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平时空木老师有什么爱好吗?”新恆源靠在天台的柵栏上问道。
“哈?”富江刚咬了一口麵包,停下来,露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问我?我不前两天才转来的吗?”
“哦对,忘了。”新恆源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著实有点多,让他一时间忘记富江其实才转来两天。
空木老师的变化,也就这两天的事。
“你先吃吧,我去找班长和其他同学问问。”新恆源对著富江摆摆手,说罢便走向天台的门。
富江点点头,又继续跟手里的麵包较劲去了。
“哈?你是问空木老师?”班长同学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空木老师最近的脸色是有些不好。”
那脸色是不好吗?那分明是快死了的表情。
新恆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据我所知,空木老师平时爱养一些虫子,比如蜘蛛、螳螂、甲虫之类的。”班长想了想,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也就是平时爱和其他老师小酌几杯。”
“好的,谢谢!”
新恆源道了谢,转身离开。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著。
虫子?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线索。
他又找了几位同学打听,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空木老师为人温和,除了养虫和偶尔喝酒,几乎没有其他社交。没有人知道他最近遭遇了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急剧衰老的跡象。
新恆源的眼神逐渐深邃,低头看著手錶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
下午三点四十分,樱见台高等学校的放学铃准时响起。
空木大河破天荒地第一个收拾好东西,连平日里总要和同事小酌几杯的惯例都推了。他挎上公文包,脚步虚浮地走向停车场,鞋底几乎要黏在地上。
空木大河总觉得这两天特別累,不知怎的,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了好一会儿的眼。
“再撑一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空木大河低声安慰著自己,隨后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空木大河自然是住不起学校附近的,樱见台高等学校位於千代田区,东京的心臟地带,四周的公寓租金贵得令人咋舌。
以他一个普通私立学校教师的工资,在这里租一间像样的单人公寓都够呛,更別提他住的那栋老房子——虽然是旧房子,却是实打实的高级公寓。
空木大河的家在新宿区,紧挨著千代田的边界。
从学校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半小时便够了。这个距离在东京已经算相当幸运,多少上班族每天要挤一个半小时的电车往返於郊区和上班处之间。
很快,空木大河开著小汽车来到自己住的公寓小区旁。
他先是趴在驾驶室里歇了好一会儿,这才费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推开车门。
累,非常累。
从心理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喊著疲惫。
空木大河用尽力气拽出公文包,艰难地挪下小汽车,浑浑噩噩地关上车门,连车都忘了锁。
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强撑著走向自己所住的那栋公寓。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回去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空木大河一直在心中这么安慰著自己,他取出钥匙,打开自己单人公寓的大门。
公寓中还算是整洁,没有异味,看得出空木大河还算爱乾净。
而这公寓的布局就是典型的单身公寓格局,只有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还有一个既当臥室又当客厅的主臥。
虽然屋里没有別人,但空木大河还是本能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只是那声音有气无力的。
空木大河连鞋都懒得换了,直接踩上榻榻米,他感觉自己脑袋炸哄哄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但他还是强撑著,从柜子里的盒子中用镊子取出一只麵包虫,麵包虫还活著,正在镊子上不断地挣扎蠕动著。
空木大河端著那只养虫的小盒,走到养殖蜘蛛的盒子前停下。
盒子里住著一只色彩斑斕的蜘蛛,大约有巴掌大,背甲平滑,生著六条细长的足,头部向前隆起,形似人面,黑褐色的腹部十分饱满。
这就是被称为人面蜘蛛的络新妇。
“小乖乖,饿了吧?”
空木大河费力地將镊子上的麵包虫放到络新妇面前。
这只络新妇是空木大河前两天从垃圾桶的角落里捡到的。
当时它缩在破旧的玻璃罐里,奄奄一息,空木老师本就是爱虫之人,顿时心软,便带回了家,餵了十几天麵包虫,竟也慢慢活了过来。
空木老师特別喜欢这只捡来的络新妇。看著它如此坚强地活著,他总觉得自己也被激励了。
因为他当初也是个可怜的穷小子。靠著自己的奋斗,从穷苦的乡下考到东京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还在樱见台高等学校,这座著名的私立学校当上了老师、班主任。
这是何其不易!
他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熬过了拮据得只能吃泡麵的日子,熬过了那些被人瞧不起的时光,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看到络新妇从濒死中活过来,他总觉得,那也是在为自己打气,总觉得是另一个自己。
络新妇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麵包虫,毒牙深深刺入虫身。眨眼间,麵包虫便不动了。
“多吃点,多吃点。”
空木大河笑著说道。可笑著笑著,脑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扑通一声。
整个人直直地倒在了榻榻米上,彻底昏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空木大河倒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只络新妇缓缓爬上光滑的玻璃壁,从瓶中翻了出来。
六条细长的足无声地攀住瓶口,沿著桌腿往下爬。落到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形开始膨胀,节肢动物的躯体在黑暗中扭曲、重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紧接著,一个不穿衣物的美妇从蜘蛛的身躯上“长”了出来。
上半身是丰腴白皙的女人躯体,肌肤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泽;下半身却仍是那只硕大的蜘蛛,黑褐色的腹部鼓胀,八条毛茸茸的长足支撑著地面,纹丝不动。
异常诡异。
一半是女人,一半是蜘蛛。
美妇有著一头茂密的黑色长髮,髮丝垂落,半边搭在胸前,恰好遮住那致命的凸起;半边披在身后,掩住光滑的脊背。
她的腹部微微向前隆起,像怀揣著什么,一只手臂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病態。
她缓缓俯下身,凑近空木大河的脸。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紧紧地盯著空木大河。
“真是个好主人呢……”
她低声呢喃,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嘆息,带著一股湿冷的腥甜。
然后,她整个人贴了上去,柔软的身体覆盖在空木大河的身上,像一件贴身的衣服,严丝合缝……
张开那樱桃般的小口,露出嘴中那对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