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再次回到拍摄的现场。
    这一次，隨著少年的出现，现场工作人员的视线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没有人开口欢迎，却个个注目。
    与方才那个瘦削苍白的少年有点相似，不过此刻的他五官更加尖锐如刀刻，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跑龙套的。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在其他戏份拍摄的间隙，他新的台本也出来了，只加了一句。
    “保护大哥而死，此生……无憾……”
    这是最后一句，意味著他多了一个脸部特写的镜头。
    人设也贴合当下最主流的硬汉风格，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毕竟，套人设模板这种事，他还是会的。
    只不过，要演好，依旧很难。
    濒临死亡时的生理状態，本身就是一道难题。
    在佐藤思索的当口，监督的目光也在他身上流转，不动声色地打量，想看看这个少年，这次要怎么演。
    这是临死前的话语，不需要鼓动人心，却要引得观眾共鸣。
    总之，演尸体难。演一具壮烈惨死的尸体，更难。
    “这些是分镜图，以前有看过吗？”
    监督拿出两张標著连续编號的简陋铅笔草稿，问道。
    “看过。”
    他以前就是学表演的，怎么可能没看过。
    这些分镜图虽然画得潦草，像是小孩子的涂画，但信息量不小，镜头位置、背景布置，还有两个小人周围標著的箭头，指明了他倒下的方向、男主接住他的位置等等。
    这些都是根据现场光影和摄像机位置精心设计的布局，容不得半点差池。
    对监督或导演来说尤其如此。
    按教科书的说法，电影镜头就是监督所创造的艺术。
    用老师的话讲：要是没什么艺术细胞，就別去打扰人家搞创作。
    对此，自觉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佐藤，对监督的创作抱有十足的尊重。
    “那么准备好就开始吧。”
    “可以。”
    “嗯，走。”
    看著简短回应的佐藤亮，监督心中颇为满意。
    演员听话，对监督来说很重要。
    有能力又听话，就更重要了。
    最后再加上身价便宜。
    那就是理想的演员了。
    要是万一对方以后真的火了，自己还能落个“发掘人才”的名声。
    当然，这就有点扯远了。
    接下来，还得看少年本身的实力。
    如果连这个特写镜头都能驾驭住的话，那意味的可就多了。
    想著些有的没的，监督带著佐藤就来到了男主，也就是那位田边的面前。
    这位主角，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浓眉大眼，看起来是符合昭和帅哥的感觉的。
    看到监督和佐藤，田边脸上也浮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监督桑。”
    田边先朝监督欠了欠身，这才將目光转向佐藤。
    “佐藤君，刚才表现不错。”
    “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
    话虽然说得礼貌，但是田边的话却带著几分傲慢。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龙套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演个死人，难道还能演出花来不成？
    这次，也是他给药师丸表现的机会啊，让少女好好看清楚自己的魅力几何。
    光是想想，田边都觉得兴奋。
    而另一头，佐藤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种最近话题颇高还拍过刑侦剧主演的演员，对他敷衍，应该也是看在了他身旁监督面子之上了。
    不然应该是无视才对。
    对此，佐藤没有什么想法。
    人家到了那个位置，对他这个龙套有点傲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如同自己以前班上那些早早拿到內定主角的大明星似的。
    时代是变了，但是有些东西是始终不会改变的。
    爭论和不满是没用的，只有变得更强，才是最快，最直接的解决方法。
    “是的，谢谢您。”
    佐藤垂眸应了一声。
    两人没再多聊，彩排很快便开始了。
    几个看似连贯的镜头最终是靠剪辑拼在一起，所以这一场直接从佐藤中枪倒地之后开拍。
    令人惊讶的是，他刚按照分镜图躺到田边怀里，闭上眼睛准备直接开演，系统框就跳了出来。
    【为了主公！您此刻虽败犹荣！】
    田边吗？倒也不算主公？
    【解锁成就：英魂不灭】
    他確实也没死啊？还在彩排呢！
    【奖励技能：临死反扑】
    註：能將您的生命始终锁死在1%，持续十秒，结束后恢復本来血量，去吧，给你自己报仇！
    “......挺好。”
    佐藤亮看著奖励內容，以及技能栏里可开启的选项，心中吐槽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恢復本来血量的话，他现在应该算满血吧？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值得一试。
    有机会变强，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也要抓住。
    少年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启动。”
    瞬间，田边看著怀里这个从嘴唇到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的青年，一瞬间那硬汉的表情飞走了，连自己本来要把人比下去的目的都忘了，嚇得差点没直接把人扔出去，连带补一句“別死我这儿。”
    而此刻的佐藤，確实感觉自己快死了。
    五臟六腑像拧在一起的麻绳，绞著痛。
    “...很好，这个系统没有屏蔽疼痛。”
    或许是默认了他肾上腺素拉满吧。总之，现在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佐藤咬住嘴唇，硬生生止住颤抖的牙关。
    “忍住！不能晕过去！”
    为了从那剧痛中转移注意力，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之前对硬汉角色的理解。
    也顾不上面前对手戏的田边那副惊讶的表情，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掌，断断续续地开口：“保护大哥而死，此生...无憾......”
    少年的眼睛泛著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反而把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仿佛要把眼前“大哥”的模样刻进脑海深处。
    而另一头，被瞪著的田边刚冷静下来又慌了，毕竟这人好像真的在说遗言似的。
    反倒是一旁的监督，看得满脸兴奋。
    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完美的硬汉临终画面。
    千言万语压在短短一句台词里的厚重感，临死前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连那略显急促的呼吸，都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
    就好像佐藤真的快要死了一样。
    而在眾人或害怕或惊讶的注视下，少年就这样睁著眼睛，气息断绝，那只抬起的手也隨之缓缓滑落。
    如果说之前第一个镜头，佐藤演讲时的声调和动作，更多是系统在发力，那么这一次的台词，则是他自己的理解，加上技能带来的生理变化。
    两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让少年的演技充满了真实感。
    而演技，最重要的就是让观眾感受到真实与共鸣。
    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是些细致入微的肢体语言。
    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
    此时此刻，少年无论是细节还是感情都毫无疑问是同时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