战,听说常州二石皆有出手,”竇扶摇眼睛一亮,追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西面,有其它的人族圣贤出手了?!!” 姬重心缓缓点头道,“不止如此,常安郡大军已经北上,说不得此时此刻已经收復林城,可以直接威胁北夷西线的后路,此外祈天郡与京东郡甚至於中京郡都开始陈兵北境,隨时可以开拔北上,相比较东线东海郡独立支撑的局面而言,事实上西线,才更加稳固,贤侄可別忘了,常州四大宗门之首的太虚宫,就在与代州城一河之隔的地方,与北夷对峙了这般久的时间都不曾退却,你真以为他们是捨不得宗门祖地?” 竇扶摇沉思片刻,仍是问道,“既然西线已经是常州战线之上最为稳固的一点,太守大人还想要小侄与江州志士......去做什么?” 姬重心闻言一肃,沉声传音道,“前日,北夷西线大军派出一支前锋军陈兵於丰河以西,今日,这一支前锋军已经渡河,却没有兵临平城,反倒沿河北上,贤侄可知妖夷意欲何为?” 竇扶摇脑子里飞快转著念头,一时间却没有答案,只好看向姬重心低声道,“小侄不知。” 姬重心道,“若我所料不错,北夷西线这一支前锋军是要北上至丰河拐点,然后掘断河堤......!” 竇扶摇驀的瞪大眼睛,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稳了稳声音道,“既然要掘断河堤以淹平城,何不在平城就近之地,而是北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心中便已有了答案,“这......” 姬重心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伸手在竇扶摇的肩上按了按,道,“若整个山南郡南部沦为泽国,山南郡的土地,就要永远的从人族的地图上抹去了,扶摇贤侄......” 竇扶摇闻言,心中便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肩头之重,重如泰山,“太守大人想要我率江州志士,去阻击那一支先锋军,护住丰河不失?!” 姬重心摇了摇头,“我已传令平城將军郝三通,必要时可弃守平城,换那一支先锋军,鸡犬不留!!” 竇扶摇被姬重心近在咫尺的迫人杀气震慑,一时间竟连反应都不能够,片刻之后才终於喘了第一口气,好似溺水的人终於可以呼吸,“弃......弃守......?!!” 姬重心在竇扶摇肩上一握,“扶摇贤侄,此战,必定不易,但相比於前些时日的河城乃至於如今的济城局势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可这一战的功劳,却非河城乃至於济城之战可以相比,若有此功劳在手,竇扶摇三个字已然可以被载入史册,贤侄所图之事,哪里还有半分其它的可能?!” 他盯著竇扶摇稍稍有些躲闪的眼睛,缓缓道,“扶摇贤侄,欲成大事,当断则断,欲担大任,当拼则拼,错过了今日此时,贤侄恐怕再不可能有此良机,而如今之乱世,你怎敢肯定未来的某一天,你的某位兄弟,不能得到一个同样的机会?而那时的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竇扶摇闻言目光一凝,隨即后退两步目光坚决的拱手一礼,“小侄多谢太守大人教诲,那一支先锋军便交给小侄,此战,虽万死,必功成!!”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谁不可惜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谁不可惜 竇扶摇走了。 姬重心的身边,姜魁儿无声无息的出现。 “这位公子率江州志士北上有些时日,却始终龟缩在济城,”姜魁儿看向竇扶摇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传音毫不客气的道,“每日里倒是做足了姿態,频频派人出城,却只三五十里而返,不说咱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不以为然,便是江州志士之中,也已有了別样的声音,太守大人指望他,如何能够成事?!” 姬重心道,“这世上的人,多是这般庸庸碌碌,哪有那么多惊才绝艷之辈,恰恰好就生在了太守之家的?” 姜魁儿道,“那个离郡太守洛川,不就是这么一个?民间传说的那四大公子,也各自有各自的不凡,总归比这位沽名钓誉的江北郡公子要强得多了。” 姬重心缓缓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也自会有不擅长处,这位公子竇扶摇,於宫禁爭斗方面,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其它方面弱些,也是应有之义,能够有自知之明,不在不擅长的方面瞎逞强,已经算是不错。” 姜魁儿不置可否,道,“只是那般重要的一件事,太守大人当真就交给了他去做?” 姬重心反问道,“不交给他去做,我们自己就不做了?” 姜魁儿无言以对。 姬重心看向黑沉沉的北方道,“江南之地,其实多智计出眾之辈,然则生於水乡,总是少了几分豪迈胆气,如今这一批江州志士,仅凭了一腔热血就敢北上驰援常州,就豪迈胆气而言,已经是江州少有的俊杰,生逢乱世,总想著培养年轻人,怕是来不及的,將他们丟到血与火的战场上,是豪杰,就该遇风化龙,自此走上不可测的路途......” 姜魁儿显然並不认可,“江州是温柔乡是富饶地,豪杰,当不生於彼处,倒是此番从江州北上的志士数量不少,其中不乏大修士甚至上三境强者,若是这位扶摇公子不是专横跋扈之辈,能让这一支力量为郝三通所用,灭掉北夷西线那一支前锋军,也未必就不能够。” 姬重心却伸手在大剑柄上摩挲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十有八九是灭不掉的,但合这两处之力,能够將那一支必然藏有异常的前锋军牵制在西线,於我济城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臂助。”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魁儿深深的皱眉,沉思半晌之后,抬头看向姬重心道,“所以济城一战堪称可以破局,或许可以给我山南郡一线生机的,还是东线?!!” 姬重心这一次沉默更久,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离郡太守,毕竟不是东海郡太守,可若他真的是东海郡太守,又恐怕不能是此时的离郡太守了......” 姜魁儿听不明白姬重心话里的意思,却也觉察出其中隱约的意味,忽的洒然一笑,道,“太守大人,末將该去城外巡守了。” 一句话说罢,姜魁儿就要行礼而去,却被一动不动的姬重心喊住,“老薑。” 姜魁儿转身回来,看著姬重心的背影,“太守大人。” 姬重心沉默良久,背对著姜魁儿的双目缓缓闭上,“跟著我这样的太守......可惜了你......” “可惜什么,”姜魁儿微微笑道,“这东北常州六郡之中,可还有比你姬重心更好的太守么?这一战过后,便是放眼天下,也不会有第二个太守与你一般了,不可惜。”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姬重心再也说不出別的话来,传音道,“若济城不可守,我会让你的儿子领命东去,与道正一同去往离郡,想来这就是如今这乱世里,最好的选择之一了。” “嗯,”姜魁儿点一点头,继而转身消失不见,“再见了,太守大人。” 姬重心紧抿嘴唇,良久,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缓缓道,“再见了,兄弟......” 却说姜魁儿离开济城北城墙,却未北上,而是一路向南,去到一条靠近南城墙的街角,一个穿著全身银鎧的军候正在与几名士卒说著些什么,见到他来,几人齐齐行礼,“见过裨將大人!” 姜魁儿冲几个士卒一摆手让几人退下,然后才来到银鎧军候的面前,极罕见的露出一个笑脸来,“我儿如今,也有了几分威严。” 银鎧军候摘下面甲头盔,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与姜魁儿有八分相似,闻言翻了个白眼,歪著脑袋看向旁处道,“说得好像我还是个小孩子。” 姜魁儿定定的看著面前的银鎧军候,忽然伸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待他惊愕的扭头看来,才微微一笑,道,“爹要走了。” 银鎧军候心中一震,顿时就明白了姜魁儿话里的意思,却只是抿了抿嘴,也微微一笑,问道,“在哪里?” 姜魁儿看向北方,“爹总是要在太守大人身前的,如果这一次还能將妖狗抵挡在三关四镇十二堡以北,爹就会回来,若是不能......”他看向银鎧军候,“太守大人会让你往东去找道正......” “我不去!”银鎧军候看向旁处,有些吊儿郎当的道,“道正这种小孩子,跑了就跑了,我怎么可能逃了?!我会和你一样,死在太守大人身前!!” “太守大人身前会死很多人,不缺你这一个,”姜魁儿有些严肃道,“我从小便教过了你,身为军人,当以军令为先,希望你不要成为抗命不遵之人!” 银鎧军候看一眼姜魁儿,轻哼了一声,“爹想让我成为贪生怕死之徒......” 姜魁儿横眉竖目,未见效果,便忽的闭上眼睛深深一嘆,“爹曾答应过你娘要照顾好你,如今山河破碎,非人力可以扭转,那就算为了你的娘亲,你也要听话一次,就算爹求你,可好?” 银鎧军候哪里见过眼前的人有如此柔软的一面,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姜魁儿终究是不善言辞之人,见银鎧军候这般,心中亦是复杂,他回头看一眼北方,伸出双手在银鎧军候的肩上重重的拍打了几下,最后深深的看一眼他年轻的脸庞,不等他回望,便已消失不见。 银鎧军候回过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就好像他的心,也一下子空空荡荡,这是他生长了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哪怕极北的天空中传来震天的爆响声,好似闷雷一般传遍四方。 哪怕在他四周街巷里的百姓惊慌失措,好像被狼群围猎的野兔。 他都不曾动过。 直到一个流民从南城门的方向狂奔而来,边走边喊,“北夷来了,南城门关了,姬重心要拉著我们陪葬......!!” 他的目光才骤然转冷,盯著那流民的背影,杀意如潮!!!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战之初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战之初章 当天空中骤然传来雷鸣般的爆响声时,整座济城,都没有做好准备。 因为在过去的许多战役里,天妖出手,往往意味著针对一座城市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再没有任何的余地。 可这一次,当济城四面城墙以外都还望不到妖夷的影子,城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尚且没有升起狼烟,济城上下尚未从河城大捷的好消息里反应过来,天妖就已经在济城城北的上空,强势现身!! 那连绵滚滚的爆响声,从天而降,好似一声声惊雷,敲击在每一个济城百姓和流民的心底,尤其是逃难至此的流民,只是一剎那的功夫,就再度回忆起了前些时日才刚经歷过的地狱景象,除了往南逃以外,再也兴不起任何別的念头。 城內拥挤的人群开始浩浩荡荡向南城涌了过去,却被紧闭的城门和军事管制下毫不留情的士卒拦下,人群碰撞的彼此,再没有了丝毫的余地...... 北城墙上,姬重心仍旧拄剑而立,他冷冷的注视著北方天际土色与火色交融又对立的天象,已经改过了明月星辰,成为了这一夜最绚烂的所在。 在他身后,一排排的传令亲兵整齐的列队,不时还有扛著军衔的传令军官自远处飞奔而来,归入队伍之中,最前面的一排,齐刷刷皆为军候,第二到三排则为百將,往后五排均为什长。 等到最后一名银鎧军候御剑而来落在城墙上,在第一排第一位站好,姬重心才缓缓开口,道,“传令,今夜,全军待命,身不卸甲,马不落鞍。” 最后一排的传令兵齐齐转身而走,飞奔下了城墙。 然后这北城墙上重归寂静,接著被寒冬的夜色吞没。 天空中,天妖战场的动静仍旧震撼四方,济城,惊慌的流民百姓和沉默肃杀的军队形成鲜明对比,城中北静南动,极尽割裂。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已入深夜,西北方向沉沉的黑幕之中,极远之地,才忽的亮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火光。 姬重心目力极好,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接著是东北方向,又一点火光如同湖面上微不足道的水,可隨即,点点火光由远及近,渐次亮起,最终燃成一片。 姬重心没有半点动作,山岳一般立在那里,就使得整座城墙一片肃杀。 寒风呼啸,前方战场上的战报传信回来,负责对接军报的传令兵们渐次出列唱令。 “报!烈风堡遭遇北夷偷袭,千人军阵启......” “报!镇岳堡遭遇北夷袭击......” “报!鹰杨堡遇袭,有中三境强妖潜入堡內,千人军阵启......” “报!百战堡遇袭......” “报......!!” 姬重心安静的听著,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四镇十二堡的军报全部听完,他才终於开口,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之语,“传令飞云堡、鹰杨堡、固山堡,再抵挡半个时辰之后,佯作败退,弃守堡寨,往济城方向后退十里,至第二防线驻守,这一次,一步都不可再退!” 对应的传令百將没有丝毫停顿的操作传信,片刻之后,便有各色光华闪电般飞向北方,没入黑暗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看向北方,黑暗之中有三个点位蔓延出微不可查的火线,指向济城。 “报!飞云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第二防线!士卒死伤近半......!” “报!青石关遭遇北夷入侵,已被暂时击退......!” “报!鹰杨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北夷追击至第二防线......!” “报!固山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第二防线......!” 姬重心闻言一抬手,其它各方原本有些杂乱的信报齐齐停止,所有人都抬头看著姬重心的背影,等待他的军令。 “传令!磐石镇、烈风堡,分兵半数驰援飞云堡第二防线!长风镇断其后路,收復飞云堡!”姬重心的声音稳定如同他脚下的城墙,军令坚决,没有一丝额外的余地,“铁壁镇、悬兵堡,分兵半数驰援鹰杨堡第二防线,烽台镇绕后收復鹰杨堡,莫使冒进的妖夷走脱!” 被点到名字的传令兵飞快转身而去。 姬重心没有丝毫犹豫,继续道,“砥柱关分兵两千驰援雁回关,雁回关分兵半数绕后收復固山堡,勿使一头妖夷北返!” 又一名传令百將及什长转身飞奔而去。 姬重心略略沉思,便又有军令传下,“传令姜魁儿,令其及所属骑兵绕行十二堡以北,迟滯北夷往飞云堡、鹰杨堡和固山堡方向的援军,给各镇各堡剿灭妖夷爭取时间,注意,不要被北夷援军黏上!” 传令兵第一排第一位的银鎧军候闻言低头,不片刻功夫,便有一块晶石玉佩模样的法宝自他手中激射而出,没入北方夜色之中。 远处的夜色之中,战火时时刻刻都在蔓延,而济城北城墙上的夜,却越发的深沉。 姬重心立於寒风之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唯有身后不断传来的信报之声,提醒著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战爭,已经开始。 “报!砥柱关接敌,投石车与强弩造成杀伤有限,城墙承压......!” “报!雁回关接敌,都尉杜桥率骑兵出城,冲乱了北夷攻击节奏,骑兵损失十一......!” “报!飞云堡大捷!斩敌数十头......!” “报!鹰杨堡大捷!斩敌小妖近百......!” “报!固山堡收復,但冒进之敌先一步后撤,张都尉追击之下斩首一十八级......!” 姬重心拄剑的双手微微一握又一松,嘴角微翘,“传令砥柱关援兵返回本关驻守,四镇援军返回本镇驻守,烈风堡与悬兵堡就地驻守!” 不等相应的传令兵全都离开,姬重心便又道,“传令都尉张松,继续追击,本將要他带回来妖夷首级一百,除非遭遇大股敌军,否则不得回来!!” 相应的传令兵听闻军令心中大震,却不敢丝毫犹豫,飞快的转身传信而去! 一眾传令兵面面相覷之际,姬重心再度开口,“传令姜魁儿,撤回砥柱关,绕关不入,自其后迂迴,半个时辰之后,去到......雁回关!!”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计中之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计中之计 姜魁儿和他的五千骑兵,是山南郡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胯下的马儿,並非离郡轻骑那般混杂了妖物血脉的高大战马,而是一种略略低矮,却耐力极佳的矮种马,在济城周遭群山以北的平原上驰骋,如同夜幕之中的幽灵,不知疲倦。 永远衝锋在队伍最前方的姜魁儿,將染血的面甲掀开,眼眸之中土色的光芒一闪,朝著前方的黑暗看了一眼,然后回头传音问身后一名同样掀开面甲的都尉,“方才一战伤亡几何?” 那都尉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飞快传音回道,“十之二三。” 姜魁儿闻言心中一沉,他们方才奉命阻隔北夷援军,给三处被攻破的堡寨歼敌爭取时间,却不想北夷方面的反击来得太过迅猛,也太过决绝,若非他用兵向来谨慎,並未將衝锋的姿態用死,及时挣扎出了泥潭,重新让这一支骑兵拥有了速度,恐怕此时甚至难以从北夷大军的泥沼之中脱身,那么后续的损失就不是十之二三那么简单。 但即便如此,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让他的这一支放之常州都算最为精锐之一的骑兵,损失如此之巨,还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相比较人族而言,由小妖为主体的北夷大军,个体战斗力和生存能力都强了太多。 济城之战,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艰难。 那都尉见姜魁儿不说话,也自明白意思,便又传音道,“方才济城传信,飞云堡、鹰扬堡和固山堡已经从妖夷手上夺回,这一番围剿之下,妖夷方面应当损失不小。” “哪里有什么夺回不夺回的,先前不过是太守大人刻意漏给北夷方面的几道口子罢了,”姜魁儿道,“本来看北夷此番来袭的布局架势,该是其背后的统领之妖想要进行一次初步的全线试探,负责试探的妖夷却在看到太守大人漏出来的口子以后齐齐冒进,一头撞进了太守大人的口袋里,可见北夷背后那统领之妖,在战场临阵之上的战术造诣,与太守大人相差甚远。” 那都尉闻言却道,“按照济城来信,三处堡寨之中,飞云堡和鹰扬堡两处报捷,固山堡方面却不曾如此,大概是那一方面的妖夷不曾冒进,但信中提及,说都尉张松率军追击,出堡来了......” “嗯?!”姜魁儿闻言猛地一惊,回头去看,与那都尉对视之后,面上已有怒色,“张松所部不过是驻守雁回关的步卒,如何敢出堡追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都尉不敢回应。 姜魁儿眼眸之中精芒闪烁,扭头朝著固山堡的方向看去,却在群山遮挡之下,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心中焦急,右手高举,土色的光芒覆盖著,让他的那一条臂膀在夜色之中看起来十分醒目,就像是黄金铸造的一般,接著握拳,朝著固山堡的方向下砸! 整支骑兵队伍自他往后开始转向,行云流水。 可还不等整支队伍完全完成了这次转向,一道土色毫光便自南方天际激射而来,朝著姜魁儿背后的都尉射去。 这一次却被姜魁儿一抬手强行摄取过来,取过其中玉简一看,紧皱的眉头才略略舒展,而后一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骑兵队伍再次转向,这一次却是朝著右后方迴转了过去。 那都尉沉默著执行军令,待到整支队伍完成转身,才传音问道,“裨將大人,咱们不去固山堡了?” 姜魁儿点了点头,道,“此乃太守大人临阵而决的计中计,固山堡方面北夷没有冒进,张松却冒进追敌出了堡寨,要知道我城北十二堡如同犬牙交错,固山堡是向南內陷的一个,张松出堡冒进,就意味著顷刻间落入三方视野,若是北夷幕后的统领之妖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趁势重夺固山堡,则大军跟进之下,便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兵临其后的......雁回关下!!” 那都尉亦是精通兵法之人,略略將己方先前一番变动思量过一遍之后,眼睛就是一亮,“张松都尉所率领的本就是雁回关半数兵马,为弥补雁回关守军损失,太守大人曾令砥柱关分兵驰援,可三堡收復之后,太守大人便令包括砥柱关援军在內的各军返回,按理说张松都尉亦当返回雁回关,可他却因为先前一战独独不曾建功而『冒进』出了堡寨!!” 姜魁儿点头,“所以他的『冒进』,不但意味著有可能陷入妖夷三方围困,更意味著一旦溃逃,固山堡就不得不面对败军的衝击,无论紧闭堡门还是开门迎接,对於守军士气都是巨大的打击,同时兵败如山倒,一旦北夷加大这个方向的兵力投入,固山堡便更加难以承受,崩溃的败军会被妖夷大军裹挟著冲向雁回关,届时缺少了半数兵马的雁回关,是否能够抵挡?” 那都尉慨然嘆道,“这一计顺势而为,毫无痕跡,就是不知道这个『饵』北夷背后那位统领之妖会不会咬了!” 姜魁儿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可只从先前一个来回便可以看得出来,北夷背后那位统领之妖对於妖族大军的掌控程度,不可与我人族军队相提並论,但北夷一方毕竟势大,若他敢咬这个『饵』来,则依仗大势扑將而来,我等恐怕还要抵挡得艰难些,若他连这般的『饵』都不敢咬,则以太守大人的作风,有的是办法利用如臂使指的军队调动,一口口蚕食掉他的外围力量,逼著他收缩成团,则此战,胜利之秤便可能倾向我等一方了。” 那都尉缓缓点头,“若如此说,属下反倒希望那个统领之妖,不敢咬上固山堡的这个『鱼饵』了......” 姜魁儿没有接话,那都尉便又道,“可无论我等猜测是否与太守大人相合,只要我等此刻不去援助固山堡,则张松都尉那一支队伍十有八九......要知道此时十二堡以北,除去我等就再无一支人族军队了......” 姜魁儿这一次沉默更久,才缓缓道,“若北夷咬上了那一支『鱼饵』继而上鉤,便不会將张松所部困死在固山堡以北,势必驱逐败军一路入关,若北夷咬上了『鱼饵』却不上鉤......” 他没有將话说完,可未尽之事也已经不言而喻。 战爭,从来都是如此。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血色鱼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血色鱼饵 都尉张松的追击,是不成功的。 因为纯步卒组成的军阵,根本无法与个体实力强横的妖夷比拼速度,除去十数头在先前一战中已然负伤,以至於影响了速度的小妖,被他以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斩杀以外,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害。 可他不能退回堡寨,因为来自太守大人的军令十分明確。 此时此刻,军队已然走出山岭峡谷的范围,而他们追击的对象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离开堡寨数里的军队,行走於平原上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论是来自东西两个方向隱约將天空都映照出赤色的火光,还是四面八方远远传来的兽吼声,都让军队中的每一个人,產生已经走入巨兽之口的错觉,哪怕是百战悍卒,都要不由自主的產生出由內而外的寒意。 何况严冬酷寒,本就刺骨。 都尉张松,內心的寒意其实比之周遭的士卒分毫不少,可他必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气,才能支持这一支队伍继续前进,只是在那同时,他还是默默的压低了军阵前进的速度,將追击改为了警戒出击。 这是他唯一能够在当前的军令之下做到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没有过了多久的时间,修为已达中三境的张松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东西两个方向隱约兽吼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他没有丝毫犹豫,飞快的掐诀传信,同时命令大军头尾转向,朝著固山堡的方向疾速前进! 可数里的距离对於人族大军而言,哪里是轻易就能抹平的?! 隨著兽吼声越来越近,本就生出退意的士卒们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只是如此一来,原本严整的军阵就出现了鬆动,以至於军阵气势都如大风吹过的狼烟,摇摆虚无了起来! 行走在队伍最末尾部分的张松回头去看,就见北方原本被他们追击得没有了踪影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双双幽黄或墨绿的光点,这些光点的数量不算太多,但作为个体强横的妖夷来说,將他们的脚步拖住,恐怕不是问题。 追击与被追击者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扭转。 张松心中发狠,一边跟隨在军阵之中急行军,一边双手掐诀,腰畔飞剑“呛”的一声出鞘,继而化作一道两三丈长的火焰状剑气,在军阵气势上一绕,朝著身后追击而来的妖夷斩去! 首当其衝的小妖几乎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火焰剑气一斩两段,可隨即其它的小妖便本能的朝著两侧遁去,它们在开阔的大地上兜出巨大的圈子,儘可能远远地绕过张松飞剑斩杀最为有力的范围,一头扎进了大军行进的最前方! 张松怒极,御剑朝著队伍前方进行袭扰的小妖斩去,却被一头人形妖夷指尖弹射而出的妖罡將飞剑击飞出去! 张松瞳孔一缩,中三境妖夷!! 继而,便是心中骇然,因为此番闪电来袭的妖夷之中,中三境的妖夷竟不下数头之多! “保持军阵!保持军阵!!”张松运起真气,怒吼道,“乱阵者斩!乱阵者斩!!” 隨著他的军令嘶吼出声,各级军候及百將开始渐次重复,原本有些混乱的军阵重新稳固,但相对的,急行军的状態也就此中断! 张松感受著四面八方如海啸一般的妖气越来越近,心臟狂跳,直如泰山压顶一般,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他飞快的看向四周,眼下袭扰他们的妖夷个体虽强,却没有强到足以抵挡他们三个千人军阵的水平,只要他们可以在旁处妖夷大军將他们包围之前进入山谷,他便有信心带著大军重返固山堡內坚守! “传令!军阵內围弓弩手自由射击,阻止妖夷靠近本阵,全军加快脚步,加速!!”张松再度运起真气將声音传遍四方,同时双手掐诀,御剑而起,避开了那数头中三境妖夷,专攻黑暗之中气息浓郁的下三境小妖,一时间也自牵制了两三头中三境妖夷的手脚! 军阵气势重新稳固,两个已达四境的军候也开始御剑出阵,暂时性的將敌袭控制在较低的干扰水平之上。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到山谷一里以內,东方率先响起大地震颤之声,大量的妖夷从彼处奔跑而来,紧接著,西方也有妖夷现身,妖族队伍尚未抵达,便已有数道周身上下燃烧著妖气的中妖脱阵而出,朝著他们的所在风驰电掣般赶来!! 张松心中一沉,只是稍稍估算了一下彼此之间的速度,就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果断下令道,“第八第九千人队撤阵,以十人为一组,疾退回到固山堡坚守!第十千人队......” 他伸手一招,飞剑便带著耀眼的火焰光芒落入他手,他的声音无限决绝,“隨我杀敌!!” 隨著他的军令下达,原本就更靠南些的两个千人军阵骤然解体,各十人队如同破裂的水球,快速融入黑暗之中! 原本还因为那千人军阵有些无从下手的中妖和小妖立刻反杀回来,一点点蚕食著溃散的人族军队的外围,却无力阻止大多数士卒朝著山谷涌去! 张鬆手上剑诀变幻不停,飞剑一次次缠绕了军阵气势朝著两个解体千人军阵的外围斩去,不断有沾了人血的小妖死於他的剑下,可不过片刻的功夫,隨著更多中妖的靠近,针对他所在的第十千人队的攻势越发凶猛,让他不得不改攻为守,仿佛一支不知疲倦的牛角,反覆驱赶著四处撕咬的豺狼,却不能建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第十千人队的军阵变得坑坑洼洼,血流不止! 张松的眼睛充满血丝,牙齿因为咬的太重,以至於唇角渗出血来,他看一眼渐渐涌入山谷之中的第八第九千人队,强行提气,在兽吼与人吼声混杂不堪的战场上喊道,“兄弟们撑住!退入山谷,我等便安全了!!” 看著黑漆漆已然近在咫尺的大山的影子,原本已经有些低迷的第十千人队,再度士气高涨,硬生生顶著妖夷的撕咬冲入山谷,也就在他们进入山谷范围后不久,东西两方的大军堪堪而来,与张松所在的队伍末尾硬生生撞上!! 仅仅一个照面,挡在张松身前的亲兵士卒便死伤大半,张松將飞剑握在手中,激发火焰状剑气疯狂劈砍,已是状若疯狂! 大军残阵,气势消散,只靠阵心处临时拼凑起来的三四个百人阵根本没有改变战局的力量,到了这种时候,每一个人都只是他们本身,面对个体实力强横上许多的妖夷,唯有拼死,才有一线生机! “坚持住,太守大人定会派遣援兵而来!”张松如同地狱之中杀出的疯魔,顶在队伍的最前方,可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某个时刻,他心中警兆大生,抬头去看,就见一道水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自远空激射而来! 带著一股令他心惊至绝望的气势! 將他淹没!! “咚!!!”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战略后撤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战略后撤 姜魁儿与他的精锐骑兵速度极快,所以抵达雁回关的时候,固山堡以北的战爭似乎还未打响。 可即便如今的这一片天地,在天妖与人族圣灵境强者的威压之下天机紊乱,气势混沌,姜魁儿仍旧可以隱约间感知到那里的情况。 於是越发的沉默了。 雁回关南城门大开,让姜魁儿一行快速入关,又顺著笔直的主道直接奔行到关北城门处修整。 姜魁儿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身边亲卫,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都尉才跟了上来,传音问道,“太守大人令我等在雁回关等待,可是固山堡已然落入敌手?!” 姜魁儿摇了摇头,传音回道,“张松亲率千人军阵堵在山谷口上,为其余士卒爭取撤回固山堡的时间,可应当是接到了军令,在我的感应中......固山堡守军已然大开城门,並向雁回关后撤......” 那都尉一时愕然,继而沉默著返回自己的马匹身边,从一侧的背囊中拿出水袋餵了战马些水,又取出毛刷来,为自家战马一下一下的梳理毛髮。 姜魁儿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去看,因为雁回关仅剩的两名军候已经迎了过来,齐齐行了军礼,“属下见过裨將大人!” 姜魁儿肃然点头,“做好接应固山堡方面士卒的准备了吗?” 其中一名军候道,“已经准备妥当,只是......” 姜魁儿道,“只是什么?” 两名军候对视一眼,仍是先前开口的军候问道,“只是若妖夷大队人马衔尾追杀而来,我等可还要为他们留门?毕竟太守大人的军令中说......” “只管留门便是,”姜魁儿斜瞥了那军候一眼,道,“若是妖夷大队人马衔尾追杀而来,自有我等守住城门。” 两个军候闻言一挺胸齐齐行礼,“是,属下遵令!” 姜魁儿摆一摆手,两个军候便转身离去,他又去到那都尉身旁,传音道,“大战当前,莫要多想了。” 那都尉闻言一笑,也不去看姜魁儿,好像自语一般道,“裨將大人放心,我有什么好多想的,出来之前跟家里人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我让兄弟们也是一般,只盼望在太守大人的带领下,能够打贏了这一仗,那么我等......就不算白死。” 姜魁儿忽的就想起出来之前姬重心与他说过的话,即便是久经沙场的他,胸中也似是堵了块大石头一般,难过,“太守大人这般人杰,该是將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总会给咱们的家人都留一条后路......” 那都尉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姜魁儿,突然笑道,“裨將大人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善说谎,今日此时,还是少说多做,有些话,交给属下去说吧。” 姜魁儿沉默以对,到了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些年来眼中只有一个姬重心,竟想不起曾为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手下人做过什么。 那都尉见他不说话,便就行了个军礼,与一眾骑兵一同牵马退去城墙边上隱蔽,姜魁儿则沉思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单手掐诀於其中书写了些什么,然后一抖手將其丟入天际,化作一道流光往南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雁回关城墙之上。 雁回关依託山势而建,城墙高耸横亘於两山之间,有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且城墙非只一层,自上而下一共三层,那是仰头去看,仅仅看著,都如望天一般令人绝望的雄壮。 姜魁儿站在最高层城墙之上顺著峡谷向下看,已经能够看到固山堡的方向火光冲天,有退得快些的固山堡守军,已经来到了雁回关下,进入了第一面城墙,再往后山谷之间的道路上,士卒如同蚂蚁迁徙一般,排成长龙。 姜魁儿抬头去看,远空中一道水色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双目微眯,周身杀意一涨即收,他视线横移,扫向天空中飞来的几道妖影,强忍著悄无声息出手將其斩杀的欲望,眼睁睁看著他们落入山谷,在人族的退路上肆虐半晌,才被军中的中三境军官抵挡住,继而军阵气势一道道冲天而起,在山谷中展开局部激战。 他嘱咐身边两个军候时刻关注雁回关內外局势,並未留下其他多余的指令,而后转身下了城墙,去到那都尉身边,牵起自己的战马,听著九天之上天妖战场的滚滚雷声,以及城墙外的战场嘶吼,內心归於平静。 他闭上眼睛,感应之中雁回关內外的几座山头皆在心中,然后,越来越浓郁的妖气进入他的感应范围,点连成线,线连成面,仿佛山谷之中儘是妖夷,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来! 有信笺自南而来,一封去到城墙上两个军候手上,一封落在他身边那都尉手中,都尉看过之后对姜魁儿道,“太守大人传令,阻击来犯之敌,守住雁回关不失。” 姜魁儿点头,默默的牵起马,与一眾精锐骑兵一同,自最上层的城门內下去,一路下到第三道城门內,骑兵变步卒,变幻阵型,却未激发军阵气势。 他站在大阵当前,与所有逃入关內的士卒擦肩而过,却根本不曾看上一眼,只是正对著那黑洞洞的城门,以及城门外越来越近的战火,再度闭上眼睛。 直到妖族大军主力追击到关下山谷,最先抵达城下的妖夷之中,才有嗜血又胆大的小妖敢进入那始终洞开的城门! 姜魁儿仍旧不曾动作,在他身后,那都尉御剑出手,剑气瞬间填满了城门洞口,將胆敢进入其中的小妖斩得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原本守在城门洞內战战兢兢的士卒们见状齐齐用力,用最快的速度將城门闭合!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战爭也终於开始,有小妖藉助妖体攀爬城墙,甚或一跃之下便可以登顶的,立刻就在城墙上製造出了一片血色的杀戮! 然后,二层城墙与一层城墙之上,“蹦”“嗡”的声响中,有粗如儿臂的弩箭及大大小小的石块越过眾人的头顶,飞到三层城墙之外! 山谷狭窄,措手不及之下,立刻就有小妖被石块击中,妖体被弩箭洞穿,惨嚎声不断! 接著便是中三境人形妖夷出手,试图在城墙上杀出几条空档,却被那都尉与骑兵精锐之中的中三境军官御剑抵挡! 妖族大军攻城的势头为之一阻! 关外山谷之中,血色的道路之上,新添妖血! 山谷某处,一棵光禿禿的大树旁侧,一个身穿黑袍的大妖冷眼旁观,许久,才扭头朝著身后夜空某处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之后,一个闪身来到城墙之上,单手高举,便有一道凝实的妖罡巨猿扬天怒吼,双臂高举,就要重重的下砸,他看向关內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人人牵马的骑兵精锐数千人军阵骤然连接,一股携带了恐怖威势的狼烟冲天而起!! 而在那军阵身前,姜魁儿猛地睁开双眼,一柄飞剑冲天而起,將那军阵气势缠绕一空!! 继而朝著城墙上那黑袍大妖,斩下!!!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血战雁回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血战雁回 “咚......!!” 一声巨响,自雁回关第三道城墙上空响起,一时间震慑四方! 紧接著,恐怖的气浪掀起狂风,將城墙內外吹得七零八落! 有刚想跃上城墙的小妖,被气浪掀飞跌落崖谷,也有奋战坚守的士卒被吹落城墙! 但这一切,都不是此刻的姜魁儿所关心的,他只是目露神光,透过城墙上被他斩出来的一个半圆形豁口,去看倒飞跌入关外谷底的黑袍大妖! 即便那里烟尘瀰漫,他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那黑袍大妖的左肩上一道巨大无比的伤口,只差一点点,就能触及那颗充满了妖气的心臟!! 姜魁儿心中暗恨,双手掐诀,身后气势磅礴的军阵气势应召而来,再度缠绕在他的飞剑之上,这一次的威势,相比较先前仓促为之,要更胜数筹! 可就在他准备单手下指,给谷底大妖补上致命一击的时候,远空之中忽的亮起两道妖光,一红一绿,闪电般朝著雁回关袭来,气势惊人! 姜魁儿心中一惊,虚空而立,缓缓上升,周身气势如同山岳,土色的光芒覆盖其上,让他看起来真的宛若一座镇守关口的神山! 两个大妖一左一右,没有丝毫俏的朝著姜魁儿袭来,如同流星撞击在山岳之上,一剎那,地动山摇!! “咚......!” “咚......!!” 姜魁儿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跌入第二道城墙之上,撞碎了大半座城门楼! 而那两个大妖,亦被恐怖的力量掀飞出去,一个倒飞入天际,一个跌落山谷!! 姜魁儿挥手间真气狂卷,將压在身上的碎石瓦块拍飞,面上亦有血跡,他脚下一点,重新飞入天际,直奔天空中那落了单的大妖而去! 那大妖明显也受了些创伤,却是毫无畏惧,他仰天大笑著,一把撕碎上身衣袍,露出其下精铁一般的健硕妖体,周身妖气如同烈火,不闪不避,就是一拳砸下! 一剎那,天空中残存的云气爆散一空,月华洒落,將那一团爆散开来的火焰浸染得好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而在那雪莲之下,一头头小妖,在人形中妖的带领下衝击第三道城墙,很快便翻越过来,直接撞在那骑兵军阵之上! 天空中床弩与炮车再度嗡鸣,却无法阻止关外妖夷快速涌入! 而此时的第三道城墙內,骑兵军阵气势正盛,一眾骑兵皆在马下,最外围的一圈,以披掛了马甲的坐骑为盾,持枪突刺,每一枪刺出,都能携带起丝丝缕缕的军阵气势,便是人形中妖都不敢以妖体硬抗,更不必说小妖! 军阵中层的骑兵,则一个个手持弩箭,射术精湛,朝著四面八方的妖夷要害自由射击,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便有不少小妖负伤遁走! 而军阵內围则属於几个实力达到中三境的军官,他们双手掐诀,齐齐御剑,每一下斩击都要带起一缕军阵气势,给妖夷群中的人形中妖造成致命威胁! 可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妖夷翻过了第三道城墙,局势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有人形中妖见眼前军阵难破,便绕过了此间,直接率眾衝击第二道城墙! 第二道城墙上驻守的士卒,以固山堡撤回的將士及张松所部为主,在短短的时间內经歷了固山堡的两度失守,即便他们皆是山南郡的百战悍卒,也难免士气低迷,初时还能抵挡,隨著妖夷数量增多,双方的伤亡开始增长,第二道城墙的抵挡得就变得艰难了起来,不断的有妖夷突破防线,又顺著缺口攻向雁门关內围最重要的第一道城墙! 一时间战火自下而上,绵延至整座雁回关,双方的伤亡都不断增大,局势十分焦灼! 但隨著山谷內妖夷大军源源不断的涌入,战况正在点点滴滴的,朝著有利於妖夷的一方发展! 就在人族一方越战越怯,三道城墙內外尽皆陷入血战之时,雁回关外,两侧的山脊之上忽的亮起火光! 初时,那火光不过星星点点,到了后来,便又连成一线,好似山脊上两条盘踞又甦醒的火龙! 战场內外所有人和妖的目光都不得不为之吸引,定睛去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火龙,分明是一台台炮车上燃烧著的石块!! “放!!” 一声一瞬间压盖过战场喧囂的军令之后,那两条盘踞山脊的火龙“嗡”的一声腾空飞舞起来,在空中划过杂乱的弧线,最终落在了谷底道路之上!! 此时冬季严寒,连通固山堡与雁回关的山谷道路两侧,树木与灌木尽皆乾枯,这样一通火攻之后,山谷道路立刻沦为火海!!! 反应快些的人形中妖各显神通,在火海燃起的前一刻便逃了! 可拥挤其间的小妖们如何能逃?! 且不说被烟燻火烧死了多少,便是慌乱之下衝撞碾压而死的,都不计其数!! 天空中,正藉助军阵气势与三个大妖周旋,被压製得浑身是血的姜魁儿硬拼著挨了大妖一击,短暂的脱出战团,来不及喘息,便將声音传遍山谷,“妖夷已无退路,且援军断绝,雁回关眾將士听令,全面反击,尽灭关內妖夷,不留活口!!!” 一句“不留活口”,剎那间便点燃了山南郡男儿的热血,一时间关內三道城墙內外,人族喊杀声如同闷雷,逆天而上,甚至压盖过了天空中的大妖战场!! “杀!” “杀!!” “杀!!!” 战场上,人形妖夷毕竟手段高明,眼见著山谷火起,大势已去,一个个御空而走,三境化形的妖夷则寻找机会遁入两侧崇山峻岭,运气好些的,也能逃得性命,余下实力不足又运气不好的,便只好被重新得势的雁回关將士围杀剿灭,死成了一堆烂肉!! 天空中,围攻姜魁儿的三个大妖俯视全场,自然知道此战已无可能,见三境以上能逃的多已逃了,便乾脆最后再与姜魁儿来一记狠手,各自从容而退! 姜魁儿身在半空,警戒四方,重新將有限的感应力铺展开来,才驀然发现,不知何时,济城方向竟射出一道道璀璨剑光,如同流星雨一般,朝著北方各个堡寨的方向飞去! 而在大地之上,来自济城的援兵也已如同迁徙的蚂蚁,蜂拥而来! 他的心一剎那沉入谷底,没有了任何才得大捷的欣喜! 因为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全面战爭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全面战爭 妖夷大军的整体前压,比姬重心预料之中更早,更果断。 当那位妖夷背后的智者,在发现局部战术的指挥上不可能从姬重心手上占到便宜的时候,他立刻便选择了毫无俏的以势压人。 没有半点犹豫。 哪怕这种以力破巧的粗糙指挥,在姬重心面前,將必然的增加北夷方面局部战场上的混乱和伤亡,也在所不惜,因为如此,人族一方便没有了將局部胜利一点点累积,由小及大,最终演变为战略胜势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当真妖压阵,大妖开道,中妖为筋骨,小妖为血肉,在长达数十里的战线上平铺开来,一通乱拳毫不讲究的打过来的时候,济城方面就不得不被迫做出应对,將原本藏起来以为后招的底牌一张张提前掀开,被动投入到北方的三关四镇十二堡中。 从战略层面来说,只此一下,主动权就又重新回到了势大的北夷一方。 而这样堂堂正正的阳谋摆出来,姬重心看起来没有任何其他翻盘的可能性。 同时,战爭的残酷性也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人族也好,妖夷也罢,无数的生命,都註定要在这个夜晚长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这种残酷的战爭中,最为惨烈而血腥的,当属十二堡中最为前突的六座堡寨,这一夜,超过六成的妖夷大军被投入到这六处战场之上,哪怕姬重心將兵法诡道运用至极点,一次又一次出其不意的陷阱与埋伏,又或者拉扯与增援,都没有办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当旭日东升的时候,最北方的六座堡寨全数告破,其中四座,甚至於连面朝北方的城墙都已被抹平,几乎再看不见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而在堡寨之中,除去疲劳至极又伤痕累累的不分修士得以退去后方,所有守军,无论都尉还是军候,无论百將还是什长,都和他们的士卒一起,与城尽歿...... 朝阳艷红,如同六座堡寨里里外外的血色,人族的血,与妖族的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山野大地,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曾经视如仇寇的两方人马,在死后,成为了彼此的陪葬品。 只不过作为胜利的一方,存活下来的妖夷大军,有权力食用他们的战利品,无论是在这里死去的人,还是妖。 清晨,薄雾,北夷暂缓脚步,盘踞在六座堡寨及其周围的山谷之中默默休整。 而浓浓的血腥味,已经被风和雾包裹著,带到济城,带到更南边的地方,让所有尚且活著的人,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於是,原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济城越发的混乱,在城南,近些时日几乎可以算作水火不容的百姓与流民,在出城南逃一事上达成共识,当人数聚集的越来越多,与守军之间的摩擦不断升温,衝突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此时此刻,气温才刚刚回升,南城门处的气氛已经如同烈火,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爆燃起来。 经过了一夜的拥挤,已经將南城门附近所有主街道及巷子全都挤满了的人们,纷纷喧闹起来,他们中有人喊著激烈的口號,鼓动更多人群,朝著南城门属於守军管制的区域挤去! “......城內家家户户都有男丁被强作劳役,我们不过老弱妇孺凭什么还不能出城......?!” “......我们家是军户,已经战死了爹爹与叔伯,如今兄弟们也有身处战场的,还要我们和孩子也留在济城等死么......?!” “......我们已经没有家人了,都死了,你们还要让我们也死在这里......!!” “......你们也有妻儿老小,或许就在我们身后,你们也要將他们堵死在这里吗......?!” “......姬家人要死,不应该拉著我们陪葬......!!!” “......打开城门!否则你们就是北夷的帮凶......!!” “......衝过去,打开城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呼喊声越来越大,匯聚成情绪的海洋,人群便如同潮水一般,被无数的力量推挤著,身处其中的,乃至於最前方的,早已身不由己! 而面对如此规模人潮汹汹的,负责南城门的地面守军一时间也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百姓们见状胆量越发的大了,局势因此飞快的恶化,到了似乎已经无法掌控的程度。 直到城墙上传来一道冰冷冷的声音,由真气震盪著,一剎那盖过全场的嘈杂,只有一个字,“放!!” 百姓与流民抬头去看,这才看见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排排弓箭手立於墙垛之间,闪烁著寒芒的箭矢隨著一声令下,毫不犹豫的射向平民!! “嗡!!” 处在最前面的百姓和流民不分男女老少,如同镰刀下的麦苗,齐刷刷的倒下,而在射术更加高明的军官的重点照顾下,人群之中喊得最响亮的带头者们,也被一一点杀! 近在咫尺的鲜血唤起了平民最初始的恐惧,所谓的群情激奋与人潮汹涌,立刻就变成了笑话! 人们推挤著,四散而逃,至於其中倒霉些被推倒了的,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在距离南城门不远处一条小巷里,挤满了探头探脑正踮著脚去看那边衝突的流民,其中一个长相丑陋又明显带著些痴傻的大个子依墙而立,在他肩头坐著一个眉眼清秀却脏兮兮的小道童,正是不知为何在这济城里停留许多时日的土山和天真! 土山仿佛对南城门处正在发生的流血事件没有半点兴趣,正四下里寻著些有趣的事物。 天真的目光则飞快的扫过城墙上下,以及衝突中四散逃跑的百姓与流民,將一切尽收眼底,待到人群与南城门守军重新拉开距离,才伸手拍了拍土山的脑袋,小声道,“走,咱们回去见师父。” 土山没有多余的反应,转身就走,宽大的身躯在人群之中见缝就钻,灵活的好像一尾游鱼,偶尔实在钻不过去的,就轻轻一挤,无论是消瘦的还是肥胖的,都得被他挤得退开,待到那人骂骂咧咧回头来寻的时候,哪里还能从人群里找到挤他的人到底是谁? 土山不去理会四周,就那样扛著天真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拐角处,看见了盘膝打坐的米香道人,此刻的米香道人却与先前大不相同,面容枯槁,眼袋深黑,好像一个气血衰败到行將就木的活死人,就连那些过了今天未必能有明天的流民见了,都要稍稍离得远些,生怕从他身上沾染了什么疫病,就是天人降临都救不得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天人护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天人护佑 “回来了......” 米香道人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一眼土山肩头的天真,挤出个笑容来,问道,“怎么样了?” 天真双手在土山头上一托,小小的身体便轻盈的向后跃下,轻轻巧巧的弯腰屈膝卸去力道,便往米香道人身边小跑过去,蹲下身子道,“师父不必问,听我说就是了。” 米香道人极轻微的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天真看一眼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小声道,“南城门守军严阵以待,没有要打开城门的意思,城南的百姓和流民越聚集越多,已经与守军士卒发生过几次摩擦,先前最严重的一次,有人攛掇鼓动著,人群试图衝击南城门,却被城墙上的守军以箭矢射杀了为首数十人不止,百姓四散而去,短时间內当不会再出问题,但这样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早晚还要出更大的麻烦。” 土山去到米香道人身边一屁股坐下,传音给两人道,“人群之中是藏著一些修炼者的,有些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或者护卫一类,有些则是来歷不明的修士,这些人多数是下三境的武者,极少数能被我发觉的,有中三境的实力,这些人如果也参与到对南城门的衝击这件事情上,就凭南城墙的那些守军,未必就能守得住城门不失。” 他说到这里忽的一顿,继而问道,“不过我不能理解,如今北夷都已经快要打到济城,姬重心莫非有十足的把握一定守得住这里?否则为何会將这么多的人族百姓困在城內?难道他还真的存了万一城破,就拉著城內所有人族陪葬的心思不成?” 米香道人好像入定了一般,不说话。 天真则摇了摇头道,“若是城破,拉再多人陪葬又有何用?反倒污了姬家祖辈千年来积攒的好名声,这些天听济城的百姓们说得多了,我觉得姬重心不是这种癲狂的人物,但要说他有十足的把握守住济城......又恐怕......” 米香道人听到这里缓缓睁开眼睛,土山见状便传音道,“知道你想问什么,城墙上的军官还是那些人,眼下济城北面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南边城墙连日常轮换都已经做不到了,恐怕也就是这些人了。” 米香道人闻言明显有些失望,他缓缓垂下头颅,用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不是他们,那个带来灾祸的人,不是他们......” 土山闻言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便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灾祸?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带来了灾祸?” 他看向北方的天际,那里,天妖已经战了一天一夜,闷雷声滚滚而来,比之如今空气里冰冷冷的血腥味,更加令他惊惧烦躁,“如今这座济城,能够给你人族带来灾祸的,若不是妖,就只有那个太守姬重心了,可你曾远远的看见过他,又说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便是天真也看向了米香道人,“师父,这些天你不惜损耗本源几次卜算,就额外多一丁点的东西都没有看到?” 米香道人颓然低下头摇了摇。 天真见状神情一黯,隨即伸手握在米香道人的手上,笑道,“那或许便是天人吉兆也说不定,师父你不是说,在你原本看见的灾祸里不应该有离郡太守的吗?如今他既然出现在常州,还一次又一次的打贏北夷,说不定师父原本看到的灾祸就因此改变,不再有了呢?” 米香道人抬头看向天真,也微笑著点了点头,只不过面上的悵然之色,终难消解,他扭头看向街巷之中涌动的百姓与流民,轻轻一嘆,“但愿天人护佑,济城百姓,可得太平......” 天真微笑道,“会的,不是与师父说过了?人们都说河城之战时,天人显灵,相助离郡太守守住了河城,这一次济城说不定也可以得了天人护佑,则济城百姓都可太平......” “恐怕不能,”土山却突然开口,看向北方的表情有些凝重。 天真诧异看他,问道,“为何?” 土山难看的眉头皱在一起,仍是传音道,“北面的战爭又开始了,这一次我能感觉得到,真妖、大妖、所有妖的气息,离我们更近了,先前城內的人族修士驰援北方,可他们的防线,没有能將妖族大军挡下来......” 天真看向米香道人,米香道人却闭目垂首,仿佛又一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土山看一眼身边的米香道人,復而看向天真,传音问道,“这些时日姬重心將济城防线的重点放在北面的那些关口上,如果北面挡不住,济城也恐怕很难,届时我们还是要提前出城的,否则一旦济城被围,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天真看一眼土山,又看向米香道人,缓缓摇头。 土山见状就有些急,又道,“我承认你师父的卜算是有些神异,却也並非事事皆准,他不就没有算到那离郡太守亲来常州么?眼下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这城南人山人海,想要找到他朦朧之间梦到的一个人,何其艰难?何况就算找到了那人,我们又能如何?我们都不知道那人到底对这济城百姓做了什么,才能造成所谓灾祸,又如何阻止?乾脆利落的杀了他?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杀得了,万一杀了他之后,反倒引发了更大的灾祸,又该如何?!” 天真回望向土山,道,“至少我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给城中的百姓打开一道逃生的门吧?” 土山道,“万一那道门,反而成为了妖族大军攻入城內的契机呢?!”他伸手一指北方,“你,我,或者你师父,谁能將这济城的局势,看得比那个姬重心更透彻?!不能,我们都不能!” 天真想了一想,隨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们留在这里,就总能够做些什么,或许遇到了那个人,或许打开了一道门,但我们离开了,就什么都做不了,土山,会死很多人的......” “留在这里,你和你师父,也会死的!”土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天真的额头上。 天真忽的一笑,看向土山,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地上打个洞,打个深深的洞,藏些时候再出来嘛。” 土山怒指天上,道,“要是我能躲得过天上那些大妖真妖,我还跑到中洲来做什么?待在我老家的那些山里不好吗?!躲不过的,躲不过的!” 天真看一眼米香道人,“总归我们都在一起,总归......我们都尽力了。” 土山怒极,扭过头去不再多说。 昏昏沉沉的米香道人却忽的一点头,继而猛地睁大眼睛,道,“我......看见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裨將战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裨將战死 血战,从白天战到夜晚,人族与妖族在济城以北的群山之间反覆拉锯。 战爭残酷到无以復加的程度。 有些堡寨一日之间三度易手,到了最后,城墙倒塌,山体崩碎,地面都被尸体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堡寨的样子。 可最终,仍旧是北夷一方占据优势,三关残破,四镇失三,十二堡寨齐齐沦陷...... 济城的天,彻底的黑了下去。 北城墙上,已经站了两天两夜不曾挪动脚步的姬重心,面上已有胡茬,可眼神仍旧坚毅,在他身后,传令亲兵少了近半,因为与他们对应的军队,已经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作为传令亲兵,他们本可以留在济城,却在失去了他们的职责之后,在姬重心的默许之下,选择赶赴北关。 一个又一个,义无反顾的,化作了济城以北,群山又一截微不足道的,脊樑...... 姬重心始终盯著北方,哪怕黑夜,也不能遮挡他眼,然后,他稍稍扭头,在他身侧的黑暗之中,一道窈窕的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显露出来,单膝跪下。 “郝三通那里如何了?”姬重心传音问道。 那夜行者没有起身,传音回道,“郝三通亲率平城军精锐出城,於城北三十里丰河河畔背水一战,惨胜而归。” 姬重心点了点头,又问,“此战,江州志士如何?” 夜行者道,“十去其五,无一人逃,江北公子竇扶摇,重伤。” 姬重心抬头看天,许久,才喃喃出声道,“世人都说江州富庶,男儿无骨,可山河破碎之时,万里赴死而来的,又是什么呢......?” 夜行者没有接话,一眾传令亲兵各自沉默,城墙上,唯有风声。 姬重心就那样看著因为天妖大战而不断变幻顏色的夜空,传音又问,“东线?” 夜行者道,“东海郡精锐已达山城,分驻四方,困而不攻,山城妖夷堵死城门不敢出,洛川亲率天下志士与山上修士抵达卫河上游拐点,已於今晚,掘断河堤!!” 姬重心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仍是喃喃出声,“这一份天大的功劳送给你,你可於我接好了才是......” 今日的他,与以往大不相同,他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好像个垂垂老朽,“当年见那洛天恩,就觉得那个瘦瘦弱弱的读书人骨子里,有些狠气,如今看来,大概是都给了你吧......” 姬重心忽的低头看向那夜行者,传音道,“將离郡太守洛川掘断卫河,断去北夷大军归路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各州郡太守的手上,同时,將这件事与平城大捷的消息,遍传天下,之后,你和你的人就都......自由了......” 夜行者沉默著点头,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姬重心重新背负双手,看向远空的天妖战场,喃喃道,“那边,也该开始了吧......” 夜风呼啸,冲淡了济城上空的血腥味。 可传令亲兵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如鲜血写就。 “报!铁壁镇城墙两处破损,北夷攻入城內,守军结百人阵,坚守......!” “报!望海关第一道屏障被破,都尉王忠將守军撤回第二道屏障之后......!” “报!砥柱关城门被攻破,都尉任春率亲兵团死守城门洞,不失......!” “报!雁回关第一道城墙被破,裨將......裨將......” 姬重心听到这里,才终於侧头回望,传令亲兵排位第一的银鎧军候微微呆滯,语不能言,“裨將如何?” 那银鎧军候听得太守询问,才猛然惊醒,身子一正大声道,“报!雁回关第一道城墙被破,裨將姜魁儿斩杀大妖一头,重伤一头......战死!!” “战死”二字一出,所有传令亲兵齐齐看向那银鎧军候,而那银鎧军候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却仍旧站如雪松,笔直不折。 姬重心闻言,就只是默默的將头扭回去,一如先前一般平静的目视北方,那星星点点的战火,远远看著,好像一条条流血的伤口,蔓延著,距离他越来越近。 而他站在这里,传出去的军令也已经越来越少。 如此,又是半夜,当北方的群山之中燃起的火焰越来越多,而自北向南逃回来的黯淡剑光也越来越多的时候,姬重心终於再度开口,“姜军候,替我去一趟南城,传令南城守军打开所有城门,然后弃守南城墙,兵分两路,往东西两侧城墙驰援。” 银鎧军候闻言一怔,隨即行礼,然后抬头对姬重心道,“太守大人,传令完毕之后,属下......想要驰援北关!” 姬重心缓缓摇头,然后一抖手丟出一枚太守令来,道,“传令完后,我还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要你亲自走一趟,此事,事关重大。” 银鎧军候一惊,將那太守令拿在手中,抬头去看,却只看到姬重心不动如山的背影。 姬重心传音道,“东线之上,离郡太守已掘断卫河上游,水淹北夷大军后路,我要你去一趟卫河上游拐点处,寻到洛川,替我告诉他,如先前信上所言,各方反攻妖夷的时机,已到!” 银鎧军候心神巨震,然后匆忙行礼,转身朝著城南御剑而去。 姬重心则伸出一只手按在面前的墙垛之上,出声对身后传令亲兵们道,“传令北、东、西三方城墙守军,做好接应袍泽,血战守城的准备!” 一眾传令亲兵齐齐行礼,“遵太守令!!” 却说另一边银鎧军候一边御剑,一边心神不寧的胡思乱想著,一样两天两夜不曾合眼的他,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起父亲前日与他最后说过的那几句话,想起太守大人传音的机密之言,也想起北城墙上,一个个袍泽兄弟向北赴死的身影,然后胸闷的,就好像有人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掏空了一般。 他呼吸困难,强撑著自己御剑落在南城墙上,眼见著十数名严阵以待的士卒飞快的围拢而来,忙从怀中取出太守令,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眾人,道,“传太守令!南城墙两都尉八军候前来听令!” 一眾士卒看见太守令,飞快的各自狂奔而去,不一会儿便有距离最近的都尉和军候赶来。 银鎧军候却没有急於传令,而是一边等待,一边走到城墙边上,去看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和流民。 也就在此时,城下拥挤的百姓终於忍受不了越来越压抑和绝望的氛围,群情激奋,发起了针对南城守军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暴动!!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螻蚁搬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螻蚁搬山 济城,南城门內,人潮涌动,人声鼎沸! “......妖夷大军已经要攻过来了!城北三关四镇,皆被破了......!!” “......城外已经血流成河,再不开门,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姬重心自知必死,定是要拉了全城的人为他姬家殉葬......!!” “......我们人多,为了一家老小,和他们tmd拼了......!!!” “......死在妖夷手上,和死在他们手上,都一样......!!” “......拼一下,衝出城去,还有活路......!!!” 人们拥挤著,推搡著,一浪一浪的往城门方向涌去,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这一次顶在前面的壮年,皆有准备。 有的三五个人共同顶著一扇门板,有的甚至举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黑铁锅,还有的个子矮些,偷偷藏了把菜刀或者叉子,挤在人群里缩头缩脑,更有的推了装满柴火的板车往前冲,真真是身临绝境,各显神通...... 守军一方照例是羽箭先行,这一次却没有造成那样足以震慑程度的杀伤,反倒越发的激起了城墙下百姓的愤怒情绪...... “......官军是姬家和妖夷的帮凶,要杀死我们......!!” “......杀了他们,打开城门......!!” “......杀了他们,打开城门......!!!” 当人群嘈杂的声音,渐渐统一,匯聚成最简短有力又最鼓动人心的口號,当千百人的声音凝聚在一起,喊声震动一方的时候! 这一场暴乱就已经具备了任何人不可小覷的杀伤力! 守军一方在军官的要求下结成军阵,以长矛相刺,最前方的流民百姓立刻便有惨嚎著被刺中的,可已然被群体影响从而激发出血性来的人们,甚至於翻过手来死死握住那长矛,给身边人一拥而上衝击军阵製造出机会来! 这一刻,暴乱的百姓,更像是拼死搏命的悍卒,而负责镇守南城门的守军,反倒像是丧失了战斗意志的残兵败將,缺乏杀死平民的决心,被人群逼迫得节节败退!! 