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地下城的街道上响起爆炸的轰鸣。
    “兄弟，我们就是想找你问问魔法少女，別这么激动！”
    陆朝歌没有理睬，左臂的机械义体在彩色的灯光下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黑漆漆的炮筒对准身前的黑暗。
    “撤撤撤，公司级別的义体，这还搞个毛！”
    黑暗的小巷中传来一阵嘈杂的话音，隨后伴隨著脚步声的消失一切归於寂静。
    出门不过半个时辰，已经遇到三波人的围堵。
    尤其是最后这一波人，更是想要直接下手，陆朝歌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陆朝歌望著眼前被炸飞的两个生死不明的佣兵，收起了义体，转身离开。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如今『下落不明』的魔法少女，是罗德的女儿。
    虽然罗德已经死了，也没有暴露陆朝歌的任何消息。
    但地下城可不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3000@的价值，足以让人疯狂。
    罗德在地下城还算小有名气的黑客，虽然他死了，但罗德不是大o帮的么，直接找他们问就是了。
    也因此，大o帮如今在地下城的境遇並不算好。
    陆朝歌翻了翻群聊，隨后循著指引走入一座地下仓库，里面被改造成了舞厅。
    这里是大o帮的临时据点，在这里，他找到了米格37。
    此时的米格37，身上已经换了一副全新的义体，武装到牙齿。
    那是公司级別的义体。
    “我就知道你能来，陆，街头那帮要钱不要命的货色肯定拦不住你。”米格37笑著推来一杯酒，又道，“近期稍微注意些安全，等过这段时间就好了，3000@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陆朝歌接过酒杯，从看了看四周。
    “那是什么？”陆朝歌目光落在舞厅一角，那里摆放了一张台子，上面印著罗德的画像，各种杂七杂八的非法药剂和小电影摆在桌上，舞厅內的脱衣舞娘跟著音乐晃动著腰肢，还有灯光闪耀，將遗像中罗德的漆黑脸庞照的像个白人。
    “纪念一下，毕竟是多年的老兄弟了。”米格37轻描淡写的开口，神色並无悲伤。
    在地下城每天都会死人，生死这种事对於他来说已经经歷很多了。
    看著那座电子灵堂，陆朝歌想了想，点了三支烟插在罗德的脑袋上。
    米格37摇了摇头，道。“陆，你这烟纯没味。”
    “给他润润肺吧。”
    话还没说完，舞厅內的氛围就被打断，一个白色皮肤的风尘女人此刻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犹如泼妇骂街般对著大o帮的人怒喷了一阵，隨后又一脚把罗德的赛博灵堂给踹翻了。
    可儘管那个女人这样做，但愣是没人敢拦她。
    “哪来的疯子？”
    陆朝歌语气有些不善，噌的一下就站起身。
    还有没有天理，人都死了，还要这样被羞辱么？
    而一旁的米格37却已经是一副头疼的摸样，小声对陆朝歌道。
    “那是罗德的亲妹妹，罗莉，罗德欠他钱呢，至少30@。”
    听到欠钱，刚站起来的陆朝歌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没事了。
    但陆朝歌还是有些疑惑：“他还有妹妹？亲妹妹怎么是白的？”
    “他妹妹是妓女，算是正当职业，不过黑皮肤不太吃香，於是就做了换皮手术。”米格37解释道。
    陆朝歌有些愣神，心想罗德你除了对女儿像个人以外还真不是东西啊，连妓女的钱都不还。
    “你不去管管？”陆朝歌看著那个女人情绪愈演愈烈，示意米格37出手。
    “咋管啊，都是老熟人了，大o帮一大半人是她客户，而且因为罗德是我们帮的，她还给专给我们打八折。”米格37只感觉头大，隨后无奈的开口。
    “而且她人其实挺好的，好几次拿自己的卖身钱给罗德女儿交医药费，现在罗德死了，这事纯理亏。”
    这话听的陆朝歌沉默半响，最后只能憋出三个字。
    “……好婊子。”
    但或许是二人的討论吸引了目光，总之那罗莉此刻走了过来，直接抬腿跨在米格37身上，怒气冲冲的吼道。
    “米格，你是老大，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你哥。”米格37满脸无奈。
    “少来，他女儿呢，他跟你多少年的关係了，你难道不知道么？还是说你们想独吞3000@！”
    “我真不知道啊，我连他女儿都没见过，陆，你知道么？”米格37朝陆朝歌递了个眼神。
    “不知道。”
