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17章 马蹄军议
一应七人並一个將军妃子,在耶律延禧简短的敘述后,俱都惊讶,然几人的惊讶所在却是不一。
耶律淳与萧奉先,几乎把皇帝小题大作写在了脸上,一副在思索耶律延禧意图的表情,甚至萧陶苏斡都稍显迟疑,欲言又止,而三个年轻的则没想太多,纷纷请战出征,算到最后,居然只有木鱼脑袋耶律克虏是眾人里最清醒的。
至於萧瑟瑟……大多算个皇帝掛件,无人在意。
这教耶律延禧有些无奈,唯独一旁的韩昉在那算著粮草余量与消耗,算是稍微给了皇帝一点安慰。
“陛下,信州与东北路诸州粮草若均顺利转运,加之陛下此前自上京转运,合计约十二万石粮秣,可支撑黄龙府,寧江州府,及长岭府一线至来年六月,但目下棠古大將军五千人在外,粮秣消耗或要多加两万石左右。”
韩昉细细將士兵口粮与战马豆料算了一遍,报出了耶律延禧最不想听的数字。
“也就是说,朕如果明日领兵东进,就需要从中京或者东京调粮了?”
韩昉点了点头。
“並且陛下所部,皆精锐战马,人数虽少,但豆料乾草消耗极巨,臣恐中京府储备未必足够。”
谈及后勤,耶律克虏也补了一句。
“陛下,战马马蹄磨损亦是问题,一般宫帐军还好,但铁林骑卫和子弟骑兵战马的磨损较大,恐难以续战。”
一言教耶律延禧愕然,马蹄磨损?
“战马没有钉马掌的么?”
这个问题把殿里所有人都问愣了,最终还是耶律克虏硬著头皮问了句。
“陛下,何为钉马掌?”
才教皇帝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时代尚且不存在马蹄铁,因而重甲骑兵的战马几乎就是纯耗材,作战一段时间就必须休息,不然过度磨损的马蹄,就会导致战马失蹄,惊诧过了,他迅速取了纸笔,勾勒了个马蹄铁的形状。
一旁的耶律淳见状自语了一句。
“木涩?”
“陛下所绘有些不同,虽似木涩但更……”
萧陶苏斡接过话来,但又皱了皱眉,但耶律延禧此时顾不得许多,画好了就脱口而出。
“高八,来!”
却是忘了此时耶律高八仍在夷离毕院,便只得喊了个內侍直长,然后朝向了韩昉。
“公美,速將此图交於器物局,寻一匹战马,以其马蹄形状以铁锻造,以铁钉嵌入,铁钉多长著群牧使司马官来定,哦对了钉马掌之前要用刀具先將马蹄削平,快速,明日之內朕要见到,克虏你也去。”
两人领命出了牙帐,风风火火的朝殿前都点检司去了,器物局本就是专司皇帝禁卫诸装备的机构,聚集了当前大辽最好的匠人,此物简单,想来应不需太久。
耶律延禧到这个时候才慢慢发现了这个时代技术层面的落后,之前数月,他几乎都在被事情追赶著,尚且不能適应在这种快速的节奏中將自己代入进来,现下他终於开始习惯於这个皇帝的身份了,才发现了此间存在的诸多问题。
然这个举动却把诸人都愣在了一旁,站在最后方的萧奉先,眼中惊疑之色愈发明显起来,但耶律延禧顾不得他了,返身回到了地图旁。
“刚才朕说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但若往好了想,棠古大將军及时回援,铁驪国与回跋部並未叛乱,这寧江州府必然也要遭受损失,则棠古大將军一路在需兼顾两城防卫,和长龙堡防卫前提下,其兵力恐难兼顾五国城方向。”
一言將诸人注意力终是聚焦回了战事上,耶律淳思虑片刻后开了口。
“陛下,可临时抽调渤海诸军北上,自东京府运粮。”
“皇叔所议朕也想过,然南京的汉八营若驻扎东京道,亦要消耗粮草,东京府库存可够?”
语罢,皇帝將目光投向了萧奉先,但这位枢密使,却是眉头紧皱,欲要张嘴,但没说出什么来,耶律延禧无奈,只得遣侍卫去请萧保先了。
“陛下,不如自渤海世族捐输,留守保先虽……”
耶律淳顿了顿,瞥了一眼不语的萧奉先,还是讲了出来。
“萧保先所言虽狂妄,却也是事实,渤海世族於东京道经营日久,其资財……”
没等耶律淳说完,耶律延禧就先摇了摇头。
“皇叔,非是朕不想,乃是於现阶段不能啊,前方起战事,若后方再压迫过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以大辽当前之实情,恐將为大患。”
皇帝微微嘆了口气。
“不到逼不得已之时,就暂不提此事了。”
耶律淳看著耶律延禧,缓缓点了点头,然目光中,却混杂了很多意味,既有审视,又似乎有几分……欣慰。
“陛下,莫如再行此前盐贷之策,与之借粮?”
这次是萧陶苏斡,皇帝抬头,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还欠这位老臣三万贯。
心中差点哭出声来。
“可用一次,不可用第二次,朕原本是想借冬捺钵之机,整顿盐铁政与榷场,以期能充盈国库,只是又被这完顏阿骨打给搅乱了。”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是有意,耶律淳当即再度抬眼看著皇帝,而萧陶苏斡眉间一皱,余光瞄了一眼萧奉先,只见这位枢密使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復又低下了头。
“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阵沉默中,萧瑟瑟却是在皇帝身侧出声,皇帝转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將军妃子,隨后略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转头快速扫了殿中诸人,见竟是无一人有什么惊诧姿態,便也只能点头允了。
“陛下,如今米粮尚且够用,且未及算士兵自带炒米肉乾,核心所在乃是战马豆料,若东北路目下只需强守,遣精锐步军即可,未必要动用陛下亲军。”
这倒是切中了一个盲点,契丹人在数百年间,早已习惯了骑兵为主力的战法,以至於连耶律延禧这个后世而来的灵魂都不自觉的套了进去,却忘了步军的重要性。
耶律延禧立即將目光投向了萧庆。
“朕再从永昌宫中调两千步兵与你,合三千人,由你和高八领著,人皆二马,步战为主,先行东去黄龙府。”
隨后又转向耶律淳。
“皇叔,汉八营中,可否借调一营,先行疾进东京府做北上准备,待后续军报传来,再做定夺?”
耶律淳沉吟稍许。
“陛下调兵,和来借调,臣这就传信回去,命归圣军三千人疾驰东京府。”
说罢,耶律淳又看向萧奉先,笑了起来。
“只是又要劳烦枢密使送金牌了。”
耶律延禧心下稍安。
“但主力骑兵仍是要过去一支来弥补机动性的,朕考虑……”
话说到一半,却被一位风风火火闯进大殿的侍卫打断了,耶律淳见状微怒,正要训斥,那侍卫却当先出口。
“陛下!萧保先跑了!”
耶律延禧惊怒出声。
“跑了?!往哪跑?”
“回陛下,应是午间,硬寨司值丁兵说,只带了三个隨从,快马朝南疾驰而去!”
殿內眾人一时俱都看向了萧奉先,而耶律延禧这才想起来他此前叫耶律克虏是为了什么。
耶律大石明明劝告他留意萧保先的,自己却吃著火锅,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追,立即著人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