见到为首的人群衝击似乎起到了效果,后方更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投机者们纷纷加入暴乱的人群,流民之中精明些的,也將自己的一条贱命赌进了这一条万一的活路,一下子就让暴乱的人数上升了数倍不止,声势顿时不同! 而这种一目了然的声势浩大,又引发了更多人的加入,仿佛多米诺骨牌...... 城墙之上,俯视下方情景的银鎧军候的身边已经站了一名都尉和三名军候,眼见著城墙下的局势一点点趋向於失控,几名军候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都尉的身上。 一名年长些的军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都尉大人,眼下这般情形,其余诸位同僚全都赶来聆听太守大人旨意恐怕还需要时间,我等是否先各自归阵,应对眼下的麻烦......?” 那都尉一双冰冷的眸子始终盯著城墙下的暴民,闻言也不曾挪开视线,而是问道,“姜军候,我想先知道太守大人的旨意是什么,再决定如何应对眼下的麻烦。” 眾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在那银鎧军候的身上。 此时,那银鎧军候正双手托在墙垛上,身体前倾怒视那些暴民,他的耳朵里,充斥著暴民对姬家乃至於太守大人的咒骂与污衊,原本就別著一团无名之火的胸膛,几乎要炸了开来,闻言扭头,一双泛著些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都尉的侧脸,一指北方,低喝道,“都尉大人,这还有什么可犹豫?!你知道济城以北,四镇十二堡尽皆沦陷,我们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向北赴死,死得漫山遍野,死得血流成河!!就是为了保这些人的命!就是为了保这些人的命!!死了多少人了?死了多少人了?!” “可他们!没有丝毫感激!!”银鎧军候伸手一指城墙下,整个手臂都在颤抖,“他们为了自己逃命,不惜衝击南城门,不惜与保护他们的守军拔刀相向,不惜张嘴胡说,极尽污衊侮辱之事!!” 他声音低沉,几乎是在嘶吼,“不將这些乱民除去,济城之战以后,他们会逃去温暖富庶的南面去,等他们吃饱了肚子之后,会如何说去?你们猜猜他们会如何说去?!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山南郡,如何看待太守大人,如何看待我们战死的袍泽?!!” 他分明怒极,眼眶通红,“到了那个时候,你,我,我们这里所有人就算都死光了!都不会光荣,因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只会听他们这些活著的人乱说,说太守大人迫害百姓,说我们是活该死於妖夷之手无能帮凶!!说我们死得卑贱!死得一文不值......!!” 三个军候闻听此言,看向城墙下暴民的目光有些复杂。 而那都尉听到这里则再无法忍耐,扭头冷冷看了银鎧军候一眼,喝道,“姜军候!!你我军人,只需知道太守大人旨意,去做就是了!旁的什么事情,与我等將士无关!我再问你一遍,太守大人的旨意是什么?!” “无关?!”银鎧军候盯著那都尉的目光中竟有杀意,“我山南郡將士的赴死,哪怕被天下人笑,也与你无关?!” 那都尉眼看著面前甚至有些癲狂的银鎧军候,敢直接挑战自己的权威,心中亦是恼怒,他同样死死的盯著银鎧军候,一只手握在腰间刀柄上,压低了声音,喝道,“姜军候,我最后再问一遍,太守大人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银鎧军候从怀中取出那枚太守令,高高举起,道,“太守大人有令,不可放一个百姓出城!!!” 那都尉闻言瞳孔一缩,他上前一步,腰间钢刀已经出鞘一寸,周身气势更是直直压在银鎧军候的身上,怒喝道,“姜明飞!你敢假传太守大人旨令?!!” 银鎧军候根本不为所动,就那样高高举著那枚太守令,眼神森冷,“都尉佟晓,你敢违逆太守大人旨令?!!!” 那都尉一时间惊疑不定,他本能的感觉,太守姬重心不可能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可看到银鎧军候的模样,和那枚货真价实的太守令,又有些不能確定! 银鎧军候见那都尉一动不动,便自转身,將自己的后背朝向都尉的钢刀,高举著太守令对其余三个军候道,“太守大人有令,不可放一个百姓出城!诸位还不快快去平息暴民叛乱?!!” 三个军候面面相覷,片刻之后,还是各自行了军礼,转身大步而去!!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这样的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这样的人 南城守军的反击,比所有暴动参与者的想像更加冷酷绝情! 当城墙上气势狼烟冲天而起,一柄柄飞剑缠绕了军阵气势朝著首当其衝的暴乱者斩去的时候,一切的抵挡都是徒劳。 被一剑斩去头颅的百姓尚且死得痛快一些,倒霉些的被拦腰截断,那是哀嚎上小半炷香的功夫,都未必能死透了的煎熬。 满地的鲜血与残肢,立刻就嚇住了平日里绝难见到如此场面的济城百姓,而那些已经歷经过生死的流民,也再一次因为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回忆起先前地狱一般的景象。 谁都不敢再口出狂言,更不敢越过那血色雷池一步! 南城墙里,仿佛被魔鬼划下了底线,跨过去是死,不跨过去,也是等死! 没有活路。 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死寂一片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已经从先前的昏睡状態醒来的米香道人,不知为何,竟迴光返照般恢復了力气,他面色渐渐红润,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一手死死攥著天真的小手,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踮著脚从人群的缝隙里去看南城门方向的惨状,一边打量南城墙內各处守军的驻守之地。 土山跟在他的身后,壮硕的身子好像一尾游鱼,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可他的面上却不见平日里轻鬆到甚至有些痴傻的模样,反倒频频回首看向北方,面色紧张。 米香道人一路向西,绕过了守军最密集的几处所在,寻到了一处人群密集却缺少了守军的角落,反覆的查看了半晌,才又拉著天真去到附近一个僻静的巷子,在一座锁上的院门前停下,看一看四周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对土山道,“开锁!” 土山伸手在那锁上一捏,那精铁的锁具就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再一扯,锁链就被轻易扯开。 米香道人麻利的抽掉锁具进了院子,將院门从內里锁上,拉著天真进了屋子,待到土山跟进来之后又將房门也锁上,才指了指地面对土山道,“咱们从这里下去,到方才我仔细看了的那一处城墙下,在城墙上打个门洞出来,难么?!” 天真闻言驀的瞪大眼睛。 土山则直接开口道,“道长疯了?!城墙上那么多守军严阵以待,你也看见了,是真的会杀人的,我们这时候跑去干这种事,哪里还有活路?!!” 米香道人却道,“我方才看过了,这一截城墙连个军候都不曾有,士卒们的注意力全在城內百姓身上,我们由外而內悄悄的在城墙上开个洞,不会有人发现,等到门洞大开,城墙內的那么多百姓必蜂拥而出,届时你我沿原路返回,守军哪里还有功夫去寻我们?!” “由外而內开洞,动静还是太大,”天真道,“我们可以先遁入城墙內里,再向內外两边打洞,待到最后一层,停下,等到两边都差不多完成,再同时击碎了两边的薄墙,一瞬间贯通城墙內外,我们便可以有更多时间原路返回。” 米香道人在天真的脑袋上轻轻一拍,赞道,“说的有理!” 土山则完全不在乎他们说的东西,只觉得荒谬不堪,问道,“道长,你说你又在梦里看到了那人,我们为何不去找那人解决问题便罢,反而要私自在城墙上开什么洞?要知道北面的妖族已经快要打到城下,届时我们在城墙上开得这个洞,岂不成了济城防线的漏洞?!” 米香道人摇头道,“这一次我在梦里看到的,不只是我先前曾经梦到的那人,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人......” 天真追问道,“谁?” 米香道人看向两人,缓缓道,“山南郡太守,姬重心!!” 天真惊道,“姬重心?姬重心这样的人物也入了师父梦中?!不是说这种级別的存在轻易不能入梦么?”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我確实看清了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他站在城墙之上向北望,最后决定放百姓出城,而那个我曾梦到过的人,则......违背了他的旨意!” 天真瞪大眼睛,“所以城南守军才会对百姓痛下杀手,是因为那人假传了太守旨意?!” 米香道人点头,看向土山道,“所以我们不是在为济城防线製造漏洞,反倒是为了执行山南郡太守的旨意!至於说那个门洞,到了最后,等百姓都走完了,我们再去补上就是。” 土山怒道,“届时整座济城都会在妖族的围困之下,我拿命去补,都未必能补得上那个窟窿!!” “不会,”米香道人这一次摇了摇头,道,“因为我看到的是,北夷並未围城!” 土山满面质疑的看向米香道人,“道长,你的梦境和占卜,不准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米香道人略有些尷尬的看向別处,片刻之后又自扭头回来,严肃了面孔,甚至於朝著土山施了个一丝不苟的道礼,“土山兄弟,这一次老道以性命担保,绝不会错,南城墙屠杀百姓的守军便是明证,还请你一定帮帮我们,帮帮济城这许多的百姓。” 天真见状,也朝著土山行了个道礼。 土山见天真如此,心中一下不忍,不由得慨嘆出声,道,“就算我们在南城墙上开了个洞,城中百姓如此之多,又哪里能仅凭那个门洞就跑光了?何况城上守军若是执意要堵,区区一个门洞,也很容易就能堵死。” “谁说我们就只开一个洞了?!”米香道人见土山面色一僵,连忙道,“就像你方才说的,哪怕多开几个洞,守军事后想要堵死了,也不是难事,我们只是要让城中百姓都能逃了出去,其它的,自有守军来解决。” 土山面色鬱郁。 天真却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身躯一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的问道,“师父,那山南太守姬重心在此时选择放百姓出城......莫不是想......?” 米香道人点了点头,伸手在天真头上轻抚了一下,道,“师父本来也想不明白,可当师父在那梦里看到济城以北几乎布满了血与火的群山之后,就突然明白了,他是要让损失惨重的北夷,做一个选择......是选择分兵去屠杀向南逃遁的人族百姓,还是选择攻打他姬重心用命死守的济城......” 天真怔然,他是天生早慧之人,一点之下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可即便聪慧如他,在此之前,也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米香道人深深一嘆,继续道,“若北夷选择追杀人族百姓,那他姬重心既为名將,当然可以给北夷造成巨大的损伤,以至於说不定,就保住了这座济城,若北夷选择攻打济城,那他们就必须要眼睁睁的看著海量的人族百姓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离......” 土山听得微微皱眉。 天真却突然也是一嘆,看向北方,喃喃道,“他的心里,明明有他的百姓,可为何......如今,他的百姓大概只会给他流传下一个千古骂名......师父,你说这姬重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师父哪有资格去评啊,这样的人,唯有留给一册青史,留给千秋后世,去评说吧......”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无可奈何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无可奈何 济城以北,三关內外,血腥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济城以南,却突然陷入了一种光怪陆离的局面之中。 当拼却了一腔热血和愤怒的百姓与流民,在有心人的蛊惑之下衝击南城门遭遇铁血镇压之后,更多的人选择了再次的顺从,只不过人群之间压抑著的情绪如同即將沸腾的滚水,暗潮汹涌得嚇人。 可还不等那种暗涌再度积蓄力量,化作与南城墙上守军的新一轮剧烈衝突,济城西南角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济城厚重无比又经歷了九百载层层加固的城墙,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悄无声息的破开了一个一丈方圆的通透的洞来! 那附近的百姓原本还在遥遥的从前方的人群中打听南城门方向发生的事情,却突然被一种鬼鬼祟祟的声响所吸引,一个个回头去看,就愕然发现了城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的那个大洞! 距离最近的流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已是经歷过生死侥倖存活下来的机灵人儿,眼见著这样的情景发生,根本不必多想什么缘故,也不会丝毫声张,甚至不去多看城墙上的士卒一眼,拎起身边一点几乎空了的包袱子,当先就衝进了那洞口之中! 只管埋了头的奔跑! 附近的其他百姓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好歹,一个个拼了命的跟隨著逃,然后稍远些的便也有样学样,如此这般一传十十传百,声势渐渐浩大,城墙上的守军就算是瞎子,也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还不等他们一层层稟报上官等待军令下达,並率领將士驰援而来,城墙更西面的地方,竟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大洞来! 那大洞附近的百姓与流民这一次更加的不会犹豫,一股脑就冲了过去,从那小小的口子里穿过去,就是城外广阔的天地,不说更南边的沐阳郡或者京州,就算是跑进了济城以南的山林之中,活命的机会都好似比待在这座四面高墙的济城里更多了几分! 城墙上的中低级军官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景,想要出动军队从城墙下绕行,將那两个洞口堵住,却被汹涌而疯狂的人潮堵塞,根本难以靠近,城墙上的士卒见状只好射出几波箭雨,虽然小有杀伤,却也根本不能阻止百姓汹涌外逃的趋势,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百姓和流民见状越发的大了胆子,等到南城墙以西出现了第三个大洞,事情便彻底在南城人群之中飞快传播开来,洞口附近的,流水一般的涌过去,经过一个狭窄的关口之后,又快速的扩散开去,远离洞口的,则拖家带口往洞口方向衝去,单单这个过程中挤压踩踏而死的,就不知多少。 然后,是第四个大洞,第五个大洞...... 等到百姓涌出城外的数量和规模越来越大,以至於难以控制的时候,南城门上的银鎧军候和一眾高级军官才终於后知后觉的聚在一起,场面一时肃杀。 先前与银鎧军候姜明飞对峙爭吵过的都尉佟晓斜瞥一眼他,轻哼一声,暗自后退了两步,冷眼旁观,隱隱从一眾军官群中脱离出去。 其余的都尉和军候们中,除去两个与佟晓大有渊源的军候一样退至后方,又去到佟晓身边站定,其余人尽皆围拢在姜明飞的身边,好似他才是这南城墙上军职最高的人。 “可有人知道那些城墙上的洞,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姜明飞的目光扫过眾人,冰冷的令人心惊,“莫不是这南城墙上早已被妖夷渗透成了筛子,以至於轻而易举,就被妖夷在城墙上开出了三个漏洞来......?!” 一眾军官面色严肃,却无人答话,正在此时,一个传令兵飞快跑来,道,“报!南城墙以东,又出现了一个大洞,那边的百姓亦有出城逃离的!” 姜明飞紧皱眉头看向在场一眾军官,最后停留在都尉佟晓的面上,缓缓道,“佟都尉,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些城墙上的大洞,你以为我们该如何堵上?!” 一眾军候齐齐看向佟晓。 佟晓淡漠道,“事发突然,佟某没有良策,全凭姜军候与诸位同僚安排。” “好!那便如佟都尉所言,”姜明飞面色阴冷毫不客气的道,“此事,便由我与诸位同僚共同商议而定了。” 一眾军官交换几个眼神,没有人说出任何一个字的反驳来。 姜明飞又看向另外一名都尉,问道,“韩都尉,你以为如何?” 被称作韩都尉的军官沉吟半晌道,“济城大战在即,我等每日里都要將南城墙从里到外检查一遍,不可能有这么多大洞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挖掘出来,恐怕是妖夷之中拥有土遁神通的,从中作梗,须得將其找出来斩杀,才能止住眼下不利局面!” “韩都尉言之有理!”姜明飞看向身边两名军候,道,“那便由张军候御剑巡守南城墙以西,鲁军候巡守南城墙以东,一旦发现作祟的妖夷,立刻將其缠住,待我等驰援而至,合力將其斩杀!” 两个军候行礼领命而去,姜明飞又看向眾人,问道,“如此未必就能將此事遏制,却至少能使那妖夷暗中警惕,减缓了他捣乱的速度,那么当下已经被挖掘打通的四个大洞,又该如何?” 仍是那韩都尉开口道,“那几个洞,到底不大,城中百姓流民数量巨大,短时间走不脱太多,我等可使人从城墙上砸下土石,將那洞口堵塞......” “哼,”另一边佟晓冷哼一声打断了韩都尉的话,他斜眼看来,语气不善,“韩都尉,城墙上战备的土石,可是为了对付妖夷攻城准备的战略物资,你敢私自调用来堵什么洞?!” 韩都尉扭头对上佟晓的目光,淡淡道,“我只知道遵太守令行事,况且堵上那些洞,也是为了防备妖夷突袭,並无不可。” 佟晓扭头看向城外,从他这里去看,也已经能够看到城外越来越多的百姓在向南逃,“我看不到妖夷突袭的跡象,只看到一城百姓想要求活,別忘了,这些人里头,肯定也有你们手底下士卒的家人,可別妖夷尚未攻城,诸位手底下的兵......先反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都尽力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都尽力了 土山在济城的南城墙上打开第九个洞的一剎那,一柄飞剑朝著他的面门就直直刺了过来! 饶是土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也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几乎尿了! 他源自本能的將身子蜷缩成一团,而那一柄飞剑,则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斩过,锋锐无匹的剑气在他宽大的后背上开出了一条血槽,立刻便是血流如注! 可此时此刻,土山却根本顾不上去管背上区区一条血槽,事实上直到躲过了那一剑,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颗心跳得好像擂鼓,整个人妖血翻涌,以至於眼睛都有些红,脑子里的血液更是如同喷泉一般“突突突”的跳动,让他整个感觉有些飘忽! 不敢再多想,土山毫不犹豫的再次遵循了自己最原始的本能,他伸出双手朝向地面一划,好似跳入水中的青蛙,妖气流转之间,轻而易举的就將本应当坚固无比的地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一柄飞剑闪电般划过,一剎那穿过整个墙洞,没有斩到任何东西,在城外飞快的划过一道弧线,復又调转剑头朝著墙洞射来,可只这么一下的耽搁,墙洞里就已经没有了土山的影子! 一个肩上扛了三颗银星的军候在城墙垛上飞奔而来又翻身跃下,恰好落在自墙洞飞出的飞剑之上,他御剑於空,看一眼空荡荡的墙洞,深深蹙眉,继而又扭头回望,在他身后,城內密密麻麻的百姓和流民正眼巴巴的瞧著他,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来挑战一个中三境强者的威严。 他沉默著,心中却异常难过,因为眼前百姓和流民那一双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恐惧,让他,在这个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日子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片刻之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扭头看向东方某处,御剑飞走。 將那个被土山开出来的墙洞,留给了所有想要离开这座大城的人...... 却说土山自飞剑之下逃得一条性命,慌不择路的便钻地而逃,灰头土脸回到被他开闢在地下的一条狭窄隧道的时候,仍旧惊魂未定。 黑暗之中,米香道人与天真听到“噗通”一声响,知道是土山回来,连忙爬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米香道人伸手在土山身上摩挲著,却在他的后背摸到一手的黏腻,顿时心中一惊,问道,“你受伤了?!” “受伤了?!”天真闻言大惊,就要靠近,被米香道人拦下。 “不知伤口在哪,勿要乱摸乱碰了,”米香道人伸手拍了拍土山的胳膊,道,“土山,土山!来点亮光!” 土山这才回神过来,脑子里虽仍旧混混沌沌,还是听话的在身边土墙上一拍,一股妖气涌入其中,昏暗的土色光芒將黑漆漆的地洞点亮。 米香道人看了看土山正面,又翻到背面去看,才看到了那一道笔直而过的剑伤,虽然皮肉翻卷,看似狰狞,他心底里却反倒鬆了口气,他一边从身上道袍乾净些的內里边角撕下布条,一边对土山温声道,“土山,我看过了,皮外伤,不碍事,你且忍忍,我给你包扎好了,只要不再牵动伤口,以你的妖体而言,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大好,不碍事。” 土山有些木然的看一眼米香道人,点了点头。 天真闻言心中也稍稍放鬆下,便上前握了握土山的手,道,“师父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的,不过方才到底怎么了,你在上面遇到了人族强者袭击?” 土山看向天真,闻言也是一颤,缓缓道,“我方才打通墙洞,那飞剑已在面前,若非我反应够快,已然身首分离......!” 天真握著土山的手摇晃了一下,道,“山叔不怕,你既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躲过那样一剑,可见那一剑的主人绝非六境大修士,大概也並非五境,同为四境,就算正面对上,他也不能將你如何,何况咱们如今身处地下,便是大修士也轻易下不来的,不怕。” 土山闻言眼睛一亮,隨即倒是恢復了些平日里的神采,道,“確实,確实,那一剑的剑气確不甚强,”他看一眼天真后看向一旁的土墙,“须知,我只是被那突兀一剑嚇了一跳,否则也不会就受了伤的......” “自然,”天真微笑著伸出个大拇指,然后看向正在给土山包扎的米香道人,道,“师父,如今城上守军已经注意到我们,再让山叔上去开洞就太过危险,有九个墙洞在那里,也顶的上两三个城门了。” “嗯,”米香道人一边包扎一边点头道,“师父晓得,咱们都已尽力了。” 土山此时稍稍缓过些精神来,闻言便道,“可是开前一个洞的时候,我见有的地方城墙上守军正往墙洞处丟石头,若是他们將事情做得这么绝,九个墙洞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堵上。” 天真皱眉愤愤道,“眼下每个墙洞內外都估计是人满为患,他们从城墙上往下丟石头,岂不是......” 土山点头道,“是啊,那般大的石头,寻常百姓砸到了,恐怕不死也残......” “师父......”天真看向米香道人。 向来在这种时候行事都最激进的米香道人,此刻却成了最为平静的一个,他將土山的伤势处理完毕,才背靠土墙轻轻吁了口气,擦一擦额头虚汗,道,“该咱们做的事情,咱们都已做了,剩下的,就须交给天意。” 天真却並不认同什么天意,他低头沉思片刻之后,缓缓道,“师父先前说过,梦境中看到济城以北的群山已然被血与火布满,因而北夷此番想要兵临济城,必然已经损失惨重,又说北夷不会围城,那便是要放过了南城的百姓和流民,选择自北向南,强攻济城,若是如此......” 他看一眼米香道人和土山,“则太守姬重心亦有可能放弃城南,转而將全城兵力调去城北,与北夷在北城內外,展开一场死战......!!!” 米香道人听得面色肃穆,不发一言。 土山则听得目瞪口呆,“將南城墙这边的守军也调走?那若北夷绕城而来,岂不是如同面对一座空城?!” 天真摇头道,“姬重心不可能让北夷那般轻鬆的绕过济城,他毕竟也是大鼎十大名將,”他看向米香道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便可以再上去,多开些洞来,姬重心如此孤注一掷,恐怕仍是难以求胜,若是城內百姓不能及时全部撤走,就算北夷大战之后损失惨重,也绝对会派妖南下......” 米香道人闻言轻轻一嘆,伸手在土山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土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却恰恰好对上了天真的一双眸子,只得闭上眼睛,一声嘆息。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济城之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济城之战 当最后一柄修士飞剑摇摇晃晃自北飞回,坠落在济城以北之后。 姬重心耗费了极大精力与半郡之力打造的三关四镇十二堡,至此,全部沦陷。 上至裨將都尉,下至寻常士卒,无一能够回返...... 城墙上有军官一跃而下,御剑去到城外坠落的修士那里,將浑身是伤又昏迷不醒的修士抱上自家的飞剑,御剑而回。 姬重心始终站在那里,默默的注视著,如同一座石雕,不言不语。 而在他身后,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传令兵,亦如石雕一般,面无表情。 这一次,將济城以北所有的钉子全部拔除了的北夷,没有如先前一般几次暂停南下的脚步进行修整,而是一鼓作气自那群山之中杀了过来。 真妖与大妖虚空立於半空,强横的妖气连接在一起,好似一朵威势无匹的乌云,正朝著济城方向压了过来。 大地之上,无论尚处於兽形或者人形的妖夷,一个个沾满鲜血,甚至於口中手中尚还拿著一截断肢,如同地狱之中杀出的嗜血恶魔,奔跑著,嘶吼著,赤红了双眼,朝著济城狂奔而来。 烟尘瀰漫,隱约间,也有种铺天盖地般的恐怖情景,好似洪水一般,要淹没眼前的大城。 济城城墙上,將士们早已將战爭需要准备的一切全都堆在那里,此时此刻,面对这般凶恶的景象,老兵们尚且能够谈笑自若,或者抓紧最后的时间用磨刀石擦一擦钢刀利刃,年轻些的却已经是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双手脚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脑海里,翻滚著不知道多少的情绪,或者,什么情绪都没有。 战爭临近,战鼓擂响。 为这肃杀的环境,增添了几分宿命般的悲壮。 將士们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默默的组成军阵,城墙上一个个军阵首尾相连,好似血肉长城,將一切的畏惧与不安,通通掩盖在冲天的气势之下。 妖夷大军越来越近,血腥味混杂著莫名的臭气扑面而来。 “轰隆隆隆隆......!!” 天空中,上三境的战斗先一步打响,一剎那盖过了战鼓的节奏。 士卒们头顶上飞剑的光芒连成五色的彩虹,载著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修士杀向远空! 仿佛以区区性命,问道於天! “嗡嗡嗡......!!” 投石车与强弩渐次鸣响,大块的石头与散碎的石子如同炮弹,不需要明確目標的砸出去,瞬间便落在城外的妖夷大军之中,粗如儿臂的守城弩箭则更加精准,在妖夷更加靠近的时候,多数,都有机会沾染妖血! 大地震动,瀰漫著妖气的妖夷大军好像杀红了眼的赌徒,硬顶著巨大的伤亡杀向城墙,中三境的妖夷似乎也丟弃了对生命的本能敬畏,一个个悍不畏死的衝上城墙,燃烧妖血,也要换取在城墙上短暂肆虐的杀伤。 济城的最后一战,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最为血腥残酷的地狱模式。 在这样的战场上,能活著或者不能活著,全都身不由己。 这样的战斗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方看似再无多余的底牌,整个战局,才迎来了一次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巨变。 “嗡......!” 整座济城,都似乎在这一声穿透时空一般的响声中震动了一下,继而像是惊醒了一头在大地之下沉睡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远古巨兽,温和的水色光芒自大地之下迸发,天地间游离的气像是寻到了归宿,渐渐浓郁,成型,最终覆盖了整座济城。 济城,人族大阵,启!! 城墙上,所有的士卒都像是服下了灵丹妙药,一瞬间精神焕发,就连躯体上新增的伤口都酥酥痒痒,有了好似癒合一般的趋势。 军官级別的修炼者们则感受更加明显,从不曾如今日一般畅快的飞剑,在大阵与军阵的双重加持下,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迅捷与威能,一时间士气大振! 而已经攻上城墙乃至城內的妖夷,则如同行走於江海之底,每一步迈出,甚至哪怕举手投足,都要承受四周无形的拉扯,此消彼长之下,立刻就落入下风!! “眾修士,退入济城上空......!” 姬重心的声音被真气加持,一剎那压盖过了天上地上战场的喧囂,传入所有人耳中。 天空中,原本出城求战的山上修士闻言纷纷回退,以至於上三境的强者都脱离战团,回到人族大阵的守护范围內来。 北夷一方的中三境乃至上三境强者则没有立刻追击过去,只是身在半空,谨慎的注视著济城战场。 可姬重心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修士杀敌!!” 济城上空,闻听军令的一眾修士多数还有一剎那的迟疑,少数机敏些的,却已经毫不迟疑的御剑下斩,將所处位置附近城墙外攀附的小妖,斩成一截截血肉残躯!! 天空中,仿佛上苍震怒,连续的爆鸣声后,一个声音滚滚而下,“攻......!!” 一个“攻”字,好似天人法旨,带著无可置疑的威严,一剎那点燃了妖夷的热血! 无论下三境的小妖,中三境的中妖亦或者上三境的大妖真妖,齐齐出手,拼著妖体粉碎都要去衝击那一堵早已残破不堪的济城北城墙,以至於城墙上空的水色人族大阵,好似被投下石子的湖面,在那衝击之下,泛起连绵不断的涟漪!! 城墙上,妖血与人血如同烟一般绽放,生命在这一刻,廉价的甚至不如荒野之上烧之不尽的野草! 姬重心的声音再度响起,“燃......!” 城墙上,尚且还能够活著的遵令者,从城墙角落取出弓箭点燃,朝著城墙下方某处射出一箭又一箭,燃著火的箭矢点燃了更加庞大的能量,一时间济城以北的一箭之地以里,燃起了一团团的冲天火焰! 凡火,难伤妖夷。 可出於对凡火的天生畏惧,几乎所有的妖,都会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本能的选择了避退! 就是这一退之下,所有的妖,就按照某个策划者的预想,堆挤到了某些狭窄而集中的区域之中! 姬重心的声音,一如先前,听不出半点喜怒,“爆......!” 可隨著他这一声令下,城墙上许多原本还藏身於军阵之中的军官修士,便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跃下城墙,落在妖夷最为密集的所在...... “轰隆隆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人头悬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人头悬赏 姬重心的这一手战术,震惊了天上地下尚处於战爭之中的所有人和妖。 那些前一刻还仿佛胆小鬼一般躲躲藏藏的军官,下一刻,就化身为最悍不畏死的疯子,冲入妖夷群中,毫不犹豫的自爆身躯!!! 那一剎那,便是最冷血无情的妖,都要为之胆寒!! 不是胆寒於那些军官修士自爆的威能! 而是他们身死之前的坦然姿態! 他们或仰天而笑,道一声“孩儿不孝”,或声嘶力竭,喊出口“虽远必诛”,也有的沉默决绝,又或者低头而笑...... 唯独没有一个,有著对死亡应有的恐惧,更不必说妖夷...... 这是將丛林法则刻在骨子里的妖夷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姬重心站在北城门楼前的墙垛边,静静的看著他山南郡的铁血男儿纷纷赴死,终究有些不忍般闭上了眼睛,待到爆破声终止,他终於睁开眼睛时,已经分不清城墙外的那一片略略朦朧的赤红,是被他下令点燃的火焰,还是洒落大地的鲜血...... “你怎么......回来了?” 姬重心没有回头,仿佛对著城墙外的空气在说话一般,说得莫名其妙。 然后,在他身侧的黑暗之中,一道窈窕的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显露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单膝跪地,而是默默的走到姬重心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平静的注视著城外的血与火,淡淡道,“你说过,做完了最后的那件事以后,我和我的人,就都自由了。” 姬重心道,“我原以为,你们这样的人,应该珍惜这份好容易得来的自由。” “是啊,”夜行者轻轻点头,“可好像,我们也已经没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姬重心的心中忽的就有了许多的哀伤,他轻轻摇头,不知道是不认可,还是可惜,“可知西面,如何了?” 夜行者道,“祈天郡大军集结於丰河以南,常安郡的军队甚至已经越过了边境进入山阴沦陷区,可北夷西线的大军,仍旧向东渡过了丰河,进逼平城,在我方才回来之前,最后一封来自平城的信笺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看过,平城沦陷,將军郝三通,战死......” 姬重心问道,“天妖......出手了?” 夜行者点头道,“出手了,但似是被什么人拦下,是以平城之战,北夷损伤並不算小。” 姬重心扭头看向西方,喃喃自语道,“山南郝家满门忠烈,至此,便又是一个轮迴......”他稍稍缓了片刻,才又问道,“东面如何?” 夜行者道,“九河城外姚元孝引诱九河城妖夷出城一战,得了场胜仗,山城方面则无甚变化,城內的妖不出来,城外的人族大军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卫河上游的河堤决口处已经有里许宽,短时间內大概也已经难以弥补。” 姬重心点一点头,正好说些什么,忽的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西北方向看去,继而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骂道,“畜生到底是畜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九天之上闷雷滚滚,一道法旨如同天怒,震撼天地,“......斩山南郡太守姬重心首级者......赐天妖真血三滴......!!” “......天妖真血!!!” 分明也已经破碎不堪的妖夷,仅仅只是听到了那四个字,就似一剎那復又焕发生机,不论小妖中妖,就连天空中出手之间总要留手三分的大妖,都有几个摆脱了人族一方强者的纠缠,朝著姬重心所在的帅旗所在杀了过来! 战场之上,攻守之间的重心骤然发生偏移,似乎攻下济城,都不及拿下姬重心的人头更加重要! 姬重心闻言却是扬天大笑,看向远空的眸子,好似在看一头蠢不可及的妖物,满是鄙夷! “传令!城南军以最快的速度驰援北上,”姬重心稍稍侧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让他们来我这里,守护帅旗!” 一个传令军候闻言立刻转身跃下城墙,腰畔飞剑一转,便载著他朝南方疾驰而去。 姬重心看向眼前,越来越多的妖夷朝他的所在之地聚集,“南城百姓撤离的如何了?那边还需要多少时间?” 始终木桩一般站在姬重心身边一动不动的夜行者闻言答道,“几座城门不开,守军亦不轻易放行,百姓撤离的速度不快,尚需要些时候。” 姬重心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起,“南城城门未开?” 夜行者点头,“是。” 姬重心两日来第一次转身看向身后一名传令军候,从腰间解下一枚金色的令牌丟给他,道,“速去南城传令,打开城门,令百姓南逃!” 那传令军候伸手抓下令牌,转身御剑而走。 夜行者回头看一眼远去的传令军候,道,“此时传令,不嫌迟了?” 姬重心面色凝重,“只能是我们这里再坚持得久一些罢了......” 夜行者一步迈出挡在姬重心面前的墙垛上,信手一挥,便是一道凝实法阵“嗡”的一声激射而出,將几个顺著城墙连爬带跳翻越上来的妖夷碾成碎肉,“坚持的久些,不如杀得多些,”她侧头回望,眉眼鼻唇,如同刀斧劈凿而成,“我们这些人若也是你的计划之外,则我们亦可做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姬重心回过身去,看一眼夜行者的侧脸,想了想,道,“做你们最擅长的事情,所有人,只对攻上城墙又低两个境界的妖夷出手,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尽皆隱去,寻找下一个目標,”他看向夜行者的眼睛,“济城之战,是你们的最后一战,我死,则战终,届时,所有人都可求活,你们也是一样,至於说无处可去......” 姬重心洒然一笑,“此战过后,天大地大,你等尽可以去得!” 夜行者好似没有去听他的最后一句话般,如同水墨泡影,被风吹散在那里,不知去向。 姬重心走到城墙之前,一抬手,被他插在城墙边地面上的大剑倒飞回他的手中,他一把扯下身后猩红的披风扔到城墙以外,周身真气如同城墙般厚重,一剑下劈,便將一头小妖从上到下劈成两半,妖血泼洒了一地,却没有一滴落在姬重心的身上。 “......想要我的人头......!” “......那便来试试......!!”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让百姓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让百姓逃 姬重心的传令军候御剑飞临南城墙的时候,银鎧军候正与韩都尉以及几名军候在城墙上討论军情,看见那传令军候手中熟悉的金色令牌的一剎那,他便如寒冬腊月又赤身裸体,被冰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通透一般,那颗自方才起就一直被仇恨与怒火所包裹的癲狂又茫然的心,才似是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呆立当场。 那传令军候御剑而来,却没有去看银鎧军候,只是高举金色令牌,以真气震盪,將声音传遍四方,“太守大人有令!南城守军打开城门,令百姓南逃!!” 一句话出,城墙上的守军顿时面面相覷起来,几名仍在此处的军官,包括那位韩都尉,则齐齐扭头,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银鎧军候! 城墙下,百姓与流民齐齐欢呼出声,却非感念什么人的恩德,而是劫后余生一般,为得生路而欣喜! 城墙上,数名传令兵沿著城墙奔走高呼,传递军令。 三处城门的守军则迅速退入城墙內里,绞盘咔咔的响声中,宽大而沉重的南城门缓缓抬起! 还不等那城门抬起到足够高的位置,已有流民俯下身子跪著爬了出去,伴隨著城门越来越高,百姓与流民好似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不理会百姓和流民,手持金色令牌的传令军候落在城墙上,看一眼韩都尉,又看一眼正从不远处城墙上飞奔而来的都尉佟晓和两名军候,道,“传太守令!令城南军各部以最快的速度整军,驰援北上,守护帅旗!!” 才刚来到近前的佟晓闻言立定,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郑重军礼,“属下遵太守令!” 有了这一下带头示范,其余包括韩都尉在內的所有军候齐齐行礼,然后各自退去,整军而动,没有一个人再去看那银鎧军候一眼。 传令军候看一眼城內大街小巷之上拥挤不堪的百姓,又看一眼城外尚且不成规模却也连绵不绝的百姓潮,转身就要御剑往北去復命,却忽听身后一个疲惫又沙哑的声音传来。 “等......等下......”银鎧军候低著头,浑身颤抖,“太守大人可有说我......如何处置?!” 传令军候回过头去,第一次正眼去看那银鎧军候,冷冷道,“太守大人不曾说。” 太守大人不曾说,他便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银鎧军候面色胀红,一言不能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传令军候走出两步,忽的又停下,“我曾是姜裨將的兵,姜裨將追隨太守大人一生,不曾违背过任何一条军令,今日......” “可他们......!”银鎧军候低著头伸手一指城下蚂蚁一般的人群,“让他们往南逃,只怕不等出了济城地界,他们就要聚集在一起,將太守大人贬低成千古罪人!就要把为了这座城战死的袍泽,说成屈辱懦夫!!!” 银鎧军候紧咬牙关,面上一片狰狞! “你该走了,”那传令军候根本没有理会他说出的一切,只是平静的跃上飞剑,再不去看身后的银鎧军候一眼,“如今的济城,已无你的一席之地,早些走吧,希望你能做好太守大人交给你的最后一件事,否则,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一世英名......” 银鎧军候的手心都攥出血来,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传令军候则御剑而走,朝著北方那条不归路,头也不回的飞去。 在他脚下,万千百姓,穿过城门,朝著南方,逃去。 却说南城墙下,大地深处,已然止了血的土山斜靠在一旁的土墙上发呆,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的动静一般,飞快將耳朵贴到身边土墙之上静静的听,米香道人和天真见状齐齐禁声。 片刻之后,土山才皱起难看的眉毛看向二人,有些不確定的道,“似乎是南城门绞盘的声音,莫非是城门被人......打开了?!” “城门被人打开?!”米香道人一惊,隨即沉思片刻之后点头,“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真如此......” 天真接过话题道,“若真如此,便说明北面......恐怕顶不住了!” 土山大惊,看向天真道,“你是说北妖大军杀入了城中?” 天真摇头,一张小脸皱巴成一团,然后看向米香道人,“师父,姬重心若是赌输了,北夷真的放过了这座残破空城,选择追杀百姓,该怎么办?要知道城里的人要是都死光了,就算城墙还在,这座城,就没有丟吗?” 米香道人深深一嘆,道,“师父又不是姬重心,哪里能想明白这种事情,我只是想,若事情真的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是让百姓逃得快些更好,还是说让他们留在城中更好......?” 土山道,“事到如今,哪里还有其他好犹豫,自然是逃得快些更好。” 天真问道,“师父梦中可有指引?” 米香道人摇头,“不曾有,不过土山说得对,遵从本心,大概就是天人指引,”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向土山道,“我们向上走走,靠得近了,才能听到城墙上下是否还有刀兵之声,若那姬重心真的打开城门放百姓南去,我等便在城墙上多开些洞来,若是济城失守,能多跑一个百姓也是好的。” 土山点头,然后將双手贴在土墙之上,妖气流转,大地就像流水一般涌动,而他们所处的空间,就像水中的一个气泡一般,缓缓上浮,直到上浮至城墙內里的位置,四周出现砖石,土山才停了下来,再次將耳朵贴在墙体上,除去百姓逃离的嘈杂之声,再没有其它。 土山便让天真两人留在墙內,自己冒险往城墙顶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半晌,终於敢开个小孔往外开,却见城墙上空空荡荡,竟是一个士卒都不见了,便急忙返回城墙內空洞,將事情与米香道人和天真说了。 米香道人没有说话,天真则面色复杂的看向北方,良久,米香道人才终於开了口,“就是如此了,劳烦土山兄弟在城墙上多开些洞来,而后......我等便也要往南逃去了......” 土山看一眼米香道人,又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天真,点一点头,融入墙体之中。 只留下两人各自无言了好一阵子,天真才稚声稚气的问道,“师父,此战过后,世人会如何说起济城,如何说起济城將士,说起......姬重心?”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再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人族之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人族之败 血日西倾,黄昏猩寒。 济城的北城墙,由中段开始崩塌,缺口越来越大,原本高耸的城门楼,如今已倒掉了大半,瓦砾碎石流淌下来,形成了一座小山。 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头上的鲜血顺著脸颊流下,一道一道,好像一座血色的牢笼,至於说他的身上,更早已血红一片。 他拄著大剑,站在那小山之巔,一动不动,在他脚下,妖夷与近卫的尸体交错纵横,混杂在瓦砾碎石之中,都是一样。 在他身前,还能站著的近卫已经不多,胆敢踩著尸山血海登上来去求富贵的妖夷,也不多了。 可围绕在城下虎视眈眈的妖,很多。 姬重心俯视战场,血流成河,哪怕是滚烫的妖血,在严冬之日之下,也很快就凝结成冰,在夕阳里,呈现出冰冷的模样,映衬著那些色厉內荏的妖,如同螻蚁一般,他缓缓抬起头,去看半空中上三境强者越发凶险的交锋,又越过上三境的战场去看远空的光影,好似能够穿透期间瀰漫的雾气,看清那两个正在交手的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 那些在人们口中说来如同地狱的,在他看来。 並没有什么稀奇。 他將头抬得更高,去看九天之上,一如他小时候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可他,却有了不同的心境,他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否也有如他这般的时刻,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无力,是不甘,还是愤怒,亦或者释然与解脱,亦或者,仍是他从小便知道的,不屈与无畏。 他终究没有將一场必输的战役打贏,天上的那两个顶级存在知道这个结局,人族五州多少人杰,也知道,可他们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著,各怀心思的等著,等著这一场註定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在他姬重心这里,落下帷幕。 他想到了中京城里一个虚名都不捨得赐给的小皇帝,想到了京东郡里稳坐钓鱼台的老狐狸,想到了以常州战场为磨刀石的两江太守,想到了那个或许还会带著些不屑作壁上观的武州狂人,想到了西南汉州,想到了那个万里驰援还敢堵上性命的年轻人。 一个即便在他看来,也实在不符合一个太守標准的,太守。 他笑了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突然想,这样小小的一片云,下来的雪,恐怕连这济城的血色都掩盖不住吧。 “繁,”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也不去看哪里,就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夜行者,定然就在这里,“求你件事情。” 身上衣衫破开了多处,皆有血肉翻卷出来的夜行者静静的出现在姬重心身侧,身躯不由自主的朝著一侧微微弯曲,可看向城下妖夷的目光,仍旧平静而冰冷,“且说。” 姬重心再度看向远空的天妖战场,“方才那天妖说於了全天下听,斩我姬重心首级者,赐天妖真血三滴,我想了想,能让这群畜生如此趋之若鶩的,也当是顶好的东西才是,”他扭头去看夜行者,微笑道,“你想要么?” 夜行者一愣,侧头看向姬重心,然后扭回头来,重新去看城下的妖夷,“不要。” 姬重心道,“所以,我得求你,”他也看向城下的妖夷,抬起手中大剑指了指,“总不能真的便宜了这群畜生。” 夜行者哼了一声,道,“就凭他们,拿不到......” 姬重心打断了她的话,又抬起大剑指了指天上,“那凭他们呢?” 夜行者无言以对。 “我败了,”姬重心道,“这么多將士为了我,为了山南郡,战死济城,我不死,对不起他们,我是他们的太守,我该死在这里。” “原本人死灯灭,身后事也便不重要,但我姬重心的脑袋,要是被拿去又悬在哪家城墙,也实在不好看了些,我是个挺爱乾净的人,”他轻描淡写的说著,好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將我的头带走吧。” 夜行者沉默著。 姬重心却好像忽的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从今日起,你可记得要藏好些才是,若是被人家天妖寻到了你,非要给你三滴天妖真血,他还如何做天下笑柄?” 夜行者听著那笑声,然后低下头去,“你可想好了?” 姬重心笑得够了,才缓缓停下,淡淡道,“想好了。” 夜行者问,“你想要......葬在哪里?” 姬重心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济城,然后道,“只要不葬在四夷之地,也不葬在这里,哪里都行。” 夜行者点了点头,又问,“有什么想要我告诉两位公子的?” 姬重心这一次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告诉天正,我不要他替我復仇,让他好好活著,他活著,姬氏的旗帜就没有倒,至於说道正......就说去追寻他想要追寻的事情吧,他不再是山南郡的公子了。” 夜行者这一次越发郑重的点头,然后一抬手,一道剑光瞬间划过姬重心的脖颈,將他的头颅整整齐齐的切下,拿在手中,然后一口心血喷吐出来,化作一道繁复的法阵,只在空中停留了一剎那的功夫,就遁入她的体內,也就在那法阵遁入她体內的一剎那,她整个人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毫光,朝著南方激射而去!! 这一下变故发生的太快,快到姬重心身边的寥寥几个近卫都不曾反应过来的程度,等到远空一声怒吼,滚滚火云仿佛衝破了什么阻碍一般飞临济城上空,以至於將天空中落雪的阴云都冲得散开,城上城下的人与妖才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一般! 姬重心,死了! “姬重心......!!!” 九天之上,天妖之怒,如同雷霆!! 一只火焰形成的大手,仿佛要將整座济城都一抓粉碎一般,从天而降,直直抓向北城墙上兀自挺立的,拄著大剑的无头尸体!! 可就在那火焰大手即將落地的前一刻! 一道土色的光华,仿佛从大地深处弹射而出,化作一根锋锐无匹的针,直刺而出! 整座济城残存无几的稀薄的人族大阵一震晃动,继而淡泊得几乎看不见了! 可就是这一根微不足道的土色的针,却在那法阵的加持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在从天而降的火焰大手上刺出一个大洞,又去势不减,直直射向九天之外!! “戾!!”一声惨烈不似人声的鸣叫之后,先前震怒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谢黄石!为了一具螻蚁尸身,你竟要与我性命相博?!!” 大地之上,一层不知何时平铺在那里的土色光芒,笼罩了整座济城,將火焰巨手挡在光芒之外! 而在那具无头尸身的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儒雅富贵的中年男人,他轻轻抬手,就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血跡,抬头看天,面上没有半丝以往般的温度,“姬重心乃人皇后裔,可败,不可辱......!!” 他站在那里,就似胜过了济城的城墙,“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战死,人族將士,退出济城!” “哼!”九天之上的声音似有忌惮,半晌之后,还是冷冷道,“退。” 两个字传遍济城內外,整座战场,都有了一剎那的停滯,人族一方黯然退场,涕泪交错以至於赴死妖群者,有之。 妖族一方则压抑了本能,一个个转身而去,暂时退出了济城。 谢黄石就那样静静的站著,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朗月当空,才终於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缓缓转身,將姬重心无头的尸身又细细看了一眼,下一个剎那,姬重心的尸身化作烟尘,被他收入袖中。 消失在原地。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最后胜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最后胜利 常州卫河,发源於太清山,经苍山郡首府山城,一路向北,自九河城匯入怒江,是苍山郡最重要的水系河流。 可如今,苍山郡已然亡了。 卫河上游,自西北折向东北的所在,大河决堤。 无情的河水滚滚滔滔,一路向著西北大地席捲而去,波涛汹涌,直如九天银河倒灌人间,將道路良田,尽皆淹了个满满当当,成了一望无际的水泽国度。 於是乎,原本的卫河河槽便空了一截,让站在河岸另一边的洛川看来,犹如天人施法,將河槽里的水抽去了半数,一般。 洛川身边,站了三人,千雪和影子並排站於一侧,另一侧则是一个苏一鸣。 “常言道水火无情,原本我对这水之一道的气势尚且有些含糊,如今看来,”洛川颇为感慨的道,“倒似是我想得太浅了,这条河被掘成这个样子,想要重新归拢出一条河道,怕不是要用几年的时间?” 苏一鸣点头道,“若是自然归拢,不说几年时间,便是十几年,几十年,都是有的,在此期间,恐怕还要时常改道,颇为艰难,但若有懂得治水之人主动引导,再辅以山上力量为用,则至多几年时间,便可重新捋顺河槽,平息水患。” 洛川点了点头,终究没有心思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与苏一鸣聊下去,便问道,“济城之战,如何了?” 苏一鸣道,“按照师门传来的消息看,可算十分惨烈。” 洛川扭头看向苏一鸣,追问道,“如何惨烈?” 苏一鸣沉吟道,“姬重心將半个山南郡的力量都集中於济城一地,加之常州山上宗门的全力支持,在济城以北打造出了三关四镇十二堡共计三层防线,这三层防线犬牙交错,彼此呼应,攻守之间皆有许多战术上的可能性,但济城一战,三层防线皆破,前一封信传来之时,北夷已经开始攻打济城北城墙,此战,恐怕已经没有悬念,可北夷之胜,也必是惨胜,所谓来势汹汹的北夷大军,经过河城与济城两战之后,再无力南侵,已是定局。” “西线方面,北夷虽损失也不甚小,却仍是顺利攻克了平城,但相对的,京州祈天郡趁势將大军向北推进至平城城下,以此占据平城以南的大片土地,北夷守城不出,祈天郡也没有攻城的打算,如此算是达到平衡,常安郡则兵出山阴,將战线推进至同城、代州城一线,同样占到了土地上的便宜,双方若没有进一步的摩擦发生,大概便是如此了......” 千雪不屑的冷哼一声道,“所谓京州,儘是些宵小之辈,与北夷交战之时,一个个藏头缩尾不敢出手,如今这般情形,却又跳出来抢夺地盘,真是无耻至极。” 没有人能隨便去接这样一句话。 洛川道,“如此,则泰城与寧州城,当可以保全。” 苏一鸣点头道,“泰城本就是做小城,北夷未必放在眼里,此战过后,说不定就纳入了祈天郡的范围,寧州城则已入了京州大人物的眼,以当下北夷的境况来说,不太可能再去碰那座城。” 洛川又问道,“卫城如何?” 苏一鸣略略思索,道,“济城之战前,姬重心令其子姬天正率军驰援卫城,便是要將其子託付於沐阳郡的意思,沐阳郡想要卫城,就得接纳了姬天正,眼下看沐阳郡田家的意思,该是要遂了姬重心的意,那么两家合一,再加上哀军之势,北夷想要拿下卫城恐怕不易,再加上如今两河断流,北夷大军后路断绝,就算那几位天妖想要拿下卫城,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洛川轻轻一嘆,道,“如此,则这一场北夷南侵之战,果真在他姬重心死后,就结束了啊......” 苏一鸣在听到洛川说那“果真”二字之时神情微微一动,隨即点了点头,“又或者说姬重心用他和他的山南郡为代价,结束了这一场北夷南侵之战。” 洛川摇头,“试问这天下间又有几人,会如此想呢?” 苏一鸣没有言语。 洛川有些意兴阑珊的蹲下去,隨手捡了块不方不圆个头却不小的石头,丟到河里去,“噗通”一声响,再没有然后,“苏先生以为常州之战进行到现在,你我在定远城见面时谈及的目標,可算实现了?” 苏一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太守大人率眾驰援东北时,曾有言在先,说此番不远万里而来,不为一家一姓之天下,而为百姓爭一条活路,若以此来看,我等在常州的一系列动作,无疑保住了北部三郡大量的人口,使之得以南下求活,所谓人存地失,算是实现。” “可若要以常州战役的得失而论,”他在此一顿,微微摇头道,“我等虽然保住了河城,却丟掉了战略重镇山城,苍山郡的提前崩溃,使得我等无法用它,换来北夷主力更大程度的损耗,以至於敌我之间的力量对比没有达到预期的平衡,最终导致天妖在决定是否进行这一场济城之战时,仍旧做出了当下这般的选择......这一层目的,便不曾实现。” 洛川点了点头,抬眼看一看西南方向,喃喃道,“姬重心大概是能够懂你的,所以当我一意孤行打了那一场河城之战以后,他应该是感到失望的......” 苏一鸣道,“前些年,我行走天下,认识了不少当世名將,他们看待天下万物的角度各有不同,但却有一个点,十分相似,”他蹲到洛川身边,缓缓道,“那就是他们,从不將胜负,寄托在自己以外的人或物身上。” 洛川静静的听著,將那句话在脑海里默默的念了两遍,看著眼前冷冰冰的河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终於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们该走了。” 千雪问道,“回河城,还是......?” 洛川道,“河城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道,“或者说,整个常州,都不再需要我们。” 千雪回头看一眼水泽国度,又问,“不是说卫河与丰河皆被掘断,北夷大军无力北返,我们不去掺和最后那一战?” 洛川道,“我们做得够多了,最后的胜利,应该属於常州。” 千雪点头,“也当如此,我已与你说过了,如今的西南汉州,也不安稳。” 洛川转身就走,“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龙口城,那里,该我的礼物,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在千雪和影子以及苏一鸣正要跟著洛川离开的一剎那,一个突兀出现在他们耳边的声音,將三人惊得齐齐定在原地! 那声音说。 “確实,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黄石赠宝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黄石赠宝 卫河决堤处,大地震动! 原本已经被河水衝击出里许的决口,不过片刻之间,就被撕出尽倍的宽度,与此同时,决口一侧的堤岸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按了下去,水泽波盪之下,生生沉陷了丈余!! 这一下,就像是为掘开的河水倾泻的力量按了加速键,整条卫河的水面都因此下降了一大截,以至於另一侧的河堤都露出了大半! 河岸之上,洛川四人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单手背后的儒雅中年人,正平静的注视著眼前天地大动的景象,仿佛坐在自家庭院里看雨落池塘,与对岸烟尘漫天水浪滚滚的震撼场景格格不入。 四人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影子,只在那人出现在河岸的一剎那,便闪身挡在洛川身前,千雪紧隨其后,去到洛川身侧站定,衣袖之中,双手成爪,缠绕锋锐之气。 洛川却只在回望了那人一眼之后,便看向苏一鸣,不再言语。 苏一鸣不曾回头时心中就已瞭然,到了此时,还是转过身来,伸手在身前身后拍打一下尘土,继而朝著儒雅中年人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弟子苏一鸣,拜见师尊。” 影子眼眸之中惊色一闪,周身气息已是弱了不止三筹,千雪则越发的戒备,悄悄散去缠绕在双手之上的气息,退后一步,反而是隱隱间將半个身子躲在了洛川身后。 儒雅中年人自然就是常州二石之一,东海谢氏的传奇,人间顶级强者,谢黄石。 谢黄石微微点头,便有一股柔和却不可违逆的气,將苏一鸣扶起,他稍稍侧头,问道,“离郡太守,要走?” 听到谢黄石问话,洛川才从影子身后走了出来,躬身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洛川,见过黄石先生,先生所言不差,晚辈要走。” 谢黄石仍是微微点头,也不管洛川看见了没有看见,他轻轻抬手,天空中几道想要落入此地的人影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挡,不得落下,“此番离郡太守率眾驰援东北,连战连捷,功劳不小,仅仅灵蕴他们为你备下的那些东西作为礼物,不够。” 洛川没有抬头去看天上景象,而是谦声道,“前辈应当知道,晚辈此来常州,本也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只不过空手而回亦不妥当,有谢太守备下的礼物,已经足够。” 谢黄石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黄色石头来,隨手一拋,丟给洛川,“既如此,作为前辈送你一件小礼物也是应该,免得將来老友相见,还要落了笑话。” 洛川伸手接过那枚黄石,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石头与苏一鸣当初拿著的那块有些不同,却也不好在此细究,便大大方方收了,再度拱手为礼,道,“晚辈谢过黄石先生赠宝!” 谢黄石点了点头,復又去看面前河水,道,“我与一鸣说几句话。”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没有看到后者的眼神,便识趣的拱手,然后与影子及千雪一同退去。 直到三人退得远些了,天空中的几道人影才得以落到近前,正是江清韵、小都料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三人。 杜博安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河岸边的两人,连话都不敢乱说。 小都料则微微侧耳,却被一声爆响於他一人耳畔的钟鸣震得头脑发昏,大惊之下飞天而去,朝著东方遁走。 江清韵像看傻子一样看一眼小都料狼狈逃走的身影,传音问洛川道,“没事吧?” 洛川点头。 江清韵看一眼河畔两人,仍是传音问道,“是他家师尊?” 洛川又点头,“当是要在我等离开常州之前,与苏先生见上一面。” 江清韵对那边两人的事情没有半点好奇,闻言看向洛川,问道,“咱们要走啊?什么时候?” 洛川看一眼河畔两人,道,“既然黄石先生都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济城之战已经结束,经此一役,北夷主力必然受创不浅,常州之战便要到此为止了,我等再留下去也无太大意义,至於说什么时候,就在今日便可。” 江清韵又问,“我们走,那一支天下志士又该如何?” 洛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总是要分別的,只不过天下虽大,志向相同的人们,总还会有相逢之日。” 江清韵咂摸了咂摸洛川隨口说出来的这一句话,认同般点了点头,“那位陈观主先前大概也是得了消息,已经先一步领著门內子弟退去,只让我与太守大人说,日后若有閒暇,可以去他清神观小住,他必扫榻相迎,大概这么个意思。” 一旁杜博安听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纠正什么。 洛川看向四周,道,“常州......恐怕不会再来了......” 江清韵道,“那谁说得清呢,我看那陈观主倒也是个快人快语的利索人,当不是与你客套。” 洛川一笑。 江清韵又问,“那今日,咱们便要回返离郡了么?” 洛川轻轻摇头,道,“东海碧霞宫宫主青山真人与我有旧,邀我往仙岛一敘,返回离郡之前,我要去那里一趟,”他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可否陪我走一趟?” “碧霞宫?”江清韵略略思考了一下道,“我曾听老头子说起过这个地方,是东海之上一个颇为神秘的所在,若是有我相隨不打紧,那隨你去一趟也无妨。” 洛川这边尚未答话,那边杜博安就已经开口,道,“若是多一两个相隨不打紧,那我和小都料也隨太守大人走一趟吧。”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道,“你现在已经能做了那位小都料的主?” 杜博安嘿然一笑道,“我们两个如今已是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这点事情又有什么?” 洛川神色怪异的看一眼杜博安,没有深究,而后仍是看向江清韵,道,“牛真人与一眾望川前辈那里,我却有其他安排,如今龙口城港口,应该已经停了些装满粮食的战船,需要他们坐镇其上,隨船返回离郡。” 这一回轮到江清韵满脸诧异,“装满粮食的......战船?”她隨即又反应过来,问道,“让他们隨船返回离郡??