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陈寻彻底陷入肝熟练度的模式。
为了练习盘带,他在水泥地上摆了四个矿泉水瓶当標誌桶,间隔一米五,排成一条直线。
这是最基础的绕杆练习,练的是低频率下的控球和变向。
梅西的盘带为什么恐怖?
不是因为他的动作有多花哨。
梅西触球的频率极高,球始终控制在身体三十厘米范围內,防守球员伸脚的距离是五十厘米,所以永远捅不到他的球。
核心就是触球频率和控制精度。
陈寻放慢速度。
不求快,求稳!
只要完成一次標准动作,他就能涨熟练度。
【叮!盘带熟练度+1%】
【当前盘带熟练度:14%】
……
陈寻咧嘴笑了。
他又练了半小时停球。
自拋自接,练脚內侧停高空球。
球拋起来,用脚弓去接。
触球的瞬间脚腕往后收,卸掉球的动能,让球停在脚下而不是弹开。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刚开始十个球能停好两个就不错了,大部分都弹出去老远。
他得像狗追飞盘一样满场跑。
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一些感觉。
接球的时候要把握好时机,在触球的那一瞬间,脚腕微微一收,要像接鸡蛋一样把球稳住。
【叮!停球熟练度+1%】
【当前停球熟练度:13%】
……
看著文字再次浮现,陈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爽!
以前练田径的时候,进步是以0.01秒为单位的。
练三个月,百米从11秒8提到11秒6,自己都感觉不到变化,只有计时器知道。
现在面板直接將他的进步量化成数字。
每一点增长都看在眼里。
就像一个游戏,经验条一直在涨,等级总会提升。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復下来,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二十。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写著“爸”的號码。
最后的通话记录还是半个月前。
他给家里要体考报名费,他爸直接转到了微信上。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就是他和父亲之间通话的常態。
有事说事,说完就掛。
不是关係不好,是不知道说什么。
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中式父子关係。
陈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嘟……
电话里响了好多声。
就在陈寻以为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陈建国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是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
他爸在县里一家五金厂上班,两班倒。
这个点他应该在值夜班。
“爸,是我。”
“知道,什么事?”
陈建国的声音不大,在机器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清。
陈寻能想像到他爸现在的样子。
一只手拿著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还在操作机器,眼睛盯著冲床的模具,生怕出废品。
他们车间管的严,上班时间不让接电话,被车间主任看到要扣钱。
“体考的事……”
陈寻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我脚崴了,体考没参加成。”
电话那头沉默。
机器的轰隆声一直在响。
告诉陈寻电话没断。
“严不严重?”
陈建国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太多关心,更像是例行询问。
陈寻早就习惯了:
“养几天就好,但是体考错过了,今年走不了了。”
“那你怎么打算?”
“我想復读一年,明年再考!”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寻心里其实有点虚。
他没有说自己放弃练了六年的田径,改踢足球。
又是一阵沉默。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变得清晰。
“復读要多少钱?”
陈建国问。
“学费……几千块吧,加上生活费可能一万出头。”
“一万?”
陈建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一个月挣五千二,你妈在服装厂,二千八,加起来八千!”
“房贷一个月两千三,你奶奶的药费一个月六百,家里吃饭水电一千五,剩下来的钱全供你上学了。”
陈寻没说话。
这都是事实。
“你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说让你去读个技校,学门手艺,两年出来就能挣钱,你非要接著练体育。”
“这六年车费、住宿费、装备,哪一样不是钱?”
“光钉鞋你穿坏了多少双,我和你妈说过一个不字吗?”
陈建国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句话都像子弹一样击中陈寻。
“现在你跟我说要復读。”
“復读一年你就能考上吗,考上之后呢?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又是四年,四年之后你能跑出什么名堂?跑进省队还是国家队?”
陈寻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能!
但他说不出口。
“爸,我真的想再试一年。”
陈寻的声音很低:“就一年,如果明年还不行,我就听你的去打工。”
电话那头沉默。
机器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大概是到了换模具的间隙。
陈建国嘆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你表哥在电子厂上班,你问问他那边还要不要人,要是行的话,你先去干几个月,攒点钱,再说復读的事。”
“爸……”
“我不是不让你练。”
陈建国打断他,语气无奈:“家里是真没钱了!”
“上个月你妈做体检,查出来血糖偏高,医生说要控制饮食,不能干重活,她没让我告诉你,厂里今年的订单少了一半,下个月可能要裁人。”
“你要是能考上,我砸锅卖铁也供你,但你现在跟我说要復读……”
话没说完就再次陷入沉默。
“我知道了!”
陈寻声音颤抖。
“你先给表哥打电话吧,復读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好。”
“脚好好养著。”
“嗯!”
“掛了。”
“爸……”
电话已经掛断。
陈寻握著手机,坐在水泥地上。
夜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汗吹乾。
月光照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几个矿泉水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像几个垂头丧气的小人。
一万块对於很多家庭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但对於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关键他现在连跟家里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他爸知道他不练田径去踢足球,反应只会更激烈。
田径好歹是一条能看见的路。
体考、上大学、当体育老师……
这是一条被无数人验证过的路径。
而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