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12章 帝王绝境
此时不可慌乱,诸事皆无证据,耶律延禧强行按下自己心中的波涛。
他不得不这样,因为事情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即便他容忍了萧奉先此前於西北的偽报,即便他以皇太叔试探过了耶律淳,他最担心的那个可能性还是出现了,或许耶律淳与萧奉先当真不知情,然情报做不得假。
“犬子此时当应仍在东北,陛下亲征未曾见过他么?”
萧奉先满脸错愕,回答著皇帝,而这个答案,也使皇帝瞬时醒悟了过来。
他干了件奇蠢无比的事,这一问,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暴露了自己在监视萧昂,还更加愚蠢的把这个消息送给了自己的族叔。
这根本就是个局。
或许只是想要挑起他和耶律淳之间的犹疑,但自己却蠢到把这个把柄,直接送给了这位掌握著大辽半壁江山的宗室重臣。
蠢不可及!他强行压下自己的心思,余光扫了一眼萧保先,这肥公哪还有刚才的跋扈,脸上一条细缝里射了精光出来,嘴角微微上扬,如此前皇帝盯著他一样,毫不掩饰的盯著皇帝。
就像是在告诉皇帝,你那个小小的萧阿鲁不,在踏入上京地界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掌控里了,甚至,你是否知道萧阿鲁不是否是真的归降於你了?
而耶律淳此时也明白了些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萧保先,当即起身。
“稟陛下,臣有一议。”
耶律延禧此时正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反制这个局,想也没想,就应了耶律淳。
“臣保奏一人,可制女直。”
皇帝诧了一瞬,旋即想起了什么,却是晚了。
“臣表奚回离保为奚六部王。”
耶律淳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皇帝消化这句话一般。
“奚部诸军精善山地射猎,当可力敌女直,回离保乃当世奚部雄才,可堪大用。”
一步错,步步错。
自己用作与耶律淳的筹码,却在此时为这皇叔先登了,且其所用之词为“表”,而非举荐,这是只有到了耶律淳这个位置,才能使用的词语,意味著他公开表態支持回离保。
而这个词,亦是在向皇帝表达了一个態度。
我看穿你了,所以你要么支持我,要么我支持萧奉先。
耶律延禧这个二十五岁的灵魂,在这些老狐狸面前,实在还是太不够看了。
“臣,附议。”
萧奉先微微转了转眼睛,看了一眼耶律淳,两息之后,从赐座上站起道。
“臣,附议。”
萧保先哈哈笑了一声,再跟了一句。
“臣亦附议。”
隨后,李处温出班附议,再之后是尚未告老的耶律諦里姑,跟著的是素未发声的北府宰相萧德恭,再之后,大殿內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如一波骤起的浪潮一般。
萧陶苏斡与萧阳阿紧皱眉头左右顾盼,却不知该如何动作,本在皇帝密信里知晓了战后赏功名册的萧陶苏斡,已然发觉风向有异,但思虑良久却无良策,只得朝皇帝看了过去。
而皇帝此时,胸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仅存最后一丝理智强压著。
耶律淳低头揖手,萧奉先亦低头,眼神却飘到了耶律淳身上,萧保先仍是那副狂妄样子,大大咧咧的直视著皇帝,其余诸人则將头埋的更低。
唯独萧陶苏斡与萧阳阿仍傲立在那。
皇帝看著这两位忠臣,如在巨浪中望见了一块坚硬的礁石。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远远不到!想下办法,你这混帐皇帝!你已经失去了帝师了!难道你要让朝中最后两个忠臣隨著你陪葬么?!
必须想办法!
自己原本是要在部族议事时来提表功册的,所有的计划都应该是在那个时候集中爆发,但是现在太早了,必须要拖到那个时候。
对了,拖!
“皇叔所言即是。”
一言让低头的耶律淳微微皱了下眉。
“然回离保此时正在前线苦战,且此前连克两城,乃为回跋之役首功,朕以为奚部大王之虚职,却是教功臣寒心了,朕早有属意,使其兼领东北路安抚使,同知南院诸事。”
“原同知萧陶苏斡,留守上京有功,递补南院枢密使吧,耶律斡特剌致仕后,这南院枢密使空置已久,恰与皇叔南院大王之职一併填补了。”
堂下又安静了片刻,李处温看了看不语的萧奉先,当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妥。”
“哦?李相说说看,如何不妥?”
“臣以为萧陶……”
几个字吐出,李处温才惊觉皇帝此前称谓,当即俯伏在地。
“陛下说错了,臣,臣乃参知政事。”
“德恭,他说朕错了,你以为呢?”
方才还出头附议的萧德恭,亦是一身冷汗。
“陛下说笑了。”
“哦?你也以为朕在说笑么?”
一旁的萧奉先紧皱眉头,正要出列,却听身后一声洪亮声音响起。
“陛下,臣请陛下治李处温僭越之罪与大不敬之罪!”
却是萧陶苏斡。
“陛下问之,李处温答之,何为僭越,何为大不敬?”
一直立在侧面的萧嗣先却是缓缓发话了。
“时下人皆称李处温为李相,此为共知,且李处温竟以之为惯例,如何称不得僭越?自行默认却又当廷指责陛下说错了,不是大不敬又是什么?”
萧陶苏斡侧身答道。
“我大辽自太祖以来……”
萧奉先亦转身朝向萧陶苏斡,然刚说了两句就被龙墀上的皇帝高声打断了。
“朕,召的是南北府军事主官,及东京府將官,不知守司空於此间有何要务?”
“臣隨侍於枢密使身侧,亦忧心前线军事,因而前来,请陛下念臣心繫国事,恕臣无罪。”
这一番张扬的发言,教耶律淳都愣了下,转头看了看这位胆大包天的守司空萧嗣先,守司空乃是个虚职,並未领实权,其列席军议,且如此发言,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僭越与大不敬了。
“如此看来,朕却不好治你的罪了?”
“臣,惶恐。”
然其人,却哪有半分惶恐之色,只是微微頷首,面朝皇帝,脸色如古井无波。
“陛下!请治其罪!”
萧陶苏斡俯伏在地,高声道,萧阳阿亦隨之附和。
然,仅此二人而已。
看来,今天是难以善了啊,自己这个暴君,是无论如何都要做了,耶律延禧心中苦笑著,目光已经开始从大殿正堂移开,转向右侧的耶律高八。
“陛下。”
落针可闻的省方殿,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越的声音。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