我记得离郡如今连一座港口都没有,他们如何能够隨船返回离郡?” 洛川微微一笑,遥遥看向西南方向,眼神微眯,“如今的离郡確实没有一座港口,但等他们隨船回到那里,大概就......有了吧!”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黄石还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黄石还礼 河畔,师徒两人没有对面而立,一前一后,稍稍有些距离。 沉默良久之后,谢黄石才终於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曾说,要看遍了五州三十二郡风光,才会择木而棲,如今仍有两州之地未曾看过,便觉天下英雄已尽入你眼了?” 苏一鸣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道,“弟子那时,才从师尊这里学了些东西,便狂妄自大,小看了天下英雄,如今行走天下不过半途,也算迷途知返,尚且未晚吧。” 谢黄石道,“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毛病,却是未改。” 苏一鸣闻言却是一笑,道,“总还是瞒不过师尊法眼。” 谢黄石道,“只以世俗眼光来看,离郡太守洛川,已经是极好的选择,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更兼一份爱民之心,连我都须对他另眼相看,但......西南汉州,没有龙气。” 苏一鸣面上笑意不变,问道,“那以师尊来看,天下龙气,將往何处?” 谢黄石道,“表面上看来,龙气似趋向聚於武州,实则以我来看,真龙之气......仍在京州!”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师尊曾与我们说过,世间可称擅长望气之人,十个里面倒有九个是骗子,早在始皇帝时候,望气之学便已终了,没了传承,便是吕祖也不能得知,师尊现下又如何看得这般透彻了?” 谢黄石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道,“望气之学,確已终了,可这世间却並非没有了其它私学可以搬弄气数,为师曾与你说起过一位故交奇人,虽也多年不曾见过,但近来似又开始行走天下,便是此类......你当见过了离郡太守府宫殿前的那只鼎吧?” 苏一鸣神情一动,点头道,“见过。” 谢黄石道,“九百年前,始皇帝定鼎天下,用的,便是中京城里那九个形態各异的宝鼎,传说那宝鼎可聚天下气运而定之,是大鼎王朝的龙脉根基之所在,如今那九支鼎,你可知都去了何处?” 苏一鸣略略沉思,道,“弟子所知,西南汉州拥有两鼎,其一在离郡太守府宫殿前,另一支,在广郡太守府宫,此外还听天下传言,西北武州金城郡当有一支无疑,灵郡似乎也有一支,常州两支,则分別归於东海郡的鲤鱼城,以及山南郡的济城,至於说江州两支,消息就有些杂,一说江东郡和江北郡各有一支,也有说是江东郡和南州郡的,还有说在清州郡,难辨真偽。” “济城原本是有一支的,但前些时候的一个夜里,不见了,”谢黄石点头,道,“当然,这本也是应有之义,总不能让那宝鼎落入北夷之手。此外,除去京州,天下四州各有两支宝鼎,此事没错,江州权贵多爱耍弄权术,扰乱人心,其实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两支宝鼎分別在江东郡与江北郡的太守府宫。可你曾想过否,镇国九鼎,此为其八,最后的那一支......去了哪里?” 苏一鸣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道,“该当还在中京城吧......” 谢黄石微微扭头,瞥了苏一鸣一眼,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来,“不在。”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让苏一鸣心中惊涛骇浪。 谢黄石不去理他,又自看面前水泽,这一次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道,“当初你离开师门,为师不曾阻拦,旁人只道为师在那件事情上,容不得你与我大道不同,將你逐出常州,但其实,並非如此,为师已在人间两百余载,还有多少事容不得?” 他缓缓摇头,“为师只是觉得,你既然有你想走的路,就该让你摒除了一切的阻碍,出去试试,因为在这件事情上,除非等到真龙归位天下太平又或者人族暗弱妖族兴起的那个结果,否则谁都不知道谁对谁错,既然在求索的过程中,每一个想法,每一条道路,都有可能是最终正確的那一条,那就不妨让这些可能和道路多一些,如此,人族便也多了一分希望,但......” 他又在此停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还是希望,在你的那一条道路上,也能少死些人,因为这些人中的每一个,也都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与你与我,並无不同。” 苏一鸣恭敬行礼,“师尊教诲,弟子铭记於心。” 谢黄石再度顿了一顿,道,“方才,我听见你与离郡太守所言,但却还有一问,望你认真答我。” 苏一鸣似有所猜测,终究还是微微躬身道,“师尊但有所问,弟子不敢不答。” 谢黄石也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自离郡太守入常州时算起,他走出的每一步棋,皆是上佳先手,此般一应计策皆应出自你手,若他没有选择打那一场河城之战,一切依你计策行事,济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苏一鸣道,“以结果来看,北夷此番南下要的就是三郡皆亡,济城是其必得之地,哪怕为此將下三境的小妖全都拼光恐怕也在所不惜,如此,则即便太守大人不曾打那一场河城之战,济城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谢黄石不出意料般点了点头,又问,“若是將时间再向前推,从你知道离郡太守將要万里驰援常州之时算起,以你之谋,济城的结果,可会有所不同?” 苏一鸣这一次却是略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师尊当知,这世上本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谢黄石闻言心中轻轻一嘆,面上仍是洒然,一挥衣袖,仿佛扫去三千烦恼,“一鸣,今日一別,再见不知何时,亦不知何种场面,为师便再嘮叨几句。” 苏一鸣神情一肃,道,“请师尊教诲。” 谢黄石点头,“自古以来,欲行翻天覆地之事者,多不得善终,离郡太守虽然年轻,却非没有主见之人,更非蠢人,你若想借他之力行你之道,须得再多思量,若总像常州这一局般於天际处藏了算计,天长日久,终归是件祸事,切记,切记。” 苏一鸣点头,道,“弟子谨记。” 谢黄石又道,“以你之聪慧,许多事已不需为师去教,但聪明人,总是能看得更远,却忽略了眼前的变数,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个白衣女子,你可知道来歷?” 苏一鸣略一沉吟,道,“女子名为千雪,乃离郡暗部副统领,当是太守大人一位极要紧的心腹,太守大人对她的信任,说不得还要更甚於那位影大人,至於说来歷......暗部这种地方,弟子不曾知道。” 谢黄石轻轻摇头,仍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她是妖。” 苏一鸣悚然而惊! “离郡,是两边之地,九百载以来,离郡洛氏与南夷实实在在打了九百载,可与西面,却早有些说不清楚,”谢黄石仍是云淡风轻,“为师年幼时游歷天下,到了西南汉州,便曾听过百姓谈及『狐仙』与书生的故事,颇为悽美,那是我第一次去想,或许天下万妖,也该不都是坏的吧......” 苏一鸣沉默不语。 谢黄石转过身来,第一次面对苏一鸣,道,“为师要去北面走走,你们若要离开常州,便不要久留。” 苏一鸣心中又是一惊,剎那间便明白了谢黄石的意思,“北地凶险,师尊何故犯险......?” “凶险?”谢黄石哈哈大笑,一剎那明媚的气势,胜过冬日艷阳,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苏一鸣耳畔迴响。 “北夷天妖,侵我常州,攻城略地!为师谢黄石,自当代常州百姓,回礼北夷!!!”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棋盘已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棋盘已清 西南汉州,楚城。 连日来围绕这座大城展开的战爭,让城外十里以內的荒野,看起来有些许的狼藉。 可城內,在广郡的军事管制强压之下,却迅速的恢復了秩序,虽然城中的百姓行走之间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相熟的见了也只敢略略交换一个眼神,可该开店的开店,该运输的运输,甚至於那一座用於商贸的码头都重新开始运作,让这座被安阳郡从陆路上封锁了一切进出的孤城,可以通过水路贸易,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则百姓生活其中,生存保障充沛无虞。 楚城格局,南贫北富,北城最好的地段,连著四条街巷围拢的地方,属於安阳郡最大的几个权贵姓氏,如今,这里所有的院子,都归了广郡。 广郡公子云百楼大手一挥,將其中半数赏赐给了此战有功的將官,剩下的便都属於广郡太守大人。 这一日黄昏时分,属於广郡太守的院子里,一座面积不算最大,布局风格与江州水乡园林颇为相似的宅子,迎来了它自易主之后的第一个客人。 客人自厚重的马车上下来,一行三人,没有去走正门,反倒从偏门进来,只是绕过了两道弯,便进入了宅院最大的一座园,於是,暮色昏黄,老树枯枝,尽皆倒映在浮萍斑驳的湖面上,影影绰绰,唯有墙面与塔,泛著生生的白色。 客人中当先的一个站在湖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日落西山,才紧了紧身上的雪白皮裘,道,“纵是这般美好,终究日落西山,留下来的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那客人身边穿了褐袍的女人看他一眼,低头感伤,没有说话。 另一边同样一身白衫的俊逸男人却是昂然开口,道,“天黑点灯就是了,咱们人族的日子,到底不光是靠著日头过的。” 仿佛是隨著他的话语变化,与他们同来的一批僕从淅淅索索跑遍了宅院內外,將所有灯火一一点亮,原本已经陷入一片黑暗的宅院就又亮堂了起来,有了些热闹的烟火气。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客人將头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堪称美艷的脸来,却是广郡公子云百楼,他看向东北,淡淡道,“姬重心死了。” 俊逸男人闻言一怔,惊诧道,“常州战局竟崩坏至此,连姬重心都战死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济城之战,北夷主力尽出,惨胜收场,所以常州战局已然谈不上崩坏,甚至於说在许多人看来,常州终究是扛下了北夷此番攻势,像某些人说得,甚至可以算是贏了,只不过这贏,与姬重心无关罢了。” 俊逸男人点了点头,“若是北夷主力真的损失惨重从而不得不撤回北地,那常州確也可以算是贏了吧。” 云百楼少见的轻轻一嘆,道,“是啊,世人恐怕多是如你这般想法,那大概,也就是这般盖棺定论了。” 褐袍女人见云百楼兴致不高,便道,“据说河城之战,有天妖亲自对洛川出手,那之后所有人都说离郡太守无恙,但我想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就伤了根基,只是在人前硬撑罢了。” 云百楼道,“如果真是那样,对於他而言,说不定反倒是件好事了,作为一郡太守,他终究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天下,其实不需要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勇武。” 俊逸男人却有些感慨似的轻轻一嘆,道,“曾经拥有过力量却又失去,再坚强的人都会因此意志消沉......不过若是如此,对我广郡而言倒是天大的好事了。” 云百楼没有去接这句话,转而看向黑漆漆的湖面,小小的一片,却装得下大半个星空,“离郡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褐袍女人道,“没有,安陵方面陈敬之一切如故,川城李牧则在巩固防线之余,做了些开垦军屯之类的事情,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郑仓城的沈诚和益城的陈少雄近来做了些联防与换防方面的演练及调动,但也都是百人千人级別的寻常动作,不见异常。” 云百楼闻言却微微蹙眉,缓缓道,“如此寻常,反倒有些不同寻常。” 俊逸男人道,“离郡太守洛川不在离城,离郡上下不曾有大的动作也是应有之义吧,否则岂不是说他的太守之位坐得並不安稳?” 云百楼摇了摇头,“如今洛川的权柄之重,不似寻常太守一般,他已不需要在意这样的事情,何况无论赵无忌还是陆东风,与他都关係匪浅......陆东风......” 褐袍女人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云百楼,轻声问道,“公子担心那陆东风会给我们接下来的动作使绊子?” 云百楼舒展了眉头,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因为担心与否,那都是必然的事情。” 俊逸男人惊道,“陆东风敢在没有离郡太守令的情况下私自调动军队,与我等为难?!” 云百楼道,“自然是在洛川离开之前,他就已经求得了太守令的。” 俊逸男人越发的诧异,“公子是说那陆东风,竟能算到我等的图谋?!” “將我等所图全都算到尚不至於,但未雨绸繆却是必然,”云百楼淡淡道,“我其实並不担心陆东风能如何,因为归根结底,他还是『將帅』而已,我担心的是......那个人的野心若是比我预料的大太多,可就不好玩了。” 这一下,在场的两个人就都没有办法接下一句话。 好在云百楼也没有指望他们两个说出些什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著竹影斑斑,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问道,“安城那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褐袍女人道,“万事俱备,只等晏思语迈入其中!” 云百楼轻轻頷首,“告诉安阳的所有阴灵,无论此番安城之事能否成功,都是成功了,可明白?” 褐袍女人低下头去,娇娇怯怯的道,“十八明白......” 云百楼又扭头看向身边俊逸男人,拱手道,“如此,就劳烦云一先生再去一趟古城,此番古城乃是重中之重,绝对不容有失。” 俊逸男人同样拱手回礼,“公子放心!” “好,棋盘已清,落子无悔,”云百楼微微点头,看向面前池塘,一笑。 “开始吧。”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云三无面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云三无面 安阳郡,安城,太守府宫,是一座迷宫。 不是因为太大显得好像是一座迷宫,而是在它设计之初,就是按照一座迷宫的標准在建造。 在这里,无论府宫外墙还是內墙,全都一般高度,道路盘转之间,每多相似之处,让人无法分辨,府宫四方,所有殿阁,皆是白墙红瓦,除去当中一座大殿以外,其余殿阁大小也自相同,只是朝向不同,配以不同方向的道路与墙壁,真真让身处其中的人,难辨东西。 再加上一棵棵高耸的树木,鬱鬱葱葱,树冠之大,往往一棵就要遮住两三条道路,让人即便避过了所有的探查从高空掠过,也难以看见全貌。 当真是对外防备到了极点。 这座府宫之谜,还不仅仅是建筑,人亦如此,其中所有的宫廷护卫和侍者,自入府宫以后,便会被严格的分配所属的区域,东区的侍者一辈子不会去到西区,南区的护卫也不可能去到北区,如此一来,能够明明白白掌握透了整座府宫格局的,便永远只有寥寥数人。 至於说府宫以外的人,便更加不可能知道什么,就算是时常如同参加朝会的朝臣们,进出之间也是要严守规矩的,对於所行走的那一条路线天长日久或许有些了解,再多走出去一条道路,恐怕就找不回来。 这样的规矩,安阳郡晏氏的太守们守了九百载都不曾变,由此可见,安阳晏氏的某些东西,是传承久远,深入骨髓的。 而这些东西在晏思语身上,体会的最为明显。 对於他来说,就算是亲生的儿子,都没有一个,可信。 尤其在晏拙从古城出逃以后,他又险些被几个偽装成宫廷侍者的刺客在宴会上眾目睽睽之下刺伤,这种由內而外的防备,就达到了极点,以至於连朝会,都已有几日不曾开了,每日里除了几个朝堂重臣会被太守秘密召见,谁都不知道太守府宫里的那位太守,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太守府宫最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偏殿內,晏思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身边十步,一个人都没有,他横躺在那榻上,將一条腿搭在一旁的扶手上,用块白纱盖住脸,仿佛小憩。 外面安静,殿內,更安静。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殿內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响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凝神看去,就见偏殿大门前他已经万分熟悉的蓝袍中年人静静的站立,不曾靠近,正是天怒的首领,肖阳。 “什么事?”晏思语有些不悦的问道。 肖阳道,“內府丞在外求见。” 晏思语神情一动,道,“让他进来。” 肖阳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一个白髮白须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著朝服官服,而是貂裘貂帽,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进了殿后也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在距离晏思语不过十步的位置上坐下,看一眼仍旧斜靠在榻上盯著他看的晏思语,道,“老臣晏一常,太守大人年幼时还骑在老臣脖子上玩耍,一不小心掉下来,把老太守嚇得不轻......” 晏思语闻言似是不再那般紧张,也是一笑,道,“叔父说这些作甚。” 晏一常轻轻一嘆,道,“太守大人,眼下我安阳郡內忧外患,实在到了九百载以来最危险的时候,此时此刻,朝堂內外许多事情,都需要您这个主心骨拿主意,您总不能一直这般躲著......” 晏思语打断了晏一常的话,看向殿內旁处,道,“叔父可知,云百楼的阴灵这一次十成十是衝著我来了,前一次刺杀不过是预演,阴灵的后手杀招必藏在某处,就等著我露头!” 他看向晏一常,森然道,“据可靠消息,阴灵之中最麻烦的那个人,这一次要亲自出手,此刻,恐怕就在安城!!” 晏一常白眉微挑,“太守大人是说,云三?” 晏思语看向空荡荡的大殿四周,点了点头,“是,『无面人』,云三!” 晏一常道,“传说那云三行事极其小心,心机深沉又精通易容之术,自身修为却並不甚高,他不可能有胆量来到府宫深处刺杀,若非他亲至,其它的人总还是容易露出蛛丝马跡的,太守大人不必如此担忧。” 晏思语郑重的摇了摇头,“叔父不知,这云三想要做成的事情,据说从未失手,当初兴城的安南大会,可谓强者云集,智者如雨,那离郡太守也非寻常人,又怎么样?不一样被这云三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那种事情!” 晏一常垂目道,“那件事尚未能有定论,否则离郡太守又怎会就娶了钟舒夜的女儿为东宫夫人?” 晏思语哂笑道,“他不娶,便要不得那听风阁,洛川小儿算得清楚,”他扭头看向晏一常,问道,“近来可有从那一日的刺客口中问出些话来?” 晏一常轻轻摇头,“都是阴灵死士,嘴巴紧的很。” 晏思语皱眉点头,“那几个刺客一看刺杀失败,皆要服毒自杀,若非肖阳反应及时擒下了一个活口,怕是都要死在我的面前,若不能从他们身上查到什么,想要找出云三,恐怕千难万难......” 他又看向晏一常,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能有人对他施展搜魂之术......?” 晏一常道,“以阴灵的一贯做派,就算他真的想说,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是云三真身的藏匿之处这种事情。” 晏思语靠回榻上,乾脆躺平了身子,“无计可施,无计可施啊......” 晏一常道,“也非就一定无计可施......” “什么计?!”晏思语飞快坐起,问道。 晏一常看向晏思语,缓缓起身,上前两步拱手道,“此计,当著落在太守大人身上。” “我身上?!”晏思语诧异道,“叔父便就说说。” 晏一常左右看看,殿內空旷,不见一人,便又靠近了两步,低声道,“能够將那云三真身吸引而来的,眼下来看唯有一点,就是......太守大人你!!” 晏思语这一次甚至有些惊恐,他死死盯著面前的晏一常,道,“叔父莫不是疯了,你是打算以我为饵?!不行不行,若是有个闪失,谁能保证一定能从阴灵手上將我救出?况且你也说了那『无面人』行事小心,也未必看不出我是个饵,哪能轻易就范呢?” “鱼若是饿得急了,什么都吃的,何况是那饵料?只要能得手,”晏一常伸手一抹下巴,顿时將一脸老皮抹掉,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狞笑的脸来,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晏思语的身边,阴惻惻道,“轻易就范,又如何?!!”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捨命一击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捨命一击 抹去了晏一常麵皮的年轻刺客面上杀意凌然,朝著近在咫尺的晏思语的脑袋,就是一掌拍下,那轻描淡写的一掌,却带著万钧之势,甚至於在那掌心之间,隱隱然还有一层旋转的法阵加持,只要这一下拍实了,仅以晏思语凡人之资,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拍成一团烂泥!! 可到了这般危机的关头,晏思语面上原本还留了几分的惊惧之情,反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浮现而出的,带著深深嘲讽的笑意!! 好似全然不在乎了生死一般! 年轻刺客毕竟常年行走於生死之间,立马便察觉不妥,想要收回攻势已然来不及,心中一狠,手上的速度就越发的快了几分,同时化掌为拳,朝著晏思语头颅砸下! 可就在那年轻男人的拳头快要落在晏思语头上的时候,这座偏殿的大地忽的闪烁光芒,一个繁复的法阵图案在晏思语榻下流转成形,继而激发出一道薄薄的土色光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年轻刺客的全力一拳砸在那土色光幕之上,不过激起了一道道涟漪,一时间竟不能动那法阵光幕分毫!! “轰隆!!” 强横的真气与法阵的碰撞,激起剧烈的风暴,一剎那席捲四方,將这座偏殿中的摆设全都碾碎,乃至於窗户与门都掀飞了开去! 年轻刺客面上的震惊之色还不曾散去,就已顾不得多想,貂裘之下双手一转,已將两柄黑漆漆的匕首倒持在手中,剑气瞬间绽放,又剎那凝结,成了两柄匕首尖上的一点精芒,朝著面前的法阵光幕狠狠的扎去!! “叮叮......!!!” 光幕之上,被刺出了连续不断的涟漪,却始终不曾被刺破半点皮毛!! 年轻刺客面上惊色更甚,却只能隔著光幕怨毒的再看晏思语一眼,然后跃起於空中,同时身躯扭转,堪堪避过了一道自殿外飞射而来的飞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那飞剑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身蓝袍满面肃杀之色的肖阳,他面沉似水,左手倒持一柄宝石短刀,一闪身来到那年轻刺客的背后,朝著他后腰的位置就是一划! 年轻刺客身在半空,单手下压在那短刀侧刃上一弹,借著这一刀强横的反震之力,將身子朝著大殿之外弹去! 而肖阳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则去势不减,锋锐的刀气轻而易举的將整座大殿斜著一分为二! 两大高手於须臾剎那之间接连交手了不知道多少回合,一招一式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端的是凶险万分,原本守在宫殿以外的宫廷护卫和侍者,则大呼小叫著冲了进来,围绕在晏思语四周,可始终没有一人,能够进入到那法阵光幕之中! “云三先生,”直到此刻,晏思语才能再度开口,他微笑著淡淡道,“可曾想过,从未失手过的你,最终会栽在我安阳郡的太守府宫之中?” 正在与肖阳纠缠的年轻刺客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晏思语安坐於床榻之上,悠悠然道,“云百楼怎么说?让你杀了我,然后他就可以將安阳郡太守已死的消息传遍天下,然后挥师南下,图谋安城?” 他也不去看失去了半个屋顶的偏殿外那两道彼此纠缠著的身影,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自言自语,“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又或者那个整日里玩弄阴谋算计的云百楼,就会觉得我晏思语那般好杀?怎么就会觉得我安阳郡,压了你广郡整整九百载的安阳郡,就那般好欺负?!” “你们眼睁睁看著我南部防线被迫,不曾支援一兵一卒一粒粮食,”晏思语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森然,“你们和青郡媾和谋夺了河內郡大半的土地不算,还要对依附於我的河內郡申氏赶尽杀绝,你们不宣而战偷袭我安阳郡楚城,如今更是潜入我太守府宫,刺杀於我!!” “欺人太甚!!”他抬头看向殿外半空中交战的两人,冷冷道,“既然云百楼苦苦相逼,晏某自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不就是想要一战?好!晏某便成全了他!” “呈上来!”晏思语勾了勾手指,一个捧了三张捲轴的宫廷侍长便弯著腰走来,在他身边,另一个捧了印璽的宫廷侍长躬身静立。 “为这三份向广郡全面宣战的国书盖上大印!”晏思语看著天空中的战团,道,“而后將其中一份传令於安阳各城,另一份飞剑传信於江州江东郡太守虞固之,最后一份飞剑则传信於......离郡太守洛川!!” 他在此重重一顿,然后嘴角含笑看著天上,缓缓道,“就说我晏思语愿做三方瓜分广郡的先锋,会不惜一切代价將广郡主力牵制在楚城、绣城一带,则广郡腹地亦或者河內郡故地,可任由两位,自取之!!” “奴遵太守令!” 两个宫廷侍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捲轴,为其中早已备好的內容用印! “轰隆......!” 就在两个宫廷侍长將要为三章捲轴都盖上印章之时,天空中忽的传出一声爆响,而后,被强大的反震之力掀飞到半空的年轻刺客稳住身形,口鼻喷血的他此时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声音一剎那传遍整半座安城,与此同时,他將十指一合,十个指尖上皆有鲜血渗出,他双手交错,在虚空涂抹,划出了一座涂鸦一般的鲜血法阵来! 那法阵才一成型,他便又是一口心血喷了上去,一剎那,狂风大作,天地间游离的气疯了一般聚向那法阵,气势惊人! 年轻刺客不去看已经回到晏思语身前的肖阳,一双流出血泪的眼睛死死盯著法阵中的晏思语,杀意凌然,“今日云三,或许会死在你晏太守的太守府宫,但,有你晏太守陪葬,在下也不算死得太冤!!” 晏思语嗤笑一声,正待说些什么,瞳孔就是猛地一缩! 因为原本还处於他视线范围內的年轻刺客忽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在他头顶三丈之地! 他面上的血泪近在咫尺,他手中握著的血色法阵,令四周的空气都盪起波纹!! 肖阳闪身挡在晏思语身前,一身真气鼓盪到了极点,让他看起来身形都似骤然壮硕了几分,一层层法阵在他身前层层叠加,看起来厚重无比!! 可即便所有的法阵叠加在一起,都不能抵挡年轻刺客手中那个看起来小小的不堪一击的血色法阵!! 血色法阵落在晏思语面前的法阵光幕之上,一瞬间,亮起了太阳般刺目的光!! 与此同时,太守府宫的四面八方,全都传来喊杀声!!!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太守遇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太守遇刺 年轻刺客的那一击,威力非比寻常,在刺目的光芒遮蔽下,硬生生击穿了肖阳打出的层层防御法阵,结结实实砸在了晏思语的法阵光幕之上! 即便那血色法阵的威能已然因为肖阳的消耗散去大半,余下的力量仍旧將晏思语的法阵光幕打得震颤片刻之后,令那宝光微弱到了似有似无的程度!! 於此同时,爆炸的衝击波横扫开来,將整座偏殿炸得粉碎,原本守护在晏思语身边的一眾宫廷护卫与侍者更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一时间就连还能躺在那里抽动的都不多了! 死伤惨重! 年轻刺客此刻面白如纸,正被怒火中烧的肖阳逼至半空,明显是落入下风,双方每一下的碰撞与抵挡,都让他显得更加艰难,可他每每低头,看向晏思语的目光中,却仍旧带著阴冷的杀意,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分明是不杀晏思语不能罢休! 肖阳此时也已唇下见血,左手短刀右手飞剑,已然是近战搏命的姿態,势必要速战速决,拿下年轻刺客! 今日的一切,原本都在他和晏思语的算计之中,可眼下却仅凭一个刺客,就令局势发展到濒临失控的地步,让好容易甘心为饵了一次的晏思语真正身陷险境,他作为天怒的首领与计划的执行者,有无法推脱的责任,更不必说因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的变数......他心中焦躁,手上却也不敢大意,一边进一步压缩年轻刺客的空间,一边直接开口出声,喊道,“带太守大人先行离开!” 此时的偏殿四分五裂,除去殿外不远处正在陆续赶来的宫廷护卫以外,还能够活著站在殿內的,除去尚有些懵的晏思语以外,就只有两个捧了捲轴与印璽的宫廷侍长! 这两个宫廷侍长明显非是凡人,就在爆炸发生的一剎那便真气流转,硬拼著身体受创,还是將那三张捲轴和印璽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可如此一来,即便以两人中三境的修为也绝不好受,此刻皆是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狼狈至极! 眼下听得肖阳隔空喊话,两个宫廷侍长彼此对视一眼,听著天空中激烈的战斗与府宫四下里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眼下的一切,与他们事先所料偏差不小,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能够做主?只能看向晏思语。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天空那若有若无的杀意,又或者被年轻刺客拼死的一击嚇到,在失去了法阵光幕的保护之后,晏思语也没有了先前的悠然姿態,听到肖阳话说,立刻连滚带爬的从床榻之上翻下来,胡乱穿上靴子,便抓起两个尚能站立的宫廷侍长的手臂,道,“走走,快走!” 捧了印璽的宫廷侍长似乎与晏思语更加亲近,一边被晏思语拉扯著走,一边小声问道,“太守大人,我们如今......该往哪里走?” 晏思语被这一问,才稍稍回过神来,抬头看一眼半空中的战斗,又听一听四方的喊杀声,强行平復了一下心情,道,“天怒的人手就埋伏在府宫四周,很快就会驰援而来,今日侵入府宫的外来者,一个都別想活著离开!” 他嘴上这般说著,心中却实在没底,看一眼四周,见越来越多的宫廷护卫来到殿前,开始组成军阵之后,才又道,“眼下大局已定,我等......” 他一番强作镇定的话语尚未说完,府宫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骤然拔高了几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四方的目光有些微的颤动。 就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有滚滚浓烟升腾起来,远远近近,看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滔天的战火已经近在咫尺,而这座原本给了他足够安全感的太守府宫,好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陌生! “救火,救火......!” “担了水来,快快,担了水来......!!” 嘈杂的声音在耳畔迴响,让晏思语有些恍惚,他的眼皮在跳,心中全是疑问,可还不等他稳住心神细细思索眼下的局面,就见殿前广场上,原本已经快要组成军阵的宫廷护卫之中,忽的有人像是中了邪一般,一边惊叫著,一边將弩箭对准了身边的袍泽!! “嗡嗡......!!!” 毫无防备的將士被弓弩射杀,军阵立时大乱! “快走,快走!”晏思语大惊失色,拉著两个宫廷侍长的胳膊道,“快护我去玄晶宝库!!” 两个宫廷侍长见状哪里还敢犹豫,一左一右架起晏思语,便朝著后宫某处飞奔而去! 天空中,年轻刺客见状一声怒吼,拼著受伤也要阻止晏思语逃走,却被肖阳以伤换命的打法强行留下! “今日,你哪里都去不了,云三!!”肖阳將口中逆血吞下,眼睛里泛著血丝,死死盯著年轻刺客,杀意如潮! 年轻刺客已是双目冰寒,“就凭你?!!” “轰隆隆......!!!” 却说晏思语不过凡人之躯,被两大中三境强者架著飞奔,一时快一时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晃得头晕眼,好在这种非人体验没有持续很久,三人便抵达了一处四面合围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门的院落,翻身而入! 辅一落地,晏思语便弯腰呕吐起来,急得两大宫廷侍长手忙脚乱的照顾。 晏思语也知道此时非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抬头去看,就见后宫的方向竟也有起火的跡象,有两处距离他此刻所在竟也不远,便强打精神,扶著宫廷侍长的胳膊朝正前方一道刻画了繁复纹的青铜大门走去,而在那青铜大门之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头髮白的老人。 隔著还有几步,晏思语便伸出手去,“石老,快將钥匙於我!” 老人见晏思语到来,默默的弯腰行礼,而后从怀中贴身的位置,取出一枚尚且带著体温的青铜钥匙,恭恭敬敬的递给晏思语。 晏思语接过青铜钥匙,正要去到青铜大门上摩挲,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惊醒,回头看向身后两个宫廷侍长冷冷道,“转过去!” 两个宫廷侍长浑身一颤,飞快的转身过去,一旁被称作石老的老人却只是微微低头。 晏思语在青铜大门上摩挲了几下,將钥匙插入某个不起眼的孔洞,旋转了几圈,又在几个极其隱秘的位置摆弄了半天,才听眼前大门“咔噠”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直到此刻,晏思语才似是舒了一口气,转身將青铜钥匙递给老人,嘱咐道,“石老,除非府宫內外一切均已平息,肖阳亲自过来,否则谁来了都不可开门!” 老人默默点头。 晏思语回头又看一眼太守府宫內的景象,微微蹙眉,转身走入青铜大门。 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进入门內,厚重无比的青铜大门將要缓缓闭合的最后一剎那,原本一直低著头的老人忽的动了! 他闪电般来到那青铜大门前,一抖手,將三枚三寸长短的钢针,从那大门缝隙之中打了进去!! 直直刺入了晏思语的后背!! 他一双眼睛似含笑意,在青铜大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晏思语惊惧万分,又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眼神!!!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龙口贵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龙口贵人 东北常州,东海郡。 龙口城,是中洲最东方的一座大城,也是东海郡延伸入东海之中最深的所在。 龙口城並不临海,可城北最为宽敞的一条官道,却直通海港,港口谓之龙口港。 龙口港三面皆是陆地,海水內陷其中,是处天然避风的良港,加之海水不浅,礁石不多,可算东海郡地理条件最佳的一处海港。 多数时候,龙口港是用於商贸的,偶尔,也会停靠战船,可自北夷南下,东夷方面也蠢蠢欲动之后,龙口港便有近半的面积被军方徵用,每日里都要有战船在这里进进出出。 隨著北方战局日渐紧张,龙口港的气氛也日渐凝重。 战船北上驰援,战损肉眼可见的增多,东去巡航的也时常受损返港,直到某一日港口內突然来了二十余艘悬掛了苍山郡旗帜的空荡战船,三河城与九河城大捷的消息才从龙口港传开。 只不过这大捷,却没有能太多提振人们的信心,反倒像是冬日里又一瓢兜头灌下的冷水,让人心中发寒。 因为打贏了仗,城却仍旧是丟了的。 紧接著,山城沦陷苍山郡太守殉国的消息便传了回来,龙口港马上就炸开了锅,暂留龙口港观望局势的江州商船中有一艘立刻便起航南下,一刻都不曾停留,这般行为立刻便惹得港口內外越发人心惶惶,可不过第二日,那艘江州商船在东海上遭遇东夷袭击沉没的消息便传了回来,原本想要前往东海郡南部旭日城或者临海城避祸的商贾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一下子没了任何念头。 除了向天人祈祷以外。 隨著商贾们对东海郡局势的担忧与日俱增,从附近海域归於龙口港的商船也越来越多,尤其是与苍山郡相邻的滨城港,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港,所有的船只都载满了人口外逃,龙口港就是距离最近的承接之地。 於是乎,龙口港中归於商用的一边仿佛一夜之间就停满了商船,泊位紧张到许多商船不得不在港內隨便找个地方下锚,就那么飘在海上,这让港口看起来拥挤不堪。 军用的一边原本泊位还有些富裕,就有商贾想要像往常一样,通过打点关係的方式得到一个半个泊位,再转手出去,就是数倍的利润,却被相熟的军官严厉警告,几番打探之后才知道,这一次要用龙口港的,似乎是鲤鱼城里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很快,隨著河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龙口港,大人物的动作也似乎落在了实处,果真,出手不凡。 整整五艘东海郡最大的龙口战船,齐齐停靠在了港口军用的一边,没两日,便有一车车粮草自官道上来,士卒们忙忙碌碌的运输,在港口內外所有有心人的注视下,將一车车粮食全都搬到了战船之上。 用龙口战船运粮,这样的故事便是放眼大鼎九百载的荒唐野史,都不曾听说过,如今,却在龙口港內真实的上演了。 商贾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在民间传播,相同的只有一点,就是这位大人物,不但权势惊人到恐怕手眼通天,也实在任性得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再然后,北夷大军主力向西退去,东海郡大军北上捷报频传,集聚在东海郡所有人头顶上的乌云才像是暂时退去,晴日里,心细一些的人们开始发现,港口军用的一边,原本自苍山郡败退下来的二十几艘战船之中,有十五艘不知何时落下了独属於苍山郡水军的旗帜,成了十五艘光禿禿的无主之船,而剩下的十余艘,则整整齐齐的换上了东海郡水军的战旗,一夜之间,改旗易帜。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这才对於苍山郡已亡这件事,有了更加直观的体会。 最后,自然是那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济城之战。 一代名將,人皇后裔,常州人心中某个图腾一般存在的姬重心,战死於济城,宣告了常州北部三郡的全部沦陷,也终结了北夷这一次大规模南下犯边的入侵之战。 北夷中三境及上三境的妖北撤回到沦陷区北部不曾被大水淹没的区域,常州山上宗门及自天下各大宗门援助而来的第二批修士,则加入了扫荡济城及其周边地区下三境小妖的行列,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轻而易举的“收復”了济城。 那座早已破碎的不能够称之为一座城的,城。 战爭,暂时结束了。 可龙口城的百姓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一方面,东海郡在此战之中得以保全,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占据了更北边的大片土地,於他们而言似乎是好事,可另一方面看,失去了苍山郡作为屏障,东海郡就成了常州的北部边郡,若是北夷日后再来一次南侵,今日的苍山郡或许就是他日的东海郡,今日的九河城,未必就不会是他日的龙口城。 不知道多少人因此生出退意,是谁都说不清的事情。 这一日天清晨,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战爭阴云渐渐散去的龙口港百姓,渐渐恢復了往日的生活,渔民们整理著渔船,为下一次出海做最后的准备,商船上下则忙碌起搬运货物的力工,只等东海方面的航线重归稳定,便可以一路南下,去到富庶的江州。 就在码头內外重现忙碌景象的时候,龙口港军用的一面突然全面戒严,一队队士卒从港外涌入,將军用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是有巡逻士卒將商用码头一边的人也驱赶开来,甚至於对稍稍可疑的人员直接搜身,乃至乾脆驱赶出港外。 同时,原本停靠在港內的不少战船都行动了起来,离开泊口,去到近海下锚。 只留下五艘装满粮食的龙口战船,和十五艘来自苍山郡的无主战船。 不多时,平日里百姓们难得见面的龙口港官吏,罕见的一个个穿戴整齐出现在码头上等候,然后,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到了极点的官吏们,今日却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將另外一群派头更大的官员迎入港內,两边人不过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按照次序站好,在寒风中安安静静的,等。 百姓们已经被这般阵仗镇住,远远的看著,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没有人知道今日这小小的龙口港到底会迎来怎样的贵人。 直到旭日东升,天地间重新有了一丝暖意,远处的官道上才有一队精锐骑兵,护送著一支车队进入了码头,当中一辆赤红色的华贵马车最为惹眼,而更加惹眼的,则是那马车上插著的一面玄色宝旗。 宝旗之上,绣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谢”字。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小姐美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小姐美意 龙口港空荡荡的码头上,赤红色的华贵马车一直行走到那群弯著腰的官吏们面前,才缓缓停下。 隨在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侍女们快速的跳下马车,將玄色的毯子在马车边铺开,一直延伸到十丈开外,又以枝条蘸过浸泡了瓣的清水在其上拋洒,才轻轻撩开赤红色华贵马车的车帘,打开其上木门,由两个侍女一起上前,一左一右將其中的贵人搀扶出来。 就见那贵人是个端庄大气的年轻女子,她身姿高挑,面相雍容,穿一身玄色长裙,又在腰身处系上腰封,將她完美的身段展露得淋漓尽致,她一只脚迈下马车,便有一个侍女跪伏在那里,任她的玄色修鞋踩踏在后背。 年轻女子一脚踩实,轻轻落地,抬起眼,朝著远远看向这边的百姓们瞥了一眼,才微微抬头俯视那一群慌忙跪拜的官吏。 “臣/属下,拜见女公子!” 被称作女公子的年轻女子面上不见丝毫变化,目光越过一眾官吏,看向港內的五艘战船,见其上雨布之下鼓鼓囊囊,才终於开口,问道,“五艘战船上的粮食,可足质足量?” 一眾官吏之中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的道,“回女公子的话,按照太守大人旨令,这五艘战船上的粮食优选粮仓之中的上等新粮,放到战船之上再无一寸余地为之,下官可拿项上人头担保,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年轻女子看都不看那官员一眼,而是淡淡瞥了一眼港內那十五艘无主战船,道,“今日本公子要在这里见的那人是谁,你们都该知道,此事於我东海郡十分重要,莫要让远处的刁民......扰了贵人兴致。” “是是,”那为首官员一惊之下,忍不住大冷天的去擦额头汗水,飞快道,“下官......下官立刻派人將那群刁民驱散......!”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不见那群官吏动作,便稍稍加重了语气,道,“等本公子教你们如何做么?” “不敢,不敢不敢!”那为首官员大惊,而后连忙起身,带著一眾大气都不敢喘的官吏连滚带爬的离开,不一会儿,便有士卒凶神恶煞般衝去商用码头,將一眾看热闹的百姓敲打著驱离。 整座码头这一次,变得彻底安静下来。 年轻女子就站在那毯子所在的位置,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港外的大海,忽的开口问道,“听说那位离郡太守,是个能与军民同吃同住的?” 四周侍女没有一个敢开口答话,唯有一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女子轻轻开口,道,“是。” 年轻女子轻笑一声,用脚尖点了点地下,道,“那便將这毯子撤去,將那马车也停到远方些,”她侧头看了眼一眾侍女,又道,“你们也都退下。” 一眾侍女面面相覷,纷纷躬身领命,忙碌了半晌离去的时候,年轻女子玄色的修鞋,才第一次踩到了码头骯脏的土地上。 年轻女子紧了紧身上披著的玄色皮裘,握紧了手中的陶瓷暖炉,再也不动一步。 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女子身边的黑衣女子才忽的抬头看天,年轻女子顺著她的目光抬头去看,就见湛湛青天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光彩,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终落在码头之上。 光彩散去,露出其中的人来,足有近百人数,这些人中多数身著淡蓝色道袍,身后背著长剑,显然是行走天下的望川剑修。 为首的几人则各自不同,当中一人年轻至极,一身玄色华服,衬著那一身杀伐气,倒似是贵气一般,正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自然早已看见了年轻女子,微微一笑朝著这边走来,在他身侧影子和千雪紧紧相隨,一脸微笑的苏一鸣稍稍落后一步,跟在三人身后,江清韵和一脸不爽的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则被码头上的一排战船所吸引,与一眾望川剑修往战船方向走去。 隔著还有些距离,洛川便率先开了口,笑问道,“敢问可是闻名天下的东海女公子,谢婉蓉谢小姐?” 那被叫做谢婉蓉的年轻女子面上含蓄的笑著,敛衽一礼,大大方方道,“小女子正是谢婉蓉,当不得洛太守如此讚誉。” 洛川快步走近,也是拱手为礼,道,“谢小姐可是敢率军出海抗击东夷的女中豪杰,闻名天下自是不假的,”他也没有等谢婉蓉继续客气,便扭头看向港內的一排战船,道,“东海郡果真是大郡风范,答应洛某的事情,这么快就准备妥当了,当真令人惊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谢婉蓉面上笑意不变,也看向了那五艘龙口战船,道,“洛太守万里驰援常州,於我东海郡乃至於常州百姓是有大恩的,相对而言,谢氏的这些回礼,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哎,”洛川一摆手道,“谢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此番驰援常州而来的又非洛某一人,天下人族志士皆在此列,此为人族团结之谊,非是一人之功,切不可再提,”他又看向那龙口战船,称讚道,“倒是谢太守这份大礼,洛某铭记於心,要知道我离郡虽也临水,却少有大舟,这般战船洛某是打心底里喜欢。” 谢婉蓉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去说些场面话,而是突然直接问道,“洛太守的离郡当不擅水战,恰好我东海郡於此道还算有些经验,若是太守大人需要,可遣几名水军將领来我东海郡住些时日,近来东夷有些张狂,我父亲有意出兵敲打敲打,届时太守大人的水军將领......可以隨我旁观。” 她一双美目看向洛川,淡淡道,“如此,也算稍稍报答了洛太守於我东海郡之恩罢。” 洛川看向谢婉蓉,也是一笑,问道,“水战之事,確非离郡所擅长,不过我听说海战与寻常水战又有不同,谢小姐可否为洛某解惑?” 谢婉蓉目光稍稍下移,道,“水战之法,牵涉甚广,非三言两语可以说透,海战与寻常水战確有颇多不同,但......若只说大江大海,则相通之处更多。” “原来如此,”洛川慨然点头道,“不过如此说来,想要短时间內速成一两个水军良將,怕也是不能够了,好在我离郡虽也临江,到底是以陆战为主的,他日若有机会,必不辜负谢小姐美意。” 谢婉蓉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抬头去看洛川三人身后的苏一鸣,问道,“苏先生以为,婉容的提议,如何?”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满载而已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满载而已 谢婉蓉越过洛川去问苏一鸣,丝毫不以为无礼。 洛川自不与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就势看向远处港口里那五艘龙口战船旁的十五艘苍山郡战船,粗略去看,除了体型和外形略有差异外,也看不出太多其他不同。 影子对眼前事务皆无兴趣,千雪却饶有兴致的將那谢婉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清楚。 苏一鸣听闻谢婉蓉问话,也不敷衍,稍稍拱手之后直接道,“苏某以为,谢小姐的好意,我家太守大人是感念於心的,然则海战之法於离郡而言確实不甚合用,还是不来叨扰谢太守为宜。” 谢婉蓉轻轻点头,道,“既然苏先生也是这般想法,想来是没有错的了,”她微微一笑,朝著洛川敛衽一礼,“洛太守,此番东海郡回礼,至此便交予太守大人了,太守大人若无其他事情,请恕婉容先行告退。” 洛川拱手道,“辛苦谢小姐了,谢太守这份大礼,洛某他日定当回报。” 谢婉蓉又看一眼苏一鸣,微微頷首示意之后,转身朝远处走去,没走出几步,那赤红色马车便已行至身前,一名侍女自然而然的跪到马车边上,谢婉蓉一脚踩上去,在那侍女的后背留下一个沾了泥土的脚印。 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容顏绝世的千雪,一眼。 马车缓缓开动,一队队骑兵护卫而来,渐渐远去。 等到一行人出了港口转过了一条街,千雪才开口,將声音送入在场三人耳中,道,“这个太守家的女公子方才......是想將自己嫁了?” 苏一鸣笑而不语,影子则当做根本没有听见。 唯有洛川似是有些尷尬,迈步往五艘龙口战船那边走,略略想了想回道,“不过是为她东海郡谢氏留条可有可无的后路罢了,还不至於要赔上人家一个女公子。” 千雪跟了上去,与洛川並肩而行,扭头看他侧脸,又问,“哦?我怎么觉得她是真的有心如此,你想想,若是你娶了她,她的嫁妆说不定就是半支水军,再加上你此番赚到的这些船,假以时日,便是在汉江之上与广郡水师甚至江州水师掰掰腕子,都非不可能的事情。” 洛川一边看向龙口战船,一边飞快的想著说辞,闻言道,“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眼下东海郡成了两边之地,自身都难保了,还能为了个女儿送出去半支水军?况且这谢婉蓉明显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方才如此说便是要试探离广之爭的局势,没安好心,你倒顺著她的偽装想得远了......” 千雪一笑,道,“也是,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也不能总是让你遇到。” 洛川这一次哪里知道如何接话,乾脆缓了一步等到苏一鸣同行,问道,“苏先生,这龙口战船名声在外,我方才看,却觉得与那苍山郡的战船也没太大区別呢?” 苏一鸣笑意更浓,闻言却也认真答道,“苍山郡本也是沿江沿海的两边之地,水军本就不弱,这十五艘战船相比水战强郡的王牌战舟或许不如,比之寻常战船则绝对不差,但要说与东海郡龙口战船的差距,则主要在法阵之上。” “法阵?”洛川一怔,细细感应了一下那五艘龙口战船,没有特別的发现,“是说战船之上刻有法阵?” 苏一鸣一点头道,“相比较陆战不受场地限制,隨便就可以百人成阵、千人成阵乃至於万人成阵,战舰就是再大也比不上,可若想要在水战之中亦有战阵加持,在战船上刻画法阵便是最好的办法,”他伸手一指龙口战船的船头甲板,那里已是聚集了些望川剑修的,“各水战强郡在战船上刻画的法阵各有不同,意在匹配各自的水军战法,东海郡的龙口战船刻画的,似是增幅法阵,可以將百人军阵的威能提升至千人军阵的水准,则每一艘战船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会因此大幅提升。” 说话间,几人已经登上一艘距离最近的龙口战船,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和项怀真、宋归云等几个望川剑修一起,正在船头研究法阵,將原本堆积在此处的粮食都搬了开。 见到洛川三人过来,杜博安便率先开口嘖嘖出声道,“原本还觉得太守大人给出去一座河城,只要了区区五船粮食实在是亏得一塌糊涂,如今看见了这几艘战船才知道,这亦是一笔好买卖啊!” 洛川一笑置之,也走到那船头法阵上去看,只觉得密密麻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江清韵道,“清韵前辈,这战船法阵能否復刻到那边的苍山郡战船上去?” 江清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都料嗤笑一声,道,“你想得倒挺美,若是那般容易就让你偷师了去,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就给了你五艘战船?” 小都料蹲下身子用手敲了敲刻画法阵的甲板,道,“瞧瞧,上好的青灵石完完整整的一块作为基础,其上刻画法阵的金属丝用得是什么材质尚且不能明確,再加上刻画工艺和或许藏著的什么明的暗的手法,就算是阵法大师想要復刻,其难度都不亚於重新创造一套新的法阵石刻。” 洛川见眾人纷纷点头,便也绝了心中那点万一的念头。 杜博安则眼珠子一转,看向了一旁港口內的十五艘无主之船,问道,“太守大人方才说要將法阵復刻到苍山郡战船上去?” 江清韵和项怀真等几个望川剑修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扭头去看另一边成排的战船,继而又看向洛川。 “是,”洛川大大方方道,“先前三河城一战,苍山郡姚太守用数十艘战船將姚元孝姚將军所部秘密运送北上,而后这些战船便顺流而下自怒江出了海,原本是想借著海路之便做些其它打算,却不料北夷奇袭山城,以至於苍山郡迅速就亡了,姚將军便传令这一支水军一路南下来到了龙口港停靠,即至前些时日我等与姚將军同守河城,最终將其保下,姚將军感念於此,便將其中十五艘战船作为赠礼,赠予了离郡。” 他看向项怀真和宋归云等几名望川剑修,一拱手道,“所以此次要劳烦诸位前辈一路护送返回离郡的,却不只是五艘龙口战船,还有这十五艘苍山战舟,以及......” 杜博安眼睛瞪得老大,“还有以及?!” 洛川看向南方,“是啊,在江州,还有人在为我们准备一百零五船钱粮......” 一眾修士听了,忍不住面面相覷。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安阳之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安阳之局 龙口战船的上层甲板上,也被堆满了粮食,所以东海郡这一次所谓满载粮草,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满当当。 洛川沿著台阶走上来的时候,上层甲板甚至於连可供人行的通路都没有几条。 他沿著栏杆旁的缝隙走过去,从侧面俯瞰龙口港內的十五艘苍山战舟,对身后的苏一鸣道,“想要將这十五艘大船开回离郡,船上的水军是必不可少的,姚元孝可有说过这些人往后要如何?” 苏一鸣伸手在最上层的粮袋上一划,从中取出一把粮食看了看,闻言答道,“他说离郡相比东海郡而言,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更好的归宿。” 洛川沉默片刻道,“是啊,背井离乡,终究是吃饱穿暖了的人才会去考虑的事情,如今的苍山郡百姓,没有了这个资格......” 苏一鸣点了点头,见洛川似是有些失落,便安慰道,“终究是因为太守大人的缘故,为苍山郡许多百姓爭出了一条生路来,否则这个冬天苍山郡南部的荒野上,还不知道要多了多少条可怜的性命,”他又抬头看向北方,“好在这一战,北夷方面损失一样不小,此战过后,常州会有些安寧日子了。” 洛川长长一嘆,道,“恐怕这样的安寧日子也不会太久,北夷耗费如此巨大將常州北部三郡打成废土,怎会容得人族一方再步步蚕食,彼此仇恨的种子埋得这么深,谁也停不下来了。” 苏一鸣沉默以对,片刻之后才又转换了话题,道,“这些船想要抵达离郡,须走海路去到汉江,逆流而上,进入雅水......”他在此一顿,见洛川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如此,就算进入了广郡水师的势力范围。” 始终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挥了挥手,在此布下一道隔音法阵。 洛川才道,“这几日接连收到离郡的传信,广郡与安阳郡的全面战爭恐怕已经不可避免。” 苏一鸣双目一睁,继而恢復了往常模样,问道,“哦?云百楼想要趁著太守大人不在汉州的时候......?” 洛川点头道,“自然,这本也在预料之中,事实上自云百楼渡河攻占了安阳郡的楚城开始,两边就已经没有了和好如初的可能性,如今想来,只是晏思语一方一直想要以示弱的姿態拖延时间罢了,前几日,广郡阴灵的刺客深入安城太守府宫,公然行刺晏思语,而后整个安阳郡都在传太守已死的消息,与此同时,又有太守令自太守府宫发出,宣称安阳郡与广郡全面开战,如今的安阳郡上下可以想像,定然已是人心惶惶,若说云百楼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绝无可能。” 苏一鸣略略沉思,问道,“太守大人可知晏思语是否真的遇刺身死?” 洛川摇头道,“不能確定,从秋风传来的消息看,在那一次刺杀发生之前,晏思语就已经鲜少公开露面了,在那一次刺杀之后更是不曾现身闢谣,依我对晏思语的了解来看,这一次他就算不曾遇刺身死,也绝对是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內无法现身,”他迎风而立,看向西南方向,“更麻烦的是,经过了晏拙出逃的事件之后,几个公子都遭到了晏思语不同程度的打压,值此敏感时刻,恐怕谁都不敢轻易冒头出来,因为若是眼下的一切也是晏思语这一局棋的一部分,谁在此时冒头,谁就会死!” 苏一鸣看向洛川,轻声道,“除了......晏拙!” 洛川心中一动,念头瞬间百转,却没有表达对此事的任何態度,而是问道,“苏先生觉得,若是广郡与安阳郡在此时全面开战,局势將会如何?” 苏一鸣略略沉思之后才缓缓道,“云百楼欲取安阳,既以楚城为第一站,则梅州城就是广郡想要在雅河以南站稳脚跟的关键点,一旦梅州城被广郡拿下,则楚城立刻就不再是雅水以南的孤城,反而可以与东面的柳城、素城连成一片,对安阳郡首府安城形成压盖之势,但若论云百楼此战最想要拿下的,却並非梅州城,甚至安城,而是......” 他看向洛川郑重其事道,“古城!” 洛川轻轻点头,道,“苏先生所想,与两位郡尉不谋而合,眼下从明面上看,无论广郡水师,还是其东路西路南路各处大军的布置,都似以梅州城为重,与古城无关,但从战略上看,古城,才是广郡与安阳郡之战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因为云百楼不可能不担心我离郡,趁著他与晏思语死磕到关键时刻,突然杀入战局!” 苏一鸣頷首,“大古山脉纵断永昌与安阳两地,除却雅水之外,能够连通两地的不过两线,一则是南部的照水城与双龙城一线,另一则是兴城与古城一线,眼下兴城不过一座孤城在我离郡包围之下,若是广郡不能够拿下古城,则这一线通路必会落入我们手中,届时我等进可攻退可守,对於两郡大战的局势影响之重,足以改变战局。” 洛川听明白了苏一鸣话中暗指的意思,却仍旧没有回应,而是道,“苏先生以为那座古城,我们该不该去爭上一爭?” 苏一鸣却是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想问的,其实应该是安阳郡,还该不该存在?!” 洛川这一次沉默不语,没有答话。 苏一鸣也没有想要等到一个答案,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大鼎天下,五州三十二郡,京州稳定,八郡尚存,江州安定,六郡皆在,西北武州近来天灾人祸战乱不休,六去其一,还有五郡,东北常州经歷北夷兵祸,北部三郡被打了个稀烂,也仍旧还有三郡。而西南汉州,兵祸不及常州,灾乱不及武州,虽不比江州富庶,也本该堪称稳定,却要在这个时候进入两郡相爭阶段,眼看著要出一王的话,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汉州,又该如何看待太守大人?此其一。” 苏一鸣看一眼洛川,又道,“南夷虽然新历河玉城之败,却並非如此次北夷南下一般损失惨重,有了北夷一战灭三郡的事跡作为参照,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捲土重来,届时若汉州三郡在安阳郡北部打得火热,白河以南莫非要拱手让给南夷不成?此其二。” 苏一鸣说完这一番话,没有再说也没有再问,只是让洛川安安静静的思考。 片刻之后,洛川才开口道,“所以苏先生最关心的,才会是晏思语和......晏拙。” 苏一鸣点了点头,却是忽然看向东方天际,那里,有几道剑光正朝这边飞来,“西南汉州情势如此,太守大人可还是要先去那碧霞宫?” 洛川也扭头去看东方天际,道,“原本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去,但听完苏先生一番话后,反倒不再犹豫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剑道最窄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剑道最窄 洛川离开了龙口港,苏一鸣却留下了,就在今日,他便会同一眾望川剑修一起,护送著二十艘战船南下。 走一条註定並不好走的路,满载而归。 与洛川同行的,有千雪和影子,有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单单只说这样一个阵容,不说区区一座碧霞宫,便是许多东夷妖岛,怕是都可以闯上一闯。 此时此刻,蓝天之上,一个数丈大小的葫芦疾驰向东,赤色的真气环绕其上,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水汽痕跡。 葫芦的前半个球体略略小些,杜博安端坐其上,两个碧霞宫的仙子一左一右的站著,为其指路,怎料那杜博安是个赖人性子,先是摆足了真人风范,以一个仿佛不经意间的指点作为开始,便为两个仙子讲道说法起来,滔滔不绝。 两个仙子哪里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前辈高人,听得入神,渐渐就坐到杜博安身边,直把个躺在葫芦后面假寐的小都料看得,白眼都翻出天际去了。 洛川则懒得理会这两个傢伙,他的目光始终都在脚下的茫茫大海,飞快的寻找著江清韵的身影,偶尔把握住一瞬,那里便会炸起一道滔天水浪,连江清韵何时以何种手段出剑都看不真切。 “这清韵前辈,是在干嘛?”看了半晌,洛川终於忍不住问道。 千雪一双妙目也在江清韵身上,只不过盯得有些艰难,闻言没有说话,影子则开了口,为他解惑,道,“练剑。” “练剑?”洛川有些诧异的道,“在海上练剑?”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耳聪目明的小都料,“望川剑宗,望川剑宗,懂不懂?既然是叫做剑宗的,想要突破,当然是要以剑道来突破的,先前一战,她几次与实力超过本身的真妖对战,生死之间自然对大道有所感悟,可大道感悟替代不了剑道感悟,若是无法在剑道上有所突破,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一辈子都会压著境界不再向前一步。” “原来如此,”洛川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只不过想要在剑道之上有所突破,还是与更高明的剑修切磋来得更快些吧?” “谁说不是呢,”小都料懒洋洋的闭著眼,翘起一条腿来晃荡晃荡的,“要是你我这般的聪明人,大概剑道感悟永远不可能落在大道感悟的后面,可......” 他微微一顿,道,“咱们这样的聪明人,也永远没有机会,走上剑道的巔峰。” 洛川有些明悟的伸手倒握住腰畔黑色长剑的剑柄,“原来......如此。” 小都料闻言却是睁开一只眼睛瞥向洛川,问道,“你原来是想要走望川那条剑修之道的?” 