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餐,这还是藤野第一次吃。
餐厅正中间悬掛著华丽的水晶吊灯,装潢也是金碧辉煌。
往来的服务员的制服看上去都称得上价值不菲。
更何况往来的宾客,看上去就感觉非富即贵。
在此时的东京,法餐还算是奢侈品。
这显然不是藤野这种穷医生和花子这种土鱉教师能隨便来的地方。
但是,花子掏出了一张黑卡。
托花子的福,大堂经理领著他们坐到了大厅最好的位置。
落地窗边的观景位置。
藤野的左手边,就是渐渐开始闪烁霓虹灯的高楼大厦。
他只需要侧侧头,就可以看到远方的夕阳、楼外的玻璃幕墙和地面上小得像米粒的行人。
藤野喉结滚动,吞了口口水。
“要不换个位置?”
“没有其他的位置了,这里不好吗?”
藤野的发问迎来的是花子甜美的笑容。
她坐在藤野对面,有些尷尬地看著端上桌的烤鸡排。
出乎藤野的意料,花子使用刀叉居然很不协调。
正好,他想找个分散注意力的方式。
坐在摩天大厦的窗边,恐高的窒息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来帮你吧。”
他虽然这辈子也没怎么吃西餐,但是前世的廉价牛排可是吃了个爽。
切个肉排......不算什么难事。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没切过肉排。
看著手起刀落,快速把鸡肉排切分成恰好能入口的小块,花子给足了情绪价值。
“和彦君,这你也这么擅长吗?”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脸颊微微羞红。
“我毕竟是乡下来的,到了东京后一直在考大学读书,当老师的工资也並不高,所以我不怎么吃西餐的。”
她微微点头,似是有些歉意:“让你见笑了。”
甚至刚刚的黑卡,都是和歌美穗那个可恶的女人强塞给她的。
如果不是为了和彦君,花子这辈子都不会用她的东西!
藤野停下手里的餐刀,有些明悟。
刚刚他还在疑惑这位大小姐居然不会用刀叉,没想到这就主动解释了吗?
甚至还在表示歉意?
“哪里,不需要道歉的,花子酱。”
“那和彦君你呢?”
藤野有些语塞,摆了摆手。
他表示自己虽然看上去风光,但是欠了不少奖学金,每个月日子也算紧巴,甚至租住的公寓都在足立区那种便宜地方。
呵呵呵——
两个人都在尷尬地笑著。
像极了相亲。
花子看著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床边,甚至发抖一下的藤野。
她觉得不能这样放任话题冷下去。
可是,说点什么好呢?
这个困扰相亲男女的问题,显然花子也想不到什么破局的新方案。
“那和彦君,你的父母呢?没有和你一起居住吗?”
藤野放下本来都要入嘴的蜗牛,好像在犹豫是不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呃,我小时候车祸去世了......”
“啊?”
花子轻轻捂住了嘴,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是在广场演讲时突然遭到枪击一样,精准地踩中了藤野的致命点。
不行!一定要快点换个话题。
“那你一直一个人住,没谈过恋爱吗?”
藤野停下来捲动义大利面的叉子.......
他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
至少现在没有吧。
自从离开老家到东京,前段感情无疾而终后,他就再没有恋爱过,这倒是真的。
虽然藤野是恋爱白痴,也知道最好別和女人讲自己的前任。
更何况,这都过去多少个日日夜夜了?
初恋早刷新了好吧。
为了以防万一,他悄悄使用了新得到的物品。
【纱綺的破损丝袜】
顿时,藤野的身上多了一种孤寂的破碎感,甚至说话的声音在花子耳中都有些沙哑。
“没有啊,花子酱。我到东京后一直一个人住。”
花子坐在藤野对面,却感觉和他之间就像隔著星河。
他在说这句平平无奇的话时,总有种疏离感。
並非是针对她,好像是针对这个世界一样。
他就像在另外一个图层,自成一个世界。
她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花子没有犹豫。
她飞快地坐到了藤野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
一开始,她还以为藤野吸引自己的不过是那种温柔的气味。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
父母双亡的天涯沦落人。
这个拥抱出乎藤野的预料,但他这次没有绷紧身体,反而放鬆下来,任由花子靠著他。
辛苦了那么多年,稍微休息休息怎么了?
尤其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处处温柔的女人,就是一心一意想靠近自己。
只是抱抱,他又怎么拒绝得了?
他轻轻揽过花子的肩膀。
不过是两个孤独灵魂依偎取暖罢了。
很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花子坐得更靠近了几分,红唇探到藤野耳边,吐出的热气吹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和彦君,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是一种人了。”
“你说我们相识会不会是命中注定呢?”
藤野笑了笑,没有回话。
他只是叉起一块煎得边缘焦黄的鸡排。
那是美拉德反应的痕跡,食物中的糖与蛋白质之间发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就像他和病人之间发生的奇妙反应一样。
藤野的叉子递到了花子嘴边。
有些东西是发生了变化的。
在花子充满惊讶的眼神中,藤野微微笑道:“吃啊,看我干什么。”
花子笑得眯起了眼。
她顾不上依偎在藤野脖颈旁,探出脑袋,一口咬住叉子上的鸡肉。
小巧的香舌滑出,像是在品尝著鸡排表面独有的焦香。
她没咀嚼几下,就囫圇吞下了藤野餵来的鸡排,甚至贪饜地伸出香舌舔了舔嘴角的迷迭香叶。
花子掰正藤野的脸,张开了嘴。
她的嘴张大到藤野能轻易看到她颤动的小舌头。
“和彦君,我可是全都吃下去了哦。”
这一幕很温馨。
甚至是周围路过的服务员都会感慨一句“感情真好啊”。
除了站在门口,死死扒著门框探出雾蓝色脑袋的那个人。
纱綺以往也是这家法餐的常客。
只是此刻,她连进入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纱綺穿著那身运动装,像一个石雕一样,站在餐厅门口,只是不时地抖动还在证明她是个动物。
她甚至不敢露出太多身体,大半个躯体都藏在盆栽后。
纱綺的手扒著门框,指节用力地有些泛白。
她看著叉起鸡排餵食的藤野,看著张开嘴巴让藤野检查的花子。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酸的要死。
又想柠檬了。
她突然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掏出手机,给藤野发了简讯。
[若叶纱綺:藤野桑,晚上是会回家的吧?]
她甚至听到了藤野手机传出的震动声,就和早上在家里时一样。
纱綺看到了藤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在餐桌上,继续满脸笑容地和花子聊天。
啪嗒——
她警觉一滴泪滴落。
“为什么啊?不是我先来的吗?”
......