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凯迪拉克驶离,刘晓丽开车,胸口还在起伏。
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按下了车內后视镜的调整钮。
镜子角度一变,精准地照出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茜茜,”刘晓丽的声音带著点惊魂未定的颤音,又混杂著浓浓的不爽,说道,“你妈妈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她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眉头拧得死紧,手指忍不住去按了按眼角:“那个小伙子!他居然叫我『阿姨』?!太过分了!”
刘艺菲缩在副驾上,小手还无意识地揪著安全带。
刚才那惊险一剎和妈妈突然的爆发,让她小心臟还在扑通扑通跳,听到妈妈的话,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妈妈气鼓鼓的脸。
“妈妈……”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著安抚。
“还有!”刘晓丽根本没停下的意思,越想越气,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全是后怕和警惕,“你看他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你!色兮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抱著个孩子还这么不老实!”
她越说越觉得危险,伸手就想去摸摸女儿的脸,仿佛要確认她没被那眼神“污染”:
“茜茜啊,你记住!以后出门在外,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盯著你看的男的,特別是那种眼神……怪怪的!离远点!绕著走!知道吗?你还小,还未成年呢!妈妈得保护你!”
刘艺菲被妈妈这紧张的样子弄得也有点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才车外那人:
脏兮兮的戏服,乱糟糟的头髮,胳膊上好像还带著伤,怀里抱著个哭花脸的小女孩……
最让她不舒服的,就是那双眼睛!
像黏在她脸上一样!直勾勾的!看得她浑身发毛!
“妈妈,我知道的……”刘艺菲乖巧地点头,声音更低了,小脑袋也微微垂下去,心里默默给那个“怪人”又贴了个標籤:危险分子+没礼貌的色狼怪叔叔。
她悄悄鬆了口气,幸好妈妈开车快,离开了那个地方。
刘晓丽这才稍微平復了点,重重地哼了一声,很快,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
与此同时,凌远抱著抽抽噎噎的小女孩,问了半天,小傢伙除了哭就是说不出家在哪儿、爸妈叫什么。
没关係,他抱著这“烫手山芋”,將其送到了就近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一看这组合,一个穿著沾满灰土的民国戏服、胳膊掛彩的年轻小伙,抱著个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孩,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凌远赶紧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三轮车有多危险,自己怎么“英勇”滑铲救人。
民警听完,態度缓和不少,安抚小女孩,確认小女孩没有伤势,然后询问凌远的身份。
凌远表示自己是在影视基地拍戏,没有过多提及,只谦虚几句就迅速离开了。
灰头土脸回到剧组,陈鯤正靠著休息区的椅子,百无聊赖地玩打火机。
“哎哟喂,小师弟!”陈鯤一抬眼,差点没把打火机扔出去,“你这是……钻哪个耗子洞去了?还是跟人干架了?”
“一点小事耽搁了。”凌远赶紧將烟递过去。饰演金家八小姐的舒唱刚好在边上,见到这情况,於是也凑过来。
凌远便小声地,简单地將救小孩、送派出所的事儿说了一下。
“嚯!英雄救美……哦不,救小朋友啊!”陈鯤听完,乐了,拍了拍凌远没受伤那边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没看出来,身手挺利索!掛彩了?走走走,回去让场务看看,別感染了。”
“凌远哥,你跟浩然这个角色一样,真正气!”舒唱这时候也才十四五岁,跟刘艺菲其实是同龄的,但舒唱是童星出道,此时已经颇有点儿名气,至少,比凌远这个纯素人名气要大得多。今年年底的时候她还要拿一个“大奖”。
当天晚上,拍戏一直拍到十点多,大家才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
凌远刚洗完澡,正对著镜子齜牙咧嘴地处理胳膊肘的擦伤,门被轻轻敲响了。
“凌远哥?是我,舒唱。”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凌远赶紧套上件t恤去开门。
门外,舒唱手里拿著个小药箱,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准备了私人小药箱的,有碘伏和纱布,就拿过来给你。”
“谢谢,谢谢。你年纪这么小,真会照顾自己。”凌远伸手去接,舒唱却眼睛红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这个的。”凌远知道,是自己的话触到了舒唱心中的柔软处。
他前世自是听说过舒唱,但还真是这一世认识之后才知道,这小丫头身世居然如此……可怜。
5个月大时父母离异,她跟著母亲回到京城,10岁时母亲病逝,生父拒绝抚养,只能寄居姨妈家,由姨妈和表姐照顾。
所以小唱唱年纪虽小,但早已懂事和当家。
“没事。”舒唱却缓过来了,嘻嘻一笑,往房间里就钻,“我帮你弄吧,你够不著。”
“这不好吧。时间也有点晚了。”凌远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很快就完事儿了。”舒唱小大人似的,拉著凌远就往床上去,“客气什么呀!坐好坐好!你这位置自己涂药多彆扭。”
凌远无奈,只好顺从了。
小姑娘动作麻利,棉签沾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一边涂还一边“嘶嘶”地替他吸气,好像疼的是她一样。
“那小妹妹也不知道现在到家没有?”舒唱问道。
“应该到了吧,派出所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凌远说道。
“那就好!凌远哥,你当时一定特別帅,嗖一下就衝出去了!”舒唱眼睛弯成月牙,手下动作更轻了,“不过下次也得小心点呀,你看这伤的。”
清凉的药水渗进伤口,带著点刺痛,但凌远心里却有点暖。
毕竟有点儿晚了,舒唱快快完事儿,在凌远的道谢中离开。
第二天早上继续拍戏,中午,剧组放饭,大家刚捧著盒饭扒拉两口呢,製片人游建明拿著个扩音喇叭,和导演李大伟一起走到了休息区中央。
“大家注意一下!安静!宣布两个事儿!”游建明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啊?”