洛川看向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 小都料重新闭上眼睛,道,“听我一句劝,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天下道途千千万,望川的剑修之道是最窄也最难走的一条,不要觉得出了一个留仙吕祖,就好像人人都能做那般风流剑仙似的。” 洛川这次是真的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问道,“便是出了留仙吕祖这样的人物,望川一脉之兴盛冠绝天下,各州道门也不觉得剑修之道有值得借鑑之处?” 小都料哼哼了两声,道,“你搞错了一件事情,並非先有了吕祖,而后才有剑修之道,天下道门谁家没有一大堆飞剑攻伐之术呢?其中善於用剑的门派,诸如我等即將要去的这碧霞宫,亦有自家的一套剑修之道,只不过天下道门的剑修之道,或偏重剑术,或偏重剑意,或偏重剑法,皆是围绕领悟大道而存在的,唯有望川的剑道,只重杀伐!” 洛川似有所悟般道,“区別在於,是剑道服务於大道,还是大道服务於剑道......?!” “不错,”小都料睁开眼看了看洛川,又闭上眼,道,“吕祖认为,剑,乃利器,杀伐之兵刃,以大道倾注剑道,则万法来侵,一剑破之,这种绝对的极致,確实令望川一脉的剑道杀伤之力冠绝天下,可也正是因为追求这种绝对的极致,让多少望川剑修自困於某一境界终身不得寸进,最终遗憾老死,哪怕在死之前他都一直是同境之中的杀力最强,又如何?” “总而言之,”小都料摇晃著小腿,好似敷衍般说道,“你要是有心成为下一个吕祖,掌握天底下最锋利的剑,也將生命全都交付於那柄剑,那你可以去那条独木桥上试试,可你若没有那个信心,就算了吧,天底下靠谱的道途多了去,对於你一个太守而言,多活个一百岁,显然比战场上多杀几个妖更加重要,是吧。” 洛川略略思索,又问,“那以小都料明灵八境的眼界格局俯瞰,这天底下那么多的道途,哪一条更加適合我呢?” “我怎么知道,”小都料撇了撇嘴道,“反正让你一个太守大人,跟著我们打铁锯木头、搭桥盖房子,肯定是不合適的。” 洛川这一次却是有些好奇一般问道,“你们那一脉的大道,是真的要从打铁锯木头、搭桥盖房子这样的过程中去感悟的?” 小都料这一次完完全全的睁眼看洛川,有些防备似的道,“自然,否则你以为银匠他们每天都不用修行的么?” 洛川也扭过头去看向小都料,“可我看你,却不像是每天都在忙著盖房子的样子......” 小都料立刻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每天都在盖房子?你可知道广郡锦城的天翠阁谁造的?你可知道河內郡怀城的平金楼谁造的?那可都是汉州最顶级的建筑......” 他瞪一眼洛川,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 洛川思索道,“我在想,你们这一脉的道,到底是什么,打铁的可以通过打铁悟道,打银饰的可以通过打银饰悟道,而你,年纪轻轻,不过指挥著工匠们盖了两座楼,竟也可以悟得大道,那么这大道所依附的,就不是某一个工匠所做的具体什么事情,而是......” 一向喜欢乱插嘴的小都料这一次难得的安静,他只是死死的盯著洛川瞧。 洛川却挪开了视线,淡淡道,“还是想不明白。” “切,”小都料重新闭上眼睛,转了个身,扭动了一下姿势,背对著洛川,不说话了。 洛川则重新低头去看大海,目光却再也没有聚焦任何东西。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神妙之地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神妙之地 洛川一行离开了龙口港,在茫茫大海之上一路向东南飞行,入目所及,海天一色,湛蓝湛蓝的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宽广。 杜博安的葫芦,速度极快,所以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一行就接近了某个被巨大的环形礁石群所围绕的神秘海域。 这里已经离开陆地很有一些距离,看起来也一样荒凉,可偏偏到了这里,海鸟就突然多了起来。 仅仅依靠那些將將在海面上露头的礁石,显然不能够。 到了这里,江清韵就不再四处出剑,而是回到了葫芦上,就站在洛川身边,眼眸之中深沉的水色光芒激射而出,盯著那片奇异的海域看了片刻,才传音缓缓道,“这里有些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我心底却偏偏警铃大作......!” 影子也喃喃道,“这里的灵气异常浓郁......” 小都料也已经坐起了身子,郑重的看了那片海域许久,然后又抬头去看天上与四周,传音道,“此处应该拥有超大型的隔绝法阵,或者其它的什么法阵,遮蔽了天机感应,”他看似隨意的挥了挥手,空气流转之间,有极细微的气被带起,“而且这里的水气流动的也有些奇怪,说不定......我们此时就已身在阵中!!” 眾人闻言皆是一震。 却见原本与杜博安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两个碧霞宫仙子,到了这里忽然起身,然后对身后眾人行了道礼,“太守大人,诸位前辈,碧霞宫到了。” 洛川起身,看向前方空荡荡的一片,正要开口,就忽的怔住。 因为就在眾人的葫芦所在之地正前方的虚空之中,忽的裂开一道竖向的口子,好似眾人所见的天地皆是虚妄画卷,从那裂开的口子中展现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那世界,宛若仙境! 在那里,有山,立於大海之上,有云,氤氳於山峰之间,有瀑布,源自青山之上,飞流入海,有松柏,扎根岩石之间,傲视云端。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水气有如实质,扑面而来,令所有人心旷神怡,唯有江清韵轻轻抬手,分明没有动用体內任何真气,却轻轻巧巧,在身前带起一朵实实在在的水。 到了此时,洛川才稍稍回神,目光由远及近,看见了那几个自仙境之中走出来的人儿。 当先一人个头极高,著一身宽大道袍,御空而来衣袂飘摇,直如天宫仙子从画中走出来般,衬著那一张魁般的脸孔都脱了俗,正是曾在兴城与洛川结识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 其后却是御剑飞行的两人,一个洛川也曾见过,便是前些时日在河城並肩作战过的仙子清浅,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大些的中年美妇却不认识。 青山御空来到葫芦身前,冲朝她行礼的两个弟子点头之后,向洛川及眾人行了个道礼,“贫道青山,忝为碧霞宫掌门,见过离郡太守大人,见过诸位道友。” 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回以道礼,洛川和千雪则一同拱手,唯有影子,轻轻頷首,已算少见。 “有劳青山真人亲自出迎了,”洛川一边拱手,一边看向两只从葫芦一旁飞过的仙鹤,好似久脱樊笼,啼鸣著远去,不禁慨嘆道,“还是要感谢真人相邀,否则纵是晚辈將这海外仙岛想过了一万遍,也绝想不出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妙莫测之地。” 青山微微一笑,將身侧开虚手一引,道,“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入山。” 杜博安向后一跃去到小都料身边站定,对青山三人道,“青山道友可来此引路,我等相隨入山也省去了御剑辛苦。” 青山点头,一步迈出踏上葫芦,站在杜博安先前的位置,她身后的两人则一起跃上葫芦,与两个同门仙子站在一起。 青山一摆手,便有温和的水气如同海浪,推著宝葫芦往那道裂口中飞去。 从那裂口中进入,眾人对这座海上仙山的感受就更加真实。 头顶,湛蓝的天空比之外面似乎更加了一分,空气中瀰漫著春夏实的香气,脚下,灵龟游鱼徜徉於海中,灵禽走兽或奔跑於山林之间,或小憩於桥樑之上,处处都给人以舒適自然的感觉。 恰到好处。 青山一边带路,一边为眾人讲解著碧霞宫的一些石刻景观的来歷,同时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洛川传音道,“听说常州之战如今尚未结束,前两日四大宗门的信笺还送到了碧霞宫,令我派遣门下弟子相助斩杀妖夷败军,还以为太守大人要晚些再来,不料竟这般早。” 洛川有些意外,但还是传音回道,“既然大局已定,晚辈再多做些什么,就惹人厌了,不如早些离开。” 青山微微点头,道,“太守大人智慧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洛川哑然失笑,正待要说些什么,看向下方大海的目光却骤然一凝! 因为他突然捕捉到,就在仙岛四周湛蓝的海水之中某处,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正在水面之下,缓慢游弋!! 水浪为之波动,灵气为之荡漾! 庞然大物! “这是......”洛川这一次直接说出了声来,“龙......?!” 千雪和影子以及杜博安立刻顺著他的目光低头去看,前者面色冷淡,后两者则各有惊色。 江清韵和小都料没有表现出意外神色,一个在看仙岛崖壁上一个硕大的“剑”字,另一个则对山上各处与大陆风格迥异的亭台楼阁更感兴趣。 “是蛟,”青山语態悠然,淡淡道,“乃是我宗四代掌门的灵宠,也是我碧霞宫的护山灵兽。” 杜博安嘖嘖称奇,道,“碧霞宫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竟有上三境的灵蛟护山,则此处海域应当十分太平。” 青山摇头道,“海域广阔,又无边界,实力强横的灵兽妖物极多,尤其深海之中,更是妖物的世界,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地表的小小宗门,可以自保罢了。” 杜博安诧然点头。 洛川则有些遗憾的盯著海面,那头灵蛟自始至终都不曾现身,甚至於下沉的更深,让他连影子都看不真切了,他有些出神,喃喃自语,“海面以下是另外的世界......” 然后,葫芦微微一震,將他从沉思中惊醒,再去看时,就见葫芦已经停靠在仙山某处开阔的平台之上,十数名白衣仙子等候在此,见到洛川等人齐齐行了道礼。 “恭迎太守大人及诸位前辈!”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寻常变故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寻常变故 碧霞宫和逍遥谷一样,是女子宗门。 江清韵只是微微感应,便察觉眼前朝她们行道礼的碧霞宫仙子,竟全都是水系的修士,即便加上掌门青山真人以及隨她迎客的两个女子,也没有一个例外。 小都料的关注点则在他处,他如同先前在碧霞宫以外的时候一般隨意的挥了挥手,四周充盈的游离水气,竟让他在动作之间感受到了轻微的滯涩之感,不由诧然,细细感应之下才发觉,这种程度的水气浓度,简直已经达到了可以完全压制其余四种五行之气的程度。 完全的失衡。 可这种失衡对於水系的修炼者来说,就变成了天赐福地。 小都料看一眼四周仙子,又去看那位在前领路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第一次对这个据说很有些故事的常州宗门,起了极大的兴趣。 影子始终一言不发,千雪却是自方才进入碧霞宫这一方小天地以后就自顾自的低著头,双手十指好似互博一般飞快的点触,每一次指尖相触,就要有一朵极细小的冰飞快绽放又迅速消融,以至於旁人不仔细看甚至捕捉不到那冰的存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杜博安一边將方才载了眾人的葫芦缩小以后掛回腰间,一边却偷偷的將另一枚並不起眼的蓝色葫芦的塞子拔掉,单手隱晦的掐了几个法诀之后,笑呵呵的將那蓝色葫芦一压,藏到了其它葫芦的后面,也不知道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唯有洛川像是个正常的客人,朝著一眾仙子拱了拱手,笑道,“洛某及友人冒昧来访,打扰诸位仙子清修了。” 一眾仙子微笑以对,青山则虚手一引,对洛川道,“太守大人这边请,我已著人为诸位客人备下宴席,不过些淡茶清果,还请......” “噹噹......!” 还不等青山的话说完,就听得仙山顶上某处楼阁之上忽的响起钟声,立刻就打破了仙岛的寧静气氛,惊得鸟雀纷纷起飞,久久不敢落下。 青山回头看一眼身后跟著的中年美妇,那中年美妇便点一下头,挥手御剑朝著山顶飞去。 青山神色稍缓,看向洛川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微微皱眉看向岛外海面,那里的海水不知为何涌动起一股巨大的波涛,朝著岛外的方向盪去,继而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一般,溅起滔天巨浪! 然后,才是一声轰鸣传遍四方! “哗......!!” 洛川与眾人一同转身去看,就见那一道巨大的波涛溅起的水浪,翻捲起一朵巨大的白色水,仿佛引爆了一颗海底核弹,威势惊人! 青山侧头对跟在她身后的仙子清浅道,“清浅,替为师带太守大人与诸位道友去宴楼招待,为师且去看看,是哪里来的孽畜惊动了护山灵兽。” “是,师尊!” 青山又看向洛川诸人,歉意道,“如此怠慢,还请太守大人及诸位道友见谅,贫道去去就来。” “正事要紧,青山真人且去,”洛川点头道。 青山冲江清韵等人一頷首,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色光华,朝著水浪炸开之地飞掠而去。 仙子清浅看一眼青山远去的方向,回头对一眾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仙子严厉道,“平日里如何教的,值此时候,你等该当如何?!” 一眾仙子闻言一惊,隨即纷纷朝著清浅行礼,继而各自御剑飞往仙岛各方各处去了。 清浅见状才又看向洛川等人,学著青山的模样虚手一引,道,“太守大人,诸位前辈,请隨我来。” 洛川回头看一眼海上,那里已然水浪滔天,一波又一波的浪激盪著,整个海面看起来都有了几分浑浊的波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海下作乱,“仙子莫急,我等虽然是客,但眼下碧霞宫如此,我等也不能就饮宴去了,还是在这里等等为好,若有需要,我等也当出手相助才是。” 清浅道,“太守大人放心,碧霞宫久居海外,如今日这般遇到些海兽作乱也是寻常事情,只不过今日护山灵兽的反应有些奇怪,师尊才会亲自前去查看,不会有事,诸位前辈还是隨我去宴楼稍坐,”她朝著山顶某处一指,道,“况且那里的视线也更开阔些,俯视海面,还可以將今日这一场戏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杜博安和小都料这般的齐齐看了过来,对这年轻女子另眼相看。 洛川道,“那便隨仙子往宴楼去吧。” 清浅微微一笑,再度虚手一引,然后当先领路朝著山上走去,眾人脚下速度飞快,不多时就已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楼阁前。 这里绿树环绕,巨石为靠,楼体並不甚大,看起来却如同一只亮翅的白鹤,十分洒脱。 洛川等人隨清浅上到三层,临窗的一桌上已经摆满了仙果,按照清浅的安排眾人依次落座,被严格安排在主宾之位的洛川才看著桌上的仙果讚嘆道,“碧霞宫到底是仙家气象,这一桌子仙果倒有一半是我不曾见过的,今日却是开了眼界。” 清浅道,“寻常的陆上仙果太守大人自然是见过的,没见过的多是咱们岛上亦或者周边海域的特產,旁处確实少见,太守大人及诸位前辈可以尝尝新鲜。” 江清韵不过是往桌上瞥了一眼,就去看远处海面上的波涛。 小都料和杜博安却不是会客气的人,他俩坐在一起,各自拿了一个看上眼的仙果啃著,听声音看,明显都是脆生生的口感。 千雪则仍是最喜欢的朱果一枚,对於海上的情景已经没有兴趣一般,不去看上一眼,只专注於自己的掌间小世界。 洛川拿过一个没见过的金黄色果子递给身后的影子,然后自己也拿上一颗咬上一口,稍稍绵软,却饱含水分,一口咬下,满口留香,更有丝丝缕缕的水系真气顺著经脉游走,让他整个身躯都感觉清清凉凉,十分舒適。 他不由得讚嘆了一声,然后也看向了窗外,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就见远处海上,浪涛之中,隱约可见一截洁白的蛟身时隱时现,一时露出一鳞半爪,一时又全数隱没在海中,气象惊人。 “好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 第一千四百章 东夷之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章 东夷之论 洛川的声音没有刻意避著谁,所以,以清浅的耳力自然听得真切。 “太守大人,”清浅看一眼在座诸人全无所谓的表情,轻声提醒道,“碧霞宫护山灵兽乃是条蛟,而非龙,更非什么神龙,此事......马虎不得。” “哦?”洛川却是第一次听了这般说法,便伸手一指渐渐小了些声势的海上,道,“贵宗的护山灵蛟,莫非不属於龙种?我听说,龙性本淫,是以龙种万千,皆可称之为龙。” 江清韵和杜博安对於洛川的怪异说法充耳不闻,小都料则像是第一次认识洛川,瞪著眼睛张了嘴看向他,实在匪夷所思一般。 另一边千雪也是微微抬头,冷冷清清的瞥了洛川一眼。 “太守大人慎言,如今大陆之上虽已少见龙族踪跡,可到底曾是君临天下的九圣大族,单论其根本,不比人族稍差,况且龙族如今仍旧盘踞九江四海之中广大丰腴之地,等閒不可轻辱之,”清浅忙解释道,“我宗护山灵蛟虽说也算罕见的异种,灵智大开,但到底还要归属於灵兽妖物之类,万不可与龙族相比,更不敢以龙种自称,否则难免惹来麻烦。” “哼,这姑娘说得不错,龙族可都是些小家子气到了极点的傢伙,”小都料也忍不住斜了洛川一眼,道,“你最好还是听劝一些,免得为离郡也惹来没完没了的麻烦。” 洛川点了点头,忽的就想起了质子返乡之时南渡汉江的情景,相比较今日的场面,那时候简直是玩笑一般,便扭头问千雪道,“相比较这个,汉江那个如何?” 千雪根本懒得理他,可见他鍥而不捨的看过来,便敷衍了一句,“自然不如。” 影子却像是听懂了洛川和千雪的对话,补充了一句,道,“若是境界相同,天下万族之中,少有敢说能强过龙族的,更不必说灵兽妖物。” 杜博安也点了点头,道,“上古九圣,青龙为尊,龙族也实在是极其强横的种族,哪怕经歷过中古浩劫,如今也仍旧是这世间最不好惹的种族之一。” 洛川本来还想问诸如困龙谷中的青玉,一朝跃出水面就可以成蛟化龙的传说,见眾人一个个委婉的劝,也就从善如流,道,“那倒是我失礼了,以后若是再见龙族,当以礼相待,”他看向远处渐渐平息的海面,“看来今日之事果然如清浅仙子所言,不过是些寻常事,可若是此类事情时常发生,则碧霞宫久居外海,也是不易啊。” 清浅竟也点了点头直接应了,“碧霞宫居於外海,就如同常州深入海上的一道关隘,是东夷北部几座大岛的眼中钉肉中刺,九百载以来,东夷乃至北夷的各种手段也都是见识过了的,只不过一来碧霞宫长於防守,二来到底背靠东海郡並不算远,数百载以来虽也屡经磨难,却始终不曾陷落。” 洛川点头道,“常言道『生於忧患死於安乐』,敢將宗门重地立於此处,那位碧霞宫的立宗前辈,当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清浅郑重道,“我立宗祖师青月真人与其道侣赤霞仙子是立志抗夷的先驱道者,两位祖师一生曾冒险七十二次登上蛇岛,並亲手绘下东夷海图,至羽化之前还不忘嘱咐门下弟子,不论过去多少岁月,人族大军横扫东夷诸岛之时,当焚香祭拜,告知於他。” 洛川微微点头,却不曾对两位前辈做更多评价。 这边说话间,碧霞宫掌门青山便已飞到宴楼下,沿著楼梯走了上来。 洛川等人起身將此间主人迎到座上,双方各自落座之后,青山亲手沏茶给眾人奉上,才歉意开口道,“恰逢太守大人与诸位道友前来做客,碧霞宫內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切仓促万分,真是惭愧。” “不妨事,”洛川摆手问道,“真人可是已將前来闹事的妖物驱逐走了?” 青山一边將一盘火色小果子推到洛川面前,一边道,“要说驱逐,总是要侵入进来才是的,可碧霞宫的防御大阵尚且有些不凡,並非隨便什么妖物都可以进来,今日海上的动静,其实是护山灵蛟搞出来的,而它如此做法,是因为它在岛外的海域,感受到了一丝宿敌的气息。” 洛川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蛟的宿敌?是什么?” 青山伸手一指洛川面前的火色小果子,道,“太守大人,这盘灵果名为水极果,乃是水极之地產出的火系灵果,对於火系修炼者提纯真气,有很大帮助,你定要尝尝。” “哦,”洛川闻言也是诧异,便捏过一枚果子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隨即一股暖流自胃而起,沿周身经脉走过了一圈,最后匯聚于丹田气海,春风化雨一般滋润著,令他体內真火越发生机勃勃,“果真是妙物。” 青山微笑点头,然后道,“碧霞宫护山灵兽,乃是深海潜蛟,在那里,唯一可以算得上宿敌的只有一种,名为乌黿,乌黿壳如山岳,力大无穷,传说乃是九圣之中玄武遗脉的远支,向来只在深海之中生活,极少如潜蛟一般浮上海面,但这一次,若是护山灵兽感应不错,该是有一头乌黿来到了浅海。” 洛川略略沉吟,道,“深海妖物浮上浅海,莫不是有东海妖夷在背后动了手脚?我听说北夷南下常州之后,东夷方面也有异动。” “此事还不清楚,但那乌黿能令护山灵兽如此烦躁不安,必然是实力极其强横的存在,在深海那般特殊的环境下,能够在乌黿身上做手脚的,恐怕极少,”青山摇头道,“至於说东夷异动倒確实是有的,只不过动手的多是些散妖罢了,以蛇岛为核心的几座东夷大岛並没有直接的动作。” 洛川点了点头,道,“常听人说,四夷之中,以东夷入侵最少,多是在海边劫掠侵扰,不能算我中洲人族的大患,至少眼下来看,也算符合。” 闻听此言,青山却是郑重摇头,严肃道,“太守大人此言差矣,东夷是最少入侵中洲的没错,但这却绝非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不能,四夷之中,以东夷为最弱,与中洲又远隔大海,想要大规模入侵併不容易,风险也高,然则东夷群岛,除去蛇岛等几个有数的大岛以外,多数岛屿狭小而贫瘠,还时常经受大风侵扰和地动之祸,要说四夷之中最想要入侵中洲的,绝对要数东夷,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旦中洲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大概是四夷之中最凶残最恶毒的一支!”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东夷之恶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东夷之恶 宴楼之上。 江清韵浅浅吃过了两个灵果,就率先离席告辞而去,自有清浅仙子將其带到休息的所在,小都料见状便也拿了个果子一边啃著一边跟著离开,杜博安则衝著青山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捡了几个陆上少见的果子抱在怀里,一步三摇晃的走了,好似在这宴楼里喝醉了一般。 影子仍旧站在洛川身后,千雪则旁若无人的玩弄著她手指尖的把戏,只是速度越来越快,直让人看了眼繚乱。 洛川显然对於东夷之事很是在意,便又问青山道,“真人觉得,东夷之凶恶,甚至胜过了南夷和北夷?” 青山又为在座的洛川和千雪续上一点灵茶,道,“我不曾与南夷打过交道,但听说过南夷那群蛇虫鼠蚁確实堪称恶毒,他们豢养人族,极尽凶残之事,也曾与北夷交手廝杀,亲眼见过北夷屠城之后血流成河的惨状,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我人族的大敌,死敌,毫无疑问。” “但,”青山为自己也添上一点灵茶,端起茶杯,却半晌不曾抿上一口,“但北夷和南夷之中的大部分,杀人甚或吃人,都不是......以此为乐的!” 洛川心中大震,忍不住將手中的灵果,捏出了满手的汁水,甚至於一向似是泯灭了情绪一般的影子都忍不住朝著青山看了过去。 千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青山,微微蹙眉。 “自小,师尊便常与我们说起东夷,反反覆覆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至阴至诈,反覆无常,噬弱而媚强,嗜血而好杀,”青山捏著茶杯,似是陷入回忆之中,“我初听时尚且年幼,叛逆不羈,也曾想过,纵是东夷多数的妖都是这般坏到了极点,总也还会有几个好妖,可隨著年岁增长,见过了太多的东夷之凶恶,才知道有些老话传了百千年,自有它应该再传百千年的道理。” “东夷之妖,凶恶至极,”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它们杀人,杀妖,杀兽,杀友,杀亲,甚或......杀自己!” “在它们的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杀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他们不是生灵,没有底线,就是一只只诞生了灵智的恶鬼,”她將茶杯缓缓放回桌上,轻声问道,“太守大人,你可能想像若是有朝一日让这样的东西大量登陆中洲腹地,会是如何一番地狱景象?” 洛川闻言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个世界上一群同样堪称恶鬼的东西,便缓缓道,“永远不能对恶鬼心存幻想,更不能给恶鬼任何机会......” 见青山点头,洛川又问,“真人知道晚辈久居中京城,向来只听说过东夷蛇岛,先前听清浅仙子说碧霞宫两位前辈曾绘製东夷海图,不知真人可否让洛某一观?” 青山道,“我宗两位祖师確曾绘製东夷海图,原本早已献於大鼎皇帝,如今应当保存於中京城,但更早些的祖师绘本仍旧留在碧霞宫,前辈掌门曾整理过一次,交予那时的东征联盟,而后东征联盟兵败瓦解,据说那海图就落在了江东郡虞氏的手上,如今碧霞宫內留有那时的副本,待到太守大人离开碧霞宫之时,贫道可以做主,將其赠予太守大人。” 洛川连忙摆手道,“真人无需如此,晚辈不过想见识见识罢了,毕竟离郡与东夷相隔数千里,就算洛某得了东夷海图,恐怕也是浪费,倒不如留在碧霞宫,若是日后东方有人杰可以东征东夷,又可以用得上。” 青山微微一笑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怎知,你就不是那个可以东征东夷的人杰?” 洛川一时语塞,只得苦笑摇头。 青山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而是岔开了话题道,“太守大人此番做客碧霞宫,可以待上几日?” 洛川道,“晚辈忝为离郡太守,拋下一眾子民来到常州已是坏了规矩的事情,眼下常州战事已毕,理当速归,虽说真人这碧霞宫確实是天下少有的洞天福地,让人想要久居,晚辈也只能在此盘桓一两日,就不得不走了。” 青山微微点头,沉吟片刻,稍稍抬眼看一看影子,又看看一旁安坐的千雪,道,“贫道请太守大人来此碧霞宫做客,一来自然是敬重太守大人万里驰援常州的豪情,二来,也有些其它的意思,清浅应当已经与太守大人说过了。” “嗯,”洛川没有半点要闭著身边两人的意思,直言不讳道,“不过便是听清浅仙子说过了,晚辈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圣兵那般重要的东西,便是放在天下任何一方宗门势力手中,都是极其要紧的镇派至宝,如何就能够......送人?” 青山见洛川对身边两女毫不避讳,也就大大方方直言道,“清浅应当说过,我宗先贤遗掛明言,『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持圣兵』,又有『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龙行东北』一说,这其中后一卦为前一卦『启战之人』的说明,看起来已经十分明白,我今日想与太守大人细说的,其实还是那第一卦,尤其是其中的后四个字,『可持圣兵』......” 洛川闻言至此却是稍稍抬手,打断了青山后面的话,问道,“真人,这些时日我也有想过此事,贵宗先贤遗卦之中所言『剑修临世,质子返乡』与『诸侯乱战,四夷来侵』两句,所说皆是时间,结合来看,倒確实该是当下无疑,可无论『启战之人』,还是『战起西南』,都不能確定所指之人必是晚辈,就算诸侯之战確实起於西南汉州,那云百楼亦是比我更早谋局之人,如何就能確定遗卦所指之人一定是晚辈?更不必说什么『龙行东北』,更是无从谈起,若是因此就將圣兵相让,岂不太过儿戏了?” 青山明显是耐性极佳之人,直到听洛川將疑虑一口气说完,才頷首道,“太守大人所虑不错,所以贫道此前亲去西南汉州参加安南大会,確实也曾以旁观者的角度仔细看过了你与那云百楼二人,之后才更加確定,那云百楼绝无可能是我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因为以他的天赋及修为,就算贫道及碧霞宫想要让他取走那圣兵之头,他也......绝办不到!”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三百年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三百年前 洛川闻言,心中暗自一凌,面上却是不显,问道,“哦?真人是说想要得到贵宗先贤遗卦所指的圣兵,还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修为?” 青山未置可否,道,“太守大人应当听过传说,所谓圣兵有灵,此话虽说有些夸大,却也並非绝对虚言,想要得到鄙宗的圣兵之头认可,非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有一定的天赋和修为不可,而那云百楼,虽说天赋未知,可仅仅修为一项就已经绝了所有可能,”她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郑重道,“因此先贤遗卦所指之人,唯有你,离郡太守洛川,一人而已。” 洛川略略沉吟,又问道,“真人可否告知,若要得到那圣兵认可,需要通过何种考验?” 青山点头道,“三百年前,我宗遭逢聚变,先贤掌门以性命卜卦,得了一线天机,而后便令门人弟子在宗內密地存放圣兵之头,又分別以『照影』、『问道』和『同心』三关作为考验,若来人可以通过三关,便可得圣兵之头认可,成为新主。” 洛川道,“真人,晚辈並非山上修士,如今也不过凝神五境的修为,此番来到常州,又在河城之战受创不轻,恐怕不能通过贵宗这三关考验......” 这一次轮到青山打断洛川的话,她將又一颗火色的水极果递到洛川手中,道,“太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贫道方才所说三关对於修为的考验不过其次,凝神五境號称大道之中,应对三关足矣,此三关之考验更重侧重的,仍是道心,以太守大人行事之坚定果决,通过三关当非难事......” “真人,晚辈也不继续与你打哑谜,有些疑虑便直接说了......”洛川苦笑出声,看青山点头之后,就直接问道,“圣兵,乃是天下人人嚮往之宝物,贵宗何以要这般急切,非要將它送於他人?如那先贤遗卦所言,真將圣兵送给了『启战之人』,对於贵宗又能有何好处?” 青山仍是温温和和的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虑无错,然则这一点,便是贫道先前想要与太守大人细说的,来自先贤遗卦第一卦中的最后四个字,『可持圣兵』,”她看向洛川重复了一遍,“太守大人可曾注意,贫道先前所说的话中,一直说的是『圣兵之头』而非『圣兵』?” 洛川略略回想,然后道,“是了,清浅仙子先前也曾与我说起过,贵宗所藏的至宝並非一件完整的圣兵,而是一件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便是前辈所言『圣兵之头』,但圣兵这样传说之中的兵器,恐怕任何一部分单拿出来都是了不起的宝贝,何况是最重要的部分,大概也已经与圣兵本身相差无几。” 青山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我宗所藏的那圣兵之头,单论威能,也確实与弱些的圣兵不差多少,可贫道想要说的並非这一点,而是......”她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以为原本那一件完整的圣兵,其它的部分,去了哪里?” 洛川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但想来能令一件圣兵为之崩裂的力量,不可能是寻常上三境的力量可以做到。” “不错,做下那件事的並非寻常上三境的强者,”青山頷首,看向窗外的大海,微微出神,缓缓道,“六百年前,碧霞宫躋身常州六大宗门之一,那时候,碧霞宫人才济济,自掌门而下励精图治,开始有了中兴之相,也就在那一年,掌门出山访友,天意一般,遇到了一个才一出生就引动了天地异象的女婴,將其带回宗门,为其取名,元一。” “元一之天赋,堪称震古烁今,她三岁引气,六岁融气,九岁练气,”她余光看到洛川面上惊色,微微一笑,道,“如吕祖一般,三年一境,就连上三境的门槛,都不曾让她有丝毫阻滯,二十一岁,已经是清灵七境的强者,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圣灵九境的至强者,真真正正的,名动天下。” “宗门內出了这样惊才绝艷的弟子,碧霞宫的名气自然大涨,不过百年时间,就凭著元一的强势崛起,一跃成为了常州第一宗门,无人胆敢不服,”青山面上的笑容点点消失,肃然道,“那时候的碧霞宫,可谓盛极,不但將这座碧霞岛打造成连接海脉的宝岛,还动用了一些手段,在常州占下了另外两座名山,作为下宗,广开山门,收纳门徒,一时间风头之劲,天下为之侧目,甚至有了盖压过那鼎极门,与崑崙一爭天下第一宗的势头。” “然而,盛极而衰,方是天地至理,碧霞宫没有可以逃过那般宿命,碧霞宫没有鼎极门与大鼎皇室千丝万缕的关联作为底蕴,没有崑崙一脉传承久远的人族气运,所谓兴盛,全都系在元一她一人身上,”青山慨然一嘆,举起方才的灵茶抿了一口,“可如她那般天赋冠绝天下的弟子,哪里还有第二个?往后近两百年,哪怕碧霞宫不顾规矩,派门下弟子行走天下网罗天赋卓绝根骨不凡的弟子,也再没有一个,可以达到九境的程度,没有人,可以从元一的手上,接过那样一个鼎盛至极的碧霞宫。” “於是,可以预见的,灾祸就要在元一化道之后降临,”青山道,“没有人知道最后的时间里,元一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最后,她做了什么,只知道在她化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与碧霞宫有了恩怨的宗门便齐聚於东海之上,以討伐之名,攻打碧霞宫......” 洛川听得心神动摇,不由得看向宴楼以外,蓝天白云,风平浪静,可在他的眼中,却似是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看到了黑云沉沉,万千修士御剑压来的可怖景象。 “山上宗门之间的战爭,有些时候,比之凡俗世界,更加残酷,”青山也看向窗外的大海,“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至今,碧霞宫大阵外的海底,还埋藏著不知道多少修士的遗骨和法宝残片......” “最终,碧霞宫损失惨重,不能抵挡,”青山的声音一如先前一般平淡,縹緲,“然后,就在护宗大阵將要破碎,宗门重地即將失守的最后时刻,碧霞宫岛內,传出了......” “......一声嘆息!!” 洛川闻言,立刻便觉得! 头皮发麻!!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绝世女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绝世女道 宴楼之中,一片死寂。 青山的一番话说到这里,不光是洛川听得悚然,便是影子和千雪心中,也有些震撼难安。 就好似数百年前那个坐镇碧霞宫的绝世女道,那个年轻时叱吒天下压服了一代人,年老时又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至强者,仍旧还在这座岛上,而那一声势必嚇破了天下英雄豪杰胆子的嘆息,也在此时响起於他们的心底一般。 青山在此停顿了许久,好似连她也在回味数百年前那一战的场景,许久,她才重新开口,仍旧是古井无波的声音,“没错,那一战发生的时候,元一没有化道,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山巔之上,仰望天空,看著门人弟子一个个战死於护宗大阵之外,看著曾经在她的庇护之下鼎盛至极的碧霞宫,跌落到,好像它本来应该的位置......” 听到这里,洛川终究是没有忍住,出声问道,“她......出手了?” 青山点头,“据说,只是那一声嘆息,碧霞宫外的天,便彻底的黑了,大海怒涛,翻捲起数百丈高的恶浪,漆黑如墨,来犯碧霞宫的所有人都被纳入其中,只能绝望等死。” 洛川听得心旌动摇,不可置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时候,”青山的话音一转,微冷,“有两束光从天而降,进入了碧霞宫外的那一方至暗的天地,两个看不清面目但却实力超绝的大人物,充当了那一战的调停者......和审判者。” “那一战所有还活著的来犯者,都得以保全了性命,只不过他们及其宗门,日后也不得再犯碧霞宫,此前恩怨,一笔勾销,”青山语速渐快,很明显这一段歷史,是她绝不愿提及的宗门过往,“而碧霞宫,则连同元一的那一柄镇宗圣器一起,被一分为三,拆分之后的三个宗门各自掌管圣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合宗,否则......” 青山没有將后面的话说完,只是静静的看向洛川。 洛川回望,自然明白话中未尽的意思,“时至今日,三百载过去了,碧霞宫可有知道了当初作为调停者和审判者的两个大人物,来自哪里?” 青山摇了摇头,“元一没有说,也不让门下弟子深究,三百载过去了,就连那一战,都已经成为了除去三宗掌门以外无人知晓的秘史,谁还会在乎呢?何况就算那两个大人物再如何了得,如今也早已不在人世,很多事情,就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了。” 洛川却是摇了摇头,道,“那两个大人物自然是早已不在人世的,可他们所在的宗门又或者所属的势力却不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没了。” 青山点头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但年代太久,知情的人又太少,早已不可知也不可查了,不过我曾按照歷代掌门传下来的信息推断,那两个大人物中的一个,应该代表了大鼎皇室的力量,另外一个,就谁也说不清了。” 洛川闻言,静静点头。 半晌,青山才再度开口,问道,“所以太守大人如此问,应当是已经明白了贫道方才所说,先贤遗卦里最后四字『可持圣兵』的意思。” 洛川微微蹙眉,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可持圣兵』,却非圣兵之头,则意味著卦象所指之人,要担负起將三个圣兵部件重新合一的责任,而想要將三个分属於不同宗门的圣兵部件重新合一,则必要合宗,方有可能实现......”他看向青山问道,“从碧霞宫拆分出去的另外两个宗门是哪两个,真人可方便告知?” 青山道,“没有什么不方便,另外两宗太守大人应当也已知道,其一位於东海郡南部的楼山,名为上清宫,另一个则在卫水之源,太清山上,名为太清宫......” 洛川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有想过,碧霞宫经歷过那样的一场大战,一分为三之后又过了三百载,除了碧霞宫以外的另外两大宗门,竟然还能够作为常州四大宗门而存在,由此可知,曾经鼎盛时候的碧霞宫,到底是何等恐怖的一个存在,念及至此,不由喃喃道,“竟是这两大宗门......” 青山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情绪,闻言只是淡淡道,“太守大人似乎,没有明白鄙宗那先贤遗卦的意义,要知道,它不是一个指引,指引著什么人去做什么事情,而是一个提前被看到的,来自未来的事实,一个卦象所指之人必然会去做到的事实,就像你,即便不知道碧霞宫和圣兵之头的事情,还是会来到东北常州,来到碧霞宫一样。” “至於说合宗......”青山道,“三百载过去了,经歷过当初碧霞宫辉煌的人,早已一个都不在,甚至於三宗之中还能知道碧霞宫旧事的人都没有几个了,大家如今的日子既然都还过得去,那么有谁会在意合宗或者不合宗?至於说怎么做才能让三宗各自保存的圣兵部件合而为一,贫道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便是,总会有那么一天,总会有那么一件事情,让它成为事实。” 洛川道,“真人对那先贤遗卦所指之事成为事实,很有信心。” “自然,”青山微微一笑道,“已经被它一一言中的事情,哪一样又比圣兵合一更简单呢?” 洛川略略思索,点了点头,又问,“可如此一来,晚辈先前的困惑便又没了解答,將那圣兵之头给了遗卦所指之人,於贵宗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青山轻轻摇头,道,“贫道,是碧霞宫的掌门,完成先贤遗卦,就是贫道继任掌门之位最重要的责任之一,贫道不需要去想完成这件事情对碧霞宫有什么好处,贫道只要知道,当初前辈们以性命为代价卜算出来的选择,一定是对碧霞宫最好的选择,这就够了。” 洛川沉默不语。 青山自顾自又道,“不过,贫道毕竟也是凡人凡相,这些年来,也曾想过这卦象所指,到底对碧霞宫有何好处,想来想去,也只觉得在这乱世將至的大时代里,能够多结一处大大的善缘,说不定就是碧霞宫遭劫之时的一条可行的后路,毕竟谁又能想得到,曾经如日中天的常州北部三大郡,如今,就连最为强盛的山南郡,都彻彻底底的消亡了呢?” 她看向洛川,又是一笑,道,“我听说太守大人是个喜欢做生意的人,那么我碧霞宫这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太守大人做还是不做?”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不求长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不求长生 宴楼日落,霞光万里。 青山陪著洛川三人在宴楼上看过了仙岛日落,才亲自送他们返回了住处。 碧霞宫的客宿院落规模並不大,洛川的小院与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他们几个的小院彼此相连,是站在院子里就可以看见旭日东升的极佳住处。 小院门口,青山再度驻足,深深看一眼洛川,最后突兀的行了个道礼,道了一句,“贫道替常州百姓,谢过太守大人。” 洛川一怔的功夫,青山已经转身飘然而去,宛如进入了画中的仙子。 “走吧,”千雪的声音从洛川身后传来,“人都走了。” 洛川点头,转身,跟著千雪入了小院。 小院两个屋子,千雪理都不理洛川直接选了一间进去,將门关上。 洛川无奈只得与影子进了另外的一间,在桌边坐下,看著影子在房间里忙碌。 影子先是自然而然的翻手布下隔音法阵,又在房间四处翻拣,几乎將所有能动的和不能动的都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確认其中没有任何气息流转,才回到桌边,坐在洛川对面。 洛川拿起茶壶就要给影子和自己斟茶,被影子夺了过去,影子感应无误以后,才分別给洛川和她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道,“山上修士,当真是处处可以见著修炼的样子。” 洛川点头道,“住灵山,吃灵果,喝灵茶,养灵兽,每日里只管修炼,心无杂念,只求长生,这样的日子確实足够的简单和舒適,也难怪人们都说山上修士对於世俗的权力看得很淡,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呢?” 影子道,“只要有所求,就会有杂念,求而不得,便生魔障。” 洛川道,“若是如此,就连吕祖那般的绝世人物都不得长生,天下修士岂不是人人皆有魔障?” 影子点头道,“所以这天底下真正求长生的人其实极少,多数人不过是借长生之道,求力量罢了,那么求得力量又不得长生的人,求什么?” 一向沉默寡言的影子今日这两句话,倒真是问倒了洛川,一时间答不上来。 那一群望川剑修,斩妖除兽,以杀止杀,求的是护卫人道,平衡天道,哪怕同出一脉,苍顏剑宗所求的就似有了些不同,尤其在启真子殉道身死之后,所谓出世之道,又自有了更加趋近自然之道的意思。 那么分明出尘,却偏偏以商贸为宗门根基的听风阁,又追求什么?道法张扬的金剑门、道法阴柔的逍遥谷、偏重一方的百兽山和尚无根基的游仙门,以及那个似是以工匠入道却又人人不同的隱脉,又在追求什么? 常州四大宗门和这一处碧霞宫,又在追求什么呢? 好像都如影子所说,总之不是长生。 影子没有在这样虚无縹緲的问题上过多纠缠,或者说以她所修的入世杀伐之道,根本不屑於去考虑太多这样的问题,直接问道,“你觉得今日之青山,可与曾经见时不同?” 洛川闻言从沉思中醒来,点了点头,道,“先前在汉州相见,这位真人给人的感觉虽说也算不上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总是有几分高冷的,今日的她以及这座碧霞宫,表现得太过热情了些。” 影子点头道,“因为她於你身上,有所求。” 洛川反问道,“你觉得她先前在宴楼里说的那一番话,有未尽之处?” 影子道,“用一件圣兵之头,去结什么善缘,此事无论如何听来,都有些匪夷所思。” 洛川沉吟道,“碧霞宫宗门祖地远在常州以东的东海之上,我离郡却在西南汉州的边陲之地,这份善缘確实无论如何也值不得一件圣兵之头的价值,或许......”他看向影子,道,“或许那一句先贤遗卦,还有我们不曾听到过的......后半句!” 影子垂目点头,“有可能,可这样的事情作为变数,就太大了些。” “是啊,”洛川道,“在这世上,但凡和『圣』字沾上边的,哪一个不是天大的变数?若是真的拿了这一件圣兵之头,將来碧霞宫要以此兑换的哪怕只是善缘,都要值个沉甸甸的价格呢......” 影子问道,“所以你不想要?” 洛川道,“那可是圣兵,说不想要当然是假的,只不过若说真的要了,我又有些担心。” 影子稍稍沉默了片刻,忽的道,“方才千雪曾传音於我,我原以为是说给我听的,但如今看来,该是说给你的,她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修炼者会拒绝一件圣兵,不管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因为传说每一件圣兵的身上,都藏著一线成圣的机缘......” 洛川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影子,“成......成圣的机缘?!” 影子点头,“圣灵九境,九境圣灵。” 洛川肃然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兵器法宝,能够被冠以『圣』字,也难怪那些甚至於已经成为传说的圣器,每一次的现身,都会伴隨著歷史进程的改变,原来如此。” 影子道,“千雪还说......” 洛川扭头去看,影子面具之下的眼角似乎带笑,道,“虱子多了不痒。” 洛川顿时无语,不过片刻之后,他仍是点了点头,道,“確实,若说那位的讖语都有可能落在我的身上,那再多个遗卦之类也没什么所谓,”他一边说著,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的伸手到腰间一解一拽,將一枚通体雪白又方方正正的无字玉牌取了下来,拿在手中看了看,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就在今日进入这碧霞宫大阵的一剎那,我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异样感觉,与此同时,我就感觉这枚玉牌,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看向影子,问道,“你可有什么感觉?” 影子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无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盯著洛川的眼睛看了看,问道,“如何异样?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洛川摇头道,“那一瞬间眸中的异样,有些像当初在兴城的暑宫集市上,遇到隱脉那位摆摊的老前辈,而这玉牌的变化,则说不清楚,只觉得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但那种变化太过细微和縹緲,我甚至以为只是海风吹过,仿佛错觉,不能確定。” 影子將玉牌还给洛川,道,“碧霞宫传承久远,又曾经是天下有数的强势宗门,就连圣兵都有,这仙岛之上定然还藏著不少其它宝贝,能够引得那般异样,也是正常,至於说这枚玉牌,明日我会多盯著些,若再有其它变化,我会看在眼里。” 洛川点了点头。 影子却忽的说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今日那护宗灵蛟的问题,更大一些。”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事有蹊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事有蹊蹺 “哦?”洛川回想了一下今日来到碧霞宫时那护山灵蛟的反应,问道,“哪里有问题?” 影子道,“世人都说,蛟乃蛇属,尤其是东海灵蛟,可我却觉得碧霞宫的这条护山灵蛟,有一丝龙族的影子,因为就在它在水下暴动的第一时间,我就有所感应,分心去看的一剎那,似是看到了海水深处它的躯干之上,有龙爪一般!” 洛川一怔,“灵蛟无爪?” 影子点头道,“东海灵蛟之所以被认为原是蛇属,就是因为它们无爪!”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从头到尾也不见那护山灵蛟现身,也不让咱们说什么龙族......不过就算碧霞宫的护山灵蛟身上藏著点龙族血脉,碍於龙族的强势,想要在你我面前藏著,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影子又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我想说的问题也並非出在那灵蛟本身身上,而是將它激怒的那一头深海乌黿,”她看向洛川,“来得太过巧合了些!” 洛川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按照青山真人的说法,那深海乌黿生活在深海,极少浮上浅海,想来碧霞宫就算如同清浅仙子所言那般时常遇到海妖侵扰,也不曾遇到过乌黿这种深海妖物,再加上此事恰好撞上你我登岛一事,確有蹊蹺不假。” “不错,”影子道,“就如你先前所说,因为这条护山灵蛟那一丝龙族血脉的异常,碧霞宫是有意让它藏起来,不被我们这些外人窥见的,它本身乃是七境下的妖物灵宠,就算它的灵智尚且比不得人族妖族之类智慧生灵,也绝对不差,原本它今日做得不错,不但在海下现了身形,让我等感应到的同时也能够隱隱约约的看见了它,可是,却在那乌黿的气息传来的一剎那,被激怒到失控暴动,以至於一剎那间衝上浅海,暴露了真形上的异常,由此可见,那乌黿气息的突然出现,並非碧霞宫方面的刻意安排,可......” 她看向洛川道,“可那位青山掌门却是將此事轻描淡写的解释了过去。” 洛川点头,“能够让一头拥有龙族血脉的上三境灵蛟失控暴动的深海乌黿,又在它熟悉的深海,不是隨便什么存在就可以轻易动手脚的,没错,反过来说也就是,动手脚的恐怕不是隨便什么存在,”他看向影子,“你觉得青山真人知道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妖,动了手脚?” 影子有些不確定的道,“无论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將这样一个大问题轻描淡写的压下去,都只能说明一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洛川轻轻一嘆,道,“明日且再看看吧,”他扭头看向千雪的房间,忽然问道,“千雪今日也有些奇怪,是这岛上浓郁的水气触动到什么了?” 影子摇头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浓郁的灵气,而是对天地之气的体会和感悟,或许是因为碧霞宫护宗大阵的影响,让碧霞宫仙岛內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势,有点像是人族大阵,又有很大的不同,该是让她有了些体会,但这种体会,多数时候只是『山的另一面』,能让她看到更多,却不能让她因此悟到更多自己该走的路,反倒是江清韵......” 洛川面色一正,追问道,“清韵前辈如何?” 影子道,“此来常州之前,几次歷经生死,就感觉江清韵的气息越来越深沉似海,此番常州一行,又是连番大战,她的感悟已经到了极点,原本剑道的突破也当看重积累,可如你曾经所说那般,剑道,是可以人为鑑的,而这座碧霞宫的仙岛,处处皆有剑意!” “哦?”洛川这次是越发的惊讶,因为他此前没有从这仙岛之上感受到一丝半点的剑意,“哪里有剑意?” 影子摇头轻嘆道,“一草一木,如有剑意,亭台屋檐,似有剑意,甚至於那石阶道路,乃至於整座仙山,皆有剑意。” 洛川听得莫名其妙,可隨即他就想到了青山口中的那位惊才绝艷的女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这般说,好似这座仙岛整个便是一座剑阵了一般......” “正是,”影子看向洛川眼眸一亮,道,“你有所感应?!” 洛川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到窗边直接躺平在那里,嘟囔道,“一个个玄玄乎乎,就不能把个大道弄成通俗易懂的模样,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届时我人族之中人人为龙,还得给天下万妖建些自然保护区才行,到时候,不也是个和平共处的大同世界了?” 这一次换影子听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好走到他床边站了,接著方才的话题道,“若是江清韵能够观碧霞宫仙山这般仿若天成的剑阵有感,在剑意一途上有所感悟,那她是有可能在这里突破到八境第二层的,碧霞宫水系真气之充沛,远超陆地上任何地方,对於江清韵来说也绝对是一处突破的宝地。” 洛川道,“那倒也是件大好事了。” 影子点头,然后伸手握住洛川的脉门,感受了片刻才道,“你的伤势好得比我预料还要更快些,这件事不能被江清韵和小都料他们看得太过透彻了。” 洛川道,“既然小都料是那隱脉一门的重要角色,说不得此时此刻他就是知道些什么的,而那清韵前辈的长辈既然是那般的存在,恐怕也未必就绝对的不知道,”他盯著天板目光放空,“归根到底,人也好,妖也罢,还是要看你能做什么,做了什么......” 影子却肃然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想,尤其是人族大眾,好坏对错,多数人其实是分不清的,你莫要太过大意,人心,最是难测了。” 洛川想了想,道,“你说得有理,常州一番战事以后,是我有些鬆懈了,”他坐起身来想了想,又道,“不过若是那青山真人没有骗我,所谓『照影』、『问道』、『同心』三关,听起来也確实不像是考验修为的关卡,若只是拷问道心,也没什么。” 影子这一次却是越发的严肃,道,“你想错了,对於修炼者来说,拷问道心,其实是比考验修为更加凶险上一万倍的事情,若是一个不好,以至於道心受损,说不定就是终身不得寸进的后果,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影子见洛川明显听得一惊,便又道,“不过到时候我们都会再旁看著,一旦有何不妥,便会出手,大不了便是与那圣兵之头无缘,总也不会让她们伤了你的根基。” 洛川这才点头,再度躺平,“累了,累了......”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没有恶意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没有恶意 碧霞宫的天,比陆地上的任何地方都要亮得更早些。 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洛川就已经坐在小院里,感受著四周清冷的水汽,在旭日东升之后渐渐温暖和活跃,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全然不像常州如今千里冰封的模样。 洛川看著那一轮红日,以及被日光照耀得红彤彤一片的无边海洋,也不禁生出天地之大,眾生渺小之感慨。 “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样好好的看过它,”洛川看著荡漾著光芒的大海,喃喃道,“真美。” 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却不喜欢这里。” “哦?”洛川看向四周,朝阳之下,烟雾繚绕,一片出尘景象,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好?” “哪里都好,”影子道,“好得让人忘记了这世上的许多不堪与苦难,都与这里无关。”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自摇了摇,“盛世修道,不乱俗世因果,乱世修真,拔剑以救苍生,诸如望川和苍顏,又或者常州四大宗门与这碧霞宫,都不算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寄生虫,河玉城外,河城內外,多少出尘客染血红尘,被同门以玉瓶收了骨灰的,不也多葬在了这样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的美景,淡淡道,“不过是个漂亮些的家乡罢了。” 影子闻言默默点头。 两人一站一坐,静静的看那日头升起,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日上三竿,小院外才有人来敲门,影子打开门一看,却是前一日与青山和清浅一起迎客的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手中端了果盘,其上摆放的是几枚形態奇异的赤色果子,见影子开门,微笑頷首,而后看向院內的洛川,道,“太守大人,掌门令我来送些灵果。” “有劳道长,”洛川起身回了个道礼,见影子让开道路,而那中年美妇缓步进来,便又问道,“昨日一见太过匆匆,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中年美妇將那果盘放在洛川面前石桌上,闻言微微一笑,道,“贫道青涟,乃是碧霞宫现任长老之一,司职,戒律。” 洛川没看出眼前温温柔柔的女子哪里像是司职戒律的样子,也不好打趣,只得道,“失敬。” 中年美妇青涟轻轻摇头,就在洛川对面坐下,道,“昨日掌门与我说,太守大人在先前的常州战事中受了伤,让我来看看,”她见洛川面有难色,便又道,“贫道自幼喜爱钻研医术,虽说还比不上中洲的几路医家,也自不是寻常医者可以相比,再加上我碧霞宫自有灵草园地,天然水气浓郁適合生长,数百载以来也有些珍惜宝药,可以为太守大人医治一二。” 洛川双手抱拳拱了拱,道,“多谢青山真人关心了,不过我来之前已见过了黄石先生,他说我眼下的情况到底是天妖余波带来的影响,既已用过了上等的伤药,剩下的就只能是静养罢了,没有太好的法子,就不必浪费贵宗的宝药了。” “原来如此,”青涟缓缓点头,然后起身行了个道礼,“既然是黄石先生都看过了的,那贫道確实不必在此献丑了,我这便回去稟明掌门。” 洛川起身相送,送到小院门口时开口问道,“青涟道长,不知青山真人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青涟道,“掌门倒无其它安排,只是说稍后要带客人们在宗门里到处走走看看,虽说碧霞宫也非什么特別的洞天福地,客人们再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洛川点头,道,“如此也好。” 青涟见洛川没有下文,行了个道礼后就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你我初次见面,此前並不认识,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川微感诧异,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道长但说无妨。” 青涟轻轻頷首,道,“贫道自幼生活在碧霞宫,至今已有百年了,碧霞宫偏暗海外,与世隔绝,门內弟子除了修炼以外,就只是偶尔与东夷及海中妖物有些摩擦,也算不上生死仇敌,如此不与人爭亦有数百载,”她美目流转看向洛川,平静道,“太守大人,贫道的意思是,碧霞宫上下所有人,对於太守大人及各位贵客,没有恶意。” 洛川越发的诧异,便道,“道长何出此言,洛某自然相信贵宗上下的善意,否则也不会来此做客。” 青涟这一次没有表態,只是一如先前般微笑,然后看向洛川身后正从屋內走出来的千雪,对洛川道,“如此便是贫道多言了,太守大人可以尝尝我拿来的那几枚灵果,对於火系修炼者有些裨益,贫道告辞。” 洛川点头,道,“道长慢走。” 青涟转身飘然而去,身法轻盈,如同风中的落叶。 千雪来到洛川身边,看一眼远去的青涟,传音道,“大清早的,这个老女人跑来说这些,岂不是越发惹人猜疑?” 洛川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中年美妇的背影上,闻言传音回道,“你不是说虱子多了不痒?” 千雪微微一笑,斜瞥了洛川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道,“那也得看这一次的虱子,是头髮丝大般微不足道,还是已然修炼成了大妖......” 洛川翻了个白眼道,“从未听说过还有虱子这般玩意能修炼成大妖的。” “那是你孤陋寡闻,”千雪嗤笑一声,道,“决定好了去闯那三关了?” 洛川点头,“或许是你们说得对,也或许,从我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总之这一次,我想看看那先贤遗卦,到底准是不准。” 千雪又看了他一眼,道,“如果碧霞宫的人没有说谎,通常这样的东西都是准的,他们不是推断或者猜测,而是那些修为通天的人,洞彻天机之后,看到的未来发生的画面,区別只在於......他们看到的未来有多远,他们看到的画面,有多清楚明白。” “嗯,”洛川正待要再说什么,忽的有所感应一般低头去看腰间,那枚无字玉牌极轻微又並不自然的晃动了一下。 影子和千雪则第一时间看向了不远处,在那里,飞流直下的瀑布有了一剎那的歪斜,又飞快的修正。 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们两人的错觉一般。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深海密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深海密谋 东海,广阔无垠。 碧海蓝天,承载著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知何处的大海之上,风平浪静,一头体型巨大的深海鯨鱼浮上水面,“噗”的一声喷出水雾,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盪起一点波澜,又缓缓的沉了下去。 它一路向下,惊得成群的鱼儿四散而逃,直到光线越来越暗,甚至於远远的可以看到的灯笼鱼和深海鰻鱼的微光,都成了头顶上微不足道的星辰,它才回到了它最熟悉的狩猎区域,在这里,巨大得好似怪兽的乌贼,和扁平的看不清全貌的丑鱼,都是它的粮食。 但在这里,想要遇到这样的食物,需要一点运气。 海底,一样是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空间。 它缓缓的游动,儘可能的减少自己庞大身躯带来的波动,同时无声无息的释放声波,感应著海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运动。 突然,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扭头摆尾,速度一剎那增了三筹! 可下一刻,它便如同撞上了山峰一般戛然而止! 然后,一对巨大的尖锐的喙,便闪电般穿透了它的身躯! 深海鯨鱼疯狂的挣扎,鲜血喷涌,令这一处本就漆黑的深海越发的浑浊,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一对巨大的尖锐的喙收回,又张开,一口便將鯨鱼的后半截身躯生生截断! 深海鯨鱼最后又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之后,绝望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它已经渐渐无神的眼睛,看到了那一座仿佛突兀出现又將它整个拦下的小山,其实是一个庞大又长满了骨骼化凸起的壳! 而在那壳的正前方,一颗几乎可以与它整个身躯一般大小的大黿的头,正一口一口的吞噬著,它残破的身躯...... 就在距离这一幕不远的一块巨大的海底礁石后面,两道人形的黑影正並肩立於水中,其中一个高大雄壮得好似一个倒立的三角,肌肉虬结,更夸张的则是他的身躯,不知有多大,只知道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形的黑影,甚至不如它的一条小臂更大。 高大黑影双手负后,似是盯著远处正在进食的大黿,將声音穿透海水,送到细小黑影的耳中,“再这般餵养下去,这头大黿说不定就喜欢上了这片浅海,不再回去了。” 细小黑影摇头道,“不会,这些大黿从来都是群居的,便是最终找不到那枚蛋,它也必须要回去,这是它不能违逆的本能。” 高大黑影嘖嘖出声,道,“纵然掌握了强横的力量,畜生仍旧是畜生,”他抬头看向深海某处,道,“你確定那群大黿里最老的那个傢伙不会跟来?” 细小黑影道,“不会,我曾做过更严重的事情它都不曾离开老巢,何况只是区区一枚蛋而已。” 高大黑影哈哈大笑著,让一串细小的泡沫从口中浮了上去,“这种东西可不似沙滩上產卵的那群螻蚁,任何一枚蛋,都是它们的命根子。” “自然,否则我们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去拿那枚蛋?”细小黑影道,“妖君先前动作,不曾引起碧霞宫里那些人的注意吧?” “不曾,”被称作妖君的高大黑影肯定的道。 细小黑影又道,“我方才得了消息,此番隨那离郡太守来到碧霞宫的人里面,有两个人深不可测,说不定其中就有明灵八境的人族强者,除此之外,看那青山小娘们儿的態度,当还有两个清灵七境的,妖君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那两个所谓深不可测的都是明灵八境的,也不妨事,”高大黑影全无所谓的道,“只要你的人能將那宝贝交到老子的手中,就没有人能將它从老子手中抢走,人族的修士在天上或许还能与老子有一战之力,在这海里嘛......