    听著陆朝歌的话音，名为罗莉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改造成桃红色的双眼一亮。
    “这你们新人？什么时候介绍给我？”隨后她又转身对著陆朝歌，晃了晃改造后的胸膛，舔著嘴唇道，“怎么说，黑髮帅哥，你跟罗德熟么？想不想艹ta妹，我给你单独打7折。”
    “不了，谢谢。”陆朝歌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自己已经接手了罗德的女儿，確实不想艹他妹。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米格37零零碎碎给凑了一笔钱交给萝莉，並且答应接下来一定介绍帮派兄弟们照顾生意，女人这才离去。
    陆朝歌也隨了2@当份子，加上之前买八爪鸡的1@，余额已经不多了。
    【余额：10@】
    魔力结晶子弹还得重新造，家里还要升级网络，魔素也只有几罐的库存。
    估计花完后钱也一分不剩了。
    正当陆朝歌为钱发愁时，米格37发来了一个连结。
    陆朝歌点开看了看，却发现是一个贷款连结，里面有著隨时提取的30@，並且可以根据审核提高额度，最多50@。
    这对於地下城的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一笔巨款。
    什么意思？
    米格37解释道：“上回你杀了赛博精神病……”
    “是我们，並不是我一个人。”陆朝歌纠正道。
    米格37：“对，上回我们杀了赛博精神病，也算是名声大燥，ncpd请我去了一趟上城，和公司谈了些业务。”
    “贷款业务？”陆朝歌有些不理解。
    “当然不是，这笔贷款只是其中的一项福利，利息很低的，帮派每个人都有，你是最后一个拿到的，我们业务很多，不过我说不来……找个人来跟你说，布鲁布鲁，过来。”
    贷款也算福利？
    好吧，在这个世界，许多人把自己卖了也换不到10@，眼下这起步30@的贷款，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福利。
    但陆朝歌没说话，也没有申请那个贷款。
    隨著米格37招手，一个白衬衫的长髮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我们帮派的老人，外號军师。”米格37笑著开口。
    在看见陆朝歌后，那名为布鲁布鲁的男人眼前一亮，他掛著斯文的微笑热情开口。
    “嘿，陆，我听过你，你这个傢伙简直强的可怕，我敢保证，有你在，我们大o帮很快就能晋升到公司名下。”
    怎么就晋升公司名下了？
    在与米格简单的交谈后，布鲁布鲁此刻为陆朝歌介绍起了这次与公司的『合作』。
    “我们与锐安科技旗下的银肢工厂达成了协议，从义体，销售推广，贷款等各个方面……”
    锐安？那个在商战中被打的连连亏损的公司？
    陆朝歌听了一会后，选择直接问对方要合同文件。
    布鲁布鲁愣了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悦，隨后目光望向米格37。
    “给他。”米格37开口。
    拿到了合同资料，陆朝歌直接查看了起来。
    少许后，陆朝歌关闭了文件，神色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米格37没有言语，他安静的等待著陆的答覆，而布鲁布鲁则是皱起了眉头。
    “陆，这份合同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陆朝歌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给两人分別发去了一封標记清晰的文件。
    文档中，將那份合同的一切清晰的解剖开来。
    他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开口。
    “新式义体免费提供，进行测试与分销，说的很好听，可老大你不会不明白什么是新式义体吧，那都是未经合规测试的义体，他们无法在市场上流通，而上城测试费用高昂，流程繁琐……你们是最优质也最便宜的测试员，用你们的命去测试。”
    “分销则更不可能，就算有人敢买，那这真的能算一笔交易么？如果有人检举，你说ncpd会不会查？”
    “至於贷款，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贷款，这不是帮你们，而是害你们。”
    听著陆朝歌的话语，米格37的目光从那复杂的文档中移开，望向陆朝歌，“陆，我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把钱分给大家又有什么关係，我创建帮派的初衷，就是带著大家一起赚钱，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赚到钱。”
