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7章 提前交锋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则跳的更加剧烈。
杀人。
一个多么熟悉的词汇,但当执掌屠刀的是自己的时候,那抑制不住的恐惧感轰然涌入了他的脑子。
虽然自己早做好了打算,如若想夺回朝堂,免不得与萧奉先和其背后的外戚一系的腥风血雨,甚至连具体方略都隱隱成了型,今日所为虽是临时起意,却也是其中一部分。
利用好自己荒唐皇帝的外表,逼一逼外戚系,腾挪点自己的空间,提前准备好两年后的战爭,以及做好铺垫,在这场战爭中翦除萧奉先执掌的北院,唯有如此,才能不被宋金夹攻,才能免得大辽版的天祚之耻。
但当真去做的时候,这个现代普通人的灵魂,总还是会显得无所適从。
甚至隱隱为自己为萧奉先做的最终打算而恐惧——用首战之败,换他的项上人头。
那又將会是多少条人命?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隨后睁眼缓缓吐出,前方已是宫门。
而此刻的他,已是耶律延禧了。
“陛下,那萧胡篤?……”
发问的是侍卫郎君萧迭里,也是常伴身侧的贴心之人,而问这句的,本应是记录皇帝起居的牌印郎君,大抵等於掌印太监和书记官的角色。
但这牌印郎君,却从他登基开始,就一直闷在北院,只做著萧奉先安排的工作。
“就说他忤逆了朕,被朕给处死了,报去吧。”
萧迭里领命去了,耶律延禧也心知不可能治这萧胡篤大罪,如何真正的收了方才的铁林骑卫和耶律克虏,才是他心中所想。
同时也是提醒一下萧奉先。
朕乃天子。
即便你手握大权,却也不要伸的太长了,规则范围內,你来,但是动军队?
和你拼命。
然则刚入宫东门下了马,却见一骑踏著烟尘自北而来。
不是萧奉先又会是谁,耶律延禧当即摆了张愁苦脸,余光瞥见萧迭里跟在萧奉先后面紧皱著眉。
呵,果然是有专人监视著自己啊。
“奉先吶!奉先!朕悔啊!”
萧奉先刚下马还没来得及下跪,耶律延禧就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把他要问的都堵在了嘴里。
且这皇帝人高马大的,全压在了他身上,这腰!
好不容易把耶律延禧从身上推开,这皇帝却一直在那朕好悔啊,误杀良臣吶,一时让萧奉先也没了办法,只得吩咐近侍扶皇帝歇息,同时给其中一个使了个眼色。
皇帝在近侍簇拥下渐渐远去了,萧奉先仍站在原地皱眉,良久,吩咐了身边的近隨。
“去,叫大于越耶律阿思和参知政事李处温,今晚设宴,宰只肥羊。”
近隨领命去了,他又站了片刻,直到皇帝隱没在宫殿里,才转身慢慢踱著步朝北府去,路上顺手拦下了要去见皇帝的宰相萧德恭,並肩牵马走著。
这边耶律延禧回到了天齐殿,遣退左右只留了萧迭里,收了演戏的脸。
数遍本尊的记忆,偌大个宫殿,能够全然信任的,居然只有这位自他做燕王时就隨在身边的侍卫郎君。
“迭里,说说。”
“自领了陛下口諭,臣一刻未曾耽搁,然刚到北院门口却见国舅策马而出,並招呼了臣,直问了句……陛下杀了萧胡篤?”
果然,虽说外戚系不会拿他这个皇帝怎么样,但是身边的控制可是一点都不少,他想了想这个朝代皇帝的特权,把萧迭里拉到近前。
“回去找耶律克虏,令他暂驻东华门拱卫宫城,非我直諭不得调动,再令他选几个可靠的好手给你,明白么?”
待萧迭里领命去了,耶律延禧又在脑子里把自己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重新过了一遍,他甚至想不如就趁这个空挡把萧奉先给提前办了。
但很多事情,想和做,是两码事,莽撞做了,没有收尾能力,必將引起大乱。
过了良久,宫人通稟萧瑟瑟求见,倒也应了耶律延禧心中所想,將满眼忧虑却又掩不住嘴角欢喜的萧瑟瑟搂在身旁。
“看来连你也知道了。”
“回稟陛下,都知道了,臣妾还听闻耶律棠古与李处温又吵了起来。”
“哦?吵什么?这你都知道?”
萧瑟瑟是似是失言,又似有意,就这么引了个话题出来。
“臣妾也是有娘家人的!”
隨后,萧瑟瑟一边掩著嘴角,一边把发生在北院的趣事说了出来。
“说耶律棠古听闻陛下斩了萧胡篤,当即大笑且差人在北院衙所摆了酒席,李处温上去拦他,却被强棠古懟了一拳,刚欲还手的李处温,又为正在北院办事的南院同知萧陶苏斡拉住了。”
“那陶苏斡也是……只拉李处温,强棠古的性子,除了陶苏斡却是还有谁敢拉,结果又害李处温挨了一巴掌。”
耶律延禧一边听一边憋笑,待到那位老头拉偏架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
好,闹起来,要的就是把这潭死水搅浑。
“那,也不知朕的瑟瑟,家里还有哪些可用之人吶?”
“陛下又在取笑臣妾,只是臣妾喜些热闹罢了,何来可用之人。”
听到这句回答,耶律延禧不由低头认真看了一眼怀里佯作慍怒的萧瑟瑟,心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这就是帝王家么。
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皇帝確实更偏爱萧瑟瑟,也更偏爱其所生的四皇子,而在他所知的为数不多的辽末歷史里,这位巾幗宰相和那位皇子,最终也就是死在了此事上。
为母则刚,能指摘什么呢?
“何来取笑你了,朕近日啊,確实是想简拔些新人,一帮老头子,看腻歪了。”
萧瑟瑟闻言起身正色起来,皱起眉头把眼底的忧色摆在了脸上。
“陛下,臣妾虽不知陛下近日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但却知这南北王府,世系四部,苦国舅久矣,陛下今日斩了弄臣,虽不过是太医世系,却也是要小心国舅藉此做题。”
“知道知道,不如给你封个宰相如何?”
耶律延禧拍著萧瑟瑟的背打著趣,心中却也多少有些寂寥,诸般政事,自己居然要从妃子口中才能窥见一角,不由让他危机感更甚了一些。
“陛下又取笑臣妾!”
一边笑闹著,耶律延禧想起一个人。
“瑟瑟,来日给敖卢斡找个老师如何。”
“那当是再好不过了,臣妾替敖卢斡谢过陛下!”
这姑娘,知进退,当真不错,耶律延禧越看越欢喜,復又拥在了怀里。
“你也不问是谁。”
“现在的陛下选的,自然是好的。”
耶律延禧微笑著,脑子里也在梳理著近日变作新帝后,一些已经掀起来的微小波澜,和那些或许已经改变了命运走向的名字。
他开始期待,开始试著织一张网出来。
夕阳余暉,洒在兰陵郡王府的朱红门窗上,映的堂內气氛愈发阴沉。
越过尊居大辽百官之上的大于越耶律阿思,萧奉先稳稳的坐进了上首,扫视了下围在堂下的萧德恭和李处温,斯文的端起茶碗啜了一口。
“咱们这皇帝,近日似乎愈加狂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