桀桀......” “总之,妖君小心些就是了,”细小黑影道。 那高大黑影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在细小人影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岛主放心,本妖君乃是信守承诺的妖,只要你的人將那宝贝交到我的手上,无论最后我是否能將其保住,答应你的东西,都会给你。” 细小黑影微微欠身,道,“那血瞳就在此先行谢过妖君了。” 那高大黑影哈哈大笑,道,“是我要谢谢你才是,若非你来找我,谁能知道那碧霞宫中竟还藏了如此宝贝?你放心,只要此番你能助我將那宝贝顺利拿下,我必將你寻宝岛主的大名传遍东疆万岛,届时想要寻你合作的妖,怕是要踏破了你家的门槛!” 细小黑影却摇了摇头,道,“妖君,若非我修炼到了瓶颈处,急需妖君手上那枚宝珠续命,也不会就將碧霞宫里藏了那件宝贝的事情告知妖君,寻宝之能是祸非福,还请妖君无论如何都要为我保密。” 高大黑影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便如此,只不过我日后要是有寻宝方面的事情,还要麻烦岛主才是。” “妖君客气了,”细小黑影再度欠身,道,“此番事成,妖君將那枚宝珠给我,便是救命之恩,日后但有所需,血瞳绝不推諉。” “好!”高大黑影又自哈哈大笑起来。 细小黑影却问,“妖君,碧霞宫外的阵,可是准备万全了?” “放心!”高大黑影挥手將一条不知死活靠近过来的蠢鱼扇飞出去化作血水,道,“这一次,老子一口气宰了三十个鮫人,差点要教那群鮫人里头的几个难缠的老头子舍了命的留下,既如此大费周章,就绝不可能出一点问题,放心吧!” 细小黑影道,“如此便好,剩下的,就只是等那边的事情,如约而行了。” 高大黑影一顿,问道,“你確定那个人族螻蚁这几日就要接受传承三关的考验?” 细小黑影道,“人族贪婪,没有人可以不为那样的宝贝而心动,我很確定。” 高大黑影又问,“你的那个人,不会有了叛逆之心吧?岛主,此番为了你的这个消息,本妖君可是下了血本的......” “妖君放心,”细小黑影道,“那人若生了叛逆之心,就绝不会將那件宝贝的事情告诉我,因为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播开来,碧霞宫就只有死路一条,她的命牌在我手上,不会出任何岔子。” “好!好好!”高大黑影去看已经將一头巨大鯨鱼吃得乾净的大黿,眼眸之中有水色的微光闪烁,“那就再等它个一两日罢!!”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葬剑悟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葬剑悟剑 这一日,洛川等人吃过了灵果之后,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便亲自作为引导,带领一眾客人將碧霞宫上下游览了一遍。 就连仙岛后山的闭关洞府乃至於前辈悟道的可谓密地,都没有绕过。 洛川不过是作为游客见识了些真正的仙家景象,与他同行的江清韵和千雪,则实实在在的受益良多。 对於碧霞宫这般开诚布公的姿態,不说小都料和杜博安这样各自门派亦颇敝帚自珍的宗门修士,就算是洛川这个世上的异类,都觉得十分惊讶,因为即便是前世高校之间的学术交流,也会各自藏著掖著些好东西的,何况门派之见如此深刻的人族大鼎? 更让洛川惊讶的,则是见到了青山以后,他再也没有从腰间无字玉牌上感受到过任何的异样,影子和千雪也不曾再在这座仙岛上察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妥。 这本身大概就是最大的不妥。 碧霞宫不过是海上的一座区区仙岛,岛上仙山也远远不及中洲名山那般的巨大连绵,可一圈游览外加上一处处內蕴剑意的密地的停留,仍是让这一日的时间,显得过於短暂。 黄昏时分,按照青山的想法,眾人恰恰好便要到了仙岛的最高处,那里,是碧霞宫歷代掌门的葬剑之地。 眾人远远瞧著,就见一块与山体相连的圆润巨石之上,十一柄飞剑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刺入其中,这些飞剑之中,有的连著剑鞘,不过刺入山体数寸,有的则没有剑鞘,剑刃尽数没入山体其中,唯留剑柄在外。 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日晒,在这些曾经的顶级法宝上留下痕跡,让它们黯淡无光,甚至生了锈斑,却没有人在这里设下一座法阵,以灵气滋养法宝,更没有人为这里盖上一座亭子,为它们遮蔽风雨,一切都是最自然的模样。 洛川一行人隨著青山到了这里,便是小都料和杜博安这样向来隨性而为的,也肃穆了神情,洛川等人更是远远的便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只是远远的看著。 青山见眾人到了这里就不再向前走,也没有强求,而是微微一笑道,“此地並非本门密地,所有弟子皆可来此,感受歷代掌门灌注毕生剑道的最后一剑,诸位可隨我前去一观,说不定也会有些感悟。” 洛川有些犹豫,江清韵却是直接拒绝道,“青山掌门的好意我等心领,但我等既非贵宗弟子,这样的悟道宝地还是不该涉足的,”她没有行道礼,而是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今日青山掌门带我们见识过了许多前辈留下的遗蹟,我等心中已经不胜感激。” 青山冲江清韵微笑頷首,然后道,“太守大人能够邀请诸位相隨来到碧霞宫,便说明诸位是他绝对信重之人,太守大人乃是我宗贵客,诸位自然也是我宗贵客,不是外人,”她大大方方虚手一引,道,“碧霞宫偏居海外,多少年也难得有客人登门的,诸位今日前来,我宗前辈掌门当也是高兴的,至於说观摩剑道,若诸位贵客真有所得,也算是与我碧霞宫结了一段善缘,是好事。” “这......”江清韵几人看向洛川。 洛川则看向已经当先转身带路往山上走的青山,跟了上去,其他人见他这般,也就相隨去了。 眾人速度不慢,日落之前,便到了山顶,站在那块葬剑石一侧,向西看,落日余暉之绚烂,某种程度上说,甚至超过了旭日东升。 可没有人的目光会在那样的美景上过多停留,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那石头上的飞剑,但奇怪的是,方才距离远些,还可以明明白白数得清楚的十一柄飞剑,到了近前,每个人的眼中,竟都只剩下一柄! 更加神异的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远些的时候眾人目力非凡还可以看清一柄柄飞剑的细节,无论剑鞘之上镶嵌的宝石,还是飞剑柄上细小的锈蚀痕跡,可距离这里近了,眾人反倒越发的看不清楚,只能朦朦朧朧之间,看见一柄飞剑的虚影! 好像这时刻的仙山之上忽的升起了浓重的雾气! 虚幻的很不真实! 此时此刻,包括江清韵在內,每个人,都被一柄独特的飞剑所深深的吸引,仿佛睁著眼睛进入梦境! 唯有青山,她目光清澈,並未去看葬剑石上的任何一柄剑,只在江清韵和小都料的面上稍作停留,又瞥一眼千雪之后,就看向洛川,面色平静。 此时的洛川,其实已经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態,他眼中的飞剑,位於山顶巨石之上,它细细长长,通体雪白,看不清纹理细节,却可见隱约泛於其上的宝光,有著淡淡的水色。 那剑没有剑鞘,自上而下,插入山石不过三分,却笔直的立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歪斜。 就在洛川情不自禁想要更进一步,以便將那飞剑看得更加仔细之时,天空中忽的传来雷霆爆响之声,他抬头去看,却骇然发现前一刻还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许许多多的黑点立於四方,如同蚁穴里的蚂蚁!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白光,一道仿佛將整个天空一分为二的白光,一闪而逝! 整座天空中所有的黑点,却都在那一闪而过的白光之后,陨石一般坠落人间! 直到此时,洛川才骇然发现,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哪里是什么黑点,分明是无数或虚空而立,或御剑於天的,人族修士!! 洛川剎那回神,忍不住“噔噔”的倒退两步,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扶住,再去看时,就见青山正站在落日余暉之中,朝著他微笑頷首。 他又看向天际四周,哪里有什么乌云黑点,哪里有什么雷霆剑光,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略略恍惚,心中不知道是如何一种情绪,只知道方才所见那惊天一剑,已经如同不可磨灭的画卷一般,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底某处。 然后,是满面狐疑的小都料,从某种幻象之中醒来,看一眼青山,又看一眼洛川,若有所思的重又看向眼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凡的葬剑石。 接著,才是杜博安和影子。 待到最后一缕日光也消失在海平线上,千雪才从某种幻象之中脱身而出,她没有理会四周一切,直接就地盘膝,进入冥想状態,而江清韵,则直到夜幕降临,明月星辰为山顶罩上一层银光,才缓缓睁开双眼,面色复杂的看一眼那葬剑石,行了个道礼。 隨著她的动作,一条璀璨的水色天河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清韵突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清韵突破 碧霞宫上空,异象降临。 水色天河一如江清韵在战场上斩出的倾力一剑,一剑之下,天地为之相连。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水色天河之中不曾孕育出一头巨鯤,天河本身也不曾有凌厉的杀意与锋锐的剑意,它只是一抹纯粹的水色,仿佛九天落下的银河。 江清韵双目微闭,盘膝而坐,一股柔和的水气荡漾开来,將洛川等人送出十数丈开外。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那水色天河之中,好似有星星点点的水光自下而上,如同大海中升起的空气泡泡一般,直入不可见的漆黑夜色之中,然后,有微不可查的水气从那天河四周析出,凝结成一颗颗珍珠一般的小水滴,然后仿佛在夜晚的微风中波动,轻柔而细腻。 “清韵前辈这是要......突破了?”洛川喃喃问道。 小都料面色复杂的“嗯”了一声。 影子却传音道,“离郡太守府宫里的典籍曾有记载,八境分四层,其中一层晋二,便是这般景象,好似有无形之手可以操控天地之气,使之生灵......” 仿佛是为了印证影子的话,那一条水色天河四周的小水滴,似被一股无形的意志横扫而过,齐齐用力颤抖了一下之后,不再波动,而是朝著四面八方延伸,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捏拽,將它们捏拽成了一条条小鱼一般的模样! 然后,环绕著那条水色天河欢快的游动! 起初,那些鱼儿还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游得僵硬,渐渐的,便各自撒了欢儿,时而一头撞入那水色天河之中,又从另一边钻出,活灵活现! 洛川有些震惊的看著夜空中清雅脱俗的一幕,喃喃道,“神乎其技,宛若造物啊......” 杜博安轻轻一嘆,点了点头。 千雪则目光灼灼,任何一点细节都不想错过。 唯有青山,仍旧是將一切置於身外的模样,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瞥向洛川。 几人各自反应间,江清韵双手掐诀置於胸前,天空中的异象又是一变,有丝丝缕缕的水气凝成海藻,仿佛將根茎扎入那水色长河了一般,逆向生长,於是,那天河就又增了几分別样的生动。 洛川侧头问影子道,“清韵前辈此番突破,要很久么?” 影子摇头,回答他的却是青山,“八境各层之间的突破,其实更像是某种悟道之后的显化,並非破境那样,通常不需要太多时间,”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景象,微微頷首道,“再加上这位清韵真人是纯粹的水属性修士,与我碧霞宫十分相合,想来也已接近尾声。” 洛川点头,见天空中鱼儿和水草之繁茂达到顶峰,继而渐次消失,重新又化作天地之间最纯粹的水气,散落回到碧霞宫的上空,直到那一条水色天河都渐渐淡去,江清韵才重新起身,再度朝著那葬剑石行个道礼,转身朝著眾人这里走来。 “恭喜清韵前辈突破八境二层,”洛川拱手,千雪和影子依样拱手。 杜博安与青山真人则以道礼相敬,“恭喜道友突破。” 小都料將头侧向一旁,撇了撇嘴。 江清韵也不理会小都料那般姿態,向眾人回一个道礼,又来到青山面前道,“青山掌门,此番江某借贵宗宝地悟道突破,此乃大恩,日后碧霞宫若有所需,江某自当尽力以报今日恩情。” 青山真人微笑还礼,並未多言,然后看向眾人,道,“诸位客人,今日游览碧霞宫,时间已经不早,还请早些休息。” 见眾人点头,她又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按照此前约定,明日我等便为你取出那王品兵器,若你届时神满意足,自可去试一试那三道关卡,三关若过,则那王品兵器,我碧霞宫便赠予太守大人,决不食言。” 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自然是知道此事的,也知道青山所谓王品兵器指的是什么,可江清韵与小都料以及杜博安却是不知,此时骤然听闻青山以王品兵器相赠的惊天手笔,俱是一惊,不由得齐齐看向洛川。 洛川不过拱了拱手,道,“真人放心,既是问道关卡,晚辈就还是有心一试的,若真能侥倖得了那件兵器,自然也会遵从约定,尽力而为。” 青山微笑頷首,再与眾人点头之后,从山巔飘然而走。 到了此时,小都料才一挥手布下隔音法阵,凑到洛川面前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嘖嘖称奇,道,“嘖嘖嘖,我还是当真小看了你这个离郡太守,原以为你带我们来这碧霞宫游逛,是为了避一避常州那最后的一战,却不料竟有这般天大的好处等在这里,难怪,难怪!” 杜博安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太守大人是许给了这碧霞宫什么样的好处,竟让她们愿意那处一柄王品兵器,”他自己说到王品兵器的时候,也是难掩心中震撼,又道,“那可是真真的一柄王品兵器?!” 江清韵也有些忍不住,劝道,“太守大人,王品兵器虽好,但却实在非同小可,为此碧霞宫所谋所求者必然极大,你要三思再三思才是。” 洛川压了压手,道,“诸位,诸位,此来碧霞宫,不是我非要来,而是那位青山真人请我来的,而原因,则是三百年前碧霞宫一位前辈留下的遗卦,几乎指名道姓,说我与那王品兵器有缘,至於说碧霞宫所求,反倒有些縹緲,就如方才所说,我只能尽力而为,而如此对於碧霞宫而言,也就够了。” 小都料听了忍不住又是一顿嘖嘖,杜博安则陷入沉思,微微頷首,看向这座仙气繚绕的海岛,不知想些什么。 江清韵微微皱眉,她自然是最知道所谓遗卦或者讖语的,可更加让她在意的,却是洛川口中的那个三百年前,“三百年前碧霞宫的一位前辈......可知名讳?” 洛川看向江清韵,道,“不能確定,但或许......” 江清韵蹙眉更深,接过了话头,“或许是那位曾经叱吒天下的女道......?!” 小都料看似不明所以,杜博安却是忽的一震。 洛川不置可否,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清韵前辈,明日问道三关,名为『照影』、『问道』、『同心』,若是我力有不逮,可会因此受伤?” 江清韵深深看了洛川一眼,道,“既是问道,至不济便是不能通过罢了,多数情况不会伤你,”她又看向山顶的藏剑石,再问一次,“你可想好了?” 洛川顺著她的目光也去看那藏剑石,重重的回了一个字,“嗯!”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竞道乱战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竞道乱战 次日天还不亮,碧霞宫上下就已经活跃了起来。 有仙子早早飞临仙岛四周,检查宗门大阵各处布阵点位,有仙子在宗门第二高峰的山顶广场上布置,將桌椅之类一一放在四周,分出主客位置,也有仙子將新鲜採摘的灵果一盘盘摆上桌面,灵果本就新鲜,表面上又自然而然的凝聚出清晨露水,和著灵果內里的微弱宝光,看起来十分诱人。 忙碌的仙子们鶯鶯燕燕,欢声笑语,引得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山间小兽都为之吸引,小心翼翼的来到广场四周,探头探脑,远远的看著。 一时间云雾繚绕,灵光隱现,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天上仙宴的意思。 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三人道行高深,早已不需要凡俗睡眠,一早便结束了当日的吐纳修炼,见到仙山上下仙子们飞来飞去的忙碌,便隨著来到了广场上。 江清韵和小都料各自寻了仙子们为他们留下的座位,就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个闭目打坐,一个则百无聊赖的看著仙子们来来去去,神游天外。 与他们两人不同,杜博安却是热情得有些过了分,只一个照面的功夫,他便与先前同来碧霞宫的仙子聊起了天,不片刻竟起身隨那仙子去了,隨手帮著做些搬运力夫之类的活计,平易近人的模样引得四周仙子纷纷而来,让他乐不可支。 一眾仙子们这般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天光大亮,旭日东升,广场上的布置才算进入尾声,仙子们陆续归位,场面却寂静不下来。 直到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与两位长老一同到来,场面才静下来些。 青山见江清韵等三位客人已然到了有些时候,便主动上前与之攀谈起来,包括那位青涟道长在內的两位长老自然一同过来,听著青山与江清韵及小都料谈及修行与剑道,各自皆有心得。 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是整座岛上最后到场的人,才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对於这样的注视洛川早就习以为常,当先来到青山面前与眾人见礼,而后问青山道,“真人,今日晒宝,何时开始?” 青山微笑道,“那王品兵器取出来还有些繁琐,清浅已经去了有些时候,”她抬头看一眼天色,“日到正午之时,我等便可以见到它了。”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青山虚手一引,將洛川三人引到他们的座位,然后道,“今日之事,当为我碧霞宫百年未有之盛事,再加上诸位贵客临门,我等当为一眾弟子举办一场竞道赛来,一则为贵客助兴,使贵客能够见我宗门道法,二来也是对一眾弟子实战的考教与鼓励,为此盛事增添几分顏色,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洛川此时已经坐下,道,“自然是大好的。” 青山点头,一步迈出,人便已经到了广场中央,右手微抬,四周的嘈杂之声就迅速消失,让整座仙岛安静的,只能听得见远处的海浪撞击岩石,以及海鸟觅食的鸣叫声。 “今日,贵客临门,”青山环顾四周,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天地,“贫道便与两位长老商议,將今年的竞道大比提前到今日,凡门內弟子,皆可参与!” 一眾仙子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 青山双手下压,再度將热烈的气氛压了下来,继续道,“此番大比,宗门將拿出两件极品法宝,四件精品中的上品法宝,作为奖品,下三境及中三境最强者,可得极品法宝,各自其二三名,则可得精品法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还不等青山真人的话全部说完,四周便已爆发出比之先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一时间將广场四周好奇的小兽都惊走了不少。 事实上,青山的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必说碧霞宫的仙子们听了心潮澎湃,便是听在洛川等人耳中都有些惊讶,精品法宝倒也罢了,极品法宝,还是一次性拿出两件作为奖品,便是放在任何一方势力或者宗门来看,都是极大的手笔了。 这哪里能是寻常的竞道,为了那两件极品法宝,眼下还在欢闹的仙子们,下一刻真的上了场,恐怕能为此爭得头破血流。 更不必说也有机会得到极品法宝的下三境弟子,说不得便是拼上一条性命,都要一试。 青山似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单手一挥,激活了这广场上本就刻印著的一座法阵,然后道,“竞道第一场,下三境弟子皆可入场,规则一如往常,站到最后之人,可得极品法宝。入场!” 听到青山“入场”二字,原本已经激动得从座椅上站起来的仙子,自然毫不犹豫的冲入了法阵之中,如此一来,原本尚且有些犹豫的也便下了决心冲入法阵,最后,就连那些原本不打算去的二境甚至一境,都忍不住看看四周,一咬牙,一狠心,也跟著冲了进去! 法阵以外,人数少去了大半,法阵之中,却甚至於有些拥挤。 只在最开始极其短暂的安静对峙之后,便有第一个仙子忍不住率先出手! 就见那仙子位於法阵一角,背靠法阵,持剑在手,四下里看了一看,剑上真气流转,毫不犹豫就是一剑刺向了身侧不远处的一名二境仙子! 这一下动作好似点燃了炸药桶的捻子,场面顿时火爆! 有仙子从袖中取出符籙以真气激发,毫不犹豫便朝身边同门打去的,有仙子以守为攻,持剑躲闪始终不曾递出一剑的,也有仙子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背靠背形成阵势,如同刺蝟一般的...... 剑气劈砍,灵气爆破,一声声娇敕混成一团,怎一个乱字了得。 洛川被眼下突如其来的局面震得有些懵,尚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耳中忽的传来一个女声,却是千雪。 “你切要仔细看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郑重,“碧霞宫那所谓问道三关,无论是她们的哪一位前辈高人所设,其根底都不可能脱得开碧霞宫道法的根本,而碧霞宫道法的根本,就藏在眼前这些门內弟子的攻防手段之中,你此时细细感受,说不得便是你稍后的破局之门。” 洛川微微頷首,认真看向场中乱战,传音回道,“你觉得青山真人是故意將竞道提前,就是为了让我一观?” 千雪道,“除了你,这等级別的战斗我们几个看了,又有何用?”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场內乱战的目光,越发的认真。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问道问心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问道问心 碧霞宫广场之上,场面一时火爆。 所有已经下场的下三境仙子们好似仇敌见面,出手之间毫不留情,每一剑刺出,都是直指同门要害,又或者符籙法宝,皆为死手,直把江清韵等人都看得心惊不已! 可隨即,眾人便才发现其中端倪,原来是眾人所处的广场有些別样的非凡之处。 乱战场上,每一个仙子的身上,都似乎附著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便是被飞剑直接刺中了要害之地,也往往不能穿透,至多在人身上留下个泛红的印子罢了,根本伤不得性命。 江清韵看了看那法阵天幕,又看了看四周,左手掐诀轻轻一扯,便从那法阵之上扯下一缕水气,在自家手上一样附著了一层水膜,不由讚嘆的点了点头。 小都料斜瞥一眼,不曾说话。 杜博安却开口问道,“这样一层水膜可承受几境强者一击?” 影子闻言也朝江清韵看来,江清韵用右手在左手水膜上点了点,道,“在这一处天地阵法之中,水膜韧性十足,四境一击,当不能穿透而过。” 杜博安赞道,“如此便可以在日常,就让四境及以下门人弟子全力切磋,则在实战一途上,益处无穷,这碧霞宫底蕴深厚,果真是有些非凡的门道的。” 江清韵点了点头,又在左手水膜上扯了扯,道,“这水膜得自於这广场法阵,可这广场法阵之力却仍是源於碧霞宫的护宗大阵,藉由此处,我可以稍稍窥见碧霞宫护宗大阵的神妙之处,我甚至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点灵动之气,便是我自身的水气外放运转,都要受到那一点灵动之气的影响,实在是玄奥非凡,让人惊嘆。” 杜博安是了解江清韵的性子的,哪里见过她將一件事情形容到这种程度的,不由得对这碧霞宫又高看了几分。 另一边,洛川则没有在意眾人方才的对话,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此时的乱战战场上,他眼眸中星芒点点,看得无比认真。 事实上,以他如今五境的实力和战阵之上廝杀出来的眼光而言,这般下三境的战场在他眼中,已经可算索然无味,那些仙子无论持剑还是法宝,又或者符籙的使用,无论速度还是威能,又或者时机的选择上,都显得太过粗糙。 他想要透过眼前混乱的战场去看的,是所有碧霞宫弟子混乱出手之间的共性。 在他身边,千雪一样眸中泛著冰晶一般的微芒,一边飞快的捕捉混战之中人们剎那间的真气流转,一边传音给洛川道,“依我来看,若要以一个字来形容碧霞宫道法,也是在我看来碧霞宫与他处水系修士不同的点,便是一个,『韧』字。” 洛川思虑著千雪话中的意思,目光一转,就见乱战战场边缘,一名仙子剑尖点在另一名仙子的前胸,而后水色剑芒吞吐,却被后者一道薄薄的水色真气挡下,那剑芒承受压力,却如同百链精钢铸造的长剑一般被压得弯曲,又猛地反弹,硬是凭著一股子韧劲儿,將后者弹飞出了战场以外。 千雪继续道,“水,至清至柔,乃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然则修士所见,自然更多,如江清韵的水之霸道,或者启真子的水之厚重,又或者仙游子的水之绵长,皆是寻常可见的水之常势,然则这一个『韧』字,却非是常势常形,实则是一种......”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如何形容,不由语塞。 洛川则传音回了一个词来,“意象。” 千雪想了想,点头道,“確是意象,是需要对水有更深刻的理解之后,从其中摘选出来的一种非常见的精神。” 洛川点头,那一边场面上,隨著一个个被击中要害或者乾脆击出场外的仙子离场,乱战已经接近尾声,余下几个仙子皆为三境,各自为战之下,谁也没有將其余人全都淘汰的实力,竟陷入僵局。 直到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小的仙子终究忍耐不住,率先出手,却遭遇围攻第一个淘汰出局,那种平衡才被打破,仿佛连锁反应一般,一个又一个的仙子离场,最后留在场中的,竟是个娇小玲瓏的少女。 青山登场,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將一柄水色的飞剑递给那少女,又將两柄精品飞剑赐予第二三名之后,才伸手压下四方喧闹,继续道,“竞道第二场,中三境弟子皆可入场!” 她话音一落,四方仙子便纷纷入场,这一次,便连最初的试探阶段都不须有,从一开始,乱战便已经开始,只不过相比较前一场眾人攻守之间的肆无忌惮,这一场便更像是山上宗门日常的切磋,有著更加体面的点到为止。 千雪看了半晌,传音道,“碧霞宫符籙道法灵活多变,而剑意剑道却是一往无前,只从攻防手段上来看,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是绝不追求某一项能力过分突出而忽略其他方面的平衡之道,这些,或许就是那位三关设定者所推崇的东西。” 洛川点头,却是一边专注的看著场上每一点变化,一边传音道,“可我方才在想最多的,却不是那位三关设定者推崇什么,因为碧霞宫作为我人族宗门,就算再特別些,所推崇者,也不会与其他正道宗门天差地別,我想的更多的,却是她想通过这样的三个关卡,得到什么?” 千雪闻言收回了看向场中乱战的目光,看向洛川,“得到什么?” 洛川也收回了视线,与千雪对视,“若仅仅只是因为那先贤遗卦,碧霞宫何须设置三关考验,直接將那圣兵之头给我,不就已经算是全了遗卦之意?设下三关的意义何在?” 千雪微微蹙眉,“那三关中的第一关名为『照影』,当是要你直面本心,明你本源,第二关名为『问道』,该是要你坦诚道心,明你志向,第三关名为『同心』......” 洛川復又看向场中乱战,仍是传音回道,“没有人会將如此重要的东西,毫无疑问的交给一个所谓命运指定的人,除非她们能够反覆的確认,这个人確实能够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 千雪也看向了场中乱战,“所以你觉得,那三关问道,问得其实不是道,而是......心?!”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圣兵之头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圣兵之头 碧霞宫竞道第二场,坚持到最后的,毫无疑问的仍是三个六境的大修士。 然则令人侧目的,是最终拿到那极品法宝的,又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一个看起来稚嫩的几乎也可以称之为少女的仙子。 若非是她身上藏了什么驻顏有术的秘法,便是她的天资,高到了足以令人侧目的程度。 这,便成了杜博安口中,所谓“碧霞宫上下充满活力”的又一个明证。 洛川的注意力却並不在此,因为经过了两轮竞道之后,日头已经接近正午,果然,就在青山真人为第二场竞道的获胜三人颁奖之后,她便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隨即闭上眼睛,掐指推算,待到四下里完全安静下来,才重新睁眼,看向四周朗声道,“今日两场竞道,可见诸位弟子道法及道术皆有精进,当知值此四夷来侵人族危难之际,勤勉修行,方为我辈正道。” 她的声音一剎那盖过了在场所有的嘈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的身上,才缓缓继续道,“然则今日,也是我碧霞宫三百年来最特別的日子,三百年前,我宗门先贤便已预见今日,將有贵客临门,为我碧霞宫带来新的指引。” 这一番话说出来,碧霞宫上下一眾弟子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双双美眸直直朝著洛川等人所在的方向看来。 洛川似是並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只是听得心中一动,江清韵等人则齐齐看向了他。 青山独自站在广场中央,傲然而立,如同一只登临绝顶的仙鹤,声音庄严肃穆,“这位贵客曾大败南夷收復河玉城,又大胜北夷於河城,以一郡太守之尊辗转万里,只为护道人族,便是大鼎郡公,汉州刺史,离郡太守,洛川!” 青山这一番世俗到了极点的介绍一出口,不说碧霞宫一眾弟子,就是与洛川同来的江清韵和小都料都忍不住诧异,汉州刺史两人多少也有所耳闻,大鼎郡公却是什么? 唯有千雪和影子知道那郡公之位,乃是大鼎皇帝在河玉城之战以后的封赏,只不过那封赏本也没有大张旗鼓,甚至不过是一张加盖了玉璽的詔书,连个象徵郡公身份的印章都没有,草率的直如假的一般,是以就连离郡上下都不曾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却不知道这位身姿飘逸的山上宗派掌门如何知晓。 青山任由现场眾人窃窃私语了片刻,才將手向广场以东的某处一引,再度开口,“今日,为迎贵客,亦为遵循先贤遗志,我碧霞宫將以一传承法宝为凭,为贵客开启三关问道,所有弟子均可见证,若贵客可以通过问道三关,便可按照先贤遗志,掌传承法宝,成为我碧霞宫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乃是中洲山上宗门常见的一种適用於宗门外部关係的荣誉虚职,所以包括江清韵在內没有人对此事感到意外,她们与一眾碧霞宫弟子一样,不约而同的顺著青山的手指向的位置去看。 就见广场以东的天空中,先前眾人曾见过的仙子清浅,正背负著一个比她人还要巨大的金属盒子御剑飞来,她一直飞到广场正中的上空才从飞剑之上跃下,不过丈余的高度,她便深深的屈膝弯腰,好似被她背在身后的箱子,无比的沉重。 青山来到清浅身边,单手用力將那金属盒子取下,放在广场正中,待清浅退下之后,便双手掐诀,一道道闪烁著水光的真气打入那金属盒子外面,好似一层层解锁了法阵机关,隨著她的动作,越来越多的法阵光芒从金属盒子里逸散出来,又被四周一重重来自於广场法阵的水气压制,不得轻易逃散。 隨著青山的动作越来越快,那金属盒子渐渐打开,其中宝光一颤一颤的闪烁著,好似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绝世凶兽就要一朝摆脱樊笼一般!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金属盒子的缝隙一点点扩大! 直到盒子完全打开的一剎那,一道甚至於刺痛观者目光的锐利之气猛地冲了出来,分明无主的锐利之气轻而易举的就洞穿了四周压制而来的不知道多少重水气,有种將要衝天而去的气势! 青山见状也不慌忙,手上法诀一变,四周的广场法阵便骤然发动,不知道多少重的水气从天幕降下,一层层的阻挡在那一道锐利之气的头顶,又一层层被刺破! 十层,三十层,五十层......! 一直破到第九十九层,那锐利之气才似是终於力竭,在广场法阵的束缚之下显出了真身! 眾人定睛细看,却是一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 那飞剑通体银白,乍一看光亮无比,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剑身乃至於剑刃之上,纯白色的纹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让人眼繚乱,但更让人惊异的,却是这些看似杂乱无序的纹理,並非是真正的杂乱无序! 每百层的堆叠弯曲,都可以构成完整法阵的一角,每百个法阵的一角,可构成法阵的一方,法阵四方合一,方为一阵,完完整整的一阵,恰恰好组成了这样一柄细长的飞剑!! 简直巧夺天工! 江清韵双眸之中光芒闪烁,盯著那飞剑之上的纹理看得入神,小都料则乾脆站了起来,目光中的顏色,是眾人从未见过的郑重。 杜博安一边注视著那飞剑,一边讚嘆得咂么嘴,伸手探入腰间的宝鼎与葫芦,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宝贝,今日却怎么摸都觉得有些粗糙。 影子只在那飞剑上一瞥,就转移目光去看那青山真人。 千雪却在看洛川,同时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这件圣兵之头恐怕还真的如那青山真人所言一般,有了一丝灵性,加之其本身尚且未知的特性,就算你顺利渡过了三关,想要將其掌握,也当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洛川微微頷首。 另一边青山双手法诀再变,整座碧霞宫的天空都忽的为之暗了一瞬,继而,有水幕自天上来,落入了广场法阵,最终將广场法阵內里填充得一片水色! 青山將手上法诀一收,转身看向洛川,行了个道礼,“请太守大人,入阵!!”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镜面照影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镜面照影 碧霞宫,广场。 所有的人都注视著洛川,唯有小都料,还似入迷了一般死死盯著那柄飞剑。 洛川缓缓起身,耳中就听得江清韵的传音,“太守大人若在阵中感觉到危险,便倒掐剑诀,江某必第一时间闯阵,將你救出来。” 洛川没有去看江清韵,只是微微頷首,就又听影子传音道,“若有不妥,即刻放弃了后退即可,我等自会在你身后接应。” 洛川再度頷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双手负后,缓缓朝著广场中央的水色大阵走去。 杜博安有些艷羡的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千雪则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此时此刻,却在抬头去看天空中落下的水幕之上,笼罩了整座碧霞宫仙岛和巨大海域的那座护宗大阵的苍穹之顶,眼眸之中有几分迷茫之色。 洛川大步走向广场中央的水色法阵,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一柄圣兵之头的飞剑之上,他只是在看那水色法阵之中的氤氳水气,隱约之间,似有龙凤之形態乍起乍休,仿佛幻觉一般,牵动著他的神经。 青山就站在那大阵之中,静静的注视著洛川,待到洛川来到大阵外,她才自其中缓缓走出,与洛川当面,传音道,“太守大人,此问道三关之中,多是虚假幻境,但这三关所求,却是真实,太守大人不可在其中行自欺之举,以免在道心之中留下瑕疵,为往后修行平添祸患。” 洛川听得心中一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轻点头,传音回道,“真人放心,既问道心,便是真心,晚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来,只不过若是晚辈不能过关,也非贵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还请前辈放开法阵,勿要让晚辈伤上加伤,毕竟再不几日,晚辈就要返回西南汉州,眼下那边的局势,容不得晚辈带著一身大伤回去。” 青山若有所指的行了个道礼,道,“太守大人放心,无论你是否先贤遗卦所指之人,碧霞宫都绝无伤你之心。” 洛川冲青山点一点头,就那样背负著双手与她擦肩而过,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施施然走入了那水色的法阵之中。 才一走入大阵,洛川就感觉眼前一,好似进入到了另外的世界一般,心中一紧,便立刻停在原地,一边暗自戒备,一边缓缓扭头看向四周景物。 就见方才还天蓝云淡的仙家景象,一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灰濛濛的,好似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 洛川站在迷宫之中,回头去看,早已全无退路,四面八方,却都是自己,远远近近,重重叠叠,让人完全无法判定方向。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一个巨大的声音降临这一片天地,好似雷霆,迴响,“第一关,照影,你有九道影子,在影子消失之前去到彼岸,便是通关......” 洛川低头去看,就见自己的脚边,確实有九道清晰的影子,诡异的指向九个方向,他抬起头来,心中琢磨著所谓“彼岸”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脚下却是扎扎实实的向前迈出了一步,就这一步,四面八方所有镜子中的自己,齐齐变幻方向,让他眼前一,恍惚之间,似有一段梦境进入他的脑海! 一位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为救母亲,潜入一权贵人家的宝库,偷盗了一株宝药仙草,然后逃到了自己的府上,权贵人家报官之后带领一眾衙役围住了自己的府邸,要求交出窃贼......! 洛川站在府邸的大门之后,听著门外权贵人家及衙役的叫门声与威胁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不曾上前一步,將那大门打开分毫,良久,待到房门终於被衙役从外界暴力破开的时候,他將手探到腰间,便有一柄飞剑的木柄出现在那里,被他握在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擅闯我家宅邸者,斩!” 一边说著,一边一步迈出,就似一脚踏破了那一段梦境,他重新回到了镜面迷宫,面前的镜子好似被巨锤打中,一瞬间支离破碎! 可洛川却是面色微变,因为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就见脚下原本的九个影子,竟有一道,如同面前破碎的镜子一般,碎裂开来,消失不见!! 洛川抬头,面前的一切都与先前一般无二,他扭头看向四周,所有的自己都似是同时看向了他,场面诡异莫名。 他转回头来,没有丝毫犹豫,仍旧朝著先前的方向,又是一步迈出。 眼前景象再度大变。 这一次的梦境,有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仿佛是一场大战之后的战场,洛川骑著高大战马,率领身后不知其数的人族大军行走与旷野之上,而在不远处,战火纷飞,忽然,一个狼狈至极的穿著寻常甲冑的骑兵从远处战场上疾驰而来,骑得七歪八扭。 莫名的,洛川就与眼前分明陌生的骑兵產生了极强的牵绊,他觉得自己与这骑兵血脉相连,乃是嫡亲的兄弟,如今兄弟二人齐上阵,领兵平叛。 还不待他將这一切细细思量清楚,就见那骑兵御马飞奔到他近前,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哭喊道,“兄长,不,將军,前军进入敌军包围圈,如今已然全军覆没!!” 洛川心中一沉,死死盯著面前骑兵,冷声问道,“先前军令,前军原地待援,如何能够进入敌军包围圈?” 那骑兵囁嚅,道,“这......是我见对方军阵有瑕,便下令向前......” 洛川微微眯眼,又问,“前军既然冒进陷入敌军包围,以至於全军覆没,你身为前军主將,为何独独是你逃了出来?” 那骑兵嚎啕出声,將头死死磕在地上,道,“兄长,兄长,你我一奶同胞,兄长救我,兄长救我......” 洛川心中大震,面上却是冷硬如常,他翻身下马,一手握在腰间长刀之上,大步来到那骑兵面前,“呛”的一声长刀出鞘,一步迈出,挥刀便砍! “我若救你,谁救前军一万兄弟袍泽?!!” 一刀砍下! 身前的梦境如同琉璃一般破碎! 洛川的心神瞬间回归,他飞快的低头去看,就见原本还剩下的八道影子,还只剩下! 七道!!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问道之难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问道之难 碧霞宫仙山之上,云雾繚绕,广场当中,水色法阵如同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显像晶石,將身处其中的洛川的一举一动,显现得清清楚楚。 眼见著洛川在那照影关卡之中一次次的抉择之后,身下的影子越来越少,四周围观的碧霞宫仙子们忍不住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起来,始终就站在那大阵之外一丈之地的青山则面色如常,脸上看不出有丝毫变化。 自洛川入阵时起,就將注意力从那飞剑之上挪开的小都料,盯著洛川的一举一动,和那法阵影像之中的画面,看得神情渐渐凝重。 江清韵双手相合,忍不住將目光从洛川的双手上挪开,扫一眼他脚下的影子,眉头微蹙。 杜博安看得口乾舌燥,从怀中取下一枚蓝色的葫芦,拔下塞子灌了一口,哈出了一口蕴含浓郁水色的气息。 影子则静静的看著阵中洛川的背影,却是传音问千雪道,“我对阵法不甚了解,你可能看出这阵法藏了什么玄机?” 千雪微微摇头,传音回道,“所谓问道关卡,从来没有定数,阵法的玄机也並不重要,麻烦在於我等所见层层阻碍,到底想要从闯阵之人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才是正確的,恐怕唯有布阵之人自己才能知道,想要靠猜就能猜到正確的答案,无异於痴人说梦,想要破阵通关,唯有求真,求实,或许能合了布阵之人的心思,如此方可。” 影子看著洛川脚下如今仅剩的三道影子,道,“可眼下来看,那布阵之人所求的东西,他似是没有合上,”她稍稍一顿,又道,“而且是整整六次,一次都没有合上。” 千雪抿了抿嘴,也看了眼洛川脚下的三道影子,道,“方才那青山真人说了,只要在影子消失之前去到彼岸,就算通关,那么只要九道影子里最终还有一道影子存在,他便是前面的八次全都错了,也不算是失败。” 影子道,“可青山方才並没有说所谓的『彼岸』到底是要朝向哪里,走出几步,更没有说这『照影』一关,总共要做的选择,只有九次。” 千雪微微一嘆,道,“所以这便是身处阵中的他,必须要在一次次的选择之余思考的东西,他要找出正確的方向,迈出足够的步数,並留下至少一道影子......方能通关。” 影子沉默片刻,道,“这看起来比之去猜那布阵者的心思还要难些。” 千雪轻轻点头,道,“若是这件事那般容易,那圣兵之头哪里还能留到今日,等著他一个外人来求取?早就被碧霞宫內的什么人掌握在手中了,在圣兵面前,什么先贤,什么遗卦,都不那么重要。” 影子则又是一顿,道,“宗门传承,总还是有些东西比之圣兵更重要些的,狐族当中不也將一些个讖语守了数千年?” 千雪不置可否,看向法阵之中,美目微眯,就在洛川向前迈出第七步的同时,他脚下仅剩的三道影子,又自破碎了一道! 却说此时身处阵中的洛川,並不知晓外界发生的种种,在环境与真实之间轮转了七次,让灵魂强大如他这般的人,也有了片刻的恍惚。 可待到他完全的清醒,低头去看脚下两道影子的时候,面上已不见喜怒之色,他略一沉吟,又自朝著正前方迈出了第八步! 一步迈出,又是一个新的世界,这里光线昏暗,空间狭窄,倒似是个山洞一般。 洛川只觉得身心疲惫,抬起右手在胸前一捋,便將一束白须揽到面前,再去细看,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如同乾枯的老树皮,沟壑深深。 他不由自主的佝僂了腰身,却听洞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道人怀里抱著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快步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颤声道,“师尊,弟子终究不负所托,在十万大山以南的草庙村里,寻到了这个根骨天资与您完全相合的孩子,可助您夺舍重生!” 洛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白白净净,正闭著眼睛睡得香甜,便微微一笑,道,“算了......” 那中年道人闻言却是一怔,隨即面色微变,膝行向前来到洛川面前,道,“师尊怎得改了主意?这孩子与您完全相合,乃是天意......” 洛川再度摆手,只觉得疲惫不堪,闭上双眼。 中年道人面色大变,道,“师尊,眼下万妖来袭,天妖肆虐,每一日每一时都有无数人死去,唯有师尊,可重新震慑四方,借这孩童性命,还人族又一个三百年的太平,师尊......” 洛川闻言心中大震,闭上的双眼亦微微颤动,良久,他才轻轻一嘆,缓缓站起身来,在中年道人希冀的目光注视下,朝著那兀自安睡的婴儿,踏出了一步...... 一步迈出,世界支离破碎,洛川再度回神,心中悵然若失,又暗自庆幸,低头去看时,脚下只余下孤零零一道影子,这一次,他却是微微一笑,再度朝著先前的方向,踏出了最后的一步! 然后,天地变色,风云翻转,他似是又一次来到了碧霞宫一般,御剑於空,眼见著面前海岛如同绿宝石镶嵌在湛蓝的大海之上,清风拂来,心旷神怡。 一个脸上掛著羞涩笑容,一双如水的美目却始终再看他眼睛的蓝袍仙子御剑而来,一咬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一同並肩飞向仙岛,一边御剑,一边將细弱蚊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今日乃是宗门祭祀圣物的日子,圣物之重要,关乎宗门生死,按理说今日不该有外人入岛,但师尊既已允了將我......將我......” 她脸色泛红,偷偷斜瞥洛川,才用更加细微的声音道,“......许给了你,便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祭拜圣物,你如今也算是一家人,就可破例,隨我一同观礼,稍后你可以同我一起碰触圣物,自此,便也可以百毒不侵,万邪不染......” 洛川点头,脑海中却忽的闪过了许多的画面,画面中,中洲人族似是遭了罕见的大疫,疫毒蔓延的速度极快,整村整村的人们就在一夜之间死去,人族之中声望最隆的医家大医断言,想要除此大疫,唯有寻到传说中的海外仙岛,取其圣物置於水源之地,百姓引用河流之水,则可抵抗疫毒...... 洛川低头闭目,深深蹙眉,任由蓝袍仙子拽著他踏上仙岛,又隨著朝拜的人群进入仙岛最高处的殿堂之中。 殿堂之中庄严肃穆,所有人都只是排著队,静静的向前,依次跪拜之后,在殿堂正中一颗散发著微微金芒的珠子上一触,便即躬身后退,闭目离开。 蓝袍仙子一直牵著洛川的手,等到终於轮到他们上前,蓝袍仙子才鬆开他,双手合十虔诚的跪拜,洛川却站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终於,待到蓝袍仙子抬起头看著他,想要拉拽著他一同跪下的时候,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步迈出已经在那圣物宝珠近前,伸手將宝珠拿在手中......! 在洛川不曾回头去看的地方,蓝袍仙子怔怔的目光,一如整个破碎的幻境世界。 而在真实的世界,碧霞宫广场的大阵之中,洛川脚下最后的一道影子。 砰然破碎!!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大道三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大道三问 碧霞宫广场上,嘈杂之声顿时四起! 因为在青山口中那位於宗门而言举足轻重的贵人,连问道三关中的第一关都没有通过,连续九次的选择,竟没有一次是对的! 於是乎,关於那九次选择到底该如何去选的问题,关於洛川应该在第几步之后改变方向的问题,甚至於他第一步该向著哪个方向迈出的问题,无数的问题,都成为了碧霞宫上下议论不休的焦点。 爭论乃至於爭吵之声不绝,却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仍然身处法阵之中的洛川,面色平静,朝著始终坚持的方向,又自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整座法阵都为之震盪了一下,洛川的脚下重新拥有了影子,一道天光照射之下,独属於他自己的,原本的真正的影子。 场外,江清韵和小都料感应到法阵之中的微弱变化,目光不由一凝,杜博安则是抚掌而笑,讚嘆出声。 影子不动声色,千雪却是轻轻頷首。 法阵內,洛川走得四平八稳,又是一步迈出,法阵之中氤氳的水气演化做惊涛骇浪,似要阻止他继续向前! 到了此时,才有越来越多的碧霞宫弟子注意到了法阵之中的变化,忍不住惊呼著看了过来。 即至最后,所有的目光,又重新匯聚在洛川的身上。 被所有人注视的洛川,始终是双手负后的模样,再度向前,迈出了第三步! 法阵之中一切的虚幻就此终了,回归了最初始的模样,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法阵以外,青山的声音无悲无喜,响彻全场,一剎那压盖住了所有的嘈杂,“先贤曾言,世间万物,无有定数,求道问道,万般艰难,可坚守本心,决断无悔者,方有证道之心,太守大人问道第一关,通过!” 伴隨著青山的声音落下,场外瞬间变得死寂一片,碧霞宫一眾弟子有顿悟者,有迷茫者,有恍然者,有困惑者,眾生百態。 江清韵微微頷首,小都料的面色则稍稍有些怪异,千雪的目光则悄悄落在了青山的面上,隨即,是碧霞宫一眾弟子身前,那个除了她以外,唯一看向旁处的女人。 青山的目光扫过全场,隨即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二关,问道天阶,三阶一问,踏上九阶,便是通关......” 广场上重归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到法阵中洛川的身上,包括千雪。 洛川身处阵中,將青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去看,就见脚边水气凝结,竟就形成了一级凝实的台阶,抬头去看,则见天上仍是氤氳一片,混混沌沌,看不真切。 他没有过多停留,便一只脚踏上了那一级台阶。 一瞬间,他便像是踏入了一片新的小世界,好像身在半空,除去脚下唯一的一级台阶,什么都没有! 竟是忽然来到了,万丈高空! 与此同时,天空中闷雷声响,一道仿佛天道钟鼓的声音响彻天地,如同天道问询,“天地之间,有道剑一柄,可斩断万物......!” 隨著那声音震撼四方,天地之间五行之气如同暴风龙捲疯狂匯聚,最终凝聚出一柄五彩的通天巨剑,散发著灭世之威! 那天道之音却未终止,“天地之间,亦有慈舟一艘,可普度眾生......!” 伴隨著声音,是另一侧天地之间有无形之气化作有形,演化成为一艘虚无縹緲的龙舟,其上密密麻麻,皆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生灵虚影! “二者不可兼得,你选道剑,还是慈舟?!!” 洛川只在那问题问完的同时便已开口作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我选道剑!” 他负手而立,看向更高处朦朦的天空,朗声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生可以普度眾生的慈舟,唯有手握道剑而定天下者,心怀眾生,眾生方可得渡。” 天地间,一片寂静,却有雷声翻滚,片刻之后,洛川脚下凭空生出三级台阶,他迈步而上,在踩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天地之间復又一震,有大道之音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崑崙之巔,有美玉如琼,采琢之后,可为印璽,掌万千生死......” 有水色烟气自天上来,仿佛天然雕饰,如同一枚人间玉璽。 “大河之槽,有砾石万千,其形粗糙,铺於道旁,为万人践踏......” 有土色尘埃自大地升,好似砂砾堆积,形成一块块铺路碎石。 “你选美玉,还是砾石......?!!” 洛川这一次照旧答得不假思索,“掌万千生死的,非是美玉印璽,而是持有印璽的权力,而这种权力,往往来自数之不尽的砾石,天下如此,大道亦如此,若捨本逐末,所求一切,皆可为空,所以我选,砾石。” 天地间,雷鸣之声更甚,滚滚滔滔,片刻之后,洛川脚下再度凭空生出三级台阶,他迈步而上,在踩到第七级台阶的时候,大道之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无尽远处而来,震盪天地! “天地人族,至暗千载,如今,得天地垂青,你独得一捧大道薪火......” 话音一落,天地间便生出一团无形之火来,那火无形无质,仿佛燃起於洛川心海,可他却明明白白的感应得到,那无形之火中,似蕴含眾妙之门,有万千缘法。 “你选择独得薪火,以求一线证得大道的机缘,还是降下薪火於莽莽人间,点亮人间万千智慧,以求未来的某一天,有后来人,终可以得证大道,惠及眾生......?!!” 洛川微微昂首,仰望无尽的天空,神態淡然,“若我独得薪火,亦不可证得大道,以惠及眾生,將薪火散落於人间,后来人便一定可以得证大道?” “好男儿生於天地之间,当生宏愿,立宏志,不避艰险,负重独行,如此,则哪怕未果而终,亦不后悔。生而为人,当以最大的力气律己,而非要求后来人,一定做成自己做不到之事,此,为大丈夫!” 他轻轻摇头,淡笑看天,答得斩钉截铁,“我选,独得薪火!” 这一次,天地之间雷鸣之声止歇,天地之间惟余一片湛蓝,洛川脚下,生出最后的三级台阶! 而与此同时,法阵內外,所有人,寂静无声!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同心之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同心之弈 九级阶梯完全显露,洛川迈步而上。 碧霞宫广场之上,却是嘈杂之声再起。 事实上,碧霞宫的仙子,几乎全都是自小就被师门长辈从凡俗世界带回来的,从有记忆时起,就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外仙岛之上,冥想修行,习法练剑,过得是单调又纯粹的山上生活。 哪怕跟隨师门长辈去过山上集市,又或者山上聚会,见识过其他宗门的不同,甚至於偶尔去到山下世界完成任务,也多是匆匆而过,不染红尘的。 所以,她们的真气足够精纯,她们的灵魂足够乾净,一如她们眼里简单至极的世界。 对於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道途,就似是一条笔直的线,线的这一头在脚下,而那一头,在师门长辈指点的远方,循著无数先辈们趟出来的足跡走过去,就是唯一正確的道。 几乎不存在第二个正確答案。 而这,也是中洲许多以出世修行为核心的山上宗门的共同点。 没有谁能想过会有一日,有一个掌门亲口说过的宗门客人,一个据说是要为碧霞宫带来新的指引的贵人,会在眾目睽睽之下,给她们所有人,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甚至堪称匪夷所思的思想风暴! 这个看起来明明极度自我的太守,却偏偏在做利国利民乃至於利及天下的大事情,这个看起来明明无情无义的男人,却偏偏能够通过重重关卡获得宗门先贤的认可,这个看起来明明不过五境的修士,却偏偏敢在大庭广眾之下於天地之间论及大道薪火! 他的道,肆无忌惮的近乎於许多仙子想像中魔教的样子! 他的道心,冷硬坚韧得胜过地狱恶鬼,便是无数生灵的性命放在他面前,恐怕都不能让他丝毫动摇! 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更可怕的是,那照影九难与大道三问,是正面问向那洛川的无疑,可作为旁观者的碧霞宫一眾仙子,谁没有在旁观的过程中,拿那些问题拷问过自己的道心? 当洛川一步步走过了重重关卡,那些匪夷所思的答案,看起来竟就是先贤眼中唯一的一个正確答案的时候,现场的一眾仙子,谁家的道心深处不是一团乱麻?!! 青山似是对广场內外弟子们的状態毫无所觉,也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任由那嘈杂之声继续下去,她只是静静的看著拾级而上的洛川,稳稳噹噹的踩在第九级台阶上,才再度朗声开口,简简单单道,“太守大人问道第二关,通过!” 她的目光扫过东方,在某个位置上稍稍停留,继续道,“第三关,同心之弈,破解先贤残局得胜,即为通关,三关通过,则碧霞宫传承法宝,便赠予贵客!”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场外一眾碧霞宫弟子议论之声更盛,江清韵等人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只有那小都料,再度看向在法阵之中重新显出形態来的所谓传承法宝,目光深邃。 千雪只朝发阵內的洛川瞥了一眼,就自將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碧霞宫弟子中去,却寻不到先前让她感觉异样的女子。 却说法阵当中,洛川从九级天阶之上走下来,脚踏实地的一剎那,眼前场景再度发生变化。 好似重新回到了碧霞宫仙山之上,某处景致別样的山间小亭內,小亭当中石桌石椅,其上一张棋盘,上面黑白二色的棋子纵横交错,显现出狰狞的廝杀状態,而在小亭之外,则是成片成片高耸的翠竹,哪怕是白日里阳光大好,都有三分幽暗之意。 但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別,真正特別的,是棋盘的一侧,坐著一个安安静静,盯著棋盘的苍老女道! 那苍老女道穿衣简约,不过一件青青道袍,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任由白髮披散,又被林间清风吹拂得四下里飞舞,都不曾让她在意。 洛川没有从眼前苍老女道的身上感觉到半点甚至於说生命的气息,却仍旧不敢怠慢,去到亭外便拱手为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请问可否进入亭中与前辈手谈此局?” 林中风声,如同呜咽,而那亭中的苍老女道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目光生硬的盯著面前的棋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就告了声罪,迈步进入了亭中,坐在苍老女道对面,这才仔仔细细去看那棋局第一眼。 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诧异无比,因为眼前这一局棋,实在是被下到了十分诡异的情况。 就好像两个赌气的囚徒,又或者生死绝境之中却分明势均力敌的刺客,全都试图拼著自己的根基受损,去换对方的一整条命! 胜负,只在两可之间,真真是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洛川看一眼对面的苍老女道,她的手上,捏著一枚白子,却悬在空中,似是犹豫不决,迟迟不曾落下。 洛川没有著急,伸手捏过一枚黑子,盯著棋盘沉思,一剎那便动过了无数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苍老女道终於將她手上的棋子落下,啪的一声,落在洛川也算意料之中的地方,却是坚决要將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进行到底的路子。 洛川却不想在这种时候情绪上头,將黑子落在了某个中正平和的位置,算是以守代攻的路子。 那苍老女道似是没有看到洛川落子,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一处空位,似是那里才是洛川真正落子的位置,她皱起眉头,重新捏过了一枚白子,这一次,没有经过太久的思索,再度下出了一记狠手。 可就是这一记狠手,却让洛川怔在了那里。 因为这一记狠手,分明是应对苍老女道眼中的那一处空位所在的,但洛川却根本没有在那里落子! 洛川抬起头认真去看对面苍老女道的脸,乃至於她的身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苍老女道,不过是一道记忆的投影,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意志,没办法与自己对弈,不过是將当年曾经发生过的某个棋局的记忆,投影到了自己眼前而已。 想到这里,他便越发疑惑,若这苍老女道不过是一道投影,只知顺著记忆中的样子推进棋局,而自己却可以自顾自落子於旁处,不就等同於攻守之间,自己一方平白多了许多並不存在的棋子作为牵制?如此贏下眼前的这局棋,又有何难? 可若是不占这个天大的便宜,就循著原本棋局本该有的样子进行下去,便是將这一局的胜败交託於那个素未蒙面的古人,甚至於因为自己先前求稳的一子,反倒在局面上呈现出缺失一子的状態,这样,又如何能贏?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宿命破局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宿命破局 竹林凉亭,一局残棋吸引了碧霞宫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山上仙子,也不全是对下棋有所了解的,就例如那位看见棋盘上密密麻麻就头昏脑涨的清韵真人,自然也有棋术精湛又深藏不露的真正大家,就例如法阵外安静站著的青山真人。 更多的人,是看不懂棋盘上的大势与局部爭夺有多凶险的,自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与那苍老女道对弈的洛川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犹豫片刻,洛川终是一笑,將手中棋子,轻轻落在了前一步本该他落子的那空白处。 於是,苍老女道便毫不留情的再下一记狠手,洛川则施施然补上了被她针对的前一步棋的空缺,这般对弈,在几个真正看得懂棋的高手看来,顿时就显得过於荒诞了。 此时的洛川,就好似明明知道对方下一刀要砍在哪里,却偏偏要將自家脑袋凑上去的蠢蛋。 而那苍老女道,就似是全然不知一般,一刀刀照旧往死了砍。 苍老女道越下,落子越快,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力道也越重,洛川则始终悠然,步步相隨,两人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片虚幻的小天地里,不知何时竟从阳光明媚的晴好天气,变得阴云密布,以至於一盘棋下到收官之时,天空中就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来。 洛川听到雨声,才扭头朝亭外看了一眼,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色此时像是完全黑了,隨即,雨势渐大,穿林打叶之声连绵入耳,让他有些恍惚,只觉得亭內棋局,亭外烟雨,平凡的让他几乎要忘记了身处的,是万般玄奇的这个世界,而是那个...... “啪......” 落子声打断了洛川莫名的心绪,他回过头去俯瞰棋局,到了眼下时候,局势反倒渐渐明朗,他想要围死对方核心根本之地的可能基本断绝,而己方的边角大龙则没有了逃生的机会,可若要他即刻就放弃了经营许久的大龙,换取中央战局的厚度,仅仅一子而已,他又有些难下决断。 他盯著棋盘,脑海里飞快的衡量与计算,半晌之后,才將心一横,一子点在中央棋局,不再继续於四边纠缠。 几乎就在他落子完成的下一刻,对面的苍老女道便“啪”的一声再度落子。 洛川定睛去看,心中不由得一惊。 先前他自己的这一步棋,与进入凉亭后落下的第一颗子一样,应当是与曾经歷史上那位与苍老女道对弈之人不曾下过的,独属於他自己的想法。 可看那苍老女道的下一步落子,倒似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个也曾坐在自己如今这个位置上的神秘人,这一步的落子,竟与他有了一样的决定! 迟了一步,却也是要弃了大龙?! 不谋而合!! 洛川神情一肃,復又看了那苍老女道呆滯的面目一眼之后,看向棋盘,慎而重之的又在中央落了一子。 苍老女道思索片刻,也落下一子,似是加紧了围剿他大龙的步伐。 洛川捻子,手在空中略略停顿,一子落下。 苍老女道紧隨其后,又是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令局势朝著四方压迫中央的大势快速的靠拢。 就在仿佛大局已定的最后关口,便是洛川捻子在手也是心中轻嘆之时,苍老女道却像是完全不曾注意,又或者是乾乾脆脆的走神,竟出人意料的下了一记莫名其妙的大恶手! 