    这话让陆朝歌不由得多看了米格37一眼。
    你妈的，给大家分钱就是贷款是吧。
    陆朝歌很想这么说，但他却发现这个浑身冰冷机械义体的壮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目光格外的认真。
    於是陆朝歌坐了下来，道，“当然有问题，而且这是最大的问题，米格37，你这看似美好的想法会毁掉你所想追求的一切。”
    陆朝歌的目光望向四周，烟雾繚绕中，那些在舞厅內唱跳的帮派成员们身边围绕著各种俊男美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某种开怀的笑。
    那是消费的快乐。
    “他们存不住钱。”
    陆朝歌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並且还能租的起有独卫的公寓，偶尔吃上一碗合成牛肉麵和疯狂星期四。
    靠的不是多么出眾的能力，而是某种灵魂深处的底层观念。
    他有存钱的观念，並且牴触贷款。
    对於陆朝歌而言，玩个自走棋都要存钱吃满利息，他存钱的观念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底层逻辑。
    但这个世界贷款消费已经成了常態，街头到处是公司刺激消费的gg，欲望的都市下纸醉金迷，消费主义盛行。
    9成9的人身上都有贷款，他们的手上或许有那么一笔生活的费用，但一旦出了些意外，资金破裂，那个窟窿就会越来越大，就会瞬间被这座城市斩杀。
    可能你上一秒还是公司员工，下一秒就变成了负债的贫民或者如陆朝歌所见的空中飞人。
    地下城的人，大都是这么来的。
    有时候陆朝歌也觉得这些人挺蠢的，为什么不存钱呢？哪怕希望渺茫，但总比看不到希望好吧。
    但后来陆朝歌才发现，所有人的观念都是如此，他自己反而像是个异类。
    这並非自己多聪明，而是公司封锁了一切，造成了如今这个现象。
    公司掌握了一切，它们限制了ai的解析，有关经济学的一切都被掌握，而且隨著科技的发展，系统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一切日常都由系统安排。
    也逐渐让人们放弃了思考。
    存钱？没有这个概念。
    如果把地下城人们的脑机埠去掉，去掉一切科技的辅助，估计绝大多数人连百以內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
    听起来很夸张，但这真的並不夸张。
    眼前的米格37和布鲁布鲁也是如此，他们或许不蠢，但因为没有渠道了解，对於这些合同中哪怕看起来明显的陷阱，也终究是会迈进去。
    这是无法避免的认知囚笼。
    “等到了日期，他们还不上这笔贷款，就会有人找上他们，当然，开始对方的態度应该不会恶劣，但转头大数据就会给他推送去其余的贷款，於是他们被迫以贷养贷，聪明一点的或许断尾求生，將身体上还值钱的部位拿去抵押，售卖，但更多人则是被拉入那个泥潭再也翻不了身。”
    陆朝歌话音顿了顿，目光望向米格37，缓缓开口。
    “但你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於是你会去想办法赚钱，带著帮派去吞併其他的势力，得到他们的產业，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手下的人能还上钱了。”
    “但这並不是因为你打贏了，无论你贏还是输，这笔钱都能还上，因为很多人死了，剩下的人分到的就多了。”
    米格37没有说话，但眼角却不自觉的微微抽搐。
    “够了。”
    话音被一声强烈的斥责打断。
    布鲁布鲁站起身，直视陆朝歌，目光中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
    “陆，你才来多久？你对帮派又有多少了解，你知道我从最开始就在了么，外面有多少人想要加入大o帮，你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你以前不过是个僱佣兵！亏我还以为你能给帮派带来多少贡献！”
    合同是他谈的，陆朝歌这些话不管是否真实，但完全就是在否定他所做的一切，是在打他的脸。
    陆朝歌起身，直视对方的目光，“我確实不了解帮派，但我应该比你了解公司。”
    “不过现在看来，我確实不太適合帮派的生活，只適合当个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