“当然是好消息了。”底下有人起鬨。
也有人道:“还是先说坏的,先苦后甜!”
游建明点点头:“那就先说坏消息。”
“很遗憾,我们原定饰演『白秀珠』的韩国演员金泰熙小姐,因为……呃,来华工作的审批手续出了点问题,非常复杂,最终没能通过。对方经纪公司刚刚正式通知我们,无法进组了。”
“啊?!”
“什么?!”
“那白秀珠怎么办?”
“这……这都拍了不少了啊!”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原本轻鬆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游建明和李大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焦灼。
游建明清了清嗓子,叫道:“大家安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时间非常紧迫!白秀珠的戏份虽然还没开拍,但人物设定和场景都关联很多,拖不得!我们和导演翻遍了手头的资料库,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气质、年龄、档期都合適的人选!试镜也来不及搞了!”
李大伟接过话头,说道:“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群策群力!发动群眾的力量!各位都是圈里人,或者有自己的人脉资源,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只要推荐的人选最终被录用,剧组奖励推荐人……两千块!”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更大的嗡嗡议论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绞尽脑汁琢磨自己认识的、或者见过的合適女孩。
陈鯤高声叫道:“那好消息呢?”
游建明就微微一笑,朗声道:“好消息就是,我们剧组的凌远小帅哥,做好事了,特此表扬!”
舒畅:“哇哦~”
陈坤微微一笑,看了凌远一眼。
两人自是知道,凌远做了什么好事。製片之前说有个好消息的时候,他们就猜到了。
游建明扬了扬手里一个信封:“今天早上,怀柔派出所的同志,陪同一对中年夫妇,特意送来了这封感谢信!感谢凌远昨天傍晚,见义勇为,奋不顾身,从疾驰的三轮车前救下了他们家走失的小闺女!避免了悲剧发生!”
“哗——”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在正埋头扒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凌远身上。
凌远赶紧放下饭盒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摆手:“游总,这……这应该的,谁看见了都会伸手……”
其实,早上,警察和孩子家长来的时候,凌远已经被叫去製片办公室,当面接受感谢了。对方还送了小礼物,但礼物凌远没要。感谢信却是游建明帮忙收了。
那啥,这也是剧组的荣誉。以后宣传的时候,也许用得上。
游建明笑著打断他,把信递给旁边的场记收好:“凌远同志谦虚,精神可嘉!剧组决定给予通报表扬和……嗯,五百块钱奖金!鼓励大家学习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
掌声更热烈了。
陈鯤在旁边使劲拍他肩膀,舒唱也笑著冲他竖大拇指。董婕也投来温和讚许的目光。
凌远挠挠头,只能傻笑。
导演李大伟冲凌远招招手:“凌远,要不你给大家讲讲当时的具体经过和心路歷程?”
如果是往常,凌远自然婉拒,但是这一次,他心中一动,决定好好讲一讲。
於是,凌远开口了。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鯤哥让我帮他去买烟……”
然后讲到当时看呆了,可能被人误认为登徒子。
陈鯤就开玩笑:“好傢伙,还有这一出?昨天可没跟我们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见人家小姑娘漂亮,这才看呆了?”
舒唱捂著嘴笑:“凌远哥,原来你看呆不是因为救人心有余悸,是因为看美女啊?”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声。董婕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大家本以为凌远被调侃,会害羞,怎料,凌远大大方方地承认:“当时確实是看呆了,那小姑娘特別漂亮,很有气质。但是,我之所以发呆,是因为我之前见过对方。”
“啊?你见过?”大家不免七猜八猜。
凌远:“对,我之前在街上看到过一个地產gg牌,上面的模特就是那女孩,给我的印象极深。我当时就觉得,这不就是白秀珠的人选吗?”
“嗯,我之所以提起这个,就是想举荐那个女孩。”
“她那种清冷,疏离感,特別抓人。昨天在车上又看到她本人,虽然就一眼,但那种感觉更强烈了。我当时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活脱脱从民国走出来的大小姐吗?白秀珠的感觉,就该是那样!”
这样一说,立刻就吊起了大家的兴趣。
舒唱:“我之前好像也看过那个gg,女孩確实漂亮。”
陈鯤一拍大腿,打趣道:“好傢伙,你小子行啊,戏没拍几场,就琢磨起製片和导演的活儿来了。”
董婕笑笑,却是心里头泛起了嘀咕,自己女一號,若是找个太漂亮的过来,压了自己风头怎么办?
游建明和李大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和急切。凌远的目光跟导演选角的目光和標准也许不一样,但既然凌远这么推崇,那肯定值得一看。
於是,游建明直接拍板:“gg牌在哪片儿?凌远,你带路!老李,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陈鯤、舒唱好奇,他们俩和凌远关係好,於是也嚷嚷著跟著一起去,参谋参谋。
大家匆匆干完饭,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立马出发,开的是剧组一辆七座商务车。
“往左!对,就这条街,我记得前面路口有个大gg牌……”凌远坐在副驾指路。
陈鯤在后座哼著小曲,舒唱则扒著车窗东张西望。
“哎!等等!是不是那个?!”舒唱突然指著右前方一个巨大的gg牌尖叫起来。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巨大的gg牌上,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微微侧身,长髮披肩,肌肤胜雪。
她眼神清澈,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微微抬著下巴,背景是现代化的高楼,但她的气质却奇异地融合了一种古典的静謐感。右下角一行艺术字:金菲公寓,遇见非凡生活。
“嚯——!”大家发出惊嘆。
確实漂亮!气质超尘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