法阵以外,立刻便有惊呼声响起! 如杜博安这样早已看得垂头丧气又哀嘆连连的,更是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便是小都料这样自先前开始便有些异样的,看见了这样一步棋,也忍不住眼皮子猛跳,向来平静如潭的心镜都起了一丝涟漪! 法阵当中,洛川自然也是一惊,隨即便立刻注意到了导致那一记大恶手的原因,正是自己在初入凉亭时,那一记为了求稳而先手布下的一颗后手废棋! 就是这么一颗棋子,竟跨越了半局残棋,在最后的时刻,宿命般的,成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一记神手! 洛川压下心中激烈又复杂的情绪,终是將手中棋子落在了那一记神手棋子近前,於是,原本苍老女道一方凌厉的攻势顿时失去了箭头,整个棋势硬生生被打断了脊樑! 洛川一方不但边角大龙得以保全,中央局势更是因此厚重,原本已经颓然一片的局面,竟迎来了惊天逆转! 就在法阵之外所有人看得惊嘆不已,盯著那一局棋盘双眼放光的时候,整座法阵忽的瀰漫起了前所未有的氤氳之气,將竹林凉亭以及亭內景象完完全全的遮蔽掉了。 碧霞宫一眾子弟齐齐惊讶的看向掌门青山真人,另一边江清韵则缓缓起身,影子甚至一步迈出,周身气势狂涨,若非千雪伸手拦下,已经先一步悍然出手! 就在局势骤然变得紧张的时候,青山的声音適时响起,一剎那压过了种种喧譁,如同洪钟,“太守大人问道第三关,通过!” 她的目光扫过碧霞宫弟子,在所有人都快速的安静下来之后,才转过身面向江清韵等人,行了个深深的道礼,道,“诸位贵客莫急,太守大人既已通过了我宗先贤的三关问道,便是我碧霞宫的客卿长老,我宗定会护他安全,眼下是传承法宝认主前的最后一步,需与新主建立血脉连接,不宜为旁人知晓,是以法阵才自行封闭不让外界看到听到罢了,清韵真人应当可以感应到发阵內太守大人的气息,仍旧平稳悠长,没有半点损伤。” 千雪和影子扭头看向江清韵,江清韵缓缓点头。 青山微微一笑,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面色一变,扭头看向东方,她的目光中神芒闪烁,面色凝重。 江清韵和小都料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朝著东方看去。 千雪顺著几人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不曾看到,便飞快传音问眾人道,“发生何事?”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中隱约可见水色法阵的形状,她看了片刻,皱眉道,“是一头凶性大发的海中巨兽,正翻涌著海浪,朝著这边疾速靠近......”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一声姍姍来迟的兽吼声忽的席捲而过! “戾......!!” 而回应它的,则是碧霞宫近岛海域里某处,一团猛烈炸起的水浪! 水浪之中,一道雪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继而,是一声高亢而愤怒的,蛟龙之声!! “吟......!!!”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赌过一次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赌过一次 竹林,凉亭。 洛川下完那一记关乎胜负的棋之后,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苍老女道,反覆的打量了几次之后,忽的双手抱拳拱了拱,再次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多谢前辈相让......!” 苍老女道仍旧是不闻不问的模样,半晌,就在洛川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她缓缓的抬起头,自方才开始,第一次,看向了洛川!!! 洛川心中忽的怦怦直跳,只与那苍老女道的目光对视了一剎那,便飞快的低垂下去,轻声道,“前辈棋力深厚,远非晚辈可以相比,这一局棋,是晚辈输了......” 苍老女道始终呆滯的脸上忽的显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不过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声音如同江河之水,厚重又深沉,“何时发现,我,非只是一段影像......?” 洛川不敢抬头,谦恭道,“初时,便有些疑惑,真正开始怀疑,是在我被亭外雨水之下的情境吸引以至於有些走神的时候,前辈的那一子,落得比晚辈预想之中要快了一些。” 苍老女道缓缓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 洛川没有接应这一句话,只是低头不语。 苍老女道扭头看向亭外某处,好像是在看那些碧绿的竹子,又好像不是,“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的......投影......” 洛川心中震动,明面上却没有一点点动作,只是道,“晚辈是有所猜测,只是这猜测著实有些......荒谬......” 苍老女道笑容更甚,淡淡道,“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很多,当它已经是唯一可能的时候,再荒谬的事情,也就是现实了,”她看向洛川轻声道,“我的本体,名为元一。” 哪怕洛川原本已有猜测,也算见识过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不可思议,心中仍是大震,点头道,“晚辈有幸,见过元一前辈......” 苍老女道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你不必害怕,或者......我本也不是个嚇人的人才是。” 洛川又是不语,却稍稍抬起头来,余光之中,可见这位数百年前的传奇女道。 苍老女道再度看向那处,道,“碧霞宫,是我的家,我的一生,都在这里渡过,有快乐,也有哀伤,我曾以为,振兴宗门,令它屹立於群山之巔,是对它最大的好,不料,却因此將它,带到了不属於它的高度,然后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反倒,害了它。” 她的话语里没有遗憾的意思,更没有嘆息,言语之间总是淡淡的,不生愁绪,“山上宗门,尤其大宗,是不可能脱离凡俗世界的核心权力而登顶的,也不可能在脱离凡俗世界的权力之后不衰,所以,”她看向洛川,“当我在临死之际,看到了如今的乱世,看到了你,我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在我漫长的人生之中,绝无仅有的决定,一次妥协,一场豪赌......” 洛川听到这里,將头抬得更高了些,自那苍老女道拥有灵魂以后第二次,与她对视,“三百年前,中洲大地风云变幻,前辈与前辈的碧霞宫,应当已经赌过一次了......” 苍老女道闻言没有恼怒之类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点头,目光看向了洛川腰间的一柄黑色长剑,“是啊,那一次也可算是赌过了的,那时候的我,押注在了已然势不可挡的,放眼天下都堪称最大的一艘船上,我原本以为,那艘船足以为这摇摇欲坠的天下,带来崭新的气象,却不料,那艘船的主人,那个看起来气运冲天的年轻人,最终却死得,那般不堪,而那艘船,看似无敌於天下的外壳,却又在失去了它的主人之后,脆弱得如同玩具一般,可笑。” 洛川微微蹙眉,又问,“所以这一次,前辈想要在晚辈身上再赌一局,也一样,没有看到结果?” 苍老女道这一次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了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洛川,笑道,“小傢伙,你以为那些掐指谋算的,当真能谋得什么大势未来?” 她摇了摇头,笑道,“你记住了我的话,纵是天人,也算不得天下大果,何况凡人呢?能看到点滴的缘初之意,已属大道眷顾了。” 她收敛了笑意,仍是那般淡淡的口吻,道,“所以在我看来,只要心底里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甘心,就儘管放手去赌上一把好了,大鼎始皇帝身边的那些得利者,哪一个,不是如此这般赌出来的?何况如今的这个大时代,我虽远远不曾看到结果,却也隱约可见,大势汹汹,谁也不能逃脱,生在这个时代,是你们之幸,也是你们之不幸......” 洛川沉默片刻,仍是提了一口气,壮著些胆量问道,“哪怕经过了前次的结果,前辈仍是想要让碧霞宫,屹立於群山之巔?” 苍老女道再度摇了摇头,道,“群山之巔的风景,我看过了,也没什么好看,我今次的选择,你可以认为,不是为了碧霞宫重新屹立於群山之巔,传承万载,而是为了让它能够在这样的乱世,安然度过罢了。” 洛川微微一顿,顺著苍老女道话里的意思道,“前辈方才说过,如今的这个乱世,没有人能够逃脱,又以始皇帝身边的得利者类比,可见在前辈眼里,此番乱世之乱,恐怕不下於九百载以前,在那样席捲天下的乱世之中,能够保住碧霞宫安然度过的,唯有最终登顶凡俗世界的核心权力方可,所以......” 他这一次对上苍老女道的眼睛,没有半点闪避,“前一次前辈將一整个如日中天的碧霞宫赌在那样一艘大船上,尚且赌输了,如今却要將碧霞宫赌在晚辈这艘四处漏风的小破船上,就不怕输得更惨?” 苍老女道哈哈大笑,半晌之后才缓了一缓,道,“如你所言,如今的碧霞宫,再不是曾经那个如日中天的碧霞宫了,如今的乱世,我虽尚且不曾看到,但想来,也没有了那样一艘大船,既然我还能在临死之前看到那一星半点的缘法,就且信之。” 洛川看向四周的竹林,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了,“碧霞宫祖地距我离郡万里之遥,便是我与前辈皆有心,又能如何?” 苍老女道微微一笑,也看向四周竹林,了无遗憾,“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能借法宝之灵於幻阵之间现世於此间片刻,心满意足,该说的都已说了......” 洛川飞快扭头,就见苍老女道的身影渐渐虚幻,道,“前辈......” 苍老女道轻轻摆手打断了洛川的话,“阵中圣兵之头上原有的气息我已经全部抹去,便送於你,作为见面礼,其中蕴含了我的水之道义,若你日后能將圣兵重新合一,便择一天赋上佳的水系修炼者得此传承吧......” 洛川心中大震,忙道,“前辈可否告知圣兵如何能够合一?!” “若有缘法,自会知晓,”苍老女道看向亭外某处,道,“今日碧霞宫不太清净,岛內尚有一缕妖气,你要小心......” 话音落尽,苍老女道的身影彻底虚化消失於虚无。 而隨著她的消失,凉亭竹林尽皆不见,显露出碧霞宫广场上发阵內原有的样子。 那圣兵之头,就如明月,高悬於法阵穹顶之上。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结阵固守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结阵固守 上三境的水系灵蛟,在它巡守百年的领地之內,能够掀起如何的波涛? 只看碧霞宫仙岛以外此时汹涌万分的巨浪便可知晓! 先是海底水气的剧烈波动,接著是海岸之上的迅速退潮,然后,水浪翻涌,捲起数十米高的海浪,带著巨量的海水,朝著大海之上盪了过去,却毫无意外的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轰隆......!!” 水浪轰然炸开,竟惊起闷雷般的爆响! 被水浪砸中的无形法阵轻微晃动,法阵內外的景象都因此抖动和偏折! 接著,还不等法阵的晃动彻底平息,法阵外已有一道环形的水波,像是被一座快速移动的小山推动著,撞在法阵之上,炸起了漫天的水,几乎笼罩了整座法阵!! 隨即,那座移动的小山,也没有丝毫停顿的,撞了上来!! “轰隆隆......!!!” 法阵晃动得更加厉害,甚至於碧霞宫所在的海岛仙山之上,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如同巨兽的悲鸣!! 广场上,掌门青山看一眼身后尚且混沌的法阵,即便以她的目力,也看不透其中的景象,她飞快的看向碧霞宫一眾弟子当中的一人,道,“青涟长老,率长老堂弟子结盾剑阵,护卫广场法阵安全!” 先前曾为洛川等人送上水果的中年美妇肃然行礼,道,“遵掌门令!” 她扭头传音,片刻之间,便有十数名弟子从各处飞身而来,与她一同来到广场法阵近前,围拢四方,各自御剑掐诀,以飞剑形成剑网,剑气纵横之间,將广场法阵笼罩其中。 青山又扭头看向另一人,道,“清浅,率首峰、次峰眾弟子结万联法阵,稳住护山法阵的各个节点阵脚!” 先前护送圣兵之头来到广场的清浅仙子行礼朗声道,“弟子遵令!” 她转身挥手,一声喊,將广场上余下眾弟子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才道,“首峰一庭二庭,往山北节点,三庭四庭,往山南节点,次峰一庭往山西节点,次峰二庭,往山东节点!”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原本尚且还在巨变迷茫之中的一眾弟子,迅速明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齐齐行了个道礼,三五成组,御剑飞往四方! 另一边,千雪和影子第一时间就已经靠近到广场法阵近前,却被青山拦下,到了此时,青山才面色凝重的躬身行了个道礼,传音二人道,“两位客人,太守大人眼下正在收服那圣兵之头的关键时刻,切不可外力打扰,收服兵器事小,伤到太守大人根本事大。” 影子面具之下目光中满是怒火,却也投鼠忌器,只得令双目之中绽放光芒,徒劳的看向法阵之中的光景。 千雪则传音问道,“敢问青山掌门,我家太守大人收服那圣兵之头,需要多久时间?” 青山看向东方,那里,被碧霞宫护山法阵隔绝在內外两边的两头异兽已经彻底的狂暴,各自衝著对方狂吼,同时鼓动水浪,朝著彼此的方向拍击,却不过是將那法阵拍得越发震颤不休,“圣兵之头非是等閒法宝,其中仍有一丝灵性,但想要认主,总归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回头看向影子和千雪,又看一眼迈步走来的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眾人行了道礼,道,“诸位贵客,恰逢我宗盛事,却遭遇外敌来袭,贫道必需要前去主持阵法,太守大人这里的安危,便交託於诸位了,只是一点,此法阵需由內而外开启,切不可暴力打断,以免伤到收服传承法宝的太守大人。” 江清韵回了个道礼,问道,“青山掌门可以肯定,太守大人在內收服那传承法宝不会有什么危险?要知道他才遭逢大战,受伤不轻。” 青山肃然道,“此阵乃问道之阵,绝无伤到太守大人的危险,唯独收服法宝,有需要角力之处罢了。” 江清韵点头,小都料闻言却是轻轻皱眉,可他看向法阵內,也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杜博安则道,“青山掌门方才说今日乃贵宗盛事,此前那位清浅仙子也曾说,贵宗不常遭遇此类袭击,如此,则务必小心著些,恐怕......来者不善。” 青山冲杜博安肃然点头,又看一眼眾人,朝著天空中飞射而去,她独立於天空之中,看向仙山东南西北四方,见一眾仙子已然归位,便微微闭目,双手法诀飞快变幻,口中甚至默念有词。 隨著她的动作,整座碧霞宫仙山大地都微微震颤,法阵內的海域之水缓缓旋转,天地之气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於天际,又化作无形的罡气,融入那一层护宗法阵之中,令其越发凝实,以至於两大凶兽的內外夹击,都不能让它太过动摇。 江清韵看一眼天上,然后看向东方,传音於眾人道,“这碧霞宫的护宗法阵十分精妙,仅只是这两头闹事的灵兽,绝不可能將其攻破。” 杜博安缓缓点头,千雪却看都不看那里,道,“我们知道的事情,恐怕暗地里谋划的人,也知道。” 江清韵看向千雪,问道,“你觉得今日之事,谋划者......是人?” 千雪道,“我不知道最终谋划此事的是妖还是人,但这件事情的发展,绝离不开人,”她目光直直盯著法阵之中,余光却將在场眾人囊括在內,“否则那大黿何以来得如此恰好?” 江清韵装作看向法阵的样子,视线扫过护持法阵的碧霞宫一眾仙子,“如此大费周章,所谋之物或所谋之人,都应该在这法阵之中,所以你所说的那个人,確实应该就在这里。” 千雪点头,道,“是,但且不说我们不能確定那人到底是谁,也不可能一口气將这里的人全都杀光,更麻烦的是,这个人必然已经知道我们这群人的存在,也必然知道她的计划发动以后我们会守在这法阵之外,她们还是发动了......” 江清韵目光一凝,道,“你是说即便我们在这里,她们......仍有办法得手?!”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眾生沉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眾生沉眠 碧霞宫广场法阵外,千雪没有去看任何人,好似只在关心面前大阵之中的景象变幻,“旁人谋算许久的事情,不是我们这般的过客轻而易举就能剖析得来的,但只要他们所谋之物或者人,就在这法阵当中,只要我等守在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面露惊色,飞快的扭头看向东方某处,这一次,她先知先觉,竟然超过了境界高出她许多的江清韵和小都料等人! “怎么了?!”江清韵见状一惊,看向东方。 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影子也自然而然的跟著看了过去,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千雪灵魂一动,立刻確定了心中所想,就要开口示警,却已经听得一声好似轻微至极,又仿佛震耳欲聋的声音自遥远的东方传来,闪电般穿过整座碧霞宫仙岛所在,去到极远的西方,又从西方震盪而回,继而是南方,北方,等到四面八方都在反覆迴荡,那有些刺耳又好像呢喃的声音,已经如同铜钟撞响,充斥了整片天地!! 无比的烦躁,又好像极致的寧静!!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纠结欲死的情绪在翻滚!! 接著,所有人耳中,都像是一剎那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没有了听觉,在绝对安静的世界里,连一点的轻微鸣响都不曾有!! 所有人,都迎来了精神上的沉眠,比之睡眠更加深沉的,沉眠!! 仙山四方,碧霞宫的护宗法阵节点里,所有弟子都保持著手掐法诀的姿势,却是东倒西歪躺成了一片! 天空中,原本虚空而立主持大阵的碧霞宫掌门青山,失去了支撑一般,从空中急坠而下! 就连原本还在海中兴风作浪的护山灵蛟和那深海大黿,都一剎那安静了下来,各自跌入海中,沉了下去! 广场法阵四周,原本结阵守护的碧霞宫长老堂弟子全都歪歪斜斜的晕倒在地,护在一旁的千雪和她们没有两样,软软的倒下。 另一边影子和杜博安则瞬间呆立当场,如同石头雕塑一般失去了反应,甚至於江清韵和小都料这般明灵八境的顶尖强者都不能倖免,一动不动,目光怔然!! 就在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 忽的,江清韵脑后秀髮间缠绕著的一枚毫不起眼的碧玉髮簪,微不可查的闪烁了一下,继而她略显麻木的双眸瞳孔骤缩,继而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將一身强横无匹的气势铺撒开来,同时强横的念力横扫全场,本能的抬头去看,一纵身飞向半空,將从高空坠落的青山真人接住! 可只在她摇晃一下,试著將青山真人惊醒的时候,突然似有所感,看向东方! 东方原本沉寂下去的大海上忽的捲起滔天的巨浪,朝著已有些稀薄的法阵砸了过来! “轰隆隆隆......!!!” 惊天的巨响声中,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江清韵的耳中,她心中大惊,眼眸之中神光闪烁,就看清了那碎裂的所在! 竟是东方法阵之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破,竟就裂开了一道尺许方圆的口子!! “快......!!” 一声略显焦躁和暴虐的声音从那缺口外传来,继而一只巨大的漆黑之中散发著血色的眼睛出现在那缺口以外,將碧霞宫內的景象一扫之后,將目光投向了广场法阵之上,忍不住瞳孔微缩! 江清韵单手掐诀,背后古朴飞剑“呛”然出鞘,她柳眉倒竖,就要刺向那缺口以外的眼睛,却忽的低头看向了广场法阵,顿时惊怒交加! 因为就在那广场法阵一旁,原本应该晕倒在地的一眾弟子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中等年纪,身段上佳,样貌美艷,正是碧霞宫主掌戒律的长老,青涟! 此时的她目光泛红,好似著了魔一般,双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酝酿著血色的宝珠来,將一身的真气不要命的猛灌入其中,一剎那,那宝珠竟就绽放出逼人的妖气来!! 青涟闭上双眼,双手捧著血色宝珠,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双眼便猛地睁开,双手向前一送,就要將那宝珠推入面前法阵的时候,忽的感觉后心一凉! 低头去看时,就见一个尖尖的冰锥从自己胸前探出,她顿时就觉得全身的力气潮水般退去! 却是一身白裙却满脸冷意的千雪,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就在青涟精神恍惚甚至都看到幻觉的时候,一个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她迴光返照一般抬头,將一口精血喷吐在面前的血色宝珠上,隨即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的,將那宝珠向前一推!! 千雪大惊之下,一闪身绕过青涟,就要徒手去抓那血色宝珠,却见那宝珠骤然提速,毫釐之间从她指尖溜走,她再想去追,却是根本追不及了!! 那宝珠仿佛吃饱喝足了的凶兽,有著蛮横无比的力量,一头就撞入了广场法阵之中,原本应该坚如磐石的法阵此刻脆弱的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洞穿,以至於全盘崩坏! 法阵当中,水色氤氳之气剎那散尽,当中目光同样呆滯的洛川静立於原地,在他头顶,一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正虚空颤鸣著!! 宝珠似乎生具灵性,撞破法阵之后没有乱窜,而是直直撞在那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之上,一撞之下,就似是与那飞剑粘合在了一起,硬是拖拽著那颤鸣不已的飞剑,闪电般射向东方,直指碧霞宫护宗大阵上的那一道缺口!! 这一系列变化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江清韵身在半空,怒不可遏,一手抓著青山,一手掐诀,古朴飞剑化作一道电光飞快刺向那粘合了宝珠的细长飞剑,想要在它逃出护宗大阵之前將其截下,却是在速度上反而差了一丝,就要拦其不下!! 护宗大阵缺口之中的眼睛现出笑意,他哈哈大笑著將眼睛挪开,继而让一只手从那缺口之中硬挤了进来,朝著粘合了宝珠的细长飞剑,一把抓下!!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东海真妖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东海真妖 眼看著那一只漆黑狰狞的大手,就要像是捏住一根牙籤一般,將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捏在手中! 千钧一髮之际! 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忽的一颤,硬是偏折了方向,堪堪错过了那一只大手,“嗖”的一下刺入了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之上,剑尖颤鸣著穿透而过,直指大阵以外那真妖一双错愕的瞪大的眼睛!! 碧霞宫半空之中,江清韵见状面上一喜,復又一沉,她手中剑诀向下一斩,口中喝道,“给老娘死!!” 那一柄古朴飞剑之上顿时绽放水气漩涡,碧霞宫浓郁的水气飞蛾扑火一般缠绕其上,一条条细小的鯤鹏如同鱼群入海一般撞入其中,一剎那,声势浩大,杀机凌然,朝著那一只大手斩去! 势要將那只手齐刷刷切了下来!! 护宗大阵以外,那真妖一抓之下没有抓到那细长飞剑,心中已是一惊,隨即感觉到江清韵滔天的杀意,本能的就要抽回手来,可他这一下临时起意,哪里能將手完全抽回,只得一边缩手,一边將妖气灌注其上,使其如同世上最坚硬的钢铁!! “鏘!!!” 仿佛金铁相交发出的令人齿冷的刺耳鸣响!! 古朴飞剑从那条小臂上一斩而过,硬生生在其上穿透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妖血喷洒!! 相貌狰狞的真妖怒吼出声,一把將胳膊抽了出来,也顾不上去看那伤势,立刻就要去抓刺穿了护宗大阵,在阵外露出相当一截的细长飞剑! 细长飞剑却在这个时候忽的拔了回去,让真妖再度扑空,忍不住愤怒至极,化掌为拳,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护宗法阵之上,將法阵打得一阵晃动!! “吼啊......!!尔等卑贱劣等......!!” 他的震怒,如同他波盪的真气,化作怒海狂涛,翻捲起大片的巨浪,反覆衝击著碧霞宫的护宗大阵! “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江清韵闻言怒哼了一声,就要飞身从那被撑大的护宗大阵缺口处飞出去,却见一道身影比她还要更快,正是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的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一张俊俏的脸上,极少见的现出狰狞杀意,那是面对北夷大军围杀之时都不曾显露出来的,愤怒之相! 他一手持黄铜大印,一手持黄铜戒尺,在与那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错身而过的一剎那,挥动戒尺,一下便將其上黏著的血色宝珠敲了个稀烂,隨即一缩身子,从护宗大阵的缺口处飞了出去! “轰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隆隆......!!” “轰隆隆隆......!!!” 真气与妖气的碰撞,如同两个搏命的大汉,拳拳到肉!! 猛烈的波动,震得近在咫尺又无人主持的碧霞宫护宗大阵颤动不已! 江清韵有心出阵助小都料一臂之力,却忽的听到千雪传音,“这真妖实力强悍,却莽撞不堪,显然不是此番袭击碧霞宫的幕后主使之人,清韵真人切勿追去,以免遭了调虎离山之计!” 江清韵闻言看向广场,带著青山飞了回来,將青山放在地上以后看向千雪,此时的千雪已经守在洛川身边,“眼下这般情形,你身上也有灵魂守御类的异宝?” 千雪飞快点头,然后眼看著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像是生出灵智一般,自主飞回到原先洛川头顶的位置悬浮,目光隱晦的一闪,伸手在洛川周身窍穴之上拍打,同时將一股股冰寒之气度入其中,片刻之后,洛川就似从睡梦之中惊醒,猛地打了个寒颤,盯著千雪,双眼之中迷茫之色渐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千雪道,“真妖来袭,有碧霞宫奸细里应外合,险些抢走了你头上这柄传承法宝,你是已经將这法宝炼化了么?” 洛川抬头看一眼头顶上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不確定道,“我已经按照法阵当中的提示完成血脉相合,但距离彻底的炼化完全还需要些时间,这件传承法宝想要真正掌握圆融,並不容易,正炼化时,就听得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旁江清韵点一点头,看一眼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道,“只看这飞剑先前似是诞生了一丝灵性一般的反应,该是在王品兵器之中都十分出色的至宝了,”她深深看向洛川,道,“此宝,贵重至极,碧霞宫愿意以此宝相送,著实令人震惊,太守大人需儘快將之炼化之后收起来,日后,不可轻易动用此宝,甚至现於人前,以免遭了覬覦......” “晚辈明白,”洛川点头,却没有即刻去炼化法宝,而是看向四周,问道,“不过眼下不是做这事的时候,前辈可知如何才能將眾人唤醒?” 江清韵也看向四周,道,“无需一一唤醒,稍后眾人自会以修为高低逐渐甦醒,先前那一次灵魂衝击,当是將集聚已久的力量一次性集中爆发的特殊法阵,除了使人临时昏迷以外,没有其它额外的伤害。” 洛川点头,又有些迷糊似的看向东方,透过那一道护宗大阵的缺口,可以看见外面海上的那一场惊天大战引发的余波,令海面起伏得好像丘陵地貌,可见那边的战斗定然激烈到了恐怖的程度,“小都料那边,可有危险?若是外面那个是东夷的真妖,又在大海之上,恐怕不容易对付。” 江清韵点头,也看向东方,“不可小瞧了他,纵是不敌,短时间內也不会落败,”她扭头看向千雪,问道,“你觉得幕后主使之人,还有什么图谋?” 千雪摇了摇头,看一眼先前被她击杀,已经死的透了的长老青涟,道,“眼下这碧霞宫岛上,应该没有比这件传承之宝还要珍贵的东西了,我们守在这里,暗地里的人也恐怕无可奈何,”她也看向洛川,问道,“彻底炼化这飞剑,还需要多少时间?” 洛川略略沉思,道,“只是將其初步炼化,也就再用半炷香的时间。” “那就初步炼化,我和清韵真人在此守著,当下也该没什么问题,”千雪扫视四周。 洛川想了一想,点头,盘膝而坐,手掐法诀,一道道火光印记便被打入到那飞剑之中。 江清韵见状双手掐了几个法诀,朝地面一按,一座防御法阵便从大地之下升起,將三人以及尚且呆立的影子与杜博安笼罩其中。 整座碧霞宫广场,一瞬间静到极点。 针落可闻。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陆续醒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陆续醒来 法阵之中,洛川全神贯注的炼化飞剑,千雪警惕的看向广场四周,唯有江清韵,好似心不在焉一般站在那里,时不时看一眼东方,仿佛能够穿透碧霞宫护宗法阵,將外面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 “千雪姑娘可知,就算是有些生了灵性的圣兵,也未必就能在方才那样的情况下,自主做出眼前这柄飞剑那样的事情,”江清韵淡淡道。 千雪心中一凌,没有去看江清韵,道,“清韵真人是说,这柄飞剑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圣兵?” 江清韵道,“圣兵自然不是的,”她见千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道,“但我方才说过,这柄飞剑即便不是圣兵,也绝非凡品,我知道你们与碧霞宫之间定然还有些其他的纠葛,可不管怎么说,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总是公平的,这样的东西,干係太重,务必要慎重些,更慎重些。” 千雪仍是没有回头,点头道,“我会將清韵真人的意思转告我家太守。” 江清韵没有再说这件事,微微皱眉看向四方,“你让太守大人在此当眾炼化这柄飞剑,仍是没有能够引得暗地里的人出手,恐怕先前不能得手选择暗中蛰伏的人,这一次也不会现身做更多的事情了。” 千雪摇头道,“我没有想要以他为饵引谁出手的意思,归根结底,我们只是过客,碧霞宫的事情,我们不该过多参与。” 江清韵斜了千雪一眼,道,“哪怕她们才刚將一柄顶级的王品兵器送给了你家太守?” 千雪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 江清韵撇了撇嘴,道,“你家太守身边,儘是些狠心的人吶。” 千雪道,“不狠心些,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清韵淡淡道,“那可不是咱们人族的规矩。” 千雪微微一顿,道,“人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江清韵看一眼洛川头顶的飞剑,然后扭头去看身边的影子,她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颤,眼睫毛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惊醒,身躯本能的弓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柄倒握著的短刀,看向周围的目光凶狠,杀机深沉,周身气势更是疾速攀升。 可隨即,她就看到了江清韵和千雪,以及被两人护在当中的盘膝而坐的洛川,一颗惊怒之心才骤然平缓下来,一闪身来到千雪身边,看一眼杜博安和法阵外广场上昏倒的人,以及一旁被冰锥贯透胸膛身死的青涟,传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千雪飞快传音道,“有人在碧霞宫外布下了灵魂法阵,应当是以毁阵为代价,强行衝击了岛內所有人的灵魂,方才我提前感应,有所准备,才没有著了道,却也就势假装昏迷,接著,就见阵外真妖將大阵撕开一道口子,朝內喊话,”她看向青涟,“然后这人便取出了一颗血色宝珠,周身真气逆转,竟化作了浓郁无比的血色妖气,我便立刻出手了结了她,却不料她竟然神迷,以心血浇灌那宝珠,令宝珠威能大盛,穿透洛川所在的法阵,然后携带著圣兵之头,朝真妖打开的缺口飞了去!” 以影子的心性,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目光一凝。 千雪继续道,“那真妖迫不及待伸手来抓,圣兵之头竟自主转向,毫釐之间躲了开去......我怀疑洛川先前和我一样不曾受那灵魂法阵的影响,先一步炼化了圣兵之头,暗中操控所致,但他先前佯装昏迷不醒,我便就势与他演了一场戏,但这样的戏码,想要骗过江清韵,怕是不能。” 影子道,“方才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连你都只能是怀疑的话,其他人便是有些猜测,又能如何,”她扭头看向杜博安,道,“博安真人也要醒了,这一次有惊无险,已是大幸。” 千雪却是微微皱眉,仍是看向四周道,“总觉得暗中图谋那人,既然能將暗子无声无息的布入到碧霞宫来这么多年,而且使其一步步爬上了戒律长老这般高位而不曾被发现,图穷匕见之时所谋定然极大,不该如此潦草才是,哪怕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確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影子道,“你先前不是说即便我们在这里,他们还是决定出手,那就该是对我们的存在事先就有所意料的,何况这圣兵之头,若是我等不来,洛川又不曾合了那先贤遗卦,哪里会有如今的事情?” 千雪眼眸之中精光一闪,“是了,所以,我们的到来不曾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看向东方,护宗大阵外惊天动地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么这头真妖,就是他放在明面的障眼法,甚至於图谋这圣兵之头,都是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手段......?!” 影子听得这话也是一惊,道,“你是说他还有比这圣兵之头更大的图谋?!” 千雪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看向仍旧躺在广场地面上的青山,问道,“青山真人快要甦醒了么?” 影子看向青山,就见她睫毛微颤,道,“该要比博安真人还要早些,她年纪其实不大,天赋可算极好,这也是我先前就一直奇怪的事情,这座碧霞宫里从掌门到弟子,所有人的年纪都太小了些,那么年纪更大些的人,都去了哪里?” 千雪摇头无解,“这碧霞宫上下都太过诡异,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待到今日之事终了,你我便劝他及早离开才是。” 影子点头,就见原本躺在地上的青山真人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一拍地面飞身而起,她扭头四顾,而后將感应平铺至整座碧霞宫,继而目光一凝,看向了广场上青涟的尸身,问江清韵道,“诸位客人,青涟方才......?” 江清韵肃然道,“她与大阵外的真妖勾结,先前取出一枚宝珠,而后周身妖气大盛,以宝珠击破法阵险些抢走贵宗的传承法宝,幸被千雪姑娘击杀,才保住了如今的局面。” 青山能够感应到青涟尸身上残存的妖气,又看一眼血色宝珠碎片所在,皱眉看向颤动不休的大阵以外,“这是......覆海妖君......?!” 江清韵等人闻言看向东方。 青山飞快双手掐诀,重新招引天地水气匯入护宗法阵,可就在天地水气匯入护宗法阵的一剎那,青山忽的,面色大变!!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大阵阵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大阵阵眼 天空中,便是从昏迷中醒来,眼见著整个宗门的弟子全都昏迷不醒也不曾丝毫色变的青山真人,明显失態! 千雪与影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江清韵却是开口问道,“青山掌门,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山飞快摇头,然后落到广场上盘膝而坐,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双手飞快的变幻法诀,將碧霞宫仙岛內外浓郁至极的水气不断的匯入天空中的护宗大阵里,可原本还凝实如同无形城墙的大阵,此时却像是在底子上凿了个洞的水桶,任由她拼命向其中添水,仍是无法阻止其中灵气的消散!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包括江清韵在內的眾人才终於注意到,原来碧霞宫那防御力惊人的护宗大阵,竟不知何时竟灵气稀薄到了几乎快要难以为继的程度! 另一边杜博安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听得江清韵说什么不妥,才猛地惊醒,看向四周景象,一时间茫然无语。 江清韵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之玄妙,绝对是放眼中洲都属顶级的,如何能被人无声无息破坏到这种程度?!” 影子道,“方才只以为是缺了主阵之人,被小都料与那真妖的战斗波及,如今细看这般灵气泄露的速度,恐怕绝非如此,”她看向千雪道,“当是你说的暗中那人动用了什么手段!” 江清韵闻言看向千雪,道,“千雪姑娘有何发现,不妨直说,且不说碧霞宫与你家太守如今的关係,便是前一日葬剑石悟道一事,我等也是欠了碧霞宫一份情的。” 千雪摇头道,“我也不能確切知晓,只是猜测眼下与小都料纠缠的真妖,以及图谋传承兵器,该都是那人刻意为之的障眼法,其所图谋必然更大,眼下看来恐怕与这碧霞宫护宗大阵有关,莫不是为了......” 江清韵追问道,“为了什么?” “为了阵眼妖丹!”回答她的却非是千雪,而是提前將头顶飞剑炼化完成,一招手將其握在手中的洛川,他只是草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飞剑,便起身看向四周已然无法完全隔绝內外的护宗大阵,“无论人族大阵还是妖族大阵,总要有一颗阵眼妖丹作为中枢,如碧霞宫这般规模的护宗法阵,又兼许多神奇之处,阵眼妖丹等级必然不低,说不得就是一颗九境妖丹!” “如你所言,护宗大阵阵眼乃是绝对中枢,涉及碧霞宫最大的机密,”江清韵看向青山,传音道,“就算我等有心相助,恐怕也......” “阵眼若是没了,还谈什么机密?顾不了那么多,”洛川一步迈出江清韵的法阵,飞快掠至青山身边,急急喊道,“前辈!” 此时的青山满头大汗,周身水气几乎实质,掐诀的双手都有些微的颤抖,闻言勉力睁开眼睛朝洛川以及他身后的千雪、影子和江清韵看了一眼。 洛川飞快道,“眼下碧霞宫护宗大阵如此,定是有歹人潜入宗门密地欲对阵眼妖丹下手,前辈眼下这般挣扎也是抱薪救火,不若领我等进入密地,將那歹人就地斩了!!” 青山咬著牙,將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若离开......大阵立刻崩坏......阵眼孤立无援......必被歹人......被歹人......!!” 洛川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回身將仍旧有些懵的杜博安拉了过来,道,“博安真人,你便来顶替青山真人片刻,將周遭水气灌注入大阵穹顶!” “我?!”杜博安这一下听得完全清醒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著洛川不可思议的道,“贫道是火系修士,你让我以火引水,怕是片刻的功夫就要將自家耗死在这里!!” “那你就支撑片刻功夫!”洛川飞快道,然后看向青山真人,“前辈!我等应当速战速决,否则迟必生变!” 青山微微犹豫,隨即再看一眼洛川,一咬牙將手中牵引著的水气漩涡往杜博安的方向一推,隨即飞身向最高的仙岛后山飞去,口中急急道,“诸位请速隨我来!!” 杜博安眼看著一条水气漩涡朝著自己砸来,忍不住怪叫连连,手忙脚乱的掐诀引水,却听得嗤嗤拉拉,仿佛被热气灼烧的青蛙,忍不住怒骂道,“洛川,我......!!” 另一边,千雪一闪身直接跟了上去,影子则拎著洛川飞身而去。 江清韵回头看一眼狼狈的杜博安,挥手间一道无匹的水气將那水气漩涡稍稍归拢,轻而易举就助杜博安將那水气漩涡稳住,而后也是一步迈出,人就已经出现在千雪身侧,一把將她拉起,朝著青山追去。 只將个杜博安气得不轻,可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连多骂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说青山火急火燎,已然將速度提到了极限,眨眼间就已经看到了后山中央最大的那道瀑布,她尚未靠到近前就双手掐诀,瀑布自当中分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来。 青山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那洞口本该是激活著的法阵,眼下却没有半点动静,她心中焦急,没有过多话语,直接就当先御空飞入洞中。 江清韵带著千雪紧隨其后,影子和洛川稍稍慢些,落在最后。 一路向內,弯弯折折,有青山在前领路,一路上也没有太多波折,最终抵达山洞深处,却是豁然开朗。 洛川抬眼去看,就见这里竟是一座稍显开阔的半球形空腔,穹顶之上,有大如面盆的七颗宝珠,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地面当中,则是一汪幽蓝幽蓝似乎深不见底的水潭! 青山到了这里却是不再前行,她立於虚空,双手掐诀,一柄水色飞剑悬於头顶,剑尖剑气吞吐,杀机未敛,遥遥指向一个正站在水潭之上背对著眾人的细小人影! 江清韵则看向四周,並未察觉到其他更多的气息,不由得微微皱眉。 影子看向千雪,千雪却没有去看水潭之上的细小人影,而是定定的看著那细小人影头顶上空正在不住挣扎著的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石头! 那石头幽蓝似水,有纹若浪,当中一丝雪白细线,竟在其中缓缓游荡!! 宛若活物!!!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海纹灵石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海纹灵石 “......海......!” 千雪下意识的喃喃出口了一个字,立刻便是一惊,將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影子诧异的看一眼千雪,又看向那一枚形態奇异的蓝色石头,传音给洛川道,“是个大妖!” 洛川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目光之中星芒点点,却是有些惊异的盯著那蓝色石头之中的一丝白线细看,才发现那白线的运动轨跡当真没有半点规律,真真的如同一条费力挣扎的灵蛇,在那蓝色石头之中肆意扭动! 另一边,当先来到这里的青山强行压下了勃发的杀意,双手死死掐著剑诀,看一眼那蓝色石头,衝著细小人影喝道,“何人胆敢闯我碧霞宫禁地!速速放开那颗水纹石,我等或可以饶你不死!!” 江清韵闻言,这才將目光投到那细小人影之上,就见他一身破烂灰袍,勉勉强强遮蔽著大半个身体,头和手脚大量的裸露在外,看起来乾巴瘦弱,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髮,皮肤黝黑,其上泛著一圈圈浅浅淡淡的白色,看起来甚是怪异。 “......水纹石......?”那细小人影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著所有人施施然抬了抬手,笑问道,“......哪里有什么水纹石,我怎么没有看到......?” 青山眉头一皱,肃然喝道,“不必与我装疯卖傻!速速收了你的妖气,我等可以饶你不死!!” “呵呵呵......”那细小人影嗤笑出声,忽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蓝色石头上轻轻一点,激得那石头挣扎得越发剧烈,他哈哈大笑,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颗......海灵石吧?!!” 青山冷声道,“休得胡言!” 江清韵闻言却是浑身一震,隨即收敛了先前隨意的姿態,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她死死盯著那颗蓝色石头,单手掐诀,背后古朴飞剑悄然出鞘,然后就似隱入了周边浓郁的水气之中一般,不知去向。 影子则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千雪,一挥手將一柄睚眥短刀丟出去凝聚剑气,让自家和洛川踩在其上,另一手则將另一柄睚眥短刀倒握在手中,隨时可以出手。 水潭之上的细小人影却似是对身后的一切没有所觉,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摇头嘖嘖道,“我胡言?嘖嘖,你们这些人族劣等,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免不了互相防备和算计,堂堂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会用什么狗屁水纹石来做阵眼?便是九境妖丹恐怕都不能入了你那位宗门先辈的眼啊,嘖嘖,真是神通广大,真是福缘深厚,真是不可思议,真是了不起,竟真的,能让她寻到一枚传说之中才能存在的海灵石,还是一颗诞生出了一丝真灵的海灵石......!!” 细小人影一边说著,一边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无量海水,亿万载岁月,才有可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诞生一颗蕴含了大海真意的海灵石,又不知道多少岁月,和多少机缘,才有可能让这颗海灵石诞生真灵......!!” 他双手高举,仿佛朝拜,状若疯狂,“它,是海中至宝,是海之圣物,它代表著海之意志,拥有海的一丝灵魂,是所有海生生灵的信仰......!!” 他长久的沉默,压抑著怒意,“曾经的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能够诞生这样的东西,甚至觉得,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可......它竟真的存在,还被你们这般的人族劣等圈禁在这一池死水当中!!” 他用力一脚踏在那汪水潭之上,震得整座山洞都在颤抖,水波疯狂荡漾,却是令得一道无形的法阵显出形来,隱约间,將整座水潭笼罩其中! 青山无言以对,听著他的话,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江清韵却是面色重归平静,闻言反倒不去看那蓝色石头,而是悄悄变换了手中剑诀,引而不发。 影子和千雪各自不动,洛川却是忽的开了口,道,“所以,作为海生生灵,大海是孕育了你的母亲,而这圣物,某种程度上蕴含了你母亲的一丝灵魂与意志,但此时此刻,你禁錮了它,贪婪的盯著它,想要得到它,褻瀆它......!” “你放屁......!!”那细小人影闻言震怒,猛地转身回来,光禿禿的狰狞的脸孔上,一双血色的双瞳死死的盯著洛川,凶相毕露,他指著洛川等人,喊道,“是你们!你们这些人族劣等!是你们贪婪,你们禁錮了她!你们褻瀆了......!!” 洛川冷冷的回望,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道,“既然它蕴含了海的灵魂与意志,已然是有了灵的,你可曾想过,它自己想要如何?!” 那细小人影一怔,抬头去看那蓝色石头,“她......?!” 江清韵目光一闪,手上剑诀微微一动,又自停手。 青山则面色复杂的看向洛川,欲言又止。 “它正在排斥你的妖力!!”洛川毫不客气的道,“它不光排斥你的力量,不让你切断它与整座大阵之间的联繫,还反过来藉助大阵的力量禁錮了你,就是为了等我们来到这里,斩了你!!” 那细小人影闻言浑身一震,看向那蓝色石头的目光中,甚至有了一丝犹疑动摇! 也就是在他心神动摇的一剎那,江清韵眼眸之中杀意一闪,剑诀下指,不知隱藏在哪里的古朴飞剑骤然现身,化作一道闪电般的水色剑气,一瞬间掠过了整个水潭!! “啊......!!!” 细小人影身上炸起一蓬血色,可江清韵却是面色一变,一边飞身而上,一边传音於眾人道,“没有一击必杀!一起出手,务必护住那颗海灵石!!” 那边青山哪里还需要旁人嘱咐什么,只在江清韵出手的一剎那便飞身而上,朝著那颗海灵石的方向飞去! 千雪落在地上,脚下踩出一朵冰莲,身躯鬼魅般飘向那汪池水。 唯有影子御剑於空不曾动作,只是守著洛川。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可即便如此还是看不清场上剎那间的局势,他强行压下心底里那股子火热的想要动用妖气血瞳的想法,再度开口,道,“海灵石早已经看透了你这卑劣的螻蚁,根本没有能力护住它的安危,是以才选择了我们,你是弱者,是螻蚁,是蠕虫,是海灵石永远瞧不起的弱者......!” “你......放屁......啊!!”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黑水之遁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黑水之遁 江清韵的那一剑,快到巔毫! 那一剑,也確確实实的击中了那细小人影的要害! 那大妖即刻一声惨叫,而后化作了一滩黑水,淅淅沥沥滴落在脚下的潭水之中,可他的磅礴妖气却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 几乎就在那黑水融入潭水的同时,便有一道漆黑的身影在潭水之中飞快凝结,隨即现出光禿禿的人脸、眉眼和手脚来,就在第一只手生出手指的一剎那,他急忙朝著水潭之上一指,方才兀自颤动不休的蓝色石头就被一道细细的黑水缠绕,拉拽回了潭水之中!! 江清韵速度何其之快,一闪身就已经来到潭水之上,却来不及將那蓝色石头夺下,她眼看著那细小人影重新凝聚出身体,也不多想,直接御剑下指,古朴飞剑带起一溜水色,直直刺入脚下潭水之中! 可这一次细小人影却是有所准备,身躯好似柔弱无骨,只是游鱼一般扭曲了一下,就將那一剑躲去大半,锋锐无匹的剑气不过擦伤了些许他漆黑的皮肤,根本不能伤到要害! 此时青山尚未来到潭水之上,头顶飞剑就已经“嗖”的一声激射而出,趁著那细小人影躲避江清韵一剑之后的空档,犹如精准打击的钉子一般,直直刺向他重新凝聚得最完整的头颅! 那细小人影在水下极其滑溜,见状周身妖气剧烈的一抖,原本在水中就已十分迅捷,速度竟又陡然快了三筹! 他再度躲过要害,让青山杀意满满的一剑,只在大腿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面目狰狞,继而挑衅一般在水中吐出一连串巨大的水泡,速度再快,迅速掠至水潭一角,露出头来! 这一串攻守之间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恰逢此时洛川那一番诛心之语说尽,才刚露头的细小人影闻言怒喝道,“你放屁!!” 然而下一刻,青山的飞剑已经杀到! 细小人影周身妖气涌动,以至於潭水都因此剧烈的波动起来,一道水幕凭空而生,將他护在当中,硬生生受了青山一剑! 另一边,江清韵感受了一下古朴飞剑在水中的速度,微微蹙眉,剑诀一抬,让那飞剑跃出水面,而后法诀变幻,古朴飞剑损失了些许力量,速度却较之先前快了不止一筹,直直斩向那细小人影露出水面的头颅!! “轰隆......!” “啊......!” 仿佛一击而中,可江清韵却是面色一沉,就见那一剑再度刺中目標,却也再次刺了个空,只刺得又一滩黑水,她將感应一剎那铺展至整个山洞空间,才发现那细小人影不知何时,不知以何种方式,竟出现在水潭的另一侧,正要以那蓝色石头为锤,狠狠的砸向水潭四周原本將他困於其中的法阵!! 青山面色聚变,手掐法诀御剑就刺,却似是已经来不及,连忙喝道,“阻止他!!” “有灵是吧?!瞧不起我,是吧?!”细小人影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有血丝溢出,他面目狰狞,一双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若隱若现的法阵,妖气涌动,咬牙切齿,状若疯狂,低吼道,“要么將这狗屁阵法破开让我离去,要么,就与我一同死在这里!!!” 眼看著蓝色宝石就要被拍在法阵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可下一刻,先前將细小人影硬是困在其中不得出的坚固法阵,忽的破开一道口子,继而,整个法阵都因此崩散开来!! 细小人影狰狞的面孔上现出喜色,一口心血喷出,就在面前化作一道血色符咒,继而反向烙印回他的体內! 青山面色大变,喊道,“他要秘法隱遁......!!” 细小人影一身剧烈波动的气势骤然衰减,面上却现喜色,可还不等他说出些什么话来,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因为不知何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竟在他都不曾察觉到气息的情况下,杀到了他的面前! 蒙面的白纱之下,绝美的容顏,此刻看在他的眼中,却是那般狰狞! 真是千雪!! 一朵冰莲绽放於两人之间!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只片刻之间,就有一座奇异形態的莲法阵出现在那里,將细小人影整个封冻其中!! “轰隆......!!” 莲法阵瞬间破裂!! 法阵之中蕴含的极寒之气,剎那间覆盖在破阵而出的细小人影全身,再度將他封冻了一个剎那! “嘭!!” 冰晶破碎,射向四面八方! 细小人影面现凶恶之色,赤裸的妖体之上黑白两色的鳞片满布全身,他四肢缩短,身高拉长,如同一条形態丑陋的四脚蛇,朝著面前不远处正疾速倒退的千雪弹射而去,速度惊人!! 千雪见状一边飞退一边双手向前,推出一道道厚重的冰晶法阵,却根本无法丝毫阻止那细小人影的靠近! 眼见著那细小人影的凝实妖气都要撞在她的身上,一道水色剑气从天而降,直直竖在两人之间,生生將那细小人影狰狞的笑脸从中切成两半! 这一次,轮到远处御剑的青山面色一惊,再回首时,那细小人影的真身已经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山洞外激射而去! 青山惊道,“太守大人,请你身边那位大人出手拦上一拦,碧霞宫必有厚报!!” “好!” 洛川的声音刚落,影子便已消失在他面前,再出现时,已在那血光之前,手中睚眥就是一斩! 一道数丈长凝练至极的剑气一斩而过,血光之中顿时传出刺耳尖厉的惨叫之声! “啊......!!” 可眼眸之中星芒点点的洛川心中却忽的警钟大鸣!! 这一刻,他的灵魂剧烈的动盪,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有某种力量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动,甚至於他死死压制著的妖气,都有了不稳的跡象!!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上下侵染满了鲜血的,隱约可见其下黑白二色的足有数丈长水桶粗细的蟒蛇!! 正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他的脑袋,咬来!!!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至公至道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至公至道 洛川,站在影子的短刀睚眥之上,眼睛看得见,可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没办法控制著他的身体躲过眼前大妖现出原形之后突兀而至的含恨一击! 即便是他动用了妖气妖体,也躲不过!!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看向那一袭白衣,见她神色惶急,以至於面上的白纱飞走,露出那绝世容顏。 他想,可真是好看...... 就在他心生绝望继而悵然若失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蓝色道袍,与秀髮一同飞舞,身姿挺拔,縹緲若天人! 江清韵! 就见她侧身而立,目光微寒,右手握著那一柄古朴飞剑,將它高高举起,继而轻描淡写的一剑下劈! 这一剑,看在洛川的眼中都似乎无比缓慢,可事实上,却快得无以復加!! 一剑过!! 整个山洞都被切割成两半!! 那一条妖气纵横的黑白蟒蛇哪怕拼尽了全力躲闪,也躲不过一刀两断的宿命!! 然后,影子和千雪一前一后飞到洛川身前,齐齐问出声来,“你没事吧?!!” 直到此时,洛川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事......” 可还不等三人说上第二句话,就听得另一边青山真人这般出尘的性子,都忍不住颤声惊呼,“不要......!!” 眾人连忙低头去看,就见方才被江清韵一刀两断的黑白蟒蛇,拥有蛇头的上半截身躯,不知何时又凝出了短短小小的一截手臂,在那抽象的手掌之中,握著一颗蓝色的石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那石头此时看去,却是碎得四分五裂!!! 青山面色哀戚,目光呆滯,只觉得道心不稳,身在半空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从半空中跌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神情萎靡!! 洛川等眾人一时间也被这一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却听那细黑白蟒蛇张开嘴来,吐出人言,他分明衰弱至极,以至於连动一动身躯都做不到,却偏偏在笑,笑得越来越张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血色的眼睛盯著被眾人护在身后的洛川,又在他手中的细长飞剑之上一扫,道,“人族劣等,有件事情你说得不错,它......確实有灵......也確实是它,將我困在这里,否则今日,碧霞宫上下失去所有大阵......你等如何能够阻我离开......?” “可也就是因为它有灵,却又將我困在了这里......”他的目光转向那一颗碎得彻彻底底的蓝色石头,以及那一缕好容易从碎裂的石头中挣扎著脱离,却又仿佛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般飘摇不定的白色细线,冷冷的,全没有方才战前战后的癲狂,而是彻彻底底的冷静,“我才更加確定和清醒,这海灵石中的灵,代表的不是纯粹的海之意志,蕴含的也不是纯粹的海之灵魂,而是被碧霞宫人族劣等玷污和沾染了的骯脏之意志,污秽之灵魂......” “因为......”他再度看向洛川,疲惫的双目都快要睁不开,仍旧倔强的说著话,“真正的海之意志与海之灵魂,如天地般无情,不会对海生生灵有所偏爱,更不会对人族劣等有所眷恋,它当至公至道,追求永恆,以至於某一日,超脱凡俗,成为海的一部分......” “所以......”他轻轻闭上眼睛,死前,仍是笑著,“我不必带它走了......因为我绝对不能允许这样骯脏的意志和污秽的灵魂,拥有超脱凡俗纳入大海的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几乎等同於不可能......” 洛川听著黑白蟒蛇的这一番话,反倒冷静下来,闻言飞快道,“我想,你也只说对了一部分,海灵石之中的灵確实不曾偏爱於你这个海生生灵,却也绝对不曾偏爱於人族,我方才有仔细看过,青山真人便是恨不得下一刻便斩了你,都不曾迈入將你禁錮的水潭法阵,因为她应该也知道,即便是她,碧霞宫之主,一旦进入其中,也一样会被禁錮,而清韵前辈方才急切之下迈入其中与你廝杀,却也是在你破阵之后才能出阵,便是明证。” 江清韵闻言轻轻点头。 本来看著已经死去的黑白蟒蛇闻言,忽的又睁开眼来,看向洛川,目光之中甚至带著些惊惧之意。 洛川俯视那黑白蟒蛇,道,“如你所言,海灵石乃天地所生,大海所养,这样的圣物诞生出来的灵,当至公至道,追求永恆,你將它握在手中它会挣扎,是因为你,正在破坏她永恆化道、超脱凡俗的修行之路!所以不仅仅是你,任何人,或者海生生灵,禁錮了它,因此切断了它与此地法阵乃至於大海的联繫,它都会挣扎。” 蟒蛇面色惊恐而挣扎,看向那一缕似乎在绝望挣扎和嘶吼的白色细线,瞳孔都在颤抖。 洛川死死盯著那黑白蟒蛇的一双血色瞳孔,一字字道,“你,在它,大海的意志和灵魂彻底修至超脱凡俗之前,打碎了它的凡俗之躯,让它带著怨恨,死在你的手上,而不是我们......!!” 山洞外,有破空之声传来,很快,便有清浅带著几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御剑而来,看见青山真人倒在地上纷纷惊呼著御剑过去將其扶起,再去看场中一切,忍不住心中惊骇。 另一边,蟒蛇面目狰狞了一瞬,继而闭上眼睛,软绵绵的趴伏在冰冷的大地之上,“或许,你是对的,又或许,你仍是在诈我,但事已至此,什么都已无法改变了......”它的躯体断口处甚至已经没有鲜血可以溢出,看起来血朦朦白生生,如同一块死肉,“怨恨也好,不怨恨也罢,它都要死了,和我一样,或许在地下......我们可以相遇......” 洛川深深一嘆,没有避著任何人,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將那一缕灵性拿来吧,若我们没有办法让它復原,至少......可以让它走得不那么痛苦......” 江清韵微微皱眉,看一眼那白色细线,还是抬手一指,一股柔和至极又纤细至极的水气將白色细线的四周缠绕起来,可只是这一下动作,就將那白色细线惊得越发闪烁摇晃,好像狂风中隨时都会熄灭的烛火,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黑白蟒蛇似乎已经僵硬的躯体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再做任何事。 江清韵单手掐诀,小心护持著那白色细线离开黑白蟒蛇的手,一点点上升,缓缓的,最终来到睚眥剑气之上。 可这一次,还不等那白色细线来到近前,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急切之意的洛川,却是一步迈出,冲了过去!!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海灵归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海灵归阵 洛川异动的一剎那,大地之上那半条黑白蟒蛇驀的睁开眼睛,血色瞳孔之中甚至射出三尺血光,死死盯著洛川的一举一动! 影子一闪身挡在洛川身前,右手倒握一柄睚眥短刀,盯著那黑白蟒蛇的半截残躯。 千雪则紧隨洛川身后,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被洛川握在手中的一枚无字玉牌。 洛川快步来到那白色细线近前,动作之间反倒慎重了许多,他试探著將那无字玉牌靠近白色细线,眼见著白色细线確实因此有了些明显不一样的反应,才扭头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撤去水气,並儘可能的將这一片区域的天地之气隔离开去,不要让这里產生气息波动。” 江清韵见状不明所以,却也照做了,她挥手间布下几道法阵,將洛川和千雪,以及那一条白色细线隔绝在內,隨即双手掐诀,以水气御使天地之气,强行就將法阵內的天地之气抽离了出去! 千雪上前一步与洛川並肩而立,以防备此间意外。 洛川则只是盯著那白色细线的反应,然后一点点將手中的无字玉牌向其靠近! 那白色细线对於无字玉牌的靠近明显是並不確定的,甚至有些抗拒和挣扎。 但距离这么近,洛川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即便江清韵將这一小片空间的天地之气抽离,白色细线仍旧好似是被丟入水中的泥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层层剥离著,甚至侵蚀著。 失去本体,它真的会像那黑白蟒蛇说得一样,会死。 所以即便危险,它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 洛川手持无字玉牌越来越近,白色细线终於做出决定一般,用自己的“尾巴”极其轻微的,在那无字玉牌的表面上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 一触即收! 可隨即,就在洛川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条白色细线便已经闪电般没入到了那无字玉牌当中!! 见此异状,千雪一把將那无字玉牌从洛川手中抢过来,拿在自己手中,见那玉牌內外並无其他异变,细看之下还能够看见其中一道隱约可见的白色细线,正如先前蓝色石头里一般飞快的游弋,才重又將那无字玉牌递还给洛川。 洛川將无字玉牌拿近了看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仔细看了又看,也不见那白色细线像在外界一般被侵蚀,心中一块石头才似是稍稍落地了一般,与千雪相视一笑,“竟真的可行。” “暂且看来是这样,”千雪点头,看向一旁,此时的睚眥剑气之上,他们二人所在的法阵以外,早已不止是江清韵和影子两人,青山与清浅等几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不知何时已经御剑靠了过来,眼见著那一条白色细线进入到无字玉牌之中游弋,不由得惊喜万分! 如今日一般起起伏伏,便是她们一颗世外修行的道心,都忍不住的狂跳。 洛川看向江清韵,江清韵会意的將法阵撤去,青山快步走到洛川面前,却没有伸手索要什么,而是朝著他行了个深深的道礼,“贫道与碧霞宫,多谢太守大人相助之恩!!” 在她身后,一眾碧霞宫中三境弟子齐齐弯腰,“多谢太守大人相助之恩!!” “快快请起,”洛川忙將青山扶起,又將手中的无字玉牌递了过去,对碧霞宫眾人道,“今日之事,本也因我等而起,况且我如今当算是通过了碧霞宫的问道三关,已算碧霞宫客卿长老,些许小事不足掛齿,只不过......” 他见青山没有伸手去接,又將那无字玉牌递到了她的手里,肃然道,“只不过我这枚玉牌的来歷也有些说不清楚,尚且不知道它与这灵石之中的灵到底有几分契合,万一......还需青山掌门再想其它办法才是。” “这般奇物,已是举世少见......”青山闻言也是面上一肃,便就接过了那枚无字玉牌,尚未开口说话,就听下方那黑白蟒蛇忽的惨笑出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黑白蟒蛇笑声肆意,片刻之后,才缓缓道,“人族劣等,皆不可信......皆不可信......” 他一双浑浊的血色眸子看向洛川,问道,“看在我最终没有將它彻底毁去的份儿上,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它到底......有没有被污染......” 人群之中,洛川平静的向下看去,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想来凭它的本质来说,天下眾生,谁也不可能轻易污染得了它。” 黑白蟒蛇似哭似笑,似呜似咽,不知道此时临死,又是如何一种复杂的情绪,只是哭笑著,有血泪从眼眶中流出,然后,一道影子突兀的出现在他身边,砍掉了它的头颅...... 另一边,青山不敢怠慢,双手捧了那一枚无字玉牌,凌空飞至那一汪水潭之上,轻轻的踩在水面,將那无字玉牌往水上一放。 一剎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气荡漾开来,清风一般拂过所有人的身体! 继而,有形的水气从水潭之中凸起,好似一根根柔和细嫩的触手,一条条连接在那无字玉牌之上,碰触,又断开,再碰触,再断开,如此往復了数次,才终於踏踏实实的连在其上! 好似这一汪潭水,也有了灵性一般!! 无字玉牌被水气触手包裹著,缓缓旋转,如此持续了片刻的功夫,当包裹在它之外的水气如同泉眼一般大小,才缓缓缩小,最终重新归於潭水之中! 然后,那无字玉牌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平静无波的深潭水面之上飞快的滑动,激起一条蜿蜒环绕的细小水浪! 初时,洛川等人还以为它是重归熟悉的环境有些“兴奋”,可隨著时间推移,当越来越多的水上线条被固化,他们才发现,被无字玉牌勾勒出来的,竟是一座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复杂至极的法阵!! “嗡......!!” 法阵画成的一瞬间,所有的痕跡落入潭水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整座碧霞宫仙山都因此轻微的晃动了起来!! 江清韵扭头看向山洞外的方向,轻声道,“碧霞宫护宗大阵,重启了......” 千雪则復又看向了水潭之上缓缓游荡於水面之上的无字玉牌,传音道,“在没有任何人干涉的情况下自主驱动如此大规模的大阵,且长久的维持,这一枚海灵石,至少在作为阵眼这件事情上,比一枚九境妖丹,可强得太多太多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盖棺定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盖棺定论 洛川等人没有在碧霞宫禁地山洞之中久留,只在那无字玉牌归位且护宗大阵被重新激活之后,他们便自觉的退了出来,穿过瀑布,最终回到了先前问道三关所在的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已经重新聚集满了碧霞宫的弟子,一个个消耗过大一般,盘膝在地,调息吐纳。 而原本打得昏天黑地的大海之上,也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动静,风平浪静,刚刚才与真妖似乎打出了真火的小都料,此刻正蹲在广场某处,看著那里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道人,幸灾乐祸的笑。 被嘲笑的道人除了听风阁长老、上三境强者杜博安真人以外,还能是谁? 到了此时,洛川方才有些心虚一般往后躲了躲,从影子的肩膀上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却仍是对上了杜博安一双燃烧怒火的眼睛,便只好站了出来,訕訕一笑,然后轻咳了一声,肃然对江清韵和千雪以及影子道,“此番碧霞宫能够安然度过此百年不遇之难关,为我人族常州再保留一分山上力量,论及首功,当属於博安真人!” 千雪理都懒得理他,影子也没有接茬儿的意思。 江清韵却是微微頷首,义正言辞道,“太守大人所言不错,若非博安真人,此番成败还在两可之间,如今逢凶化吉,想那碧霞宫方面数百载珍藏,说不定就会拿出一件宝贝来作为赠礼,答谢博安真人。” 杜博安原本满腔的怒火,听到这里也是稍稍一缓,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出口的声音竟然嘶哑至极,好像被炭火灼烧过的土坷垃,“碧霞宫护宗大阵恢復,可是暗中之人已然伏诛?” 洛川听到杜博安的声音,心中也是愧疚,没有说话。 江清韵则招了招手,天地之间丰沛的水气便匯聚而来,形成一团雾蒙蒙的气团,將杜博安笼罩其中,为他滋润身体,“虽说其中自有波折,但那暗中之人確已伏诛,”她也不想在涉及碧霞宫密事的方面过多说起,就看向一旁蹲著的小都料,问道,“护宗大阵外的真妖呢?” “逃了唄,”小都料朝著重新將碧霞宫內外隔绝开来的护宗大阵努了努嘴,光棍儿道,“方才在外面,感应到这护宗大阵濒临溃散,那真妖就有了冲入这里来火中取栗的心思,我挡著有些费劲,让那真妖在护宗大阵上又砸了几拳,差点没把正在拼命维持大阵的这傢伙给耗成了人干,好在碧霞宫其他弟子陆续从昏迷中甦醒,来到广场上助他一臂之力,才又勉强维持了片刻。” “然后你们那边兔起鶻落,护宗大阵重新又稳固了下来,”小都料撇了撇嘴,全不顾自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仰著下巴道,“那傢伙就头也不回的逃入深海,一路往东去了。” 小都料歪著头问江清韵道,“那暗中之人,是个人还是......妖?” 江清韵道,“妖,海蛇大妖。” 小都料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当与那真妖是个同类,难怪能走到一起。” 江清韵又看一眼他身上衣服,问,“你与那真妖一战,可曾受伤?听说海蛇一类毒性最强,若是中了招,还是要及早处理才是。” 小都料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是什么人?能让他的一点区区蛇毒沾上了身?” 江清韵顿时失去了与这个傢伙说下去的兴趣。 躺在地上的杜博安则又看向了半晌不说话的洛川,或者说,洛川手上握著的一柄细长飞剑,“这柄飞剑......是什么品阶?” 这话一出,方才反反覆覆不知道偷瞄了细长飞剑多少眼的小都料立刻看了过来,江清韵则大大咧咧直接伸手將那细长飞剑从洛川的手里拿了过来,手中一缕水色真气度入进去,飞剑“嗡”的一声颤鸣,锋锐之气刺得距离皆在丈內的眾人汗毛倒竖! 小都料双眼放光就想要伸手握剑,却见持剑在手挽了个剑,嚇得他连忙將手缩了回去,怒目而视,道,“干什么?!” “勉强可入王品,”江清韵一甩剑尖,將其上最后一点真气化掉,然后翻转剑柄递迴给洛川,斜瞥一眼小都料,道,“別人家的王品飞剑,是能隨便给你看的吗?” 小都料气得不行,怒道,“那你凭什么可以看?!” 江清韵不屑道,“我与太守大人,那是一同经歷过几番生死的好友,你哪里来的野人?我听说你还曾做过拦下天下志士,强取豪夺了人家一件法宝的勾当,如今再將这飞剑给了你,你若又不还了怎么办?!” 小都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一张脸胀得通红,偏巧在这件事情上是他理亏,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眾人。 江清韵这样的性子,才不在乎旁人想法,直接对洛川道,“记住了,以后谁想要从你手上將这飞剑拿走看看,都不许给,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当真是珍贵到了极点,我甚至想说你待会儿回了住处找块破布將它包裹起来才好,以你五境的实力,就算身边跟著影大人和千雪姑娘,一旦遇上不要脸的前辈,也是绝守不住这种宝物的。” 洛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汗顏,心想如此说来的话,他这一身家当,包括了领子里藏著的一个环儿和一颗石头,以及腰间两柄极品飞剑,当真可以算得上修炼界一只行走的肥羊。 几人这边说话的功夫,另一边天空中,青山与清浅以及那数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已经飞临广场上空。 青山看一眼广场上陆续起身朝她看来的碧霞宫弟子,朗声道,“今日,我碧霞宫內出了妖夷的奸细......” 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广场上那一具死相也算悽惨的尸体上,那人,曾是碧霞宫上下尽皆敬畏的长老。 “此人勾结东夷真妖与大妖,潜入我宗门禁地,意图坏我碧霞宫根基!”青山的话说得极重,也极不客气,“幸得太守大人,也及我碧霞宫客卿长老洛川及其友人捨命相助,才將那真妖驱离,令潜入大妖伏诛!!” 听到“大妖伏诛”四字,广场上所有人看向洛川这一行人的目光,就立刻变得诧异与热烈起来。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 “今日,”青山的声音渐渐高亢,压下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一切果如我先贤遗卦所言,尽皆应验,碧霞宫遭此大劫,却有惊无险,乃兴盛之始,贫道与诸弟子当加倍勤勉,以今日之难为戒,勿令先辈蒙羞,令宗门蒙难!” 广场內外一眾弟子齐齐躬身行了道礼,“弟子谨遵掌门令!” 青山一挥衣袖,朗声道,“今日盛事已毕,眾弟子各自返回住处调息,长老堂眾弟子隨清浅巡视宗门上下,其余一切如常。” “是。” 一眾碧霞宫弟子闻言三三五五成群散去,清浅与一眾长老堂弟子明显也有些疲惫,却仍旧御剑飞走,在宗门內外海域及仙山上下巡守。 青山则落下身,来到洛川等人面前,朝眾人深深行了个道礼,“今日之事,多谢诸位贵客相助,否则碧霞宫经歷此劫,说不定便要断送了数百载基业!” 洛川等人各自回礼,就连躺了半晌的杜博安都爬起来回了个道礼,口称不敢。 千雪却是看向仙山以外的海面,问道,“方才大战之中,贵宗护宗灵兽落入了海中,之后也似是没有什么动静,应当无事吧?” 青山点头看向千雪道,“护宗灵兽当下无碍,只是在海底修养,引得大阵內外两大灵兽起了爭斗的,是一颗深海大黿的蛋,当是那真妖或者大妖的手段,方才清浅从昏迷中醒来,见局势崩坏,立刻便潜入海下,將那颗蛋送出阵外,是以那深海大黿醒来之后见到了蛋,便自然退走了。” “原来如此,”千雪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为何那一头护宗灵蛟,竟如龙族近亲一般,拥有那么个奇异的样貌。 青山则看向洛川手中的细长飞剑,问道,“太守大人可是已经將这柄传承飞剑炼化完全了?” 洛川道,“还差些许功夫,但已经问题不大。” 青山嘱咐道,“那便在今日將其彻底炼化吧,碧霞宫如今应当已经安全,太守大人可以放心。” 洛川点头。 青山又看向眾人,道,“诸位贵客今日援助之恩,碧霞宫上下铭记於心,今日暂且回去休息,明日贫道当宴请贵客,聊表谢意!” 江清韵和杜博安回礼之后离去,小都料则又在洛川手中的飞剑上看了一眼,才一跃而起,飞向住地。 千雪和影子却没有走,青山也没有意外,而是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將四人笼罩其中,然后才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既然通过了问道三关,则此圣兵之头便该是太守大人带走,但贫道还是要额外嘱咐一句,圣兵之头,关係重大,可为天下人覬覦,太守大人绝不可以將其託付於他人,也不能令其他人知晓,以免引来祸患。” 洛川点头道,“前辈放心,晚辈晓得。” “另外,关於今日海灵石一事......”青山略略一顿,轻声一嘆,道,“海灵石本是碧霞宫內最大的秘密,除去歷代掌门以外,从来只有极个別核心弟子能够知道一二,然则百年前,碧霞宫一场內乱,令知道的弟子数量变得多了些,但师尊认为,那些弟子皆宗门从小养育的核心弟子,该当可信,然而......” 她看向广场上不远处孤零零留在那里无人理会的尸身,神情略略一黯,“或许海灵石这样的东西,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吧......” 洛川也是隨之轻轻一嘆,道,“我明白前辈的意思,我会寻个合適的机会,与清韵前辈再郑重嘱咐一遍,我等三人也自然要为碧霞宫守口如瓶,將此事烂在心里,不再与任何人提起。” 青山衝著三人行了个道礼,三人各自还礼。 然后千雪就有些好奇似的问道,“不过说起海灵石,晚辈却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青山真人。” 青山对千雪微微一笑,和善道,“千雪姑娘请讲,若贫道知道的,自然告知。” 千雪点头,道,“先前那海蛇大妖曾说,海灵石至公至道,追求永恆,有一天可以超脱凡俗,成为海的一部分,这话里的意思是这海灵石到了最后,会融於大海彻底消失不成?” 青山道,“此事只是有些传说罢了,毕竟谁都不曾见过那样的结果,但我宗前辈曾经推测,海灵石之中的灵若是修炼到可以超脱本体,就可以融於大海,能够调动更多大海的力量,拥有不可思议之威能,不过这些也都是推测而已,就今日我等所见,那石中之灵一旦脱离本体,就连自身灵性都无法护持,又哪里能够融於大海而存在呢?” 千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洛川则问,“前辈可曾试过了那无字玉牌,与海灵石的石中之灵真的足够契合么?” 青山微微頷首,道,“我能够通过掌门信物,与护宗大阵的阵眼直接关联,继而以大阵为媒介,与那石中之灵有些许微弱的联繫,我能感受到的是,它在那无字玉牌之中十分安適,甚至比之以往还要活泼一些,但是否真的足够契合,还是要再观察些时候才能决定。” 她看向洛川问道,“为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也须再多做一手准备,因此贫道还想问过太守大人那枚无字玉牌的来歷,我宗当派遣门人往天下各处集市求取,再有几枚备著,方才能够令人安心,同时,也可以求取一枚还於太守大人。” 洛川指了指手中细长飞剑道,“晚辈本已从碧霞宫得了天大的好处,一块无字玉牌当然是赠予前辈的了,不必说什么归还,至於说那无字玉牌的来歷,反倒有些说不清楚,”他微微皱眉道,“那玉牌本是晚辈得自於永昌郡太守府宫宝库內的私藏,可就连孟娇阳都说不清它的来歷,我等研究了些时候,也只知道它应当是天生具有灵魂防御功效的天材地宝经过后天祭炼而成,说不定......出自魔教之手!” “魔教?!”青山闻言自然是一惊,继而便有些忧心道,“如此说来,再想寻得一块与这无字玉牌相仿的法宝,倒是不易了......” 洛川略略想了想,道,“却也难说,这天下间天生具有灵魂防御功效的天材地宝虽然少见,但绝非没有,前辈可以令门下弟子外出游歷时注意著些,晚辈也会出面求取,若再获得类似的法宝,可以送来碧霞宫,以备不时之需。” 青山闻言忧心之色稍缓,冲洛川微笑頷首。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何日当归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何日当归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当洛川早早起来,站在仙山之上的小屋顶上,眺望东海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映得半个大海都是一片赤色,只觉得仙气繚绕之下,连自家这样的俗人都有了几分仙气。 “不知天上宫闕......” “今夕是何年......” 洛川喃喃自语,形单影只。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想到的,到底是什么。 经过了昨日一番坎坷,碧霞宫上下,看不出来与以往有多少不同。 一大早,便有仙子在山间各处冥想吐纳,亭台间,大树下,也有瀑布边,云海前,各有各的道法。 也有仙子御使飞剑穿梭於海面之上,例行巡守,或者挽个篮子在山林间跳跃,引著一头头灵兽聚拢过来,再餵给蕴含灵气的食材,真真是仙家气象,縹緲出尘。 洛川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正赶上碧霞宫遣人来送灵果,灵果的样式与昨日有所不同,来送的人也不同,正是那位做起事情雷厉风行的清浅仙子,她只是將各色灵果送到洛川等人的住处,打个招呼,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下来嘮嘮的意思。 洛川拎著灵果去到石桌边,千雪和影子便也到了这里,三人围坐,吃著灵果,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忽的问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来。 “昨日將那海灵石握在手中的时候,你当真没有一丝贪念?”千雪问道。 洛川看一眼千雪,微笑道,“这天下的好东西多了,都让咱们贪了去,天下人能饶得过咱们?” 千雪没想到洛川竟是这么个回答,想了想,竟也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可那海灵石,实在是你手中那件圣兵之头都怕是比不得的宝贝,若真的像传说中一般能够令那石中之灵超脱凡俗,恐怕便是造出了一尊活生生的人间水神,威能无匹,不可思议。” 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道,“传说就是传说,当不得真,要我说,世间万物皆有其限制才是正理,想让鱼到岸上跑,想让猪去天上飞,哪那么容易。” 千雪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道,“鱼和猪皆可以成妖,成了妖,想要到岸上跑,想要去天上飞,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洛川无言以对。 千雪看向这座仙气繚绕的海外仙山,有些感慨,“这座碧霞宫,到底是曾经站在常州之巔数百年的宗门,底蕴之深厚,非寻常宗门可以比擬,我昨日有细看过她们这一代的年轻仙子,儘是天赋出眾的,假以时日,其中当有不少可以成才,”她看向洛川道,“其实经过了昨日那般的缘分,便是你要为那个青山掌门册封道官,恐怕她都不会拒绝。” 洛川摇了摇头,道,“以眼下常州的局势来说,为碧霞宫掌门册封离郡道官,於她们而言並非好事,况且碧霞宫与离郡远隔万里,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改变,很多时候,不如不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千雪道,“但昨日那真妖到底还是走脱了,他既然要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谋夺你手中那圣兵之头,当是知道它的来歷,此事失败之后,难保他不会恼羞成怒,將这件事传遍东夷,届时真妖甚至天妖都有可能出手,眼下的这座碧霞宫能够依靠护宗大阵抵挡得住谁呢?” 洛川点头,面色也有些沉重,“我们能想到的事情,青山前辈也当能够想到,她以及这座碧霞宫的未来会如何,总是要她们自己来做决定的。” 千雪看一眼面前如同仙界一般的出尘景色,略略有些遗憾,“所以今日碧霞宫宴客之后,我等就要离开了吧,西南汉州的局势当下看来,也有些麻烦。” 洛川点头,“不过在回到西南汉州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千雪看向洛川,略一思索,便道,“济城?那里恐怕已是一片废土。” “嗯,”洛川看向西方,道,“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常州了,不去那里看看,会遗憾的。” 千雪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姬家的那个小儿子,你当真要带回离郡吗?姬重心死后,山南郡姬家的正统便著落在他两个儿子身上,天下人可都看著,卫城的那个,十有八九是要被沐阳郡当枪使了,这个小的若是跟著你回了离郡,日后说不定会有人因此议论。” “议论就议论去,我才懒得理会,”洛川道,“且不说姬重心赠予我们的那个东西太过贵重,让我不得不收,就只凭他在济城的最后一场死战,既然愿意託孤於我,我就绝不可能辜负了他。” 千雪这一次没有说话,终归男人们这样的家国情怀,又或者义气之重,是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的事情。 影子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道,“说不定姬重心的头颅,会被送到姬道正的手上。” 千雪拿到唇边的水果停在那里,道,“卫城的姬天正到底是姬重心的长子,如今说不定已经被沐阳郡太守封了爵位,怎么看都该是送到那里去才是。” 影子摇头道,“他的头颅若是葬在卫城,说不定哪天就被那天妖得了去,若是跟著我们回了离郡,便难上加难了。” 千雪忽的微微一笑,看向影子,“你们该不会以为那北夷天妖,当真会在乎姬重心死前的什么戏言?” 影子道,“既是天下人共知的戏言,於修行者而言,就不再是戏言了。” “你还是小看了天妖,”千雪摇了摇头道,“天妖的道,坚如磐石,纵是朝令夕改以至於万千生灵身死,也不可能动摇他们的根本半分,区区一颗头颅,哪怕是姬重心的头颅,也不值得他们真正大费周章去做什么。” 影子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洛川则道,“若是缘分到了,葬在西南便葬在西南,总归,都是人族沃土,何处不能埋忠魂?” 千雪点头,然后又问,“你觉得广郡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想要將安阳郡晏氏逼上绝路的心思吗?” 洛川將双手背在脑后,抬头看天,“不知道,这种事情,总是谁也不可能尽猜得透的,但若晏思语处置不当,又或者我离郡的棋下得稍稍迟疑,恐怕换了谁都不会坐视机会溜走,何况他是云百楼......” 千雪不语,气氛一时凝重。 洛川便又看向千雪,道,“相比较汉州局势而言,我以为你更在意那件东西能否在离城落地生根。” 千雪道,“你確定要让它在离城落地生根?” 洛川道,“確定。”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已无资格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已无资格 碧霞宫是山上仙门,可碧霞宫,却有一座比离郡太守府宫的宴客厅更加宽大的宴会厅。 就在第三仙山的最高处,远远看著,如同一座神圣的巨大庙宇。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透过护宗大阵,照射在仙山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而透过屋顶的琉璃,射入清蓝水色宴会厅的,则让那里如海底宫殿一般,美轮美奐。 厅间,没有神像画像,没有香烛供奉,没有规训戒律。 唯有丝竹之乐,清柔悠远,有曲水飘香,仙气渺渺,间或有周身泛著灵气又不怕生人的灵兔误入其间,叼起一枚灵果,抬起头来看看眾人不甚怪罪,又蹦跳著离去。 一切和谐而自然。 山上修士求道之心单纯乾净,前日一场宗门巨变,没有在年轻仙子们的心中留下太沉重的痕跡,这般盛大的宴会,也没有让她们多么兴奋,她们彼此交谈,不过轻声细语,一切都只是淡淡的。 如同千雪所说,碧霞宫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以山上宗门的角度来看,確实出色。 而青山真人则非只知道修行的掌门,她有时出尘的直如天人临世,有时又经验老道的好似在红尘俗世打滚了不少年,是以一场宴会,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曲终人散,碧霞宫的一眾弟子们飘然而去,各自融於这一片小天地的某处,循著自己的道。 青山则与弟子清浅一起,將洛川一行人送到了护宗大阵以外,只是薄薄的看不透彻的一道法阵之隔,外界便是寒风凛冽的严冬季节,就算是日头正午,也没法带给人们半点暖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次,洛川等人没有乘坐杜博安的巨大葫芦,而是踩在影子以睚眥短刀激发的剑气之上。 江清韵站在剑尖位置,单手负后,另一手虚空剑指,便有剑气丝丝缕缕成形於指尖,她以指为剑,在海面上书写一般挥洒自如,激起点点水浪,却是自顾自凝练起了剑意。 小都料则在剑尾位置以云气编制了藤椅,闭著眼睛躺在那里一晃一晃,好似村头晒太阳的老叟一般閒適。 唯有杜博安和千雪以及影子陪在洛川身边,与站在清浅剑气之上的青山真人道別。 此时的洛川,腰畔两柄飞剑之余,背上还背著一柄粗布包裹了的细长飞剑,看起来倒像是个卖剑的,到了这里,他当先朝青山以及清浅两人拱手为礼,道,“两位请回,我等自去就是,”他又看向四周海域,茫茫一片,微波起伏,看不出任何异常,“前番那真妖到底还是走脱了,往后碧霞宫一切行事,当要更加小心谨慎著些。” 青山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象徵碧霞宫客卿长老的蓝水晶令牌,递给洛川,当眾嘱咐道,“太守大人,日后若有急召,可使此令牌中內置的法门传信而来,碧霞宫上下,定万里奔赴,以报今日之恩情。” 洛川闻言明显十分意外,原本想要推辞,却见青山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疑,便伸手接过那令牌,再度拱手道,“掌门真人这番话,洛川记下了,我如今既也算是碧霞宫客卿长老,真人日后若有急召,也可以此传信於我。”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朝著洛川行了个郑重的道礼,在她身后,清浅行礼更深。 將话说到这里,洛川便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一拱手,对影子道,“我们走吧。” 影子点头,手中剑诀一变,巨大的剑气便缓缓启动,越来越快,最终化作天空中一道绿影,在空中留下一条淡淡的白线。 待到一行人远去,乃至於以青山的目力都看不真切,她才对清浅道,“我们回去。” 清浅御剑转向,手中法诀变幻,身后不远处的护宗大阵便打开了一道缝隙,让二人御剑回返。 临近进入护宗大阵的一剎那,青山微微侧头,强大的神念瞬间扫过身后不知道多少里的海域,隨即收回念头。 另一边清浅对这一切未有所觉,一边御剑返回宗门仙山,一边问道,“师尊,世人都说这位离郡太守,身具大气运,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大气运也总意味著灾厄伴身,碧霞宫原本避世海外,如今却与这样一位风口浪尖的人物关联得如此之深......” 青山闻言收回看向身后的目光,看向清浅,道,“避世海外?是北夷南下攻灭了东海郡,我们能避得过?还是东夷的那几个大岛哪一天动了登陆常州的心思,我们避得过?” 清浅略略思索,便点头道,“师尊说得是,可我碧霞宫立足东海数百载,便是避不过,也须得自家扛了去,那位太守大人能够不远万里驰援常州,却未必就能不远万里来驰援我碧霞宫,”她看向青山,问道,“还是说师尊其实动了......迁宗的念头?!” 青山没有直接回答清浅最后的那个问题,而是道,“三百年前的碧霞宫,立身於这东海之上,便是对上北夷三大势力又或者东夷蛇岛,也敢说一句自家扛过去,一百年前,只要不是天妖强者领妖夷大军围困,碧霞宫也勉强可以说句自家扛了,可如今......” 她看一看面前的仙山,单说仙家气象,较之数百年前,绝不曾有多少减少,“前日传来消息,此番常州之战,太虚宫损失惨重,门人弟子战歿超过半数,掌门清虚真人重伤跌境,已是闭了死关,太虚宫恐再不復常州第一宗门的气派,衰落之势,不可阻挡......” 清浅忽闻此言,不由得一震,半晌无言,隨即轻轻一嘆。 青山的话却並未就此终止,而是道,“太清宫连番大战损失巨大,宗內五脉中最大的两脉在此战之中彻底打光,便是那两脉的峰主......”她看向清浅震惊的目光,继续道,“也已身死道消,归於虚无了......” “那两脉的峰主......”清浅喃喃道,“可都是上三境的强者了啊......” 青山缓缓点头,若有所指的道,“青涟,可也已经是我碧霞宫的第一长老了......” 清浅被青山话语里的意思彻底镇住,不能言语。 “所以清浅,你那句话里有些个意思,是没错的,碧霞宫首先,必须要靠自己,”青山看向仙山各处勤勉修炼的门人弟子,面上不见丝毫轻鬆之色,“但在这样的乱世,大势倾轧之下,碧霞宫,或者说这天下间绝大多数的山上宗门,却是没有资格,说只靠自己这样的话了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就不一样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就不一样 东北常州。 济城,已是一座死城。 南城墙上一个个贯通的孔洞,以及孔洞內外被慌乱丟弃的杂物,乃至金银財物,见证著一座曾经之繁荣冠绝一州的雄城,最终的落幕,是如何匆忙。 和狼狈。 而残破的几乎不见一截完整存在的北城墙,以及城墙內外血色浸染得漆黑一片,则述说著人皇的子孙,和他的追隨者们,到底是怎样的无畏。 和不屈。 逃了的,再不敢回头多看上一眼,而死去的,则不能復生。 除了天空中整日里盘旋不绝的食腐鸟群,和拼著一死都要在那血黑色的泥泞里翻滚的虫豸,试图凭著本能和欲望,在这片死气滔天的废墟里,搏出一线更大的生机。 再没有多余的生命会在这里停留。 可这一日,这座经歷过血与火的残酷最终在冬日里慢慢冷却下来的死地,迎来了两个胆大妄为的拾荒者。 两个脏兮兮的少年。 其中一个,是穷人家里少见的大个子,只是痩,他面容黝黑,再加上手上脸上的脏污,除了一双眼睛四下里查看时露出的眼白,几乎就是个黑人模样。 他身上穿得就更加另类,下身是条明显肥大得多的破裤,用一根腰绳死命的繫著,上身则是件沾了泥污的红大袄,分明是谁家新娘子曾经的嫁衣! 大个子穿了这样的衣服,鼓鼓囊囊,也浑不在意,自城南一路向北,走街串巷,但凡还能进去的院子和屋子就不会放过,能拿的能捡的,用一块巨大的麻布包裹了,拖拽著走,很快,就已经是沉甸甸的一大包。 另一个少年个子矮些,更瘦更小,但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四下里瞟得飞快,他就不似大个子那般什么都捡,只有背上一个小包裹,里头却颇有些分量,都是能活著拿回去就能值点钱的好物件。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率先拎不动了,走到一个岔路口,往阳面的一头找了个乾净的地上一坐,小声招呼道,“哎,哎哎,狗哥,歇歇,快歇歇。” 被叫做狗哥的大个子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嘆一口气,拖著他的大包袱走回来,一屁股就坐在那包袱上,低头看矮个子少年,教训道,“平日里让你多走走动动,总是不听,如今到了这里,还没半日就走不动了,如何能行?” 矮个子少年翻了个白眼道,“吃都吃不上,还走走动动,岂不饿的更快?” 狗哥斜瞥了他一眼,抬头去看北方,这一条最最笔直的官道的尽头,是一段已然倒塌了的城墙。 矮个子少年当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向四周,死寂一片,他往狗哥身边凑了凑,然后將声音压得更低,却仍旧是这座死城里最突兀的存在,“狗......狗哥......你看咱们捡的也够多了,早些折回去將这些东西换了钱,家里头这个冬天就都好过得多了......” 狗哥闻言摇了摇头,道,“要回你回,我要去那里看一看。” “看......看什么......?”矮个子少年连往北面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道,“万一那里还有妖夷在,哪怕一头小妖,不不......哪怕一只老虎一匹狼,咱们两个就都得死在这......” 说到这个“死”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狗哥扭头看了矮个子少年一眼,喝道,“出来前,不是已经將值钱的那几件东西给家里人留下了?都一路走到这里来了,还怕个球的死!” “小声些,小声些......!”矮个子少年用极低的声音嘟囔道,“谁来这不是为了求財,还能是为了寻死?再说了,定是都死了的,有什么好看?” 狗哥哼了一声道,“自然是要去看看,死在济城北城墙上的,都是怎么个死法。” “还能是怎么个死法,”矮个子少年撇嘴道,“咱们这一路过来也看见不少死了的,不都是一个死法。” 狗哥肃然摇头道,“不一样,死在济城北城墙上的,不一样。” 矮个子少年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狗哥一眼,扭过头去,又飞快的朝著几个相邻街巷扫了扫,见仍是死寂一片的模样,才问道,“你想像他们一样死在那?” “当然,”狗哥毫不犹豫的道。 矮个子少年翻了个白眼,隨即眼軲轆一转,道,“人家可是死在了抗夷的战场上,你要是想像他们一样,也得当上兵死在抗夷的战场上才算一样,可不是说死在一处地方了就算一样的。” “我会去当兵的,”狗哥回头一把按在矮个子少年的头上,认真道,“等你再长大些,弟妹们也都再大一些,家里头能攒下点过冬的粮食,我就去当兵。” 矮个子少年一怔,隨即避开了狗哥的目光,道,“如今咱们山南郡都没了,人们也都往南面迁,想著去沐阳郡,或者乾脆去京州,你去哪当兵?” 狗哥眼睛一亮,道,“前些天六子见著了一个南下掉队的伤兵,住在咱们村子上,听他说,大公子就在卫城,大公子既然还在,山南郡当然就还在,我去投了他,说不定哪一天就又打回了这里!” 矮个子少年道,“打回这里又咋样呢,城墙都塌了,人都跑了,打回这里又咋样呢?下一回北夷再来,还是守不住......” “不一样!”狗哥一挥手,道,“这里是咱们山南郡的济城,守不住也得守!” 矮个子少年皱眉不语。 狗哥忽的站起身来,重新拖上自己沉重的包袱往北面走。 矮个子少年也跟著站起身来,看著狗哥的背影有一会儿,才忽的一咬牙跑了过去,拉一把狗哥,道,“去北面看看就看看,还拖著这么些东西干啥,待会儿不得回来的?” 狗哥一愣,隨即看向自己的包袱,问道,“不拖著,放哪里?” “傻啊!”矮个子少年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鬼城,多少院落大门都半敞著,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你就把它放这,谁还能拿了去?要拿早拿了!” 他扯了一把狗哥的胳膊,当先拽著往北面走,“就咱们俩,一路跑著,快去快回,总要天黑前回到城南那个小村子里落脚,要不到了晚上真有野兽跑出来,咱们俩都活不成!” 狗哥鬆了手,被他矮个子少年拽著往前跑,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包袱,隨即才迈开脚步,两步跑出去,就反超到他的前面。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我不怕你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我不怕你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奔跑,跑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直到矮个子少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以至於跑到北城墙下就再也没办法向前,只是双手托著膝盖大口的喘息,两个人才终於停了停脚步。 矮个子少年一边喘一边摆手,道,“狗哥,你......你去......你去......” 狗哥伸手在矮个子少年后背上轻抚了几下,抬头看一看眼前的城墙,又低头看一看矮个子少年,当下大步迈上台阶,到了这里,他反倒越发的有力一样,三步並作两步,大踏步的便登上了台阶,可就在他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跳上那一截尚且完好的城墙的时候,整个人却忽的呆住了。 一动不动。 矮个子少年喘了半天,才终於觉得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腿脚有了一点力气,却忽的察觉狗哥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一惊之下连忙抬头去看,就见狗哥呆呆的站在城墙上,没有一点反应! 矮个子少年大惊失色,一边压低了声音喊著“狗哥,狗哥”,一边硬是飞快的跑上了城墙,正要伸手摇晃狗哥的时候,狗哥像是突得回了神一般,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矮个子少年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这才看到狗哥面上惊惧的神色,顺著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去看,就见不远处,就在那白骨与血肉冰冻成黑乎乎一片的战场废墟之间,站著一个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观景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其上不过点缀著些金色的细纹,就让它看起来威严肃穆,华贵逼人,似是终於注意到城墙上两个少年,那年轻男人缓缓侧身,扭头看来,一双凤目看不出喜怒之色。 矮个子少年只感觉呼吸都为之停滯,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一剎那抽空了,唯有心臟狂跳! 狗哥则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年轻男人身前露出的一柄宽大重剑,如同这血肉战场之上一块不朽的丰碑,不偏不倚,正正的刺在废墟上一头现出原形的妖的尸身之上! 年轻男人不过斜斜的瞥了两个少年一眼,就不再看,他伸手握住面前那柄宽大重剑之上,微微用力,还不能拔出,直到他手上火色的真气一闪,才“噌”的一声將它拔出,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令人窒息的呼啸声后,剑尖一转,猛地指向了两个少年! 矮个子的少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到了此时,狗哥反倒怒目圆睁张开双手挡在矮个子少年面前,大声喝道,“北夷败退,你何敢还在这里,不怕我人族仙人御剑而来,斩了你的脑袋!!” “败退?”年轻男人嗤笑著,用那柄宽大重剑指了指济城的断壁残垣,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败退的是谁?” 矮个子的少年此时嚇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这城墙上比之城內城外都要阴冷上一万倍。 狗哥的一双眼睛却是瞪得更圆,“自然是你们!我人族还有活人站在这城墙上,济城就没有丟!!” “就凭你?!”年轻男人冷笑一声,一甩手將那宽大重剑丟了出去,重剑捲起寒风旋转著飞向狗哥! 矮个子少年嚇得张开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攥著狗哥的裤脚,闭上眼睛。 狗哥则双手握拳,咬著牙对上呼啸而来的宽大重剑,硬是一动都没有动! 宽大重剑快如闪电,刺入狗哥面前冰冷的地面,咔嚓声中,没入近半的剑身!! 年轻男人冷冷道,“你若能將这柄剑拔出来,我便勉强承认,你是个站在济城城墙上的人罢......” 矮个子少年睁开眼,看著眼前的重剑,不敢言语。 狗哥则想也不想,上前两步扎下马步,双手握剑,用力倒提! 重剑纹丝不动! 狗哥一张脸涨得通红,使上了吃奶的劲儿,却是猛地滑脱了双手,整个人倒跌坐在了地上!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看向旁处,蔑视之態溢於言表。 狗哥的脸越发胀红,他咬著牙从地上跳起来,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用牙咬著一头,將右手死死绑在那宽大重剑之上,然后將左手握在其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年轻男人,低沉的吼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边说著,他一边浑身用力,整具身体肉眼可见的胀红,通红! 可剑,就是纹丝不动! 他咬著牙,有血渗出,一双眼睛爆出血丝,鼻孔里鲜血爆出,一股一股,涌入他的口中!! 然后,一点玄之又玄的微妙气息环绕在他身周,仿佛在突破极限之后又拥有了更大的极限,那柄宽大重剑就那样鬆动了些许,继而轻微的晃动,最后竟在狗哥颤抖的拉扯下,一点点脱出了地面!! 年轻男人没有去看与重剑一同跌倒在地的狗哥,也没有理会扑上去抱著狗哥哭泣的矮个子少年,只是在狗哥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淡淡道,“这柄剑,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佩剑,送给你,不要辱没了他的名字......” 狗哥闭上了双眼,矮个子的少年却瞥见了宽大重剑剑脊之上两个大字,“山河”...... 下一刻,矮个子的少年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中发生了扭曲,嚇得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在济城以南十里,在他面前,满脸是血的狗哥仍旧抱著那柄宽大重剑,昏迷不醒,而他的身边,则安安静静的放著一大一小,两个包袱...... 却说另一边那年轻男人,眼见著两个少年被一股强横无匹却柔软温和的气息捲走,也没有意外,他没有理会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和千雪,也没有去看从天而降的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而是转过身去,对著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头戴斗笠还扛了一根钓竿的渔夫,恭敬行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河城救命之恩。” 那渔夫稍稍抬头,露出斗笠之下一张平凡黝黑的脸来,方方正正,眉目无神,就那样貌似有些疲惫的盯著洛川上上下下的打量,好一会儿才忽的一笑,道,“你倒是大方,转手就將老子留给你的东西送给了旁人?!”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从不反悔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从不反悔 渔夫的样貌平凡至极,可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其稍稍不敬。 因为这个人,就是可以与谢黄石並称且闻名天下的常州二石之一,可称圣灵的绝顶强者,张巨石。 洛川躬身一礼后直起身来,目光平静的与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对视,淡淡道,“晚辈已经从山南郡姬太守那里拿过了报酬,再拿了这柄太守佩剑,就是贪心不足了。” 渔夫轻哼了一声,看向城南方向,深邃的目光可以越过一切的阻碍,看到真实,“人皇后裔,姬重心的佩剑,不是隨便什么人就可以拿起来的。” “当然,”洛川回头去看方才那少年捨命拔剑的地方,狼藉的大地之上,有著鲜红的痕跡,“可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敢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里,然后面对比自己强上太多倍的敌人,无惧无畏的站在那里。” 渔夫斜瞥了洛川一眼,不屑道,“离郡太守大人选人看人方面,也太过隨意了些。” 洛川道,“前辈,有些事情隨缘而去,总是合適的。” 渔夫冷哼了一声,道,“我听说离郡如今已然拿下了两个临郡的土地和人口,可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半州之力,这个过程,离郡太守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我听人说算计得极好,怎么不说隨缘而去?” 洛川道,“该是我的,当仁不让,不该是我的,千金不取。” 渔夫哂笑道,“我看你离郡太守不是信守原则,而是不愿意將人皇后裔一脉的传承之意扛在自家的身上吧!” 洛川没有迴避这个问题,而是点了点头,反问道,“前辈觉得,人皇后裔一脉的传承之意,应该轮到晚辈来扛么?” 渔夫哈哈笑道,“那种如山河一般沉重的东西,这天下间哪里还会有一个聪明人愿意扛的?自然是不该你离郡太守扛的,可你若是不想扛,又不远万里来常州做什么?” 洛川面上始终平静,敷衍一般道,“做我该做的事情。” 渔夫將目光投向洛川,见他面上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微微一顿,道,“你率先挑起诸侯之战,却不想去扛那杆送上门的大旗,你號召天下万里驰援,却在最后的一战里销声匿跡,离郡太守,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洛川道,“前辈將晚辈想得复杂了,晚辈行事,很多时候有些不计后果,归根结底,不过从心而为罢了,我没有人皇那般的天生大志,也没有吕祖那样践行宏愿的决心,生在这样的一个世道,只想做点力所能及又无愧於心的事情。若生而为民,就先想办法让自家的亲人们吃得饱些,穿得暖些,在有余力的时候,给家门口的流民一碗热汤一张饼子,便算是善了。” “若继而为官,就先管好所辖之地的农耕畜牧、沟渠水坝之事,除此之外再能做些增设书塾、修桥铺路、筑堤建堰之类的,就是良好,”他侃侃而谈,“若一不小心做了太守,就该守土安民,再以德教化,以律治人,等到將自家的一方水土治理得好了,可以伸手帮一下其他州郡便帮一下,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渔夫沉默不语。 洛川便继续道,“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些人,是天生就要做大事的吧,但晚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情,可以做到善,便做到善,可以做到良好,就做到良好,若是可以更好一些,就努力做得更好一些,也无不可,但要说一下子將事情做到了顶,这个本事晚辈大概是没有的。” 渔夫看向四下里的血腥与狼藉,平平静静的道,“那一日站在这里的那个人,不就是为了將事情一下子做到顶,连命都赌在了济城?” 洛川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慨然,“人皇后裔的佩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起来的,姬家传承九百载不曾断绝的,就都见於姬重心的这一个选择上了吧......” 渔夫却摇了摇头,看向北方,“姬家这一代的嫡子,一共三人,老大姬重心,战死於济城,老二姬山心,战死於定州,老三姬河心,战死於同城,兄弟三人,全都死於北向城墙,无一人,退一步。” 洛川轻轻闭眼,冷风颳过面庞,如同刀割。 影子看向四周横七竖八白骨森森的战场,千雪则微微昂首,看向北方苍茫茫的天色。 江清韵和小都料各自沉默无言,唯有杜博安摘下腰间的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渔夫轻轻一嘆,道,“我曾与三兄弟的父亲有过一诺,要为姬家一脉留下香火,姬山心无后,姬河心无子,唯有这姬重心有两个儿子,老大姬天正尚在常州,我自会照拂於他,老二姬道正听说要与你回离郡,若你能给他那一支一个体面,和一个平平安安开枝散叶的机会,我,张巨石,便欠你一个人情。” 江清韵和小都料面上不见太大变化,一旁的杜博安则是眼眸一亮,看向了洛川。 洛川却是轻轻摇头,道,“前辈,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已从姬重心那里拿过了报酬,所以我会给姬道正足够的体面,但我不会干涉他的选择,未来如何,该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 渔夫也是摇头,然后伸手一点,一道骤然生成的赤红色法阵如同一枚印文,从洛川耳边擦过,落在了他背后背著的粗布包裹著的细长飞剑上,將他惊得浑身一震,就连江清韵等人都剎那间回过视线来,神情郑重,影子和千雪更是浑身紧绷,几乎就要本能的出手! “这种东西,就这样背在你的身上,不行,找个隱秘的地方收起来吧,”渔夫理都不理眾人神色变化,再度看向北方,“不到上三境,不要有动用它的念头。” 洛川一怔,隨即才诧然发现,自己与背后细长飞剑之间的联繫竟全然没了,甚至於就这样背著,他都感受不到那细长飞剑传递来的气息,好似他背著的圣兵之头,一剎那间就被人置换成了一块细长的石头一般! 渔夫则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原地,唯有一句话落在洛川的耳中,“在我眼里,世间之事,不是生意,你和姬重心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一捧黄土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一捧黄土 张巨石走了。 洛川则將背后粗布包裹的细长飞剑取了下来,打开一角看看,还是那一柄细长飞剑,可即便他將它拿在手里,也感觉不到任何亲近之意,好像他手中拿著的,是个確確实实的贗品。 千雪从洛川手上接过细长飞剑反覆的看了两遍,微微摇头。 江清韵来到千雪身边,伸手在那飞剑之上点了一下,以她的真气之精纯,也不能令那飞剑有丝毫的反应,不由得微微蹙眉。 杜博安看见这一幕,有些感慨似的嘆了口气,小都料则撇了撇嘴,道,“不用看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被施加上了封印的手段,这种手段,若非本人解封,或者你达到上三境,其他人就算实力比方才那位更强,也不可能在解开封印的情况下还保证这王品飞剑的完整。” 杜博安闻言恍然,隨即苦笑道,“如此,就算是这飞剑被旁人夺了去也没有意义,还平白得罪了一位圣灵强者,这便也算是那位前辈的善意了。” “善意自然是善意,只不过王品兵器虽然珍贵,却还没有珍贵到要教一位圣灵强者如此慎重的地步,”小都料则看一眼洛川,见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才道,“当是看在咱们太守大人的面子上才这般出手的吧。” 杜博安只觉得小都料话里有话,却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顺著道,“那位前辈显然还是带著善意来见太守大人的。” 江清韵有手掐法诀在细长飞剑上尝试了几次之后对洛川道,“虽说王品兵器异常珍惜,但在如今的你手上,与你腰间的两柄也確实不会有太大的区別,且將其收藏在合適的地方,待到日后你果真能够突破到上三境,再用不迟。” 杜博安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境修为,假以时日定然会突破到上三境。” “承你吉言了,”洛川用粗布將那细长飞剑重新包裹严实,然后就交给了千雪保管,没有將其拿回来的意思,他扭头看向小都料,问道,“小都料是內中行家,你觉得是这柄碧霞宫的传承法宝好些,还是姬太守的那一柄山河佩剑好一些?”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道,“姬重心的那柄佩剑,其实无论材质还是工艺,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都显得粗糙了些,你要知道,人族三皇,皆在中古,那时候这天下,到底还是妖族的天下,人族偏安一隅都属不易了,能有多少天材地宝资源积累?工艺就更不必说,不说中古,就单大鼎立国之后的九百载,天下的匠人们可都没有閒著,怎么可能还一代不如一代?” 他轻哼一声,道,“照我看,那柄佩剑最多可算个极品,连你腰间的木柄飞剑都未必比得过,哪里能和你得自碧霞宫的那一柄相提並论。” 杜博安若有所思的看向南方,又看向洛川,“如此说来,那柄佩剑还是象徵意义更大一些,那位前辈要將佩剑交给太守大人,是真的想要让你继承了人皇的意志?!” 小都料冷笑道,“人皇的后裔还活著那么多,怎么可能轮到其他人来继承人皇意志,单凭一柄剑可说不过去。” 杜博安无言以对,然后瞥一眼洛川,嘟囔道,“还是可惜了圣灵强者的一个人情啊,真是可惜了。” 小都料也跟著看了一眼洛川,对杜博安道,“咱们先走吧,这种地方待得久了,能沾一身晦气。” 杜博安想了想,还是问洛川道,“太守大人,咱们今日晚些便要从济城出发,南下返回了吧?这一次还过不过京州?” 洛川摇头道,“我等號召天下志士驰援常州,於寧州城会盟,如今大局已定,我等怎能就悄无声息的各奔东西了事?自寧州城始,也该自寧州城终。” 杜博安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江清韵却是诧然看向洛川,问道,“先前我听那位苏先生说起,如今的寧州城好像局势颇为复杂,太守大人要在此时掺和那一团乱局?” 洛川道,“正是因为不想掺和旁的乱局,才更要在寧州城明明白白的结束这一切,否则等我们离开常州,总会有人將各种屎盆子扣在我们的头上,眼下稍稍耽搁些时间,却是为以后少了许多麻烦。” 小都料则道,“先前看你著急返回离郡,还以为你真的著急,如今看来,也是假的吧?” 洛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苏先生与一眾望川前辈压船南下,就算一路顺风顺水,抵达江州与那里的运粮船队匯合,再沿汉江又逆流而上回到离郡,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小都料撇嘴,然后一个蹦跳,便如炮弹一般倒射入天际。 杜博安略略想了想,也御空飞天而去。 江清韵则看向四周血色狼藉的战场,轻声问道,“这里的人族尸身被北夷小妖啃食得有些厉害,许多连个尸身都算不上了,但若你有心掩埋,我便去找小都料出手,如你们在九河城外一般,也算是个归宿。” 洛川看向四周,缓缓摇头,“十里新坟,一捧黄土,非是亲故之人,旁人看了能有什么感觉?” 他回头去看济城残破至极的北城墙,就在不多久前,他们还曾满载妖首御剑来此,在这座千年雄城里,听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济城,应该是常州一座鐫刻耻辱的丰碑,所有来过这里,看到这般苍凉景象的人,都应该是人皇意志的继承者。” 江清韵闻言一震,復又看向四周景象,隨即飞天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始终不曾开口的影子才轻轻道,“那位圣灵境的强者,不会相信你的那一番说辞。” 洛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相信不相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不会接受他的安排。” 影子点头,千雪则问,“你去寧州城真的只是为了去见天下志士?如果需要一个结束,你在山城外就已经可以结束一切。” 洛川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南方,淡淡道,“我想要去那里见一个人,而苏先生,则让我在那里等一个消息,左右,是要再等一等的。”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人族败了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人族败了 济城以北,洛川就那样默默的站在寒风之中,向北而望,看著眼前血腥壮烈的战场,直到夕阳西下,都不曾挪动。 冬日严寒,乌云匯聚,不时,便有雪落下,片刻之后,便给这一方混乱战场的所有不堪,全都暂时性的掩盖了起来。 影子真气外放了些许,便没有一片雪可以落在三人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洛川转身,没有再去看北方一眼。 而后影子御剑而起,將洛川和千雪置於其上,三人一剑朝著南方飞去,天空中,三颗顏色各异的流星追隨著他们的方向,一闪而逝。 只留下身后一座孤零零黑漆漆的大城,融於黑暗,消失在人们的目光之中。 自济城一路向南,便是山南郡如今唯二尚存的大城,寧州城。 尚未抵达寧州城的范围,洛川一行便被一道独独站於虚空之上的披甲者拦下,那人身材雄壮,重甲如山,轻飘飘站在半空不动不摇,看起来好像空中楼阁一般荒诞。 眼见著眾人自北而来,这披甲者单臂横举作拦截状,待到影子放慢剑光,以至於最终停在他身前百丈,他才双手抱拳,朝著飞剑之上的洛川拱手为礼,道,“京东郡上將军钟烈,见过离郡太守。” 洛川抬头看一眼天上,拱手回礼道,“久仰將军大名,幸会。” 那名为钟烈的披甲者顺著洛川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便双手抱拳朝著天上一举,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才重又看向洛川,问道,“前些时日听说洛太守已经离开常州,原以为该是回了离郡,不想竟还在常州盘桓,今日来此寧州城,不知所为何事?” 洛川没有回答钟烈的问题,而是同样问了一个问题,“敢问钟將军这上將军之位,是镇守大鼎哪座大城而得的?” 钟烈微微一顿,答道,“回洛太守的话,在下为京东郡,镇守鹤城。” “哦,”洛川的目光越过钟烈看向远处已经可见点点灯火的寧州城,又问,“方才钟將军那句问话,可是钟太尉让你来问的?” 钟烈摇头看向影子道,“不是,只是在下如今奉命驻守寧州城,军事管制之下,有权对外来上三境强者例行问询罢了。” 洛川復又看向钟烈,没有顺著他的话再多问一句,而是道,“钟將军放心,洛某此来,是因为当初號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是自寧州城始,如今战罢,也自当以此而终,还请钟將军替我转告太尉大人,就说洛川,不会给太尉大人添麻烦,也请太尉大人,勿要责怪。” 钟烈頷首,后退一步將身躯一侧,伸手虚引,“请太守大人入城。” 洛川回以頷首,影子便御剑向前,呼啸而过。 钟烈微微垂目,再没有去看谁一眼。 影子御剑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来到寧州城上,剑光微收,在没有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直直落在了城內原本为天下志士会盟而搭建的高台之上。 如今夜色已深,可高台之下,却有不少志士聚集於广场之上,眼见著洛川等人从天而降,以至於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都一同现身,纷纷起身行礼,乱糟糟的敬成一团。 洛川拱手回礼,道,“洛某传信相邀诸位於日出时分相聚,不想诸位到得这般早了,今夜我等便同修於此,等等其他人吧。” 台下眾人纷纷行礼,而后三三两两聚於一起,或谈论著这几日在北方追击小妖的战事,或聊著些大河决堤水淹千里之类,没有几个真的有心修炼。 高台之上,洛川却明显不是说说而已,他盘膝而坐,平静冥想,哪怕外界嘈杂,也不能令他动摇分毫,这份心境,便是江清韵看了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千雪则与影子对视一眼,一个闪身离开了高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寧州城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博安百无聊赖,一回头,却见身边的小都料不知何时已经斜躺在地面上,单手撑著脑袋,侧耳倾听著台下的声音,眼珠子乱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身边盘膝坐下,道,“可瞧好了,台子下面却是没有你那位好师侄,若是天明之前他还不到,你如何与师门交代?” 小都料理都不理,无所谓的道,“交代什么?红炉又不是小孩子,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係?” 杜博安听得瞪大眼睛,问道,“你们那边竟管得这般宽鬆么?!” 小都料斜瞥了杜博安一眼,傲娇道,“那是!” 杜博安嘖嘖摇头,道,“这才该是山上宗门的气派嘛,真真是令人艷羡......” 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把个一旁闭目打坐的江清韵听得不厌其烦,一挥手,给他们二人施加了个隔音法阵,耳根子才清净了许多。 一夜无话,唯有满天星斗,无声无息的旋转著起起落落,却无人在意。 直到东方渐白,广场上已经多了许多自北方御剑而来的志士,经过了多日来並肩而战的情谊,友人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也自然有一些逝去的人和名字,会让他们同时变得沉默。 隨著广场上的志士人数增加,广场外原本负责巡守的守城士卒也变得多了起来,他们封锁了广场四周的道路,以免早起的百姓误入其中,也同时隱隱间就限制了广场上所有修士的活动范围。 只是没有谁会在意这一点。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洛川睁开眼睛,看到台下似乎也熙熙攘攘,实际上却比会盟之初少了至少半数,而这其中的大多数,都战死於那座河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见了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边许多时间的年轻女道,和她越发清瘦的脸,心中亦是一嘆,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在他身后,除去少了一个多数时候总是沉默的老道士,其他人都相隨起身。 广场上,注意到高台动静的人安静下来,渐渐的,好似整座城都安静了下来,明里暗里所有的人,都在看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而年轻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心中大震。 他说。 “常州一战,是我人族败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太守珍重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太守珍重 “常州一战,是我人族败了。” 高台之上,洛川面色平静的再度重复了这一句话,而这一次,广场上没有任何嘈杂,这句话轻而易举的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一剎那,仿佛整座寧远城,只有风声。 洛川將在场所有人复杂的表情收入眼底,面无表情,“三郡之地沦陷,千里沃土化为泽国,百万子民丧生,千万同胞流离失所!” “同城破,山城破,济城破!百千修士化道於北地,数十万精锐战死於城北!”洛川声音渐冷,“此战,战斗之惨烈,损失之巨大,后果之严重,遍数我人族自大鼎立国之后数百载外战,无出其右者,可谓千载以来,人族第一大败!!” 寒风呼啸,所有人心中冰寒。 “这一次,常州北部三郡备战已久,南部三郡同仇敌愾,其余各州援助不断,再加上洛某自西南汉州来,號召天下,响应者云集,五州志士齐聚於此!”洛川伸手一指台下眾人,话语却好似利箭,刺得人心中憋闷,“可此番南下入侵中洲的北夷,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和底牌吗?” 他在此稍稍一顿,又问,“天下人皆知,西夷势大,绝不弱於北夷,然则此番常州之战,西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南夷凶恶,屡屡犯我人族,然则此番常州之战,南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东夷狡诈,向来见风使舵,然则此番常州之战,东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 这一次,他停顿了足够多的时间,等到沉寂的气氛瀰漫开来,笼罩了广场內外的所有人,他才终於再次开口,这一次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醒醒吧!!” “当常州北地万千人族绝望哀嚎之时,中京城里歌舞昇平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出口的这第一句,如同匕首,毫不留情,立刻就激得所有人心中一突! “当三郡太守带领同袍精锐死战之时,富贵之乡吟诗作赋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一句话快过一句话的说著,不给任何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当天下志士抱著必死信念卫道之时,隱居深山独善其身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目光扫过全场,眼眸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寧州城广场外某处高楼,窗边静立的上將军钟烈,听著洛川的话,盯著他高台之上的身影,目光如电,微微蹙眉。 “如今的中洲,没有九百年前横扫六合的无敌强军!没有六百年前坐镇中央的人族精锐!没有三百年前震慑万妖的留仙吕祖!在四夷万妖面前,我们没有了任何足以制胜的把握!”洛川的声音坚定而寒冷,似这严冬的风雪,“所以我们註定会败!即便全力以赴,仍旧会败!败得没有任何理由和藉口!!” “可败,並不可怕!”洛川忽的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可怕的是此时此刻,就算四夷入侵,就算常州惨败,仍旧有不知道多少人,在中洲大地之上的各个角落,说著泱泱大国,讚嘆地大物博,笑四夷苦寒之地,斥大妖不堪一击!长此以往,今日常州之惨败,必成他日江州、武州、汉州乃至於京州之惨败!!”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广场內外,鸦雀无声。 洛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舒缓,“诸位,应洛某之邀,自五湖四海而来,万里驰远,赴死常州,自是有一腔热血在心中的,可这常州,乃至於天下,仅仅靠你我,哪怕燃烬了那一腔热血,可能救了否?!” “不能!”洛川一挥手,声音决绝,气势雄浑,“所以今日,洛某在此,与诸位告別,是因为此战结束,常州之火,已然熄灭,可我等想要护卫人族传承之火,却不能断绝!我与诸君,每一个曾在战场上沾染了妖夷之血的人,都是一点星火!” dallasdallasdating “带著你们的不甘,带著你们的愤怒,带著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回到安然如初的京州去,回到富庶安乐的江州去,回到西南汉州,回到西北武州!去点燃更多的星星之火!” “去告诉他们!妥协,不能换来和平!退让,无法消弭战爭!谦恭,不会带来友谊!”洛川喝道,“北夷用一场常州之战告诉我们,他们要得是亡国灭种!是要將人族从中洲大地之上抹去!绝不要再对四夷心存点滴幻想,他们不可能心存善念,更不可能给我人族又一个九百载的安稳岁月!” “去告诉他们!和平盛世,不会无缘无故降临!”洛川道,“乱世已至,大乱之世將至,只有拿起武器,敢在双手之上沾染敌血的人,才配活在这样的世界!只有不屈意志,无惧天下强敌来犯的国度,才能为他的子民守得一片青天!!” “去告诉他们!妖夷过境,寸草不生,山上山下再无净土!”洛川道,“大势倾轧之下,除去望川,天下间再无一座宗门能够独自对抗四夷侵袭,唯有团结一致,化孤峰而为山峦,连屋舍以作长城,方可以保全百年修行,方可以延续千年传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广场边一个凭栏而望的贵气少女江月影,听到后面这些话时,面上的神色终是一变,收回了扶在栏杆上的纤纤玉手。 “今日,因北夷南侵之事,洛某以离郡太守之名,號召天下志士驰援常州之事,至此终结!”洛川抬起手来,衝著高台之下的所有人,拱手弯腰,行了一礼,“他日,若天下有事,我等当还可以相聚於他处,为我人族,再护道一程!诸君,珍重!!” 高台之下,所有人,无论老幼男女,皆面目肃然,齐齐朝著高台之上那个年轻的人影,双手抱拳,躬身回礼,略显嘈杂的回声,聚成一团,便是一句,“......太守大人,珍重......!!” 江月影目光如炬,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洛川,忽的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 就在她身边站著的白髮男人季如崖诧异问道,“去哪里?” 江月影头也不回的道,“回武州。” 季如崖一步迈出便跟在了她的身边,又问,“不留下看寧州城里接下来的那一场大戏了?” “该看的也都看到,看不到的也已猜到,不看了,”江月影沉声道。 季如崖若有所思的回头,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能够看到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再回首时,脚下已是凭空而生出一道浅淡的金光,托著他和贵气少女,朝著西方,飞去。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一个女孩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一个女孩 寧州城,天下志士纷纷道別,继而三三五五御剑离去,乘著朝阳,去往五州十方。 高台之上,江清韵和小都料齐齐扭头看向城內某处那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隨即影子便也看向了那里,然后传音给洛川道,“你要见的人,已经离开了。” 洛川顺著影子的目光向西方看去,任凭他目中星芒闪烁,也没有把握到任何一点光芒,“是谁离开了?” 影子道,“西北武州的那个女人,江月影,和她那位身为崑崙长老的师兄,季如崖。”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去看高台下的志士各奔东西,道,“我要见的人,不是她。” 影子微微讶异,却只是点头之后退后了半步,没有再说话。 小都料看一眼高台之下,伸了个懒腰,就在高台上弹射而起,去了天上某处,隨手扯过远处一团云彩在手里捏吧捏吧,捏成一张床来,躺了上去,不片刻就呼嚕嚕的睡著了似的。 杜博安则看向洛川的背影,想要再问什么,想了想又作罢,也朝天上飞去,落在小都料那张招摇的云床一边,摘了个葫芦放大,也学著小都料的模样躺在上面,翘起二郎腿来,晃悠晃悠。 江清韵却没有走,而是有些疑惑似的看向寧州城的某个位置,眉头皱起又展开,皱起又展开。 洛川见状便直接开口,问道,“清韵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江清韵摇了摇头,有些不確定的道,“总觉得这城里有双眼睛在看著这里......” 洛川四下里看看,“今日此时,自然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这里。” “不一样,”江清韵有些说不清楚,隨即一挥衣袖,乾脆道,“不过不去管他,今日我便跟著你,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那里藏头露尾。” 洛川点头,而后就站在高台边缘,目送天下志士一个个离去,最终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广场,看起来颇为萧索。 江清韵忍不住问道,“咱们还不走?” 洛川摇头,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见广场正对高台的空荡荡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三五岁肉嘟嘟的小姑娘,她头髮细碎垂在肩头,皮肤白嫩,浓眉大眼,明明是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可每一步迈出都给人四平八稳的感觉,小短腿正丟丟丟的迈著,朝高台这边快步走来。 这一幕洛川看在眼里,也不过有些诧异,又觉得可爱。 但同样的一幕看在江清韵眼中,却忽的让她都不由得郑重了起来! 因为在她的看来,那小姑娘不过区区一境的微弱真气,而且並未自主激发,却在行走之间,自然而然的就与体外的大地之气產生共鸣,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天赋神通! “这个小孩......”江清韵来到洛川身边站定,眼眸之中水色光芒暗自流转,“有些古怪。” 影子也来到洛川另一边站定,盯著那个小女孩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威胁。 洛川没有说话,就那样看著小女孩一点点靠近,看著她如入无人之境般,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广场外围城防守军,才缓缓开口道,“或许是我要见的人,来了。” 影子默然,江清韵则扭头看向洛川,惊讶问道,“你要在这里见什么人?” 洛川点头道,“姬重心於我的信中曾说,济城之战以后,我可以到寧州城见一位举足轻重的角色,我曾以为他所指之人应该是常州二石之中的张巨石,可那一日竟在济城提前见过了,那么他原本与我说的,大概就是另外的一个人,一个让我们和天下志士可以躲过天妖感应的人......!” dallasdallasdating 江清韵面色一沉,扭头看向已经穿过广场走到高台之下的小女孩,“竟是个......小孩子么??!” 洛川摇头,然后就在高台边缘蹲下,低头问那小女孩,道,“小傢伙,是谁让你来此找我的么?” 小女孩仰著头,好像没有听见洛川问话一样,怔怔的盯著他的脚下位置看了半晌,才喃喃道,“就是你啊,原来就是你啊......” 江清韵和影子对视一眼。 洛川却饶有兴致一般,又问,“是我,怎么了?” 小女孩被这一次的问话惊到了一般,驀的瞪大眼睛看向洛川,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看向旁处,道,“哦......哦哦......没怎么,没怎么......” 洛川重新问了方才的问题,“是谁让你来此找我么?” 小女孩愣了一下,隨即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上洛川,呆呆道,“是太姥让我来找你的。” 洛川又问,“你都没有问我叫什么,怎么知道你太姥让你来找的,就是我?” 小女孩听得又是一愣,隨即伸手指了指洛川的脚下,道,“因为你的影子与旁人的全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轮到洛川一愣,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阳光照耀之下,他的影子和別人的影子没有半分区別,便又去看那小女孩,“那么你太姥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事情的,”小女孩伸手到怀里一掏,却又停下,抬头看洛川道,“太姥让我给你一件东西,但需要你来我这里取。” 洛川站起身来,就要跳下高台,却被影子拦下,另一边,江清韵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落在那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將小女孩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楚透彻,看得小女孩后退了几步,才起身皱眉传音道,“没什么问题。” 影子周身真气一闪,与洛川一同落下高台,洛川去到那小女孩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道,“你家太姥让你给我什么?” 小女孩看一眼江清韵和影子,片刻之后,才將伸在怀里的手取出来,手上拿著的,就是一颗普普通通又红绿相间的枣子,“喏,太姥说给你这个。” 影子的目光扫过那枣子,怎么看都是寻常的东西,正要伸手去拿,犹豫的功夫,洛川已经先一步捏住了那颗枣子。 下一刻,就在洛川的手碰触到小女孩手中枣子的一剎那,两个大活人,就在江清韵和影子近在咫尺的注视之下! 凭空,消失不见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惊天手段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惊天手段 洛川的感觉,就像是在河玉城南,钻入土山挖好的地下隧道。 那种逼仄的,到处都是湿润土气的感觉,包围著他,让他无法摆脱。 不知道过去多久,这种困顿的感觉才突然消失,他像是从大海之中飞到空中,一剎那的解脱,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了自由,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空气,又长长的吐出。 然后,就有一个坚定又温和的中年女声传入他的耳中,“用这种方式將离郡太守请来,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洛川循著声音扭头去看,就见一个寻常打扮的半老农妇,正牵著方才见他的小女孩,站在距离他一丈远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看他。 那半老农妇与小姑娘长相相似,短髮长耳,浓眉大眼,即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跡,一双眼睛却始终如同幼童一般纯澈,明显就是小女孩口中的那位太姥。 洛川低头去看手中死死握著的一枚枣子,又去看那半老农妇,拱手一礼,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將晚辈带来这里,所为何事?” 半老农妇始终微笑如初,道,“老身名为,许子负,如今大概少有人知,告诉太守大人也无妨,请太守大人来此,却是为了在你离开东北之前见上一见,说几句话,没有旁的意思,太守大人无须担心。” 洛川点头,这才扭头去看四周,就见当下自家身处的,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陈设简单,墙角有堆砌的柴禾,却像是好久不曾动过了一般落满灰尘,院子里除了一个小小的石磨以外,还有些筐子罈子之类摆放整齐,院墙上还掛著些扁担镰刀之类,也都是生了锈的样子。 他稍稍抬头,越过低矮的围墙,可以看到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可令他心中震撼的是,他可以十分確定的辨认出来,那城墙,不属於寧州城!! “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如今身在何处?”洛川下意识的便问出了口。 名为许子负的半老农妇“哦”了一声,也隨口答道,“这是一座小城,太守大人未必知晓,名为鹤城,距离寧州城不算远,”她晃了晃牵著的小女孩的手,道,“去,芽儿,给太守大人拿个凳凳过来。” 洛川闻言瞳孔一缩,鹤城乃是京州祈天郡最东边的一座小城,虽说就与山南郡接壤,可毕竟是不同的郡,与寧州城距离再近也不可能小於二百里! 也就是说,就方才的片刻功夫,就凭他手中的一颗普普通通的枣子,眼前的半老农妇便可以將他从数百里以外的寧州城,带到鹤城?!! 另一边小女孩听话小跑著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取了个已经晒得泛灰的小木凳过来,递给尚在发呆的洛川,“喏,坐。” 洛川接过小木凳,看著许子负,缓缓坐下,然后摊开手来露出那颗枣子。 “吃吧,”许子负微笑著抬手示意了一下,道,“可以吃,可以吃,自家院子里结的枣子,甜得很。” 洛川看著那颗枣子,內心里比震撼更多的,是匪夷所思,就像他初来这个世界,亲眼看见江伯手掐剑诀就可以御剑於空一般,不可思议。 许子负见洛川这般也没有说什么,笑呵呵的转身去到院子一旁,躺在一个木製的躺椅上,任由那躺椅微微的晃动,閒適的很。 半晌,洛川才回过神来,看向许子负,问道,“前辈,先前我与一眾天下志士秘密前往同城,曾有一位前辈应我家苏先生之请,以惊天手段为我等遮蔽天机,敢问可是......?” dallasdallasdating 许子负微笑摆手,道,“什么惊天手段,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洛川肃然起身,朝著许子负拱手弯腰,行了一礼道,“前辈出手相助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许子负再度摆手,道,“本也不该是只让你们这些小孩子衝杀在前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老身出不得祈天郡,只能使些小手段相助一二,谢得什么。” 洛川心中一凌,却是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道,“前辈先前说要见晚辈是有话要说,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来,若晚辈可以做到,必不推辞。” 许子负摇头道,“也非是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都收下了?” 洛川一怔,隨即斟酌著语句道,“晚辈身在河城之时,曾有姬太守家的二公子姬道正前来见我,为我送上一封姬太守的亲笔信,以及一个由白玉盒子装著的......『镇郡之宝』,这两样东西,晚辈皆已收下。” 许子负却再度摇头,道,“盒子里装著的,是九境妖丹吧?” 洛川神色郑重,点了点头。 许子负道,“九境妖丹,確实珍贵,但也只有放在太守大人这般人的手上才能真的有用,老身想要问的不是此物,而是另外一件东西。” 洛川立刻摇头,道,“晚辈不曾从姬太守那里拿过任何一件旁的东西了,”他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昨日晚辈曾去济城,见过了常州二石之一的那位张巨石老前辈,可他有意赠予晚辈的山河剑......晚辈没有要。” 许子负道,“那柄大剑还是留在常州的好,太守大人没有拿倒也没错,老身想问的,也不是它。” 洛川这一次摇头摇得万分坚定,“前辈,那如此说,晚辈確实绝不曾再从姬太守那里拿过任何一件旁的东西了!” 许子负抬起右手飞快的掐算了一下,然后右手拇指停顿在中指內关节处,问道,“就没有......一枚印章?” 洛川身躯一震,连忙摆手,道,“前辈明鑑,那位姬二公子確实曾拿著他姬家的山河印来见晚辈,可晚辈当然知道那枚印章,乃是姬家传承千年的人皇遗宝,哪里敢生出覬覦之心?如今那印章还在那位姬二公子的手中,晚辈绝对没有想要染指的意思!” “哦,”许子负眨了眨眼,想了想,又问,“那么如今那个手持山河印的姬家小娃,人在哪里?” 洛川道,“姬太守给晚辈的信中曾说,以那九境妖丹为赠礼,让晚辈在他走后照顾那位姬二公子,晚辈便让他与一眾望川剑修一起,隨晚辈新得的几艘战船,南下汉江了。” 闻言,许子负的右手拇指才重新又掐算下去,片刻之后才微微点头,道,“是这样啊。”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为我取来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为我取来 小院里一片寂静。 洛川盯著许子负飞快掐动的手指,脑子里在想的却是那一枚人皇传承的山河印。 事实上这枚姬家的传承宝物,是那种放在世俗世界里也十分有名的,世俗意义上的传承宝物,而非顶级威能的法宝。 相传,那枚印章来自中古时期,由人皇取崑山之石,亲手雕刻而成,其上刻有“山河”二字,因此得名山河印。 据说那山河印成之时,上合天道,电闪雷鸣,山河印绽放神光,其光如同日月,乃是中古时期人皇手持的信物。 可是,到了中古末期,万族混战,人族分裂成多股势力,手持山河印的姬家,却不曾让它作为法宝在乱世之中闯出威名,反而默默无闻到了,就此从史书上消失不见了,这就让许多人怀疑,真正的山河印,早在中古时期就已经失传! 直到近古之初,始皇帝突然崛起,一统人族之后,又率人族南征北战,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號令天下,称为皇帝,那时的山南郡太守姬阳曾上表,请將他姬家传承的山河印赠予始皇帝,山河印才再一次出现在了人族的史书之上! 可偏偏,这一次,面对人皇信物,那位自认功盖万古的始皇帝,却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说始皇帝自认一个“始”字,不屑於从人皇手中接过传承,也有说姬家的山河印根本就不是中古人皇手中的真品,始皇帝自然不要...... 没有人知道真相,只知道那时候,始皇帝已在晚年,他俯视天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便起了追求长生之心,可困於资质並不出眾,又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单靠己身定然长生无望,只能求於外物。 於是,他借巡守天下的机会於东山祭天,求长生之法,据说那一日,东山之上有天人垂语,说始皇帝乃玄水之德,需以金生,他便收天下神兵匯於一炉,最终铸成了大鼎镇国的传承信物,九鼎...... 中古人皇至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关於山河印的记载,本也不是连贯且清晰的,是以记录在史书中的只言片语,世人大多只当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人因此当真,更何况山南郡姬家虽然自述传自中古人皇一脉,但事实上,姬姓传承却在中古末期的乱世之中断断续续,也说不上连贯且清晰,他们手上的山河印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没人能够確定。 等到始皇帝一朝拒绝了姬家献宝山河印,从史书到民间,除了常州山南郡的百姓以外,就再没有谁把它真的当一回事。 原本洛川也是如此认为,是以前些时候他在姬道正手上见到那枚传说中作为人皇信物的山河印的时候,內心没有半点波澜。 他还记得,那枚看起来就像寻常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小巧且粗糙,里里外外没有透出一点宝光,更不必说法阵和气息流转,其品质,简直比他手中的刺史印或者太守印都远远不如,几乎就是见到那印章的一剎那,他就给那山河印打上了贗品的標记。 甚至腹誹九百载以前的山南郡太守姬阳,就连造假都没有半点用心,怪不得会被始皇帝拒绝。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眼假的贗品,今日却被眼前这位神秘至极的巔峰强者反覆问起,到了这时,他才忽的有些不確定起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得,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离郡太守府宫大殿前面大大方方立著的九鼎,那个同样看起来除了雷打不动以外没有半点不凡,只在史书中作为大鼎皇室皇族信物的九鼎,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巔峰强者,一个隱於暗处的人族大局执棋者,在诸侯之战开启之后,亲手放在那里的! dallasdallasdating 那鼎,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的產物,也绝不可能是信手而为的结果! 其背后,必然藏著惊天隱秘,藏著不可告人的深沉算计! 那么,这枚姬家的山河印呢?! 念及至此,洛川看一眼就在他身边蹦躂的小女孩,试探性的问道,“前辈......可是晚辈如此安排那位姬二公子,有些不妥?” 正在飞快掐指的许子负闻言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掐指如飞,又是片刻功夫过去,才缓缓收了手,看向洛川,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只要人和东西没有危险,也就是了,这一点,太守大人有把握否?” 洛川没有急於回答,而是略略沉吟之后,道,“晚辈的那几艘船,自常州南下汉江,以苏先生的谨慎,定然紧贴了常州与江州大陆,则有一眾望川剑修守护,东夷之患应当无碍,待入了汉江,则一路皆是我人族疆土,按理说,应当没有危险......” 许子负问道,“我听说西南汉州最近並不太平,离郡突然从常州得了许多条战船,还要从广郡水师的地盘上施施然过去......不容易吧?” 洛川点头道,“前辈所言不错,想要过广郡水师这一关,单靠晚辈眼下这些条船硬闯,是无可能的,是以苏先生临走之前曾与晚辈说,要晚辈在寧州城里,等一个消息。” “一个消息?”许子负微笑摇头,“谢黄石教出来的孩子,故弄玄虚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她又看向洛川,十分突兀的问道,“所以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確无染指之心?” 洛川面色一肃,单手指天,“晚辈绝无覬覦那枚山河印的心思,可在前辈面前立下大道誓言!” 许子负摆了摆手,道,“区区小事,立什么大道誓言,”她看一眼围著两人蹦跳得十分开心的小女孩,隨意似的对洛川道,“若老身......想要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可能为老身......取来?” 洛川心中一惊,面上却是露出诧异神色来,问道,“前辈想要晚辈从那位姬二公子的手上將山河印......强夺过来?!” 许子负笑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何等聪明,想要从那姬家小娃手上得到一枚於他而言毫无用处的印章,还需要强取豪夺?莫不是不愿为老身去做此事,刻意推脱?” 洛川道,“前辈先前鼎力相助,如今用到晚辈,乃是晚辈之幸,怎敢推脱?只不过那山河印到底是人皇一脉的传承信物,那位姬二公子恐怕轻易不会放弃......” 许子负盯著洛川道,“那便是太守大人的事情了,老身只是想要那枚印章,为此,也不会让太守大人白做,若他日太守大人可以將那枚山河印带来祈天郡交给老身,老身自会回赠太守大人一件不输於山河印的好宝贝......决不食言。” 洛川略略思索,然后轻轻一嘆,点头道,“晚辈便竭尽全力,为前辈取回那山河印来......!” 许子负微笑点头,然后挥一挥手,好像驱赶蚊虫一样隨意,可隨即,就有一道水色光芒自高空之上直坠而下,落在院中,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一人一问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一人一问 仿佛感受到冥冥之中的一点牵引,江清韵自然而然的从天而降,落入了她感应之中洛川的气息消失的那座城里,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之中。 尚未落地,她就已经透过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到了洛川,可还不等心中稍安,就驀的看见了小院之中躺椅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半老农妇,感应之下,只觉得对方好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根本不存在一般,心中顿时大惊,是以才一落地,就跨步挡在洛川身前,盯著那半老农妇上下打量,然后侧头传音问洛川道,“没事吧?” 洛川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没事,这位许子负前辈只是与我问了些话。” 江清韵在听到“许子负”三个字的时候,明显身躯一震。 许子负则盯著江清韵的脸看了片刻,仍是那副带笑的面孔,柔声道,“原来是袁天师家的孩子,这才多少年岁,竟又出了一个如你这般出色的孩子,当真是令人羡慕。” 江清韵只觉得眼前的半老农妇话里有话,一时间却不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朝著她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前辈谬讚,晚辈江清韵,见过前辈。” 许子负微微頷首,不再看她,然后朝著另一边在院子里到处乱跑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待小女孩蹦躂著跑过来,才拉著她的手,对洛川道,“太守大人,你日后,当有一场大劫,届时一切种种,皆须化作泡影,若你能够信守今日之诺言,则到那时,芽儿將替我,送你一方造化,作为谢礼。” 洛川如今对於这类神秘角色的神秘预言,有著应激反应一般的感触,闻言也不敢乱说,只得拱手一礼,道,“晚辈必当竭尽心力,为前辈取来那件东西。” “好,”许子负微笑点头,然后像是无意一般隨口道,“你手中那枚枣子,本也是寻常之物,被我用过了之后,多少沾染了些灵性而已,仍旧算不得特別,尚比不过许多宗门草药园里的珍惜灵果,但今日,它经芽儿之手与你结缘,除了你之外,就再不能予任何別人吃了,”她注视洛川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心灵,“放心,芽儿握持过的东西,不会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 江清韵侧头去看洛川手中的枣子,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川已经是微微一笑將枣子拿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看向一直看他的小女孩,摇晃了一下手中枣子,夸张道,“嗯!果然好吃。” 小女孩见他那样鬼脸一般,忍不住咯咯的笑,也不掩嘴,笑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来。 许子负见小女孩开心,也是笑得温和,伸手在小女孩头上轻抚了一下,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早就不耐烦的小女孩就势躲了开,朝著院子里的石磨就跑了过去,一迈腿,直接爬到了磨子上面,站在那里笑呵呵回望眾人的反应。 许子负宠溺的看著,笑著摇了摇头,才扭头对洛川两人道,“老身还要在这里陪她玩会儿才会离开,相见总也是缘,你们两个,可各自问一个问题。” 江清韵显然並不诧异,而是立刻就回头去看洛川,示意他先问。 洛川却微微摇头,伸手示意让江清韵先。 江清韵见状不再推让,甚至於她连想都没有多想,张嘴就问,“敢问前辈,晚辈是否有望触及家师的境界?!” 这问题一出,就连洛川都听得微微愣神。 江清韵的师尊,乃是留仙吕祖! 事关吕祖这样的角色,干涉太重,就算他已经不在人世,这种问题仍旧怕是谁都不能回答的。 dallasdallasdating 果然,躺在摇椅上的许子负听了也是笑著摇头,淡淡道,“换一个。” 江清韵好像也並不意外,闻言张嘴又问,“那敢问前辈,晚辈今生是否可以破入圣灵之境?” 这一次,许子负只是微微沉吟,稍稍坐直了身子,她照旧伸出一手,以拇指扣动,飞快的在各个指节之间掐算,片刻之后就抬头正视江清韵,面上神色肃穆庄严,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口间念诵,便如讖语一般,“顺时循道本自然,气运化剑断尘缘,三劫炼得玲瓏骨,紫府天成证大千,此乃,天运承乾。” 江清韵口中默默復颂两遍,而后朝著许子负行了个道礼,“晚辈多谢前辈赠言之恩!” 许子负面无表情,又看向了洛川。 一剎那,洛川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心臟都忍不住为之狂跳,却硬是没有避开目光,体內真气流转,压下涌动的气血,缓缓开口,道,“敢问前辈,晚辈若想要救出家母,该如何做?” 江清韵闻言立刻双目一瞪,有些吃惊的看了过来。 许子负则只是低下头去,飞快掐算,这一次,竟用了数倍於江清韵前一问的时间,待到拇指在最后的两个指节之间反覆了几次,才缓缓抬头,看向洛川道,“寒潭饲蛟金枷契,棋终赠鹤返旧廊......” 洛川心中飞快的念诵,可始终觉得,这一次眼前半老农妇给他的讖语,没有说完。 可就是,没有下文。 洛川不能得解,仍是行了一礼,道,“晚辈多谢前辈赠言。” 许子负没有表情,只是微微闭目,隨即面上一变,已是笑容满面,一如先前,她看一眼各自沉思的两个人,摆一摆手,道,“去吧。” 江清韵与洛川齐齐行礼,而后也不见江清韵如何动作,洛川就被一股无形的柔和水气环绕拉拽著,与她一同飞天而去。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摇椅上的许子负,在石磨上下玩腻了的小女孩才蹦跳著回来,看一眼好似假寐的半老农妇,轻轻的凑上来到耳边,小声问道,“太姥,这个叔叔,这一次离这么近,我感觉他身上的味道,有种熟悉的感觉,十分熟悉,莫不是我早以前就见过他么?” 许子负没有睁眼,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哦,”小女孩明显有些困惑,可困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没影儿,她一双大眼睛四处乱瞟,瞟过了所有玩过的东西之后,见著墙上掛著的一柄弯弯镰刀,又小跑著过去蹦跳著够...... 在她身后,原本闭眼的许子负微微睁开些眼,看一眼洛川和江清韵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劈出两剑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劈出两剑 向东离开沁城的范围不过十数里,江清韵便忍不住带著洛川落在一座低矮的孤峰之上。 她先是挥手间布下防御和隔音法阵,又朝著大地布下了第二层和第三层法阵,接著手掐法诀朝著天空打出一柄水色符剑,任由那符剑朝东方飞去,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才转身对上了洛川的眼睛,想了想,谨慎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听你方才所言,那位前辈,是要让你去什么地方为她取来一件什么东西,这件事可以说么?” 洛川点头,“那位前辈並没有说这件事不能说,那便是可以说的吧,”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困惑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她让我去为她取来的东西,乃是如今该在姬道正手上的姬家传承信物,山河印。” “山河印?”江清韵听到这个物件明显也十分惊讶,她稍稍回忆,道,“姬道正手上的那枚山河印我也见了,虽说看著也有些岁月的痕跡,但內里实在毫无宝气,十有八九是假的。况且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件寻常权贵家的传承信物罢了,早些年我就曾听家中长辈说过,那东西並无灵气,更不必说灵性了,就算真是人皇亲手刻下的印章,也不过是他留给后人的一个念想罢了。那位前辈果真就只要那枚山河印,还是姬道正手上的那枚?” “倒没有说一定是姬道正手上的那枚,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就只有姬道正手上那一枚我才有可能得到,否则若真正的山河印在姬天正手上,我没有一点办法,”洛川道,“至於你方才所说疑惑,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在我看来,这枚山河印其实非只是个信物那么简单,它不仅象徵著人皇传承正统,拿在姬家人手中,还代表著山南郡姬家的满门忠烈,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事情多少是能为持有者爭得多一分北地人心的,可即便如此,山河印也终归不过是件世俗之物,山上修士得了,不但无益於修行,反倒沾染了许多尘世杂念,那位前辈指明了要这山河印......” 他看向江清韵,道,“要么,就是要將这件人皇传承信物,转赠予某位她十分看好的俗世人物,以助其在北地做成什么事情,要么,就是这山河印章之上,藏著谁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重要到,足以令一位圣灵强者都为之心动的地步......!” 江清韵闻言一挥手,道,“不可能,那位前辈虽然神秘且强大,可千年以来,神秘又强大的圣灵强者又非只她一个,何况姬家並没有將那山河印藏著掖著,歷史上甚至於几次拿出来公开示人,若是山河印里真的藏了那么大的秘密,哪里还轮得到姬家將它安安稳稳的传承至今?早给人抢走了!反倒是你说的第一条,有几分可能,经过眼下的常州一战,山南郡虽然没了,可姬家在北地的名声却没有毁,说不得在有些人看来反倒更增了几分,那么这枚山河印,搞不好就能派上大用场,尤其姬重心的长子姬天正可还带著一支队伍在卫城呢。” 洛川微微沉思,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藏著多少算计,向来是猜不出来的,何况这位前辈还是善於卜算的神秘角色。” 江清韵问洛川道,“你打算真的为她取来那枚山河印?” 洛川看看远处的那一座小城,不敢说是或者不是,便就转移话题道,“按照战船的速度,苏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快要到了江州。” 江清韵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看向东方,“待会儿我们还回寧州城吗?” “回,”洛川道,“我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若是不回去,恐怕用不到明日,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传言传遍天下了。” 江清韵却道,“应该不会,那时候的广场,已然被某种神秘的气息笼罩,除去我们几个距离你太近又专注於此事的人以外,广场周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应该知道你如何消失。” dallasdallasdating 洛川诧然点头,“即便如此也须得回去,因为苏先生让我等的消息,还没有送来。” 江清韵这一次还是没有追问,反倒因为某种事情稍稍犹疑,沉默片刻之后才道,“你方才最后的那一问......似是觉得你的母亲还在人间?!” 洛川看向江清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清韵前辈可是知道了什么?” 江清韵少见的有些踟躕,犹豫了半晌,才终是一咬牙道,“不管了,总归还是要告诉你才好!” 洛川闻言神情一肃,没有说话。 江清韵一只手按在洛川的肩头,道,“自你上次问过我师尊千里一剑的事情以后,我便想方设法为我那位师兄寄去了一封信,河玉城之战以后,师兄回信,与我说了一些事情,他说十二年前,师尊確实曾在望川之上千里一剑,斩破了你体內的心海禁制,但要说你与这件事幕后之人的纠葛,还要从更早些时候说起......” 江清韵这样的人,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轻轻一嘆,“还是二十一年前,你出生时,幕后之人大概就已经为你种下了心海禁制,你的母亲因此被困在了中洲,无法离开,但她也曾借著前往广郡避难的机会,暗中依靠广郡方面的关係,经过了几位师兄弟的手,向望川秘密传递过一则消息,几经辗转,最终消息去到了我那位师兄的手上,师兄察觉其中不妥,就要动身南下,却得知你的母亲不知为何,已经在更早的时候带著你强行北上,试图前来望川,最终却......事败身死的消息......” 她看向洛川,见后者面无表情,便微微摇头,继续道,“师兄觉得事有蹊蹺,便追著你的消息去了离郡,竟又得知你的父亲已经另娶,还登位成为了新的离郡太守,同时將你定为质子,送往中京城,事已至此,仿佛尘埃落定,师兄便只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就离开了,不料数年之后,他竟再一次听到了你的消息,便是那九年三境的传言,他心中有些涟漪,不能平静,就亲自去了一趟中京城,看你,然后,发现了你体內存在心海禁制的事情......” “然后,师尊震怒,从望川之上,劈出了......两剑!!”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幕后之人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幕后之人 听到这里,洛川面上终於动容,隨即皱眉重复问道,“两剑?!” 江清韵点了点头,道,“两剑!其中一剑,斩去中京城,无声无息间,就破去了你体內的心海禁制,这一剑之玄妙,可谓登峰造极,直接就让目睹了这一过程的师兄当场顿悟,而后闭关不久,便突破了久久不曾跨越的境界,所以他在於我的这封信中曾提到,说他与你有缘。” “另一剑,”江清韵看向洛川,语气郑重的道,“斩向了躲在某处深山之中,正用重重阵法护佑己身的,那个为你设下心海禁制的,幕后之人!!!” 洛川驀的瞪大眼睛,飞快道,“世人皆言,吕祖一剑,可斩天妖!清韵前辈的意思是,曾为我设下心海禁制的幕后之人,竟已被吕祖剑斩了?!” 可话一出口,洛川便觉察不妥,皱眉摇头道,“不,吕祖没有想要杀他......!” “是,”江清韵面色也有些难看,“那时候,师尊应当已然知晓自家寿元无多,中洲一旦失去了他的庇护,四夷万妖必然蠢蠢欲动,若再在这样的时候斩了一位人族九境的巔峰强者,於人族而言,绝对是天大的灾祸,是以虽然这位幕后之人確確实实违反了师尊定下的规矩,师尊也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而是以那一剑为凭,將他困在那山谷之中,十年之久......!” “那幕后之人怕是早就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吕祖仍在的时候,就偷偷於暗中布局......”洛川微微眯眼,接口道,“所以十年之后,当吕祖仙逝,那一剑的威慑失了根基,幕后之人自然就可以脱困而出......”他看向江清韵道,“但他,却没有来找过我。” “不,”江清韵的面色越发的难看,盯著洛川的眼睛道,“你或许没有见过他,但他绝对已经见过了你,因为他曾经亲至离郡太守府宫,在你的大殿前,放下了一只大鼎!!” “果真是他?!”洛川心中其实早已有了些猜测,是以听到这一点,面上反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他眼神之中闪烁的光芒,却越发的冷硬,“这件事,应当不是清韵前辈的师兄与你说起的吧?” “嗯,”江清韵说到这里也知道再没有什么好隱瞒的,便道,“师兄只与我说过了师尊与那两剑的事情,而后便说此事牵涉甚深,我等不可再查,他说自你返乡之后,你所行之事便都在他视线之中,幕后之人的一举一动也都为他所见,其中种种,他会去查。” 洛川闻言心中一惊,隨即又是一缓,不动声色道,“清韵前辈的这位二师兄,有能力盯著幕后之人的一举一动?” 江清韵没有直接回答洛川的这个问题,而是道,“二师兄的事情,我说不清楚,但幕后之人的事情牵扯太深我等不可再查,却非只他一人如此说,便是我家长辈,也是一般无二的说法,我就觉得大概以我们如今的能力,是真的没有资格將这件事查下去了,以免......招来大祸!” 洛川微微一笑,笑容微苦,“不查,便是认了命,將咱们这边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幕后之人,任由他在想要取走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取走了?” 江清韵摇头道,“那幕后之人纵然强横无匹,也绝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再对你出手!” 洛川道,“二十一年前,吕祖尚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过一次了?如今吕祖仙逝,天下间再无人可以震慑巔峰强者,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江清韵无言以对,朝一旁看去,想了想,又道,“至少眼下那幕后之人在大的方面与我等所求应並无太大衝突,毕竟河玉城之战时,他也算是出手相助了的......况且就算他想对你做些什么,如我家长辈亦或者二师兄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至少零之约定如今仍然有效,这天下可不止他一个巔峰强者,不可能让他无所顾忌的乱来。” 洛川的眼睛再次眯了眯,“在益城出手的人,也是他......?” 江清韵一滯,隨即点了点头,“我家长辈说,此人实力强大,谋局深远,不宜正面衝突......” 洛川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想要与一名巔峰强者正面衝突,可......从那鼎落在离城太守府宫门前的时候起,或者说,从我出生就被种下心海禁制时起,他就已经是敌人了,哪里轮得到我来选呢......?” 江清韵深深一嘆,“我也如此说了,我家长辈只是摇头,最后说了一句我也听不明白的话......” “什么话?”洛川立刻追问。 江清韵这一次显得越发纠结,几番欲言又止。 洛川失笑,道,“事情还能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坏吗?” 江清韵闻言看向洛川,终是开了口,道,“他说,若不能將这一盘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则那幕后之人的一盘棋,几乎无解,而若真的能將这一盘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则对於他又或者你,就都是无穷变数,届时就再没有人能够知道是好是坏了......” 洛川喃喃低语,“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眼下这般一个大鼎,被四夷入侵破坏得四处漏风,都不算真正的乱世开启么......?” 江清韵道,“我也曾问他,什么是真正的乱世,又如何能够知道所谓真正的乱世是否开启,他不能告诉我太多,只是说,到了那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真正的乱世,已经开启!” 洛川满心震撼的揣摩著江清韵话里的每一个字,他知道这些东西,本来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的,这个世界最大的秘辛了,“那这样真正的乱世还有多少年才会降临?” 江清韵摇头道,“不知道,他应该也不能说,但我这些天在想,能够谈论將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那这两者之间,总归不可能差得太远,否则又怎么可能呢?” 洛川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远空,“若是这么说......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清韵闻言也是默然,片刻之后才道,“总而言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轻易不可决断。” 洛川这一次没有点头,而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才长长一嘆,喃喃出口,“可是我的母亲......还活著啊......!”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又有何妨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又有何妨 山顶冷风一吹,江清韵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洛川的肩上,盯著他的眼睛,道,“洛川!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洛川静静的回望。 江清韵却以为他痴了,有些著急,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清醒些!我方才已经说过,你的母亲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遭遇不测,为那幕后之人所杀......!” 洛川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吧?” 江清韵一愣,隨即稍稍避开洛川的视线,道,“什......什么人......?” 洛川道,“你的那位二师兄曾经定是不知道的,甚至於如今知道不知道尚且还难说,毕竟望川剑修,关心的事情多数时候並不在此,可清韵前辈,你家那位长辈,能掐会算,行走人间多少年,又与小都料家那位长辈关係匪浅,定然会对此事有所了解。” 江清韵沉默不语。 洛川见她默认,也就继续道,“如你所想,我母亲的娘家,並不简单,就算是那幕后之人,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將我的母亲杀了,而且,既然那幕后之人在你家的长辈口中都能得那么一个评价,从他布局將我父母和我纳入棋局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什么都清楚的,我方才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想要与站在世界之巔的人结仇,他也一样,想要他这一局棋里西南汉州一方的棋盘可以稳固,我母亲活著,就是最基本的条件之一,甚至於,他本来,就想要利用这一重关係,获得更多!” 江清韵皱眉沉思,没有说话。 洛川道,“西南汉州,南临南夷,西面的,就是我母亲的娘家所在,我母亲活著,那幕后之人就有和我母亲的娘家对话甚至合作的基础,就有反过来挟制我父亲和我的手段,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的母亲都应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被困在中洲的什么地方,等著我......” 江清韵看向洛川,欲言又止,“你和你母亲的娘家......?” “有联繫,”洛川回望江清韵,认真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人族洛川,是离郡太守,数千万子民的生死繫於我身,无论旁人如何说如何看,甚至於我的体內是否流淌著一半妖血,这一点都不可改变。” 江清韵一下子听洛川將话说得这般明白,反倒像是鬆了口气一般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对於你母亲的生死,你也只是猜测?” “不,”洛川道,“我母亲的娘家那边已经有万分確凿的证据,证明我的母亲还在人世,所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与我母亲的娘家,站在相同的立场,人,我们必须要救!” 江清韵有些担忧道,“就算你母亲娘家那边的证据真实无疑,你的母亲仍然活著,可如你先前所说,你母亲掌握在那幕后之人的手上,对於他西南汉州一地的棋盘而言,举足轻重,又如何能够让你轻易將她救出去?” “我方才说过,要救我的母亲,不可能只依靠我,”洛川道,“但你说的那句话也没有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他看向江清韵,“好在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时,而如你所说,距离真正的乱世开启之日,多少还有些时间,我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轻易决断,至少在我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 江清韵点头,收回按在洛川肩上的双手,看向东方天际,微微嘆息,“如今师尊仙逝,在我看来乱世已经降临,四夷来侵,人族內部却是一团乱麻,站在巔峰的那些人又各自不知算计著些什么,再这样下去如何能行,怎么就不能团结一心,莫非他们不知道只有將人族护佑得安稳了,所有人才能好的道理......?”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洛川这时候看起来反倒像个深諳世事的长者,“可面对问题,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旁观者和等待者,沉默在自己的世界,只等待命运的安排,少数的人则是单纯的批判者,能发现无数的问题,却不会为此做哪怕一点点,真正能有思想並將其付诸行动的,凤毛麟角,偏偏这些凤毛麟角的人,又会因为思想的不同,分成不同的阵营,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爭取一个改变所有人的权力,这,就是你眼中的混乱之源。” 江清韵从未將事情如此看过,自然听得一怔,可她又非痴傻的人,自然也一听就明,“除了思想,还有私心和私利!” 洛川点头道,“当然,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產生的,无一例外,无非真正的圣贤能每每自省並与天下人共情,以时间长河为轴,看得更远,做得更深罢了。” 江清韵看向洛川,道,“你与张巨石说,你做不了圣贤,可事实上,你比所有人都明白,圣贤应该如何去做。” 洛川摇了摇头,“圣贤,教天下人如何做事的,可圣贤本身,也是个普通人,能做的东西,看起来也就只是那么一点点,只不过这一点点东西,影响会大一些罢了,所以我没有骗他。” 江清韵点头,又看向东方,“若这样的世道里需要一个圣贤,我人族中洲需要一个圣贤,我希望那个圣贤是你,哪怕你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哪怕匯聚於你身边的力量,也会被你用来做些私事,我也可以接受,因为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知道,常州之劫,天倾东北,可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全天下那些凤毛麟角的聪明人里,最终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不也就只有你一个傻乎乎的普通人吗?” 洛川微微一笑,却是问道,“清韵前辈所说的私事,是指救出我的母亲?” 江清韵点头道,“若连你的母亲都救不出来,又凭什么要求你救天下人?”她看向洛川,如她背后的古朴飞剑一般坚定而锐利,“既然我们的敌人里,有南夷的天妖,如今又多了北夷的天妖,再多一个人族的幕后之人,又如何?!”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重新相聚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重新相聚 自洛川被许子负以大神通带走之后,江清韵就和小都料、杜博安,以及影子和千雪飞离寧州城,兵分四路分四个方向追寻而去。 其中江清韵对於洛川的去向略有感应,便优先选择了西方,小都料却篤定洛川被掳去东方一路向东,杜博安往南,影子和千雪则往最危险的北方去了。 待到江清韵率先寻到洛川,第一时间向其余各人发了传信符剑,最先赶到的竟然是距离应当最远小都料! 就见他气势如虹,身后拉扯出一道张扬的土黄色光芒,从远空激射而来,最终落在洛川和江清韵所在的小山头上,眼眸之中神光闪烁,將洛川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问道,“你没事吧?” 洛川道,“没事,只是被一位前辈请来,说了些话。” 小都料看向洛川右手,当中握著一团满盈的土气,“你手中握著的,可是將你带来这地方的那枚枣子?” 洛川抬起手来张开,露出其中一颗被咬了一口的寻常枣子,江清韵和小都料的目光立刻就看了过来。 “那位前辈说,这枚枣子要我吃了,於我有益,”洛川將那枣子向前一伸。 江清韵没有伸手去拿,小都料却是毫不犹豫的探出两指將那枣子捏住拿到近前仔细的看了,才重新將它放回洛川手上,道,“原本印刻在这枚枣子上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如今它就是个蕴含灵气的果子,你吃了多少有些益处。” 洛川闻言用袖子將那枣子又擦了擦,塞进嘴里,不一会儿就嚼得七七八八,吐出个光禿禿的枣核来。 另一边江清韵见小都料仍是盯著洛川上下看,不由出言讥讽,道,“方才不是与我说得信誓旦旦,说感应到一抹土色气息往东去了,太守大人必在东方吗?可找到了那一抹土气?” 小都料面色难看,然后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光棍儿道,“你既然將他带了回来,自然应该是见过了出手之人的,被那样的人出手干扰,我能如何?你別得意,你能率先寻到他凭得也是运气,別以为我不知道!” 江清韵哂笑道,“老娘凭的可不是运气,那时候我便与你说了,我感应到了东方某处地脉的一丝波动,你偏不信,亏你还是个土系的明灵修士。” 小都料眼眸之中神光泯灭,有些气恼的回头看向江清韵,道,“你感受到的东西我自然也早感受到了,但我感受到的遣往东方的一抹土气你却没有!江清韵,你不过侥倖之间比我先迈出了一小步,切莫太过得意!” 江清韵昂了昂下巴,切了一声道,“老娘从来不需要和你相比。” 小都料被这一句话噎在那里,气得脸都胀红了。 洛川见状自然打起圆场,道,“好了好了,终归是那样的前辈出手,我等不能察觉也是正常。” “哼,”小都料转身过去,背对著江清韵。 江清韵则翻了个白眼,看向东北方向,道,“影大人和千雪快要到了,杜博安却还没影儿,莫不是遇上什么事情?” 小都料背对著也不安生,闻言道,“他一个上三境,又不是个孩子,还能在京州遇到什么麻烦!” 江清韵撇了撇嘴,这一次没有理他。 洛川看向东北方向,片刻之后就看到一抹青色剑芒疾驰而来,片刻之后落在面前,正是影子和千雪。 影子一把抓起洛川的右手,搭脉探查,千雪则上前两步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 洛川摇头,与先前一般说辞,道,“没事,只是被一位前辈请来,说了些话。” 千雪见状也没有追问,而是道,“接下来怎么办?” 洛川道,“回寧州城,苏先生所言的消息,应该快要到了,我也需要在寧州城重新现身,以免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去。” 千雪点头,影子也鬆开洛川的手,默默站在他身后。 洛川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再给博安真人传封信吧,告诉他我们在寧州城等他,咱们就可以先一步返回。” 江清韵点头,正要说话,那一边小都料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眾人耳边迴荡,“不用了,我去找他!” 江清韵笑话道,“总算还有些羞耻之心。” 洛川无奈摇头,“咱们走吧。” 影子闻言架起剑光,將千雪和江清韵以及洛川全都承载其上,朝著东方御剑飞去。 千雪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江清韵又再套了一层,洛川便將方才在沁城小院发生的事情为千雪二人又讲了一遍,哪怕期间几个事情颇为离奇千雪也不曾打断,直到他讲到为母亲之事所求讖语之后,千雪才飞快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江清韵,忍不住开口道,“寒潭饲蛟金枷契,棋终赠鹤返旧廊,这般的讖语可以解出来无数的意思,除非事后復盘,否则很难对应得上,多数时候反倒成了阻碍,不可轻易揣摩。” 洛川点头道,“自然,这一问,本也是计划以外的事情,权当是个参考,未见得准,倒是方才与清韵前辈说起当年吕祖千里一剑的事情,对我母亲当年之事有了些更多的了解。” 他把江清韵先前所讲又与千雪二人说了一遍,到了这里,千雪已经知道江清韵必然知晓了洛川底细,忍不住又看了过来。 江清韵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影子却突然开口,问道,“离城扛鼎的与益城出手的,都是那幕后之人?” 洛川点头。 影子道,“不是说那九鼎,被人分於五州之中九个郡的太守府宫么?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当真是以中洲为棋盘,天下诸侯为棋子,下了一盘大棋?” 洛川再度点头,千雪则是冷哼一声,“狂妄,纵是留仙吕祖强绝於世,也不曾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诸侯,不过是维持了三百年现状不变,这人,竟敢如此,必不得善终!” 洛川道,“这世上的事情,风险总是伴隨著机会,甘冒奇险的人,往往所图甚大,这位以天下为局的人,恐怕就是这天下间最危险的人物......” 千雪,沉默以对。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天下高手 望仙门 作者:门外鞦韆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天下高手 洛川一行返回寧州城广场高台,十分高调。 自寧州城外数十里开始,洛川便让影子將剑气激发到数十丈长,再加上她以上三境的修为全力催动,速度之快,直在天空中拉出一条显眼的白线,白线画弧,一直连接到寧州城內! 可谓万眾瞩目。 此时的广场高台已经空无一人,可围拢在广场四周的士卒却一点都没有减少,让寧州城內重新恢復的繁荣景象无法蔓延到这一片净土。 洛川落在高台之上,直接走到最前方去,双手负后俯瞰半座寧州城,亦可被半座寧州城所见,没有半点遮掩。 江清韵看一眼城中几个位置,脚尖一点,直直飞入高空,消失不见。 影子和千雪则一左一右站在洛川身边,一黑一白,高挑美艷,十分惹眼。 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想起江清韵先前所为,又单手掐诀在其外设下一套隔音兼防御类法阵,才停下手来,传音问道,“江清韵知道了什么?” 洛川传音回道,“以她背后那位九境强者的视野,她若是至今都还对我的身世一无所知,才是怪事,眼下来看,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相信她。” 影子稍稍停顿,道,“有限的信任。” “是,”洛川道,“有限的信任。” 千雪则道,“你觉得江清韵的那个二师兄,是什么境界?” 洛川道,“世人都说,天下高手,半於望川,可若是上三境强者尤其是九境圣灵强者也半於望川,那拥有吕祖坐镇的望川剑宗,不说以一己之力挑战对抗天下诸侯,便是重塑中洲,为人族改天换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既然吕祖不曾如此做了,那便说明在顶尖战力层面,望川没有达到人族半数的水平......” 千雪打断道,“这样的推论並不绝对,也或许吕祖拥有那样的力量,却不愿意这样做,又或许,望川內部鬆散的结构,让他无法完全掌控或者说绝对信任那半数的力量,毕竟如今来看,所谓三千剑修下望川,现身各地斩妖除兽的,满打满算,也只不过千人而已。” 洛川道,“你说的情况是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以吕祖仙逝三千剑修下望川以后的天下局势来看,望川一脉展现出的影响力还是太小,更大的可能是望川对天下,除去吕祖以外,並没有绝对的压制之力,甚至於没有绝对的影响之力,才让原本隱於暗处的幕后之人,登上了歷史舞台的正中央。” 他扭头看向千雪道,“先前从那位前辈处离开,我曾细细盘算,如今我们可以確定站在人族巔峰的九境圣灵强者已有不少,其一,便是曾在未名城见过,又將钟韵姑娘掳走强收为弟子的神秘红衣女人,按照清韵前辈的说法,以她表现出的手段来看,该是九境圣灵的强者无疑,其二,便是清韵前辈家的外公,被人敬称作袁天师的那位前辈,他曾在河玉城出手对抗天妖,必有九境圣灵的实力。” “其三,是小都料家的师尊,西南汉州隱脉的主掌者,复姓公输的匠人前辈,也曾在照水城与天妖一战,拥有九境巔峰实力无疑,其四其五,是此番新见,並称常州二石的谢黄石和张巨石,皆在此战力抗天妖,也必是九境,其六,是今日得见的京州巔峰强者,姓许的女姓前辈,她手段之玄妙,匪夷所思,又曾牵制北夷西线天妖,当是九境,再加上不曾得见但闻名天下已久的崑崙白仙姬天衍,和那位曾经算计我父母,又在益城与天妖一战的幕后之人,共计八位!” 千雪听得这一个个九境巔峰强者的姓名,面色渐渐凝重。 洛川继续道,“这还只是我等见过或者听过足以確定其实力的存在,偌大一个西北武州,谁敢说只有崑崙白仙一个九境?若论富庶冠绝天下的江州,又怎么可能一个九境的巔峰强者都没有?如此算来,人族一方巔峰强者超过十个,该是没有问题,可你敢相信一座望川之上,除去吕祖,还有九个九境么?” “不可能的,”洛川摇头看向西方,“单以狐族的实力作为参考去计算四夷天妖,若是吕祖身边拥有九个九境巔峰强者作为弟子,四夷万族,不可能仅仅只凭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的渡过了那三百载,至少西夷北支和南夷之中最凶恶激进的几个宗门,必然会被抹去。” “所以,”洛川道,“既然吕祖在时的那个世界可以安安稳稳的渡过了三百载,一定是在某种程度上,人族和四夷妖族之间的实力,达成了某种平衡,也因此,望川之上除去吕祖以外,不可能再有九个九境的巔峰强者,甚至於五个都不可能有,最多,能有两个或者三个。” 千雪目光一凝,“按照牛德信他们的说法,望川之上向来以实力作为排名,那么江清韵的那位二师兄十有八九,就是九境巔峰的强者......?” 洛川点头。 千雪面色一沉,道,“若他同是九境巔峰强者,且在当年事发之后做过追查,那么对於幕后之人,以及当初发生在心月身上的事情,就一定有更多的了解,不可能只如江清韵所说那般简单,如今这么一个结果,要么,是他真的不曾將事情与江清韵说得十分详细,要么......就是江清韵本身不愿將所有的事情告知於你!” 洛川摇头道,“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想要从望川这条线上获得我母亲的更多消息,至少暂时来说,都已经不可能了,新的线索,只能依靠第五殿那边......” “哼,”千雪道,“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那幕后之人主动將线索送到我们手上!” 洛川一时无言。 千雪又问,“那山河印,你可要真的从那姬道正处夺来?” 洛川略略沉吟,道,“如果那山河印上真的藏了秘密,以姬道正如今的处境来说,是祸非福,这也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姬重心如此安排的用意。” 千雪道,“或许,是姬重心对你的又一重考验。” 洛川看向广场外某处,道,“我不需要他来考验我。” 影子和千雪则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向了那里。 因为又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穿过了士卒们的把守,朝著广场